企业型政府的理念与行政革新行政革新(administrativereform),又称「文官改革」(civilservicesreform)或「政府改造」(governmentre—engineering)。一九九六年六月份出刊的《公共行政评论》(PublicAdministrativeReview,Vol.56,No.3)以「再造公共行政」(ReinventingPublicAdministration)为主题,将行政革新定义为:行政体系透过具体有效的改变策略,从行政组织的文化层面、任务层面、结构层面、以及程序层面加以改造,重建治理政体的能力。l企业化管理二次战后,各国政府不断地扩张规模与职权,但面对快速变迁的环境和日趋增加的公民需求,政府的施政不但难以满足人民的期望,财政负担也越来越重。以我国为例,依财政部统计,中央政府的债务余额在民国八十一年,只有新台币五千七百亿元,占当年度政府支出的百分之五十二;民国八十五年,中央政府的债务余额却增加到新台币一兆二千七百零八亿元,首度突破当年政府支出的百分之百。因此,各国政府莫不殚思竭虑地设法推动行政革新,藉以提高施政满意度,巩固政权的正当性与合法性。晚近,著名的行政革新措施包括:英国的「续阶计画」(Next—stepProgram)、美国的「全国绩效评鉴委员会」(NationalPerformanceReview,NPR)、加拿大的「行政改革白皮书」、澳洲、纽西兰的「行政文化重塑运动」,以及我国的行政革新等。综观各国政府的行政革新方案,其重点几乎都集中在:「减少施政成本」以及「提高服务效能」。然而,大部分倡议推动革新的领导者,经常面临内外的「双环困境」(catch—22situation):改革者若欲降低施政成本,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对内删除部份施政计画,裁撤机关并精简员额,但此举势必遭致庞大官僚体系的顽强抵抗;改革者若欲提高服务效能以满足人民的需求,则需对外增税以扩增财政预算,然而此举亦难逃在野党与一般民众的激烈反弹。行政论者和政府主管为了解决上述的困境,遂倡言「企业型政府」(entrepreneurialgovernment)的治理型态,主张政府部门应该由一群富有企业精神的公职人员组成,塑造具有革新及适应能力的政府组织,以因应变迁迅速的环境。晚近,奥斯本(D.Osborne)和盖伯勒(T.Gaebler)在《新政府运动》(ReinventingGovernment,1991)书中称此为「第三种选择」(athirdchoice);渠等认为,将企业精神引进政府部门,能超越「增加税收」或「减少支出」这种困境,可以有效提振政府的统治能力。罗兰诗(NancyC.Roberts)在其新着《公共政策的转型:企业型官僚与革新之动态》(TransformingPublicPolicy:DyanmicsofPublicEntrepreneurshipandInnovation,1996)中亦指出,政府是创造社会福利的工具,一旦过时即须重建,将僵化的官僚体系转换成具有革新精神的企业政府。杜鲁克(P.Drucker)在新着《后资本主义社会》(Post—CapitalistSociety)中虽然没有使用“企业精神”(entrepreneurship)一词,却另以“克服横逆”(turnaround)来强调政府改革所应具备的精神。在此之前,杜鲁克在《革新与企业精神》(InnovationandEntrepreneurship:PracticeandPrinciples,1985)一书中亦曾指出,政府机关应像商业机构,实施企业化经营,促进公共部门的企业化管理,是当前政府最主要的政治任务。l企业型政府的特征奥斯本和盖伯勒在《新政府运动》书中指出,企业型政府具有下列十项特征:一、政府多做决策、管理工作,少做服务工作:政府多做政策管理、制定规章、确保平等、防止歧视,确保服务的持续与稳定,及促进社会和谐等工作,有关有利可图的
公共服务工作,执行复杂或技术性的计画,则尽量交给民间去做,惟应设法维持在竞争状态(政府部门与其竞争或民间相互竞争),以确保服务品质。至于需要付出极大爱心、耐心及奉献精神之社会福利或服务工作,则交给非营利之人民团体,政府则负责资源提供及辅导工作。二、鼓励、协助社区民众参与并评估其成效:社区民众对自己社区的问题比较了解,为自己社区服务比较投入、有人情味、工作方法比较有创意、弹性,社区民众互相监督,服务比较有效率,社区服务比专业服务便宜。至于政府则站在协助的角色,提供管理经营理念、专业知识及训练供其参采,除使社区民众能独立管理及提供服务外,并应负责评估其成效,成效好则提供资源之优惠,成效差时则必需及时接手。三、鼓励良性竞争:良性竞争具有效率高、鼓励创新,提高荣誉感、产品(服务)最符合需要等优点,故政府应制定明确的政策(想要什么)和竞争规则后,引进竞争,评估绩效,并奖励优良及惩罚不良,如此自然产生良性竞争。四、建立以目标为导向的新责任制度:官僚体制下的政府,其最大之缺点是为了监控百分之五不诚实的人,制定了种种官僚的条款,使百分之九十五诚实的人的能力不能充分发挥,所以必须废除为了防弊所订定人事、预算、采购及会计制度,改采概括规定的人事、预算、采购及会计制度,并建立以「目标」为导向的新责任制度,也就是以实际的标准(服务量、成本、品质及顾客满意度)作为目标,评估达成目标的绩效来监督执行者。五、订定确实、有效且可评估之绩效指针:目标是一个整体的成效,是由个别绩效指针累积成的,所以应依据目标,钜细靡遗的列出一套绩效指针,再加以详细评估,以了解所有的做为,那些是成功的,那些是失败的,做为将来奖励及改进之参考。同时,要时时检讨调整不合或不值得之指针,以使绩效评估得以落实。六、发挥顾客导向原则:民主政府存在的目的,就是服务人民,所以政府的顾客就是人民,而今日的社会,已由同构型相当高,变化缓慢的单元化社会,转变成异质性相当高,变化快速的多元化社会,所以人民要求的服务亦趋于多元化且变化快速,因此政府必须时时接触人民,并询问人民到底需要什么,再改变服务和生产过程来配合,才能减少浪费,且能满足人民需求。七、开始重视投资报酬率,注入利润动机:由于人民对增税的抵制是不会变,经济成长缓慢,政府的税收增加有限,提供服务的支出不断增加,城市和地方政府只有开始重视投资报酬率,其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省钱,也就是在衡量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投资才会最省钱,而且可获得相同或较高之服务品质,甚至获得利润(如税收等)。八、开始重视预防工作及归划未来:前瞻性的政府,作事不外两项基本原则:第一、一分预防,胜过十分补救;第二、尽可能在决策过程中,以前瞻性的长远眼光来考量。但在现在政治环境中,因利益团体施压,迫使政治领导者只看短期。因此「企业性政府机构」建立了一套预算制度,使决策者在决定支出时,必须考虑十年后的影响;建立了一套会计制度,使决策者必须维护任内完成的建设;抨击现行选举过程,因为它让利益团体、竞选献金、攻击口号,制造出短视近利的从政者。而使得预防工作及规划未来渐受重视。九、在适当监督下,采行分工授权:今日之信息传递无远弗届,情势瞬息万变,在公职人员之智能亦充足情形下,采行分工授权具下列之优点:分工的机构比集权机构更有弹性,它可迅速因应环境的改变和顾客的需要;分工比集权更有效能,因第一线的工作人员最能了解实际发生的问题及其机率,亦常常能设计出很好的解决方法;分工的机构比集权机构更有创意,因创新的构想往往是由实际执行者提出;分工的机构通常有更高的士气,更强的责任感。更高的生产力。
十、主导市场,使其发挥市场机能来完成目标:我们都知道市场的特性是分工的、有竞争性的,它授权顾客自己决定,把资源和绩效直接联结在一起,且能迅速应变。故政府机关可透过制订市场规则;提供信息给消费者;创造或增加需求;作买卖双方之媒介。辅导民间部门生产及严格执法,以建立公平,且能有效运作之市场,使其充分发挥市场机能,来达成公共目标。当然,政府和商业机构在本质上存有差异,政府并无法完全像企业一样经营。政府的最终目标是谋求公共利益,而企业是创造产品和追求利润,基于截然不同的组织目标,公私部门成员的诱因和面对风险及报酬的看法,自然有所不同。何况,民众并不希望政府像企业一样关起门来迅速作决定,牟取私利。果真如此,「民主」将首当其冲,受到伤害。事实上,企业型政府并不是要公共部门完全像商业机构一样;人民所期望的是政府不要太官僚化,而在官僚体制与企业化之间,存有着开阔的空间,政府可以在其间找到适当的利基。所谓企业型政府,系指行政官僚体系经由「政府的企业精神」(publicentrepreneurship)的落实,重建政府创造社会福祉的能力。l企业型官僚的行为特征就实践的观点而言,企业型官僚若欲推动行政革新,落实「政府的企业精神」,绝非仅凭概念架构而已。企业型官僚须要具备某些行为特征,方能克奏肤功。行政论者李怀适(E.Lewis)在《政府的企业精神:官僚的政治权力论》(PublicEntrepreneurship:TowardaTheoryofBureaucraticPoliticalPower,1984)书中,曾以胡佛(J.Hoover)、李克河(H.Rickover)、以及牟雪书(R.Moses)三人为典范,归纳出五项企业型官僚的共同行为特征,可作为行政革新的指涉架构。兹就五项特征,分述如下:一、企业型官僚善用组织内部的资源及力量,实现个人目标。企业型官僚的目标,并非仅限于加冠晋爵而已,而是要透过组织,实践公共利益的目标。以上述三人为例,胡佛创建联邦调查局(FederalBurdauofInvestigation,FBI),以史无前例的强势警网,打击犯罪,维护治安;李克河将美国海军带入核子潜艇纪元,维持国防优势;牟雪书则以独特的「远景」(vision),重整纽约都会区的公园景观以及运输系统。二、企业型官僚专精某些社会关注的领域。企业型官僚善于应用传播媒体、国会听证会、以及其它各种会议,倡导其专精的领域,在「理」与「势」方面,成为某些公共政策的代言人。例如,胡佛坛长犯罪统计资料之应用与解读,李克河掌握海军核武战备之脉动,牟雪书则对纽约的公园建筑与都会桥梁,了若指掌,无人能出其右。三、企业型官僚会积极运用组织中影响力,争取成功,而非消极地坐视文官体系成为腐败无能的渊薮。李怀适指出,企业型官僚在其生涯之中,终将体会:庞大复杂的公共组织,是进行社会改革、政治改革、以及经济改革,最有力的工具。因为公共组织所提供的庞大资源与政治权力,不但能保护企业型官僚不受内部反对势力的掣肘,亦能对其他外部势力施压,争取奥援。以胡佛与牟雪书为例,在其影响力全成时期,几无反对势力可以为难渠等作为。四、企业型官僚善用民意市场(Publicopinionmarket),塑造「舍我其谁」的形象。企业型官僚不但擅长凸显问题的重要性,亦善用自己的知识及能力,塑造专业形象,以及民众对其解决问题的信心。例如,李克河让大众相信,唯有将核子科技引进海军,让潜艇能长期在海底作业,方能建立「真正的潜艇战力」(truesubmarine);胡佛亦让民意深信,唯有建立全国警网,方能防治犯罪及叛乱;牟雪书则让多数人肯定其能力,唯有借重他,方能动员大量资源,完成像三星大桥(TriboloBridge)的艰巨工程。
五、企业型官僚会设法扩展专属的公共政策范围。例如胡佛、李克河以及牟雪书,均曾设法延伸所属组织的影响力范围,以获取更多资源以及支持。这种扩张组织的作法,虽然会悖离代议政府的民主程序,但却能有效降低不确定性、增加自主性。美国联邦调查局在胡佛任内不断扩增职权,其社会角色原为「协助全国地方政府的警力,防治犯罪」,尔后增为「杜绝共产党员及其同路人的颠覆阴谋」。就理论层次而言,胡佛应受总统、司法部长,以及国会三方面的节制与约束,但实际上他却不受任何机关管辖,权倾一时。李怀适指出,胡佛在一九七二年死于任内,不论敌友莫不额首称庆。结论如前所述,企业型官僚的目标,系在推动行政革新,追求公共利益,巩固政权的合法性与适当性。唯企业型官僚在特有专业理念的长期浸濡下,可能与其它专业的行政官僚一样,在无意中养成「窄化的公共利益观念」(narrowlydefinedpublicinterests);在行政作为上过度高估自己的重要性,低估他人的工作内容,容易养成「官僚意识形态」(bureauideologies),进而排斥其它的思维方式及并存价值(competingvalues)。唐楚(A.Downs)指出,在专业分工的行政体系中,经由「官僚社会化」(bureaucraticsocialization)过程所养成的官僚意识形态,具有下列五项特征:第一、强调所属单位业务活动产生的正面利得,刻意忽略所需成本。第二、强调所属单位服务范围扩张的必要性,彰显精简裁并的严重后果。第三、强调所属单位为整体社会所做的贡献,回避其服务范畴可能裨益某些特殊利益团体。第四、强调所属单位现有的效率水准。第五、强调现有成就及未来能力,淡化处理其失败所在以及力有未逮之处。企业型官僚,既以革新理念为经,以管理手段为纬,进行公共利益的追求,在工具理性(instrumentalrationality)的主导下,容易养成上述的官僚意识形态,偏重「效率」、「效能」、以及「经济」(economy)的管理价值,相对地忽略了「多元主义」(pluralism)、「行政伦理」(administrativeethics)及「代表性官僚」(representativebureaucracy)政治价值,或者「正当法律程序」(proceduraldueprocess)及「实质公平」的法律价值。因此,企业型官僚尤须重视整体价值观的平衡,以免落入另类的本位主义。其次,政府部门应设法提供足够的诱因,以激发公职人员成为富有革新精神的企业型官僚,避免侵害民主政治的根基。例如,现行的预算制度规定,行政部门缴回结余预算,不但相关人员要受惩罚,下一个会计年度的预算,亦根据缴回的数额作为删减的基础。难怪每年会计年度将届,行政机关莫不大量消耗预算,造成公帑浪费。晚近,美国的国税局(InternalRevenueService,IRS)与预算总署(GeneralAccountingOffice,GAO)试行新的预算方法,所属部门缴回的预算,不但不作为删减下一个年度预算的基础,同时在缴回的预算数额中,提拨相当比例作为部门的绩效奖金。最后,我们必须强调的是,「政府的企业精神」不应该仅止于中央机关,或是成为中央机关推动行政革新时的政令宣导;「企业型官僚」的观念和行动,应该是不分中央与地方的。以美国为例,企业型政府存在于各地方政府,许多集体的成果,已成为重建政府能力的指涉架构。因此,政府应尽可能提供,企业精神生存的有利机制和富于弹性的法规。正如杜鲁克所言:「只要组织中存有鼓励企业精神的机制,任何人都可
以成为企业家;反之,组织中尽是诱发官僚行为的制度,任何企业家也会变成僵化的官僚」。准此,促使行政部门成为富有革新精神的企业型政府,是行政革新刻不容缓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