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 2010 年第 2期
摘 要：传统上，人口就业在经济学理论框设下被视为一种“纯粹”的经济行为。在社会市场机制尚不完善
尤其是人力资本价值泛化的社会，这种理论定位往往引致就业问题的恶化。从社会学视角看，就业实际上是劳
动力人口作为一种资源的社会配置过程，是其继续社会化、实现其价值的社会行为。这种社会学视角上的解读
对于全面理解就业本质、确立新的就业文化价值观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启迪意义。
关键词：就业；理性化；社会化
中图分类号：C92－0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8402(2010)02－0143－04
一、人口就业的内涵
（一）人口就业的一般概念
“就业”是一个普通且为人们所熟知的概念。 然
而，从既有的文献与资料来看，这一概念基本上是
从经济的角度或者经济学的视角来被界定的。
西方经济学界将就业一般界定为“处于受雇的
状态”。 ［1］这一界定实质包含着两层含义：
（1）就业对象或就业人口是指处于受雇地位的
对象或人口，不包括业主和自我雇用人员，英、美等
西方国家均从这一角度来理解就业。 （2）“状态”，即
就业时间， 西方对就业时间或状态的界定较为灵
活。 一般认为在规定的调查时间内，从事某项工作，
并取得收入者，就算就业。 例如，美国在调查周内工
作一个小时以上就算就业。 西方的“就业观”根植于
其雇用制的基础之上，因而“就”即受雇之意。 这一
界定实际上表明就业者的身份特征，在权力、财富
和社会威望方面处于不平等地位。 国际劳工组织根
据第13届国际劳工统计大会通过决议将就业界定
为在参照期内从事任何一种工作以获取薪酬或利
润(或实物报酬)的人员［2］。我国与西方经济学界存在
较大分歧，对就业的界定是：“凡从事法律允许的有
益于社会的劳动，并取得一定报酬或收入，就都视
为就业”。 ［3］
（二）人口就业的社会学视角
经济学关于“就业”概念的界定，实际上是建立
于这样一种框设：就业是一种经济行为，以获得劳
动报酬为目标，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获取劳动
报酬甚至追求就业经济效应的最大化［4］被赋予了劳
动力人口就业的终极性意义。 然而，社会分工的发
展、社会与劳动者个体生活方式的现代化以及劳动
者理性选择的考虑，使经济学关于就业概念的界定
似乎已经难以解释一些就业行为，比如“零就业”的
行为，志愿者的就业行为，“逆”理性 ［5］的就业行为
等。 此外，从现实来看，关于就业的传统的理论定
位，容易引致劳动力人口的就业行为选择的的非理
性化，这在社会失业率高、劳动力市场配置机制尚
不够完善、社会理性化程度相对还较弱的社会尤为
明显。 ［6］
如此来看，需要我们对于传统的经济学关于就
业行为的理解方式给以反思，而寻找经济学以外的
理论视角进行解读，以达到对就业概念的深入理解
与发挥理论的正确导向功能。 我们可以从另外一种
角度，也就是说社会学的角度，来理解就业。 社会学
审察经济现象或经济行为，它建立在这样一个理论
前提： 即无论在什么条件下从事什么经济活动，活
动者本身首先是一个社会人，他的行动也首先是一
种社会行动［7］。帕森斯提出，经济系统是社会的一个
作者简介：李国和（1965-），男，湖南常宁人，博士，贵州财经学院公共管理学院教授。 研究方向：人口社会学，公共政策。
基于社会学视角的人口就业理论探讨
李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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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的子系统， 经济行为是社会行为的一种类型。
新经济社会学家格兰偌维特与斯威德伯格也指出：
（1）经济行动是社会行动的一种特定类型；（2）经济
行动具有社会性的定位。 ［8］个人的理性行动不是单
纯的个人心理的反映物，而是社会环境的产物。 事
实上，社会因素将会在很大程度上修正个人的最大
化行动。 经济行动是理性的，不过这只是指他们通
过选择有效的手段来实现自己的目标而言，就他们
所受的影响来看，绝不是原子化的个人。 在他们行
动的各个阶段， 社会关系都不断地对其发生影响，
从经济目标的选择到各种手段的组织都是如此。 波
特斯（）也认为，经济行为是限定于社会情景
之中的。 首先，个人经济行为受到社会价值观的指
引与制约。 任何经济行为都是基于某种道德判断之
上的，这种判断影响着行动者对目标与实现目标的
手段的选择。 其次，个人在对物质利益的追求中，也
夹杂着对他人的赞同、 个人地位及权力的渴望，这
些都与其他社会成员有关。 完全不受限制的纯以个
人为中心的最大化行为是不可能的。 经济行动者在
行动中必须同时考虑到经济和社会两方面的目标。
当个人追求经济收益时，他必须借助于他人来获得
信息资本及其他是社会资源，这就不可避免地要对
他人欠下社会性的“债务”。 ［9］
因此，从社会学的角度看，就业不仅仅是一种
经济行为， 也是一种社会行为。 其社会性体现在：
（1）主体的社会性。 就业的主体是人口，因而，就业
是指人口的行为。 但是，就业又不是个人的独立性
行为，而是人口主体与社会中的其余组织，如家庭、
企业、政府、工会以及其它组织等之间的一种互动
的过程， 必然处于一定的社会关系和社会网络之
中。 （2）动机的社会性。 在就业行为中，人不可能仅
仅作为其物质财富和个人利益的卫士，而且是作为
其社会角色、社会要求及社会资产的卫士。 其行为
并非单纯的利益关系， 而必须考虑到诸多社会因
素。 ［10］尽管其经济理性往往被强调，但其理性要受
到社会的影响，因为它必须考虑到他人和社会的相
应行动，并作出调整。 ［11］（3）过程的社会性。 就业是
个体再社会化的过程。 是个人社会角色获得与不断
转化的过程，是知识与经验积累与社会文化传承的
途径，同时也是其个人资本与社会资本的不断积累
的过程。 期间，社会性因素发生重要的影响。 （4）影
响的社会性。 个人就业与否及其程度、效果如何，不
仅决定其自身在社会中的层次地位从而直接影响
到其生活状况，更影响到其家庭以至社会。 正是在
就业问题复杂性以及影响的广泛性的意义上，我们
不得不把就业问题称之为一种社会问题。 （5）获得
方式的社会性。 就业的获得或实现需具备必要的条
件（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这些条件大都是在社会
中获得的。 （6）就业是一种社会生活方式。对于个人
来说，就业还是一种时间支配方式，反映人的一种
社会生存状态。
人们社会行为的动机并非仅是“经济理性”的。
韦伯在研究行动者所受的社会限制时，对社会行为
作出了经典的研究。 他将社会行为划分为四种类
型：即目的合乎理性的行为、价值合乎理性的行为，
又可称为伦理合理的行为、情绪的（感情的）行为、
传统（约定俗成的习惯）的行为。 即“取决于根深蒂
固的习惯。 ”和行动。这种行动因为对目的和手段没
有进行有意识的思考而盲从于习惯，因而也是不合
理的行动。 韦伯认为，日常生活中大量的人们已经
习惯了的习惯行动接近于这类行动。
同样地，人们就业的行为动机也并非是唯经济
理性的，因为人们通过工作，实际上还在满足其它
一些非经济的，如心理、情感、社会交往、自我实现
等社会性方面的目标，而这些目标并非全是经济理
性的。 由此，人们的就业行为实际上也表现为四种
不同的类型。 一是目的合理的就业行为。 表现为求
职者围绕自己的就业目标进行合理的定位，并为达
到这种合理的目标做工具和手段上的准备。 这些目
标定位蕴含着对自身、家庭、社会自身能力及特点、
家庭期望以及社会需要及三者的互动关系等种种
因素的理性思考。 随着经济的逐步市场化，就业行
为呈现出工具合理性的趋势，主要表现为对职业的
报酬、福利、社会声望、经济待遇和实际利益等因素
考虑的重视以及对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利用的重
视。 二是价值合理的就业行为。 表现为就业者基于
实现某种价值的考虑。 这些可能是以个人价值的实
现为取向的，也可以是以社会价值为定位的。 三情
感性就业行为。 表现为就业者以其自身特殊的心理
情感和感觉状态为取向， 如对单位所有制性质、经
济发达地区、收入地位高的职位与行业、岗位轻松
程度等的心理偏好。 四传统或习惯的就业行为。 表
现为在某种传统文化准则、 价值观念或习俗支配
下，盲目从众化的就业行为。 如跟从去城市尤其是
大城市或者去机关就业的习惯思维模式的行为。 就
业行为也可以划分为这样几种：一经济目标的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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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 即就业主要是作为一种获取经济收入，或者
说是作为获取劳动报酬手段的行为。 二是作为一种
生活方式。 就业实际上也是人们的一种时间上的支
配方式，它构成人们生活方式大部分的也是最重要
的内容。 对于退休、退岗而再就业者来说，这种意义
尤为深刻。 因为人们选择就业，更多是出于时间支
配以及情感满足的考虑，而经济目标的权衡往往是
次要的了。 三是自我目标实现的就业行为。 就业是
个人使自己的能力与价值得以发挥，实现人的全面
发展的行为。 四是其他社会性目标的就业行为。 就
业是个人获得社会角色、地位、影响（被尊敬、权力
等），是社会交往、形成社会关系的行为。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说，就业就是作为主体的
人口参与到社会劳动过程之中获取劳动报酬，是人
口（主要是劳动力人口）作为一种资源的社会配置
的行为。 同时也是个人继续社会化，发挥其能力、实
现其价值的社会行为。 正因如此，个人就业并非完
全是追求经济报酬的理性化， 在更大的意义上，是
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是个人继续社会化，发挥其
能力、实现其价值的社会行为。
二、人口就业的功能
就业不仅仅是具有经济功能，还具有重要的社
会功能。
（一）就业的经济功能
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就业是个人获取经济收入
的主要途径， 是就业者生存及维持家庭生活的保
障。 对于绝大多数社会成员来说，拥有工作意味着
拥有一定的劳动收入报酬来源。 同时，相关的福利
性措施也为就业者及其家庭提供经济保障。 从社会
的角度来说，就业意味着参与社会劳动，从而为社
会创造财富。 同时，人口就业是人力资源在社会中
的有效与合理配置。 充分的就业意味着人力资源的
充分开发，从而减少资源的浪费，提高经济效应。 正
如社会学家所指出的那样：“失业说明了一种人类
资源的丧失。 无论是从丧失了本来可以从生产中得
到的实际商品和提供的服务来衡量，还是从给人类
带来的精神痛苦上衡量， 失业的代价都是巨大的。
未使用的自然资源还可以留待将来开发， 然而工
作、人的创造性活动，如果被浪费掉就永远也不可
能弥补了。 ”［12］
（二）就业的社会功能
人口是一切社会活动的主体。 人口是全部社会
生产行为的基础和主体， 是物质资料生产的条件，
不论生产的社会形式如何，劳动者和生产资料始终
是生产的要素。 人口在社会经济发展中有着十分重
要的地位，人口的状况对社会经济的发展产生重要
的影响作用。 人的关系、人的行为是一切社会科学
理论合乎研究的基点。 人口具有自然的和社会的双
重属性。 作为自然属性，人有最基本的生理需要，以
维持其自身生存与后代的繁衍，这是一种自然的本
能。 劳动、就业是人类生活第一位的需要，是人最基
本的权利要求与体现。
就业是人们对于生活方式的一种选择。 家庭、
学校、单位（组织）、社会是个人一生中必需的社会
环境，就业是人们进入正常的社会生活环境所不可
缺少的必要条件，是人们时间支配与生活的一种重
要方式。 正是从这个意义上，国际劳工组织的《全球
就业议程》明确指出：“工作是人们生活的核心。 ”就
业与否及其状态反映出个人和社会的生活方式状
况，同时也对人们的精神状态及生活方式产生直接
的深刻的影响。 “失业造成了忧虑和不安定。由于失
业而中断了工作以后， 也就停止了参加社会生活。
他们也没有勇气或者愿意去重新建立新的社会联
系。 ”［13］ 失业不仅会造成失业者与正常社会生活环
境之间的隔阂，而且还会使失业者的尊严以及独立
的人格受到严重的伤害。 其伤害程度会随着失业时
间的推移日益加深。 “一个失业者在就业的人员当
中失去了自尊和影响， 面临着被同事拒绝的可能。
并且可能要经受着自尊和自信的损伤。 最终，失业
者在情感上受到严重打击。 ”［14］
就业也是社会成员社会化发展与实现自我价
值的重要途径。 就业对于社会成员的自身发展问题
有着有益的影响。 第一，就业使个人进入一种社会
情景，获得特定的社会角色、地位、形成一定的社会
关系与行为模式。 第二，有助于职业能力的不断提
高。 其三，有助于继续社会化以及再社会化。 第四，
有助于自我价值的实现与人的全面发展。
就业是一种社会的互动框架。 就业体现了个人
和个人、个人和企业（组织）、个人和社会之间的一
种互动关系，是各主体之间在一定的规则与制度约
制下所发生的直接或间接的互动过程。 这些互动使
得社会联系不断得到加强。
就业是维护社会稳定、 实现社会整合的手段。
就业是社会的 “稳定器”， 而失业是社会的 “震荡
器”。 就业问题的存在及严重程度往往同有个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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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贫困问题以及贫富差距问题的严重程度有着直
接的相关性。 当一个社会存在比较严重的就业问题
特别是失业问题时，必定会造成这个社会里大量家
庭的基本经济收入大幅度降低，从而出现社会大面
积的贫困现象和过大的贫富差距现象等社会问题。
这常常是导致各种社会矛盾与冲突的根源。 就业是
消除贫困现象、缓解贫富差距，整合社会的有效途
径。
充分就业有助于社会发展基本宗旨的最终实
现。 充分就业是一个国家宏观经济政策的首选目
标。 19世纪60年代末，在关于经济增长与社会发展
作为发展战略的问题上引发了激烈的争论，最终社
会发展的概念被正式接受。 1970年，长期担任国际
劳工局局长的戴维·莫尔斯向世界发表了一篇著名
的演说，提出“应把就业作为发展的主要目标和标
准。 ”［15］随后，就业、平等、根除贫穷和实现基本需要
迅速接连地成为新“发展战略”的目标。 社会发展的
基本宗旨和基本目的应当是人人共享、 普遍受益。
而充分就业可以在不小的程度上保证人们既有一
个相对安定的基本生活有所保障的现状，又有一个
可以预期的发展前景，这有助于社会发展基本宗旨
的最终实现。 以此为起点，才谈得上实现权利特别
是劳动权利的平等，才谈得上消除贫困、缓解贫富
差距、共享社会发展成果的问题。 如果不具备充分
就业这个前提的话，那么，就会从一开始就背离社
会发展的基本宗旨。 从而会形成一个病态的社会。
病态社会只能是一个少数人受益、多数人的基本尊
严和基本生活水准无法得到保障的社会。
三、结语
分析就业作为人口行为的社会性质，并不是要
否定其经济性的一面。 相反，只有认识到就业行为
的社会性质，才能使我们把握其本质内涵，这在理
论上无疑是一个创新与突破。 诚然，关于就业内涵
的解读，很容易被认为是广义与狭义或是不同学科
视角上的认识差异。 然而，无论是在理论层面上还
是现实层面上，跳出传统的、经济学的这种理论框
设， 在社会学的视角上来诠释与定位就业概念、重
新审视人口就业问题具有迫在眉睫的意义。
当今社会，就业与失业问题是各国普遍存在的
社会问题。 发达国家高失业率一直居高不下，发展
中国家人口增长的压力、经济社会结构的非良性变
迁导致就业问题亦日益突出。 全球就业问题的严峻
化，绝不仅仅是经济变迁与动荡（经济与金融危机
等）引发就业需求不足所致，而实际上是社会发展、
人力资本提高、劳动力人口对就业质量的追求及其
他种种社会非理性因素的共同结果。 于经济学而
言，人力资本理论及人力资本理念的普及或许是解
决人口就业的一种有效途径。 但是，从现实的某种
意义上，我们至少还仍未能见其对于解决就业问题
的显在效果。 面对这一切，我们应该倡导一种怎样
的就业观念，营造一种怎样的社会就业文化，是亟
待进一步探讨的重要课题。
注释：
［1］厉以宁：《西方就业理论的演变》，华夏出版社1988
年版，第124页。
［2］参见第13届国际劳工统计大会：《关于经济活动人
口、就业、失业及不充分就业统计的决议》1982年版。
［3］于光远：《经济大辞典》，辞书出版社1992年版，第
272页。
［4］在人力资本泛化、人力资本价值理性化的当今社
会，这已经是一种十分普遍的社会现象。
［5］此处指那些并非以追求就业报酬最大化为终极目
标的就业行为。
［6］李国和：《对人力资本理论的社会学审视-兼评经
济学人力资本理论》，《贵州财经学院学报》2005年第1期，
第39页。
［7］［9］朱国宏：《经济社会学》，复旦大学出版社1999
年版，第108-109页。
［8］Granovetter and of Economic
Life(eds),Boulder:Westview Press,2001：6
［10］Stanfield and the Welfare State,The
Significant of Social Economics,in Lutz (eds) Social Eco-
nomics:Petrospect and Prospect,1990(318)。
［11］韦伯：《经济和社会》，商务印书馆1997年版，第56
页。
［12］［13］弗·斯卡皮蒂：《社会问题》，中国社会科学出
版社1986年版，第435-437页。
［14］夏普：《社会问题经济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00年版，第282页。
［15］D·A·莫尔斯：《发展中国家的就业问题》，R·鲁
宾逊和P·约翰斯顿合编《70年代就业机会的前景》，皇家出
版社1971年版，第101页。
（作者单位：贵州财经学院公共管理学院，贵州 %贵阳
%550004）
(责任编辑：孙 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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