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书书
中国商学院的趋同性分析：基于新制度理论的解释
彭 贺１ 刘 莉２ 苏 勇１
（１．复旦大学管理学院；２．上海交通大学高等教育研究院）
摘要：运用新制度理论对中国商学院的趋同性进行分析后发现，中国商学院的趋同已从
植入趋同、竞争趋同过渡到制度趋同，强制趋同、模仿趋同以及规范趋同作为制度趋同的３种
形式并存于中国商学院趋同中，但模仿趋同是中国商学院目前趋同的主要类型。在未来一段
时间内，强制趋同将进一步提高；模仿趋同则会逐渐下降；规范趋同将逐渐增加，并逐渐占主
导。随着中国商学院的趋同性进一步提升，必然会到一个临界点，一旦突破这个临界点，各商
学院会积极开始寻求自身的特色，营造差异化。
关键词：商学院；制度同形；新制度理论；模仿趋同；强制趋同；规范趋同
中图分类号：Ｃ９３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２８８４Ｘ（２０１２）０３０３２９０９
ＩｓｏｍｏｒｐｈｉｓｍｉｎＣｈｉｎｅｓｅＢｕｓｉｎｅｓｓＳｃｈｏｏｌ：ＥｘｐｌａｉｎａｔｉｏｎＢａｓｅｄｏｎＮｅｗ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ｉｏｎＴｈｅｏｒｙ
ＰＥＮＧＨｅ１ ＬＩＵＬｉ２ ＳＵＹｏｎｇ１
（１．ＦｕｄａｎＵｎｉｖｅｒｉｓｔｙ，Ｓｈａｎｇｈａｉ，Ｃｈｉｎａ；２．ＳｈａｎｇｈａｉＪｉａｏｔｏｎｇ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Ｓｈａｎｇｈａｉ，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Ｎｅｏ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ｉｏｎａｌｔｈｅｏｒｙｉｓａｐｐｌｉｅｄｔｏａｎａｌｙｚｅｔｈｅｉｓｏｍｏｒｐｈｉｓｍｉｎＣｈｉｎｅｓｅｂｕｓｉｎｅｓｓ
ｓｃｈｏｏｌｉｎｔｈｉｓｐａｐｅｒ．ＩｔａｒｇｕｅｓｔｈａｔｔｈｅＣｈｉｎｅｓｅｈｉｇｈｅｒｂｕｓｉｎｅｓｓｅｄｕｃａｔｉｏｎｈａｓｒｅａｃｈｅｄａｓｔａｇｅｏｆｉｎｓｔｉ
ｔｕｔｉｏｎａｌｉｓｏｍｏｒｐｈｉｓｍｆｒｏｍｃｏｍｐｅｔｉｔｉｖｅｉｓｏｍｏｒｐｈｉｓｍ．Ａｌｌｔｈｒｅｅｐｒｏｃｅｓｓｏｆｉｓｏｍｏｒｐｈｉｓｍ（ｃｏｅｒｃｉｖｅ，ｍｉ
ｍｅｔｉｃａｎｄｎｏｒｍａｔｉｖｅ）ｓｈａｐｅｔｈｅｏｒｇａｎｉｚａｔｉｏｎｆｉｅｌｄｏｆＣｈｉｎｅｓｅｈｉｇｈｅｒｂｕｓｉｎｅｓｓｅｄｕｃａｔｉｏｎ．Ｔｈｅｆｉｅｌｄｉｓ
ｐｒｉｍａｒｉｌｙｍｏｔｉｖａｔｅｄｂｙｍｉｍｅｔｉｃｉｓｏｍｏｒｐｈｉｓｍａｔｔｈｅｐｒｅｓｅｎｔｔｉｍｅ．Ｂｕｔｉｎｔｈｅｆｕｔｕｒｅ，ｃｏｅｒｃｉｖｅｉｓｏｍｏｒ
ｐｈｉｓｍｗｉｌｌｉｎｃｒｅａｓｅ，ｍｉｍｅｔｉｃｉｓｏｍｏｒｐｈｉｓｍ ｗｉｌｌｒｅｄｕｃｅａｎｄｎｏｒｍａｔｉｖｅｉｓｏｍｏｒｐｈｉｓｍ ｗｉｌｌｉｎｃｒｅａｓｅｔｏ
ｄｏｍｉｎａｔｅｔｈｅｆｉｅｌｄ．ＡｓｔｈｅｉｓｏｍｏｒｐｈｉｓｍｉｎＣｈｉｎｅｓｅｂｕｓｉｎｅｓｓｓｃｈｏｏｌｉｎｃｒｅａｓｅ，ｉｔｗｉｌｌｒｅａｃｈａｔｈｒｅｓｈｏｌｄ
ａｎｄｔｈｅｂｕｓｉｎｅｓｓｓｃｈｏｏｌｓｗｉｌｌｓｅｅｋｔｈｅｉｒｏｗｎｃｈａｒａｃｔｅｒｉｓｔｉｃｓａｎｄｄｉｆｆｅｒｅｎｔｉａｔｅｔｈｅｍｓｅｌｖｅｓ．
Ｋｅｙｗｏｒｄｓ：ｂｕｓｉｎｅｓｓｓｃｈｏｏｌ；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ｉｏｎａｌｉｓｏｍｏｒｐｈｉｓｍ；ｎｅｗ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ｉｏｎｔｈｅｏｒｙ；ｍｉｍｅｔｉｃｉｓｏｍｏｒ
ｐｈｉｓｍ；ｃｏｅｒｃｉｖｅｉｓｏｍｏｒｐｈｉｓｍ；ｎｏｒｍａｔｉｖｅｉｓｏｍｏｒｐｈｉｓｍ
收稿日期：２０１１０９１６
基金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青年项目（７０６０１００５）；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基金资助青年项目（０７ＪＣ６３００５３）；全国教
育科学“十一五”规划国家青年基金资助项目（ＣＥＡ１００１３４）；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资助青年项目（２０１０ＥＪＹ００２）；复
旦大学“９８５工程”三期整体推进社会科学研究资助项目（２０１１ＳＨＫＸＺＤ００５）
中国商学教育始建于上世纪初，但很长一
段时间处于停滞状态，其真正兴盛是在改革开
放之后。改革开放使中国经济从计划经济体制
向市场经济体制转型。为了适应经济形态变化
引起的社会需求，中国大学开始恢复或重建商
学教育。与此相适应，中国商学院也开始从不
成熟逐步走向成熟，从小规模走向大规模，从科
学学位教育扩大到专业学位教育，从正规教育
扩大到高级经理人员开发（ＥＤＰ）。中国商学院
在迅速成长的同时，日益表现出趋同性。
本文将中国商学院的趋同性界定为各商学
院在课程设计、结构、定位、研究等方面逐步趋
同。国内商学院的趋同方向主要表现为向美国
商学院的趋同。从趋同形态上看，国内商学院
向美国商学院的趋同呈现一种扩散形态，即少
数国内领先商学院率先向美国商学院的趋同，
而后导致更多国内商学院向美国商学院的趋
同。具体而言，中国商学院的趋同主要表现在
以下几个方面：①就教材而言，国内一流高校的
管理学系列学位教育大多直接采用国外尤其是
美国原版教材或者翻译教材。虽然有些高校采
用国内学者自己编写的管理学教程，然而，大多
·９２３·
第９卷第３期
２０１２年３月
管 理 学 报
ＣｈｉｎｅｓｅＪｏｕｒｎａｌｏｆＭａｎａｇｅｍｅｎｔ
Ｖｏｌ．９Ｎｏ．３
Ｍａｒ．２０１２
为数种西方管理学教材的翻版和整合，基本沿
袭美国商学教程体系，教材中鲜有对中国独特
管理情境的描述和讨论。②从课程设置来看，
在 ＭＢＡ教学方面，尽管近期国内一些商学院
开始以专业选修课和课外讲座的形式来弥补全
面“美化”的倾向，并加强中国本土案例库建设，
但总体而言仍是参照美国 ＭＢＡ 教育体系模
版，创新内容较少［１］。③从研究状况来看，绝大
多数概念、命题、理论框架来自西方尤其是美国
管理学界，进行本土探索的甚少。在学术期刊
发表机制方面，学术界也日益认同西方主流范
式，也就是美国范式。国内一流商学院对教师
的考核也倾向以在西方期刊发表论文的数量和
质量为标准来衡量。④就内部管理而言，中国
商学院日益表现出学生定位的市场化、学术生
产的商品化、学术管理的企业化等特征，而这些
都是美国商学院的典型特征。所谓学生定位的
市场化，是指学生被视为顾客，学位成为一个商
品，是学生用来交换工作的入门砖，商学教育不
再注重完善个性、充实知识、体验生命的社会化
目标。学术生产的商品化是指学术劳动的市场
交换价值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而学术劳动的
使用价值被漠视。学术劳动的交换价值在于教
师通过一定的科研产出和教学质量的评价，能
够获得的资源（诸如奖励、升职、科研项目等），
而学术劳动的使用价值在于其能对学生的个人
成长、人类知识的传承、公认价值体系的塑造做
出贡献。两者具有截然不同的运行规律。学术
管理的企业化则是指将市场规则、企业竞争的
规则逐步引入到学术管理之中。
显然，这种向美国商学院范式趋同的中国
商学院发展模式一方面引进了美国先进的管理
教育经验和管理教育模式，有助于中国管理教
育质量的提升；但另一方面没有兼顾我国的教
育传统和文化传统，因而效果并非最好，而且全
面趋同的商学院发展模式也会使商学院发展的
多样性丧失，不利于商学教育的整体发展。鉴
于此，分析中国商学院向美国商学院的趋同，研
究如何在管理教育日益国际化的今天，创造并
保持中国商学院的持久竞争力已成为重要的议
题。
对于这些问题的思考，一般从话语霸权即
批判性的视角来考察，其基本观点是美国管理
教育在全球的霸权导致中国商学院的复制行
为，中国管理教育要摆脱这种被动局面需要反
思与拓展本土教育话语权，过滤与反思西方教
育话语［２］。本文主张从新制度理论的视角来考
察中国商学院对美国商学院行为的模仿而导致
趋同的过程，进而对中国管理教育如何突破造
成趋同的制度性要素进行思考。本文之所以采
取新制度理论视角，主要基于以下几点考虑：①
基于话语霸权的批判性视角更多侧重对结果的
宏观描述，而无法具体细微地分析中国商学院
向美国商学院趋同的变化历程。②新制度理论
就是围绕“组织为什么会相似”这一核心命题而
发展起来的，因而对于理解中国商学院的趋同
具有先天上的理论优势。③分析对象，即中国
商学院，适合新制度 理 论。ＤＩＭＡＧＧＩＯ 指
出［３］，制度理论特别适合用于解释长期的变迁、
国家或者独特制度结构的单位之间的差异、组
织已经迈上高制度化道路的情况，而中国商学
院正好具备上述特征。④从商学教育来看，不
仅涉及工具理性，而且涉及交往理性，比如需要
取得社会公众、政府、学生等多方主体的认同，
合法性是商学院发展的重要依凭。因此，采用
新制度理论的视角来研究中国商学院的趋同性
是合适的。
１ 新制度理论对趋同性解释的基本理论
在组织理论的发展过程中，研究者有两大
关注点：组织多样性和组织相似性。权变理论
是对组织多样性进行解释；而制度理论则相反，
要解决的根本问题是“为什么越来越多的组织
变得相似”。可以说，趋同性问题贯穿了新制度
理论发展的始终。
１．１ 场域
新制度理论对趋同的解释是将趋同放在一
个场域中进行分析的。新制度学者认为，组织
需要面对２种不同的环境：技术环境和制度环
境。对制度环境的分析涉及场域这一概念，所
谓场域，实质上就是主体活动的空间。布迪厄
等［４］最早将“场域”定义为在各种位置之间存在
的客观关系的一个网络或一个构型。ＤＩＭＡＧ
ＧＩＯ等［５］较早将“场域”概念引入组织之中，并
将“组织场域”定义为“在总体上构成一个公认
制度生活的领域的组织，包括主要供给者、资源
和产品消费者、管制机构、生产相同产品和服务
的其他组织。”
本研究认为，中国商学院其实是在中国高
等商学教育这一场域（小世界）中进行运作的。
在这一场域中，国内各高校商学院、国外商学
院、学生、政府、高校、社会媒体等都构成了活动
主体，因此，在分析商学院趋同行为时，不仅要
考虑商学院与政府之间的控制和资源依赖关
·０３３·
管理学报第９卷第３期２０１２年３月
系，以及中国商学院与国外商学院的竞争合作
关系，而且要分析商学院与学生之间的关系以
及商学院与公众传媒的关系。
１．２ 合法性
场域中的制度环境如何影响组织趋同？最
为重要的机制就是合法性机制。合法性机制迫
使组织采取制度环境中已经建立的具有合法性
的形式和做法。所谓合法性，就是“在某个由规
范、价值、信念和定义组成的社会建构系统内对
实体行动的希求性、正确性，或恰当性的一般化
知觉或者假定”［６］，但无论希求性、正确性还是
恰当性，合法性的实质就是要取得社会认可。
组织生存于一定的制度环境中，为获得在场域
中比较有利的地位及权威关系，就必须努力追
求各利益相关体的认同，为大家所接受。为了
获得这种合法性，各组织纷纷采取符合各利益
相关主体认可的行为，从而促进了趋同性的发
展。周雪光［７］认为 ，这种诱使或迫使组织采纳
在外部环境中具有合法性的组织结构或做法的
制度力量，就可以称为合法性机制。在这种合
法性机制逻辑下的组织行为主要受社会承认的
逻辑或者合乎情理的逻辑约束，与市场效率机
制下的组织行为逻辑完全不同。正因为如此，
ＭＥＹＥＲ等［８］甚至将这种制度性环境所导致的
趋同逻辑称为一种“神话”。
合法 性 包 括 了 不 同 的 类 型。ＳＵＣＨ
ＭＡＮ［６］提出了３种合法性：实用合法性、规范
合法性、认知合法性。ＡＬＤＲＩＣＨ［９］将合法性分
为认 知 合 法 性 和 社 会 政 治 合 法 性。由 于
ＳＵＣＨＭＡＮ的合法性框架得到更为普遍的接
受，因此这里以他的框架来描述中国商学院所
追求的合法性内容。
（１）实用合法性依赖组织最直接听众的理
性计算 对于中国商学院而言，其最直接的听
众包括政府、学生、社会公众以及社会捐助机
构。为取得这些听众的认同，必须关注实用合
法性。实用合法性包括了交换合法性、影响合
法性和倾向合法性［６］。所谓交换合法性，即中
国商学院必须能给政府、学生、社会公众甚至社
会捐助机构带来一定的期望价值，因为只有满
足这些主体的预期，这些主体才会给与其支持。
所谓影响合法性，即中国商学院能给整个社会、
整个学生群体乃至政府声誉带来多大的价值和
影响力，而不是给特定的个体带来多大的价值。
更大的影响力也会带来更多的支持。所谓倾向
合法性，则是指中国商学院在多大程度上分享
了政府、学生、公众以及社会捐助机构的意愿、
初衷、价值甚至特质。商学院的行为倾向性与
这些主体的倾向性之间相似点越多，则商学院
的倾向合法性越强。
（２）规范合法性反映了对组织及其活动的
一种积极的规范评价 与实用合法性不同，规
范合法性是社会性的，它不取决于评价者是否
会从某项活动中获益的判断，而取决于该项活
动是否是“正确的行动”的判断［６］。由此，中国
商学院必须满足社会道德规范要求，必须理解
社会、公众、政府等对什么是“正确的”标准，以
避免激怒相关主体。如果从事一些公益性、对
社会有价值的、慈善性等行为，就可以获得规范
合法性。中国商学院的规范合法性包括４种类
型：①结果合法性，比如商学院培养出来的学生
是否具有良好的道德品质，发表的论文是否没
有剽窃行为，商学院教师在公众媒体上发表的
言论是否站在中性的立场等；②程序合法性，比
如学生入学考试或面试的公正、公开程度，教师
职称评定的公正程度，学生考试分数评定公正
程度等；③结构合法性，比如商学院是否具有社
会价值所期待的组织结构；④个人合法性，比如
商学院的领导者是否具有良好的行为风范。
（３）认知合法性，不是基于利益，也不是基
于评价，而是基于可理解和基于理所当然的合
法性 所谓基于可理解的合法性，是指商学院
必须努力将自己的行为、政策等进行整合，描述
出一个有趣的、可信的“故事”，从而证明行为、
政策的意义和价值。其本质就是依据公众、政
府、社会的认知逻辑，提供一套可信的说辞。所
谓“理所当然的合法性”，是指商学院必须努力
将自己的行动与其他主体的认知结构中的假定
建立起关联，从而取得其他主体的认同。
１．３ 竞争趋同与制度趋同
ＤＩＭＡＧＧＩＯ等［５］指出，组织趋同有２种最
基本类型：竞争趋同和制度趋同。竞争趋同主
要强调市场竞争、生态位变化和适者生存，最适
合自由和开放的竞争领域或改革的早期。组织
创新的早期采纳者通常是被改善绩效的动机驱
动，但随着这些创新在整个场域内被认知，那么
其他组织采纳就不再是为了提升绩效，而是为
了提供合法性。这时的趋同就成了制度趋同。
可见，制度趋同是竞争性趋同演化的结果，见
图１。
在制度趋同中，ＤＩＭＡＧＧＩＯ等［５］识别了３
种基本的形态：强制趋同、模仿趋同、规范趋同。
所谓强制趋同，来源于组织所依赖的其他组织
和社会文化期待强加的正式或非正式压力，比
·１３３·
中国商学院的趋同性分析：基于新制度理论的解释———彭 贺 刘 莉 苏 勇
图１ 转型背景下的趋同路径
如必须遵守政府制定的各种规章制度、法令等，
又如各种认证机构也会对组织产生强制性的影
响。其背后的合法性机制是实用合法性。所谓
模仿趋同，即各个组织模仿场域内成功组织的
行为和做法。模仿的一个重要条件就是环境的
不确定性。通过模仿那些成功的组织的做法，
可以有效降低不确定性。其背后的合法性机制
是认知合法性。所谓规范趋同，即要遵守社会
所共享的观念和思维模式，其背后的合法性机
制是规范合法性。笔者认为，ＤＩＭＡＧＧＩＯ等提
出的竞争趋同和制度趋同理论框架还不足以解
释中国商学院的趋同。这是因为他们提出的框
架主要用于解释在完善的市场竞争环境下组织
如何在某个独立的场域中进行趋同的行为，并
没有阐述从非市场环境向市场环境转型背景下
组织的趋同行为。而中国商学教育的发展正是
在一个转型环境下展开的，因而具有其独特性。
在转型背景下成长起来的组织与在单一环
境下成长起来的组织具有不同的趋同路径。在
单一环境下组织的成长更多地依赖于原始竞
争；但在转型环境下组织具有某种后发优势，可
以从其他类似环境下组织的成长中获得很多启
发。换言之，在转型背景下组织最早呈现出的
模仿行为并不是出于竞争性的目的，也不是出
于合法性的目的，而完全是出于借鉴的目的。
为此，笔者在他们的理论框架上提出一种新的
趋同类型，即植入趋同，从而形成新的模型，见
图１。所谓植入趋同，主要强调引进、吸收，其
目的并非用于竞争，而是用于填补目前的差距。
一旦外部环境转型逐步完成，这种植入式趋同
也将逐渐让位于竞争趋同，因为此时竞争环境
已经构成。随着竞争环境的进一步成熟，竞争
趋同将逐渐演化到制度趋同。
２ 中国商学院的趋同行为：从植入趋同到
竞争趋同
２．１ 植入趋同
建国后直到１９７８年以前，由于实施计划经
济体制，并不存在现代意义上的管理教育。真
正开展现代管理教育和研究是改革开放之
后［１０］，且与中国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步骤和路
径息息相关，因此，对中国商学院趋同行为的分
析，也主要是基于对改革开放３０年来商学教育
的发展而展开的。
纵观近３０多年的发展历程，中国管理教育
发展大致可归纳为４个时期：①初创期（１９７８～
１９８６年），管理教育和研究开始逐渐展开。这
一时期有２个重要的标志性事件值得关注：一
是１９８２年胡耀邦在十二大报告中明确提出加
强管理科学的研究和应用，从而确立了管理科
学研究和教育的重要地位，促进了国内现代管
理教育和研究的迅速发展。在这之前，管理科
学是不受重视的。二是１９８４年，教育部批准部
分院校成立或者恢复管理学院，自此管理学教
育和研究具备了良好的结构性条件。②积累期
（１９８７～１９９３年），各管理学院积极开展研究和
教学，并逐步明晰未来发展方向。③快速发展
期（１９９４～２０００年），随着中国经济的迅速发展
和转型，中国管理教育和研究迎来了前所未有
的发展机会。管理学的学科地位、基金支持、专
业学位都迎来了飞速发展。④快速竞争期
（２０００年～），随着中国商学院的逐渐成熟、商
学教育市场规模的扩大、商学教育的日益国际
化，中国商学院之间的竞争也日趋激烈，从而进
入快速竞争期。
从这一历史回顾不难看到：我国管理教育
开展的历史非常短，且与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紧
密相连。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历程艰辛，且尚无
成熟经验可以借鉴，以邓小平的语言来描述就
是“摸着石头过河”。作为对经济体制转型的重
要支撑，我国管理教育也一直处于不断探索中。
我国商学院自成立以来就一直面临很大的不确
定性，一个非常重要的表现是其发展目标的模
糊性。在１９９２年以前，国家经济改革发展目标
一直不明确，各商学院很难就如何服务中国经
济改革给予清晰的定位。直到１９９２年明确提
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经济改革发展目
标，整个中国经济重新翻开新的一页，中国商学
院的发展开始进入新阶段。首先是市场竞争引
入到大学毕业生之中，毕业生开始需要自主找
工作，不再包分配。强烈的市场化要求各个商
学院开始考虑学生未来的就业，各个商学院开
始逐步思考自己的定位、使命和特色。然而，由
于中国商学教育市场的需求巨大，在相当长时
间内供不应求，使得很多商学院并没有强烈的
动力来仔细检视学院定位、使命，并将这种定位
使命贯穿于整个学院的所有流程、政策之中。
直到近期，随着商学院之间竞争的加剧，一些国
·２３３·
管理学报第９卷第３期２０１２年３月
内领先的商学院才真正开始思考自己的定位和
使命。
在前３个时期，中国商学院都在引进、吸收
西方管理思想和教育，属于植入趋同的阶段。
这是因为１９９２年我国才明确社会主义市场经
济是经济改革目标，也是从那时开始市场竞争
机制才日益被引入到高等教育中。比如从
１９９３年开始，我国开始实行大学毕业生“自主
择业”的就业方式，以替代“统包统分”和“双向
选择”的就业制度。到１９９９年，除极少数专业
外，全国高校基本都实现“自主择业”。在这种
情况下，中国大学商学院必须从计划体制下的
商学院向市场体制下的商学院进行转型。这种
转型包括专业设置、课程内容设计、研究方法、
教学形式等诸多方面，必须以为市场经济体制
服务为导向。由于西方商学院长期服务市场经
济体系，自然就成为中国商学院首先学习、模仿
的对象。因此，在２０００年中国市场经济体制基
本确立之前，中国商学院对西方尤其美国商学
院的模仿是植入式的，其出发点不是为了竞争，
也不是为了合法性，而是为了能尽快在国内建
立现代商学教育体系。
２．２ 竞争趋同
２０００年之后，中国商学院的发展进入一个
新的时期。从某种程度上而言，现代商学教育
体系已经基本建构完成，各商学院之间已经开
始形成一定的竞争关系，并且这种竞争关系呈
现出愈演愈烈之势，主要是因为：
（１）教育经费双轨制的实施 从教育经费
方面来看，我国传统上管理教育主要依赖国家
行政拨款，但随着教育规模的扩大，学生招收人
数增多，国家拨款的教育经费远不能满足需要。
商学院要进一步发展，就必须自筹资金。ＭＢＡ
学费、ＥＤＰ、企业（校友）捐助等就逐渐成为商学
院办学经费的重要支柱，用以补贴其他项目（本
科生、科学硕士、博士学位）办学经费不足的局
面［１１］。由此，为了生存，商学院的重点就逐渐从
公共品的提供者转变为产品的提供者。市场化
特征日益明显，学生成为顾客。
（２）各类排名造成的压力 现在中国高校
面临的排行榜来自４个方面：①政府行政管理
部门形成的排名，比如２１１工程重点建设院校、
９８５工程高校、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
中心的全国一级学科排名、国家重点学科评估
等，高校最为看重这类排名，因为其直接引导国
家资金的流动；②研究机构推出的排名，比如广
东管理科学研究院发布的中国大学评价、上海
交通大学发布的世界大学学术排名等；③一些
公司或者媒体推出的排名，比如网大推出的中
国大学排行，中国校友会推出的中国大学排名，
中国青年报社与武汉大学联合推出的中国大学
竞争力排行榜等；④国外媒体或者杂志推出的
中国大学或者某些项目排名，比如中国大学的
一些 ＭＢＡ项目已经参与国际商业排名。
商学院对这些排行榜不能置之不理，因为
在今日中国，市场经济意识使得学生和社会从
教育的被动接受者转为消费者，日益开始评判
学校提供的教育产品及其质量。这些排行榜会
极大地影响学生和公众对商学院教育质量的认
知，从而影响到学生的择校、社会捐助的流向、
甚至政府相关资源的流动。大学（或者学科）排
名确实向社会提供了一定的比较优势信息，引
导了大学的改革和发展，也能对高校进行一定
程度的监督，然而这种排名也具有极大地负面
作用［１２］。商学院面对排名欲罢不能，一方面不
很认同这种排名，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去关注这
种排名。但不管如何，各种排名极大地增加了
商学院之间的竞争，对商学院施加了极大的压
力。各商学院为了在排名中取得有利位置，纷
纷想方设法在各个指标上进行努力。
（３）学生竞争的压力 商学院面临越来越
多的来自学生方面的需求和竞争压力。一方
面，随着具备开设 ＭＢＡ／ＥＭＢＡ专业学位的商
学院数量越来越多，各商学院在学生生源方面
展开激烈竞争。在各类 ＭＢＡ排行榜中，重要
指标是学生的入学分数、入学前薪水以及毕业
后的薪水，好的生源能确保商学院挑选到更有
潜质的学生，从而能有效提高在排行榜中的位
置。另一方面，商学院的学生也越来越关心自
己的职业发展以及在就业市场上的竞争力，商
学院必须通过多种手段提升学生的就业能力。
（４）国际化竞争的压力 由于中国经济发
展，中国商学教育市场迅速扩展，国际商学院也
纷纷进入中国市场。在国内，除本土高校商学
院外，还出现了新型体制下的独立商学院，比如
中欧工商管理学院和长江商学院。由于这些独
立型商学院特有的体制，相比较本土高校商学
院具有很大的灵活性和竞争优势。高校商学院
常受制于大学体制，在财务、人事权等方面并没
有太多的自主权；但独立商学院则没有这些限
制，它们办学经费充裕，且可自由聘任教授、讲
师，可完全参照市场化模式运作。由此，国内高
校商学院面临更大竞争压力。
正是在这种愈演愈烈的竞争环境下，中国
·３３３·
中国商学院的趋同性分析：基于新制度理论的解释———彭 贺 刘 莉 苏 勇
商学院更进一步向西方商学院学习。此时各个
商学院向西方的模仿、学习、引进以及与西方商
学院展开的合作，更多是为其树立竞争优势服
务，因此，此时的趋同已经演化为竞争趋同。在
植入趋同阶段，学习和引进更多是集中在专业
设置、课程设计、内容体系等方面；而在竞争趋
同阶段，各个商学院侧重的是在科学研究、学位
项目等方面向西方展开学习与合作，并力图在
某些方面完全超越其他竞争对手。
３ 中国商学院的趋同行为：从竞争趋同到
制度趋同
３．１ 从竞争趋同过渡到制度趋同
以竞争趋同和制度趋同框架来考察中国商
学院趋同的形态，不难发现中国商学院的趋同
已经从竞争趋同过渡到制度趋同。中国商学院
已经有２０多年发展历史，随着改革开放的进
程，中国商学院逐步与世界各商学院建立了紧
密关系，中国商学院场域已经与世界整体商学
院场域紧密联系起来。中国商学院的很多创新
行为的采纳已经不再是提升绩效，而是提供合
法性。对那些最初进行创新的或者率先模仿美
国模式的中国商学院而言，其所获得的合法性
在一定程度上可为其竞争优势提供重要的战略
性资源。这种战略性资源也对其他商学院构成
了一种差异化竞争优势，但随着其他商学院模
仿这些领先的商学院，这种差异化优势就会逐
步丧失。合法性最终成为迫使其他商学院必须
采取类似行动的制度力量。纵观中国商学院模
仿行为的扩散形态，基本验证了这个判断。以
目前 国 内 商 学 院 纷 纷 开 始 的 国 际 认 证
（ＡＡＣＳＢ、ＥＱＵＩＳ等）为例，最先获得认证者可
将此作为竞争优势进行宣传，然而，随着越来越
多的国内商学院获得国际认证，这种优势将不
复存在。对于其他国内商学院而言，申请认证
也已经不再是为了获得竞争优势地位而采取的
手段，已经演变为不得不进行的行为，换言之，
认证已经成为对于在这个场域中参与者的一项
制度性约束。由此，得到如下命题：
命题１ 中国商学院的趋同已从竞争趋同
过渡到制度趋同。
３．２ 制度趋同的３种形态
基于对中国商学教育场域的制度环境分
析，笔者认为中国商学院同时存在这３种趋同。
（１）强制趋同 强制趋同来源于组织所依
赖的其他组织和社会文化期待强加的正式或非
正式压力。在其中，商学院主要追求的是实用
合法性（尤其是交换合法性）。政府、公众、学生
以及一些认证机构等都会给商学院产生强制性
影响。政府是商学院办学经费的重要来源，其
政策取向（比如遵循一个统一的标准来衡量、考
核商学院，遵循一个共同的教育经费分配方式）
是中国商学院强制趋同的重要来源。对于公
众，由于市场经济意识、公共意识的兴起，经常
会对商学院进行评价，因此公众意见、公众口
碑、各类排名也通常会给商学院带来强制性影
响。商学院的学生尤其是 ＭＢＡ／ＥＭＢＡ学生，
对商学院也具有很大的影响力。有时，商学院
会被迫屈服于学生的要求。对于认证机构，越
来越多的国内商学院开始进行各类认证，比如
ＡＡＣＳＢ、ＥＱＵＩＳ等，这些认证机构遵循统一的
标准来评价商学院，也会迫使商学院趋同而不
是多元化。
（２）模仿趋同 模仿趋同主要源于高不确
定性。商学院在其中主要追求的是认知合法
性。中国商学院目标模糊，发展方向不明确，教
育经费也受到约束，还面临学生不断变化的需
求。正是由于这种高不确定性，商学院开始拷
贝这个场域中的最优秀者———美国商学院范
式；国内二流商学院开始拷贝国内一流商学院
的做法。模仿美国商学院———国际上最强的商
学院或者国内顶级商学院的运作范式，可有效
强化自身在学生、政府、公众眼中教育质量声
誉，强化其认知合法性。商学院的教师也体验
到了不确定性：究竟如何评价研究，如何展开研
究，如何发表研究成果这些都面临转型和重新
定位。为提高研究的科学价值，于是开始逐步
接受西方的研究方法，应用西方学者普遍采用
的评价方法来评价学术成就，并以此作为职称
评定的标准。商学院的教师还面临教学模式变
革的不确定性：传统的主讲式教学模式越来越
受到质疑，为应对这种质疑，教师们也只好模仿
美国商学院教师一样纷纷开始案例教学模式。
（３）规范趋同 规范趋同源于社会规范，主
要产生于专业化。商学院在其中主要追求的是
规范合法性。规范趋同与场域的成熟度有关，
场域越成熟，越受规范性约束。经过３０余年发
展，中国商学教育场域逐步成熟，教师、教学专
业化水平逐步提升，高等商学教育场域的规范
性也越来越强。各类学术团体组织纷纷发展，
这些学术团体通过会议、工作坊、学术活动等，
对促进研究、对管理教育的专业化起到了重要
作用。在专业化的过程中，中国商学教育的国
际化也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虽然早在
·４３３·
管理学报第９卷第３期２０１２年３月
１９７９年中美就签订了有关培训中国企业管理
人才、引入哈佛案例教学的中美协定书，１９８２
年我国和加拿大国际开发署（ＣＩＤＡ）签订中加
两国管理教育机构开展交流与合作的协定。
１９９４年后，国际化倾向越来越明显，呈加速发
展态势。主要表现为：①中外商学院合作办学
项目迅速发展，这一方面是越来越多的国外商
学院意图进入中国市场，另一方面中国商学院
尚缺少成熟教材、案例、师资等所致。②越来越
多的海外学生来中国交流学习。根据教育部
２００９年教育统计数据，我国高等学校（机构）在
校生中有留学生１１７５４８人，比２００８年增加
１０６７８人［１３］。以中欧国际工商学院为例，２００９
级的国际学生比例已占３８％［１４］。③教师国际
化。国内商学院中具有海外博士学位的教师占
比越来越大，比如２００８年北京大学海外博士占
比４９％，清华大学海外博士占比３８％，而这些
海外博士大多是从北美获得学位。不仅海外获
得博士学位的教师增多，而且全职教师中外籍
教师人数也越来越多。本土教师也不断到海外
商学院进行访问，接受长期或短期的培训，努力
提高国际化水平。
事实和理论证明，商学教育国际化促进了
商学教育的专业化发展。ＤＩＭＡＧＧＩＯ等［５］指
出，专业化的２个方面对趋同性产生重要影响：
一是专业生产认知基础上的合法化；二是跨组
织的专家网络的增长和深入发展。中外合作办
学项目的迅速拓展，促使对教育手段、方法、内
容体系等方面形成了基本一致的认知。唯有满
足这种业内标准，其他的项目才具有认知合法
性。由于海外博士教师的引进，跨国界的教师
网络增长和互动，逐步在学术规范、准入机制、
社会化机制、发表期刊等方面形成了公认的规
范，其他的研究者唯有遵循这种公认的规范，才
能获得这个场域中的认同，从而最终获取合法
性。
（４）小结
综上所述，３种趋同并不是截然分开的，它
们之间相互关联。模仿趋同经过一段时间的积
淀，会逐渐成为场域中的专业标准，从而导致规
范趋同。规范趋同则会诱导参与主体的认知期
望，从而影响那些对商学院拥有不对称影响力
的主体期望与行为。通过对上述中国商学教育
场域和制度环境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这３种
趋同是同时存在的，但其地位不同。
首先，向美国模式的强制趋同比较弱小。
这是因为尽管政府仍维持相当的影响力，但学
校行政当局已逐步放权给各商学院，商学院的
自主权逐步增大；尽管财政体制的双轨制，
ＭＢＡ、ＥＭＢＡ学生对学院的影响力逐步加大，
但学生毕竟也是商学院的“产品”，因而其影响
力有限；尽管越来越多的商学院正在申请国际
认证，因而国际认证机构对商学院的强制影响
力会越来越大，但就目前而言，已通过或正进行
国际认证的商学院数量仍然较少。
其次，向美国模式的模仿趋同在所有趋同
中占据主导地位。这主要由于中国经济转型在
相当长的时间并没有解决目标问题，而中国商
学院在服务对象、使命等方面也一直处于不确
定状态。不仅如此，在中国独特的高校商学院
行政管理体制下，商学院如何发展并没有成功
经验可以供借鉴，如何发展商学教育并服务好
中国的经济改革事业，也没有任何既定答案。
加之学生竞争的压力、各类排行给商学院施加
的压力都非常巨大。这些都迫使商学院采取模
仿行为。作为高校商学教育模式之一的美国商
学院模式，自然成为中国商学院模仿的“范本”。
由于模仿而导致的趋同在整个趋同中占据主导
地位。
再次，向美国模式的规范趋同逐步加强。
中国商学教育经过模仿，逐步积淀下来，形成了
中国商学教育、商学研究的业内规范，并逐渐成
为一种重要的力量。
基于上述分析，得出如下命题：
命题２ 强制趋同、模仿趋同以及规范趋
同并存于中国商学院趋同中，但由不确定性导
致的模仿趋同是中国商学院目前趋同的主要类
型。
３．３ 制度趋同的未来走势
资源依赖程度是影响强制趋同的主要因
素。在未来一段时间，中国高校商学院依然会
维持办学经费的双轨制，政府拨款仍然会在其
中起重要作用。教育行政部门开展的各类排行
和各种重点支持计划等都将继续对商学院产生
重要影响。尤其在未来一段时间，高校商学院
将进入品牌竞争阶段，在商学教育场域中的合
法性位置将成为商学院吸引优秀生源、师资以
及企业捐助的重要保证，因此，教育行政部门所
侧重的评价指标（如学术队伍、科研成果、人才
培养、学术声誉等）将引导各高校商学院的行
为，促使趋同。另外，商学院积极参与各种国际
认证的趋势越来越明显，这些也会促使商学院
进一步趋同。应注意的是，由于科研基金的大
幅度增长，国家在诱导各高校商学院的科研行
·５３３·
中国商学院的趋同性分析：基于新制度理论的解释———彭 贺 刘 莉 苏 勇
为方面将会有更强的影响力，但这种诱导的趋
同可能导致科研范式向美国模式趋同，但在科
研选题方面会更加注重本土问题。总体而言，
强制趋同会进一步加强。
模仿趋同性主要取决于手段和目的之间关
系的不确定性以及组织目标的模糊程度。过
去，我国商学院的使命、愿景等并不清晰，更谈
不上如何达成这些目标，因而不确定性很强，这
也是促使我国商学院大规模模仿美国商学院模
式的重要原因。随着近些年的发展，中国商学
院的目标逐渐清晰，很多商学院制定了学院的
详细发展战略规划。参与 ＡＡＣＳＢ、ＥＱＵＩＳ认
证的商学院更是在制度约束上必须有详细的发
展目标和使命，才能通过这些国际认证。可以
说，现在中国商学院已经进入良性循环，简单的
模仿策略将会逐渐不被采用。可以预见，模仿
趋同将逐渐下降。
规范趋同主要取决于专业组织的标准化过
程。从商学院的教师构成来看，取得北美博士
学位的教师越来越多。一些一流商学院在青年
教师招聘中甚至已经不招非海外博士。这种已
经接受了美国范式教育和熏陶者自然会更有可
能支持商学院的规范趋同。另外，越来越多的
中国学者加入美国管理学会等美国学术社团，
中西方管理学术交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密
集、深入。这也就使得中国学者更有可能接受
美国学术规范和生产准则。我们预计，规范趋
同将越来越明显，并将逐渐在中国商学院的制
度趋同中占主导。
正是基于上述分析，得出如下命题：
命题３ 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强制趋同将
依然保持一个较高的水平，并将进一步提高；模
仿趋同则会逐渐下降；规范趋同将逐渐增加，并
占主导。
４ 转型背景下制度趋同约束的中国商学
院创新
４．１ 同中求异，营造竞争优势
中国商学院的趋同性及造成这种趋同的３
种制度性机制表明，中国商学院的趋同是制度
性环境约束的必然结果。然而，近期越来越多
的学者认识到管理的文化嵌入性，开始积极提
倡本土管理研究和本土管理教育［１５］：不仅在研
究、课程设计上需要本土化，在教学方法上也需
要本土化，因为中国人的思维方式、行为逻辑与
外国人不同，其偏爱的接受知识的方式也不同。
比如，在中国如果完全采用哈佛全案例教学，很
多同学就会反映效果不好。这是因为外国学生
习惯自己去探索知识，他们的知识建构是个体
性的；而中国学生习惯的思维方式是整体性，一
定需要教师给出整体性的知识框架，否则学生
会认为没有学到任何东西。
完全模仿美国模式的商学教育不仅会造成
与中国教育传统和文化传统的冲突，而且也会
使中国各个商学院丧失自己的独特竞争优势。
每个学院有自己的资源、研究传统和文化特色，
这是形成差异化竞争的重要来源。过度的趋同
必然导致各学院逐步丧失特色、丧失差异，从而
丢掉传统的优势；过度的趋同必然导致更激烈
的竞争，最终，商学院为获得竞争优势，必须寻
求自身的特色［１６］。基于上述分析，得出如下命
题：
命题４ 随着中国商学院的趋同性进一步
提升，必然会到一个临界点，一旦突破这个临界
点，各商学院必然会积极寻找自身的特色，营造
差异化。
然而，要打破这种趋同性并不是单个商学
院可以独立完成的，需要多方的努力，突破口仍
然必须从打破造成趋同性的制度性要素着手。
比如，从破解强制趋同来说，政府需要改革原有
的较为片面的高校评价和资助体制，ＡＡＣＳＢ等
认证机构也需要加强多元化指标；从破解规范
趋同来说，各商学院需要改革教师绩效评价和
薪酬奖励体系，扭转科学研究的价值取向，放弃
目前偏狭的、完全偏美国模式的评价模式，兼顾
非美国式的管理知识生产范式，成立多种不同
的学术共同体，创办能兼容多种学术思想的学
术期刊。商学院排行指标也需重新设计。
４．２ 返璞归真，重塑人文精神
向美国模式趋同还应警惕的另一个重要方
面是商学院市场化日益明显，过分注重“交换价
值”，而较少注重“使用价值”。商学院的市场化
主要体现在３个方面：学生定位的市场化、学术
生产的商品化以及学院管理的企业化。市场化
体系的精髓在于反对研究和教育由国家主宰或
控制，但是只根据市场逻辑进行运营并不能令
人满意。基于市场规则的商学院在运营中已经
出现一些问题。比如，由于学生定位的市场化，
商学院对教师教学的评价通常由学生而不是教
师同行或者学校当局做出，教师为讨好学生以
获得好的教学评价就有可能放松教学要求，漠
视知识传递、人格塑造等传统大学教育目标，甚
至有可能采取“贿赂”行为。由于学术生产的商
·６３３·
管理学报第９卷第３期２０１２年３月
品化，商学院对教师升职等的评价侧重科研成
果，使得学者的传统责任中比如教学、学生服
务、社会服务等成为第二位的责任，或者根本没
有任何价值。对科研的考核侧重出版物的档次
和数量指标，也导致学者不再关注那些对社会
具有重要价值的，但很难在一流期刊发表论文
的研究问题。学者用以衡量问题研究价值的标
准是能否在一流期刊发表论文，而不是研究问
题本身的社会价值。总之，过于市场化的导向
使得学术劳动的导向发生偏离，学术劳动不再
是学术知识创造者的内在“召唤”，而转变为其
交换价值的驱动。学院管理的企业化也引起人
们质疑，毕竟学术生产不同于企业产品制造，而
商学院也不是企业。一所真正意义上的商学
院，其首要责任应该是诱导整个社会商业文化
的方向，塑造社会价值体系。作为大学内的商
学院，不仅有传授管理知识的责任，更应有陶冶
知性的责任，而这样的教育目标是不能以利益
为导向的。鉴于此，在向美国模式趋同的过程
中，我国的商学院必须警惕这种忽视社会价值
塑造、陶冶知性等传统大学使命的倾向。
５ 结语
本文的基本结论是：中国管理教育全面向
美国模式趋同，不是中国商学院非理性决策的
结果，而是制度性约束的必然结果。中国商学
院的趋同已从竞争性趋同过渡到制度趋同。３
种制度趋同过程（强制趋同、模仿趋同以及规范
趋同）同时存在，但由不确定性导致的模仿趋同
是中国商学院目前趋同的主要类型。尽管趋同
性会带来规范化、标准化等好处，却也会带来去
多元化、过度市场化而忽视传统大学教育使命
等缺点，因而要高度警惕趋同性的过度发展。
我们预计，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中国商学院的趋
同性将进一步提升，但到一个临界点后，各商学
院将会积极寻求自身的特色，营造差异化。笔
者不主张以对抗的态度来对待商学院的趋同，
相反，笔者认为这种趋同是不可避免的，也无需
去对抗。单纯撇开国际管理教育发展的潮流进
行本土化是不明智的，我们需要的是在这种趋
同的基础上积极地结合本土文化和教育传统进
行管理理论和管理教育的创新。
参 考 文 献
［１］俞明南，刘俊美，董大海．ＭＢＡ课程体系调整与管理
思维的培养［Ｊ］．学位与研究生教学，２００５（２）：３２～
３６．
［２］李承先，陈学飞．话语权与教育本土化［Ｊ］．教育研究，
２００８（６）：１４～１７．
［３］ＤＩＭＡＧＧＩＯＰ．Ｉｎｔｅｒｅｓｔａｎｄａｇｅｎｔｉｎ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ｉｏｎａｌｔｈｅ
ｏｒｙ［Ｍ］／／ＺＵＣＫＥＲＬＧ．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ｉｏｎａｌＰａｔｔｅｒｎｓａｎｄ
Ｏｒｇａｎｉｚａｔｉｏｎｓ．ＭＡ：Ｂａｌｌｉｎｇｅｒ，１９８８：３～２２．
［４］布迪厄 Ｐ，华康德ＪＤ．实践与反思［Ｍ］．李猛，李
康，译．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１９９８：１３３～１３４．
［５］ＤＩＭＡＧＧＩＯＰ，ＰＯＷＥＬＬＷ．ＴｈｅＩｒｏｎＣａｇｅＲｅｖｉｓｉ
ｔｅｄ：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ｉｏｎａｌＩｓｏｍｏｒｐｈｉｓｍａｎｄＣｏｌｌｅｃｔｉｖｅＲａｔｉｏｎ
ａｌｉｔｙｉｎＯｒｇａｎｉｚａｔｉｏｎａｌＦｉｅｌｄｓ［Ｊ］．ＡｍｅｒｉｃａｎＳｏｃｉｏｌｏｇ
ｉｃａｌＲｅｖｉｅｗ，１９８３，４８（２）：１４７～１６０．
［６］ＳＵＣＨＭＡＮ Ｍ Ｃ．ＭａｎａｇｉｎｇＬｅｇｉｔｉｍａｃｙ：Ｓｔｒａｔｅｇｉｃ
ａｎｄ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ｉｏｎａｌＡｐｐｒｏａｃｈｅｓ［Ｊ］．ＡｃａｄｅｍｙｏｆＭａｎ
ａｇｅｍｅｎｔＲｅｖｉｅｗ，１９９５，２０（３）：５７１～６１０．
［７］周雪光．组织社会学十讲 ［Ｍ］．北京：社会科学文献
出版社，２００３．
［８］ＭＥＹＥＲＪＷ，ＲＯＷＡＮＢ．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ｉｏｎａｌＯｒｇａｎｉｚａ
ｔｉｏｎｓ：ＦｏｒｍａｌＳｔｒｕｃｔｕｒｅａｓＭｙｔｈａｎｄＣｅｒｅｍｏｎｙ［Ｊ］．
ＡｍｅｒｉｃａｎＪｏｕｒｎａｌｏｆ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ｙ，１９７７，８３（２）：３４０～
３６３．
［９］ＡＬＤＲＩＣＨ Ｈ．ＯｒｇａｎｉｚａｔｉｏｎｓＥｖｏｌｖｉｎｇ［Ｍ］．Ｔｈｏｕ
ｓａｎｄＯａｋｓ，ＣＡ：Ｓａｇｅ，１９９９．
［１０］苏勇，刘国华．中国管理学发展进程：１９７８－２００８
［Ｊ］．经济管理，２００９，３１（１）：１６４～１７２．
［１１］张维迎．大学的逻辑［Ｍ］．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２００４．
［１２］刘莉．大学排行对大学发展的价值分析［Ｊ］．科学学
与科学技术管理，２００４（１）：５６～５８．
［１３］教育部．高等学校在校生统计［ＥＢ／ＯＬ］．（２０１０１２
０１）［２０１１０９０１］．ｈｔｔｐ：／／ｗｗｗ．ｍｏｅ．ｅｄｕ．ｃｎ／ｐｕｂｌｉｃ
ｆｉｌｅｓ／ｂｕｓｉｎｅｓｓ／ｈｔｍｌｆｉｌｅｓ／ｍｏｅ／ｓ４６３３／２０１０１０／
１０９８８０．ｈｔｍｌ．
［１４］胡景旺．国内商学院拥有“在地”优势，外国学生人
数增加［Ｎ］．北京晚报，２０１００５２６（１３）．
［１５］宣家骥．中外文化对中国管理教育发展的影响与对
策［Ｊ］．中国管理科学，１９９５，３（２）：６１～６４．
［１６］朱煜明，郭鹏，田庆峰．专业化、特色化 ＭＢＡ教育：
中国 ＭＢＡ教育的新趋势［Ｊ］．西北工业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２００４，２４（４）：８０～８３．
（编辑 予衡）
通讯作者：彭贺（１９７６～），男，湖南隆回人。复旦大学（上
海市 ２００４３３）管理学院讲师，博士。研究方向为组织行
为与人力资源。Ｅｍａｉｌ：ｆｄｐｅｎｇｈｅ＠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７３３·
中国商学院的趋同性分析：基于新制度理论的解释———彭 贺 刘 莉 苏 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