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梁恒豪内容提要：本文介绍了荣格及其与基督教的渊源，简述了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总结了荣格基督教心理观的特点，并从贡献以及局限性两个方面对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进行了评价，试图引起学界对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的关注。关 键 词：荣格 基督教心理观 特点 贡献 局限性作者简介：梁恒豪，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助理研究员。瑞士著名的心理学家荣格（Carl Gustav Jung，1875－1961）是分析心理学的创始人，精神分析学派代表人物之一。他以原型和象征理论为基础，从分析人格和心灵的结构出发，认为潜意识尤其是集体潜意识是追求终极精神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强调梦与神话对现代人的启示，提出了很多有价值的概①念和理论，对心理学、宗教学、哲学、文学、艺术等诸多领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中国，不少学者对荣格有所关注并做了很多相关研究，然而大多学者关注的是荣格与中国宗教的关系，而荣格对基督教的认识很少有人提及，正因为如此，本文介绍了荣格与基督教的渊源、荣格基督教心理观的基本观点，最后着重对荣格基督教心理观的特点、贡献以及局限性进行了评价，试图引起学界对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的关注。一、简述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荣格成长在浓重的基督教氛围中，但是他不甘于无条件地接受刻板的教义，而是执着于自己对精神世界的探究。他开始对家人尤其是他父亲奉为至上的基督教进行反思，在此基础上根据自己以及接受他治疗病人的经验，以他的象征理论为依托，从分析心理学角度对传统基督教进行了反思，建构了属于自己的上帝观。笔者主要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分析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1）上帝的原型论在荣格看来，上帝原型从形式上来说是一种心灵事实，它是人们寻求上帝的本能，不仅是个体的而且是普遍的，是内在于我们每个人生命中的根本力量。他认为，至上神的神圣性和超越性是一种②集体潜意识，也就是我们内在的上帝，是人类心灵的本源。我们常见的、能进入我们意识的上帝形象是表征上帝原型的象征，也就是上帝原型的内容，比如传统的三位一体上帝观。通过对三位一体原③型的历史考察，荣格认为三位一体的概念在前基督时代就已经存在了，基督教中的三位一体的产生也是基于人类认识世界的心理诉求而逐渐产生的，父-子-灵三位一体的概念是人类在对世界的认识① 荣格提出了诸如心灵（psyche）、象征（symbol）、原型（archetype）、集体潜意识、阿妮玛（anima）和阿妮姆斯（animus）、情结（complex）、个体化过程（individuation）、共时性（synchronicity）等很多重要的宗教心理学概念。② 荣格的这一观点与奥托《论神圣》中所言相似，奥托（Rudolf Otto，1869-1937）认为，宗教经验中对“神圣”的体验既迷人又可怕，妙不可言，人只能哑口无言，并油然产生敬畏之心。③ 荣格在著作中考证了埃及、巴比伦以及希腊文明中诸神的原型。·24·
浅谈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深化的基础上产生的合乎人们心理的一个模式。他认为，作为上帝原型内容的这些象征也会新陈代谢，随着时代的发展有可能退化直至消失。荣格认为基督的一生是一种象征，是人类灵魂深处“自性”原型的具体化实现。如同耶稣遵行天父之命完成他的使命一样，每个人迈向圆满、自性实现的过程就是一段英雄之旅。斯塞尔（Gerald H. Slusser）在他的书中阐述了这一思想，他从荣格分析心理学的观点出发，以英雄神话为基础，重新①阐释了耶稣的一生是英雄人物的典范，认为这种象征是基督徒效法基督的朝圣之旅。 （2）上帝的“完形论”荣格在考察了古代神话、宗教发展的起源之后认为象征“圆满”的原型是“四位一体”（quaternity）而非“三位一体”。他引用了歌德的《浮士德》中的话，指出“三，与我们同在；但第四位却从未出现过。不过他却是（能让我们）理解他们全部的那一位。” 在他看来，基督教信仰中的三位一体其实存在许多缺憾，至少是不完美的。基于自己的宗教经验，他也给出了心理学视角的反思，同时还提出“四位一体”的解决办法。根据荣格的原型理论，“四位一体”也是深深植根于我们集体潜意识中的原型，同样它也出现在我们生活的无数领域中，②不胜枚举。他认为“四位一体”解决了恶的问题、撒旦的定位和上帝阴性面等问题，这是荣格上帝“完形论”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作为一名心理学家，荣格试图从大自然中呈现的各种现象寻求其根源，由四种元素所共同组成的统一体是不容忽视的“四位一体原型”。荣格曾经从心理学的角度这样论述：四位一体是一种几乎发生在全世界的原型，它是所有判断力的逻辑根基。做判断时一定要有四个方面。例如你想整体性地描述一下地平线，就会指出天空的四个部分、四种因素、四种基本性质、四种颜色、四个阶层和四种发展道路等等。同样地，心理学也有四个方面…为了引导我们自己，我们必须有肯定某种事物存在的功能（感觉）；第二种以确定那是什么的功能（思维）；还有第三种功能，说明那东西是否适合我们，我们是否希望接受它（情感）的功能；以及第四种功能，显示那东西源自何处、又要往何处去的（直觉）功能。经过上述四点阐释，也就不必说明其它的了…理想的完整③形式就是圆形或者球形，但它最小分裂式是个四位体。 荣格认为，不管是女性因素的缺乏还是对恶的问题的回避，基督教的三位一体是不完整的，那么人类潜意识中产生的拥有四个位格的宗教象征是合理的，它是一种深远的、发展着的精神产物，在心理学上的意义无疑是重大而深远的。二、荣格基督教心理观的特点（1）从自身的宗教经验出发，重视自我的内心体验荣格认为传统基督教在某种意义上限制了人的宗教体验，只是要信徒接受其刻板的教义，对人的信仰和完善没有益处。因此，荣格从自己的宗教体验出发，开始了对传统基督教的批判，从人的潜意识层面寻找精神对人生的巨大意义。① 参见Gerald H. Slusser, From Jung to Jesus: Myth and Conciousness in the New Testament, Atlanta, Georgia: John Knox Press, 1986.② 如春夏秋冬四季、东西南北四方、地火水风宇宙四元素、数学中的四进制、文学里的四行诗和中国的四字成语等等。③ Jung., trans. by . Hull., Psychology and Religion—West and East, Routledge & Kegan Paul, LTD., 1959, p167.·25·
世界宗教文化 2011年第1期荣格在多篇著作尤其是个人自传中，详细描述了自己的宗教经验。所有这一切都使荣格认为：“无论这个世界会怎么看待宗教的经验，那拥有这体验的人就像拥有了巨大的财富，对于他，这体验①已经成为人生、意义和美的不竭之源，它给了这个世界，给了整个人类一份新的辉煌”。他说：“由于我是一个医生，一个在神经心理疾病方面的专家，所以我的出发点不是一种宗教教义，而是具有宗教性的人（the homo religiosus）的心理……我能为宗教问题做出的贡献完全来自我的实际体验，以及②我的患者和那些所谓正常人的实际体验”。 荣格认为，宗教教义是原始宗教体验的法典化和教条化形式，宗教经验的实践和重复成为一种宗教仪式进而成为不可改变的宗教制度，但是这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因此，我们可以说，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是建立在宗教经验之上，充分重视自我内心体验的。（2）注重在同理心基础上对传统基督教的再思考荣格的基督教观实质上是一种寻求人生价值的世界观，也是一种追求完美人性和精神寄托的心理学思想。在传统基督教看来，荣格绝对不是一个基督徒，更谈不上虔诚。但是从前面提到的对他的访谈得知，他确信上帝是存在的，在这一点上，他是上帝的忠实追随者，并且他赋予上帝的信仰更大的心理学意义。他认为，上帝的形象一旦在梦和幻觉中被经验到，更大的自性觉醒就将实现，个体化过程也就达到了它的最终阶段。在对待基督教和基督徒的问题上，荣格虽然并不认同他们的教义以及信仰态度，但是他还是采取了非比寻常的同理心。因此，很多人认为荣格的分析心理学从骨子里散发着为神学思想辩护的气息。波波娃曾经这样评论荣格：尽管荣格违背了家庭传统，没有选择宗教职业而走上了从事医学的道路，但是在这位精神分析白罩衣下跳动着的是一颗传教士的心，他作为布道者的影响随着年龄之增长变得日益显赫，时至暮③年，布道者的影响实际上全然压倒了作为医生和学者的影响。 按照荣格的观点，从古到今，各种人类的宗教都有一种深刻的精神内涵，各种宗教往往以象征的形式勾画出一条灵魂拯救之路。对生活在文明高度发达社会里的人们来说，一定要认识到“上帝”是一个深深植根于我们集体潜意识中的原型，是一个包含着超自然经验的原型。它能以多种方式引起人们对它的敬畏感，并且激励人们从事各种不同寻常的活动。（3）以治疗导向的基督教心理观荣格的宗教观是建立在他本人及其长期医疗实践中的经验之上，他发现，许多病人（特别是中年人）之所以患有心理疾病是因为他们失去了作为精神支柱的宗教观。因而他认为，宗教对人生和心理健康是至关重要的，在人的后半期出现神经症的主要原因就是忽视了宗教需要。他说：在我治疗的处于人生后半期的所有病人中（即35岁以上），还没有一个的问题不是出在寻找一种宗教人生观。的确，他们之所以患病，是因为他们失去了过去活生生的宗教所给予其追随者的东西，④凡是没有重新获得宗教观的人，没有一个真正治愈的。 荣格把宗教看作人类历史上积淀而成的集体潜意识原型，认为宗教信仰不仅是人性的内在需求，而且对帮助信徒摆脱心理困扰具有重要价值。他说：① 荣格著：《荣格文集》，冯川、苏克译，改革出版社，第413页。② CG Jung., tans. . Hull., Psychology and Religion: west and east(2nd ed.), in the Collected Works of C. G. Jung. Vol. 11 London: Routledge, 1969, P9-10.③ 马·阿·波波娃著：《精神分析学派的宗教观》，张雅平译，上海人民出版社，第218页。④ 荣格著：《荣格全集》英文版，霍尔（R. F. C Hull）译，第11卷，第334页。·26·
浅谈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我认为所有的宗教都具有积极的价值。在它们的象征主义中，我认出了我在我的病人的梦中和幻想中所遇见的那些形象。在宗教的道德教义中，我看到了与我的病人们所做出的相同或者类似的努力，当他们受到他们自己的洞察力或者灵感指导的时候，他们就寻找处理内心生活的种种力量的正确方式。礼节、仪式、成年典礼以及苦行修炼，它们的一切形式和变体，都令我深感兴趣的，还有给我①这些力量带来一种合适的关系的数量众多的技巧。 在谈到医生和神职人员之间的区别时，荣格的分析心理学认为这两者之间彼此有冲突，但是这一冲突应该导向相互合作而非敌视。“如果心理治疗者的努力能从神职人员的工作中得到支持和补充，一切有理性的心理治疗者都应感到高兴。的确，由神职人员和医生依据观点上的差异、从对立两极去处理人的灵魂问题，将会给双方带来可想而知的困难。然而，我们所期待的彼此之间最有成效的②刺激，也正是来自于这种相遇。”荣格在自传中这样说道：“我从不试图让病人改信别的什么宗教，也绝不施加什么压力或者强迫命令之类。我认为，最重要的是，病人应该获得他自己的对事物的看法。在我的处置下，异教徒还是异教徒，基督徒还是基督徒，犹太教徒也仍然是犹太教徒，一切顺乎③其命运为其所做出的安排”。 荣格曾详细叙述了犹太妇女的治疗经过。这位妇女是个银行家的女儿，穿着入时，智商很高，其祖父是犹太教“虔敬派”的拉比，父亲是一个犹太教的叛逆者。从表面上看，这位犹太妇女对宗教事物不感兴趣，在谈到祖父的“圣徒”品质时，甚至使用嘲讽的语调：据说他是某种圣人并拥有第二视力。不过这全是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回事儿！然而根据荣格的观察和判断，在这种蔑视宗教的表象之下，这位犹太妇女隐藏着一种“圣人”特质。于是，荣格便向这位犹太妇女解释说：“现在，我要跟您说点儿您可能无法接受的事情。您爷爷是个圣徒。您父亲却变成了犹太教的叛逆者，他背叛了④那种秘密并背弃了上帝。于是您便有了精神病，原因是对上帝惧怕已经钻进了您的心里”。荣格的上述解释给了这位妇女晴天霹雳似的打击。荣格后来又以释梦的形式向她挑明，自己在梦中曾把她看成好像“天神”一样。一周过后，这位犹太妇女的精神病症状便奇迹般地消失了。荣格据此领悟到：在这个病例中，我没用任何“方法”，而只是觉察到了一种“引导性力量”的出现，我把这个向她进行了解释，她的病便完全好了。方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上帝的敬畏”。⑤荣格还进一步告诫说：“医生如果不从自身体验中懂得各种原型的神圣性，在其医治病人之时如果⑥遇上了这种情形，那他便几乎无法避免在疗治这些原型性病人时只获得消极性的疗效”。 三、对荣格基督教心理观的评价笔者认为，尽管荣格对基督教的认识是基于他个人的宗教经验，算是一家之言，但是他的基督教心理观还是有积极意义的，其贡献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从历史传承角度探讨基督教的象征① 荣格著：《寻求灵魂的现代人》，王义国译，光明日报出版社，2007年，第171页。② C. G Jung., tans. . Hull., Psychology and Religion: west and east(2nd ed.), in the Collected Works of C. G. Jung. Vol. 11 London: Routledge, 1969, P354.③ 荣格著：《荣格自传》，刘国彬、杨德友译，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05年，第129页。④ 荣格著：《荣格自传》，刘国彬、杨德友译，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05年，第130页。⑤ 荣格著：前引书，第131页。⑥ 荣格著：前引书，第135页。·27·
世界宗教文化 2011年第1期荣格在探讨宗教心理起源的时候，认为宗教也存在着从原始蒙昧状态向现代文明状态传递的问题。他试图从分析心理学的角度去说明生物遗传与文化传递之间的关系，他的原型论认为基于生物本能的集体潜意识原型在特定的生活情境中会复活并且再现。这一点从进化心理学（evolutionary ①psychology）的角度来说似乎是科学的解释。②陈永胜教授在他的新作《现代西方宗教心理学理论流派》中认为，“如果从这样一种思路来审视荣格的集体潜意识宗教心理起源论，我们可以把荣格看作是现代宗教心理学中进化论的先驱者，或者称之为有战略眼光的宗教心理学家，因为在他的理论沉思中已经提前预见到当代进化心理学的某些成分，可惜这些天才的预见被其神秘主义的光环笼罩住了，需仔细鉴别才能发现其价值。”荣格对基督教的分析正是建立在上述分析之上，本文前面提到过的上帝原型论是他原型观的组成部分。他认为，上帝的原型形式是作为心理事实永恒存在的，而上帝原型的内容——上帝形象的象征随着时代的发展会有变化。虽然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招致了不少学者和基督教信徒的强烈指责，但是它客观上对传统基督教造成了一定的冲击。（2）引起人们对基督教与心理健康关系的关注弗洛伊德认为，宗教是“人类普遍的强迫性神经症”，是“甜蜜或苦涩的毒药”，可见他认为宗教对人的心理健康是不利的。而荣格恰恰相反，他把神经症看成是丧失宗教世界观不可避免的后果，竭力主张通过强化宗教信仰来帮助信徒摆脱心理困扰，实现心理平衡。两者的观点都有明显的极端主义倾向，但是由此引发的人们宗教与心理健康关系的关注无疑是有积极意义的。荣格从自己的医疗实践出发，论述了基督教对病人的心理治疗作用。1935年，他阐述道：“在后来的30年里，我的病人中职业天主教徒不超过6人，其中绝大多数是新教徒和犹太教徒。”罗马天主教徒似乎不需要世俗的心理治疗家，其原因在于“天主教堂……有其严密的忏悔体系及其良心指导者，它本身就是治疗性机构。我的一些病人，在经过我的分析后，竟加入了天主教会……我想，利③用这些历史赋予我们的心理治疗机构是完全正确的。”现在人的精神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痛苦和烦恼，之所以会出现这么多的精神疾患，除世俗原因之外，部分原因就是失去了精神寄托。他认为，几千年来宗教给人类所带来的这种类似于心理治疗的作用，就是在现代化的今天也是不容忽视的。在《寻找灵魂的现代人》一书中，荣格对宗教信仰与心理健康的关系做了归纳：“在我的所有的处于后半生的病人——也就是35岁以上的人——当中，没有一个人的问题最终不是要找到一种宗教的人生观。这样说是有把握的，即他们每个人之所以生病，是因为他丧失了每一个时代的活着宗教所给予其信徒的东西，而且凡是没有再次获得他的宗教的人生观的人，就没有真正被治愈。当然这与特定④的信条或者教会的成员资格根本没有关系”。 关于宗教与心理健康的关系，笔者在攻读硕士学位期间曾经与几位同学都做过一些相关的实证⑤探讨，总体上来看，宗教在医疗护理、心理治疗以及价值观、人生观导向等方面还是有积极意义的，这一点与当今西方宗教心理学的实证研究结果以及荣格的观点在大体上是一致的，然而笔者也并① 在当代心理学的发展中，进化心理学是近年在西方心理学中出现的一种新的研究取向，受到了诸多关注，但目前仍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和系统的理论。有学者甚至认为进化心理学代表了心理学未来的整合方向，因为进化心理学主张从微观的认知神经基础到宏观的社会文化环境来全面考察人心理的起源、本质和发展问题。② 陈永胜著：《现代西方宗教心理学理论流派》，人民出版社，2010年，第73页。③ 荣格著：《荣格全集》英文版，霍尔（R. F. C Hull）译，第18卷，第370页。④ 荣格著：《寻求灵魂的现代人》，王义国译，光明日报出版社，2007年，第333页。⑤ 详见 梁恒豪，《大学生精神性及其与心理健康的关系》，浙江师范大学硕士论文，2007年。·28·
浅谈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不认同荣格过分强调宗教的治疗作用的观点。笔者认为，对宗教和心理健康关系的关注并在这方面做一些深入探讨是有必要的，它对宗教心理学的理论研究具有一定的学术价值，对帮助信教群众提高心理素质、保持内心和谐、促进教派之间平等对话和相互尊重，充分发挥信教群众在经济、社会和文化建设中的积极作用方面也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这也是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在宗教和心理健康的关系方面的贡献之所在。（3）对传统基督教世界的积极影响很多学者在基督教的立场上不遗余力地批判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对荣格从分析心理学角度对①基督教的解读恨之入骨。不管对荣格的思想及其本人作何批判，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对西方传统基督教世界的积极影响是不容忽视的。②阿兰诺夫和杜克在他们2008年出版的新书中着重阐述了基督徒可以从荣格的思想中学到什么，主要包括以下内容：重读荣格的思想，从心理治疗的角度关注现代人的心灵问题；从基督徒对心灵问题的恐惧、恶和女性的问题以及上帝的形象和信仰生活等角度反思荣格的思想；从整合的角度出发论述了基督徒如何从荣格的思想中汲取营养。作者认为，荣格是一个改革宗牧师的儿子，他的思想时对他生活那个时代的世俗主义兴起、宗教性降低的回应，他试图把人们从现代怀疑主义的樊篱中解救出来。尽管他们不认同荣格的某些方③法，但是相信荣格的思想对基督教群体来说是一个积极的贡献。该书是近期传统基督教世界回应荣格思想的作品之一，很多学者甚至神学家也从不同角度审视荣格的思想，在批判的基础上借鉴荣格分析心理学的一些思想和方法。荣格的思想是一个开放的体系，基督徒也应该以这样的态度来对待自己的信仰，客观地评价荣格及其思想。事实上，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对基督教的评论和改进，对圣经阐释学的影响，对基督灵修学的影响，对女性主义神学的促进等，尤其是对新时代运动产生了非常深远的影响。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的局限性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1）心理学神学化倾向④荣格始终坚信，心理学“包含着那些相当于在宗教教义中被详尽阐述的一切东西”。从简单的一句话足以看出，在荣格心目中，心理学的作用与用来拯救人类灵魂的宗教可以相提并论了。荣格认为心理治疗学家应担负起类似宗教牧师的责任，医生应该用心理学的方法来治疗病人的心理疾病。由于病人失去了宗教这个精神寄托，所以医生的责任就是帮助病人重新获得宗教观。对西方社会的人来说，必须认识到“上帝”是一个深深植根于我们集体潜意识中的原型，是一个包含着超自然经验的原型，它能引起人们的敬畏，并鼓励人们从事各种超出日常行为目的的活动。这一点集中表现在荣格的思想对后来的新时代运动的影响上。诺尔（Noll）在他的著作中揭示了荣格的宗教观对新时代运动的影响。他描述道：荣格的著作现在已成为一些牧师布道的组成部分；在旧金山的新时代“诺斯替教堂”，阅读荣格的作品甚至成了其礼拜仪式的一部分；在某些“一位论派”的礼拜仪式中，除朗读埃默森的作品外，还要朗读荣格的作品。针对上述现象，诺尔说：“是否可以认① Phillip Rieff评论说：“一个直率的敌人（弗洛伊德）比一个靠不住的朋友（荣格）要好得多。”参见（Phillip Rieff, The Triumph of the Therapeutic: Uses of Faith after Freud, New York: Harper & Row, 1966, P91.）② Ann Belford Ulanov, Alvin Dueck, the Living God and Our Living Psyche: What Christians can learn from Carl Jung, Willia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mpany, 2008.③ Ann Belford Ulanov, Alvin Dueck：前引书，第7页。④ 荣格著：《荣格全集》英文版，霍尔（R. F. C Hull）译，第11卷，第13页。·29·
世界宗教文化 2011年第1期为，我们是在见证一个有朝一日将发展成为仪式化礼拜，甚至成为伊曼纽尔·斯维登堡式大教堂的新①宗教运动的诞生呢？”关于这一点，在绪论中有提到，新时代运动其实是借着荣格思想的影响在鼓吹自己，荣格则成了他们的挡箭牌。心理学家车文博认为，荣格否定了以往传统的上帝，但同时他又为每个人请回了内心之神，因为上帝的形象体现着个体一定心理状态的象征。这让人想到了强调“内在论的”的神学家保罗·蒂利希的观点，他所假定的“内在上帝”与荣②格的上帝形象之间有很大的相似性。由此可见，分析心理学的宗教本质显露无疑。其次，荣格的分析心理学在科学描述上混淆、不严谨，具体表现在术语混淆化、泛化，神秘化、宗教启示化。再者，荣格及其理论虽然注意到20世纪西方文明的众多病症，看到西方社会中物质进步和个性的精神发展之间的裂沟，但他的理论并不是现实的行动纲领。他在解释个性及其社会、文化关系时以宗教神秘主义为前提。西方的文化上帝死了，然而荣格却借助东方给自己的同族换上了心灵的上帝，这也是其盛赞东方文化的实质所在。上述思想代表了大部分学者对荣格的指责，针对这一点，荣格在他的文集中也作了回应：有人指责我制造了一个“内在的上帝”或“上帝的替身”，这是对我的误解。我是一个经验主义者，我只能经验地展示：存在着这样一个先于和大于意识的整体。意识在它的体验中把这个整体体验为某种“神圣”，即某种“既可怕又神秘”的东西。作为经验主义者，我感兴趣的仅仅是这一整体的可实验性质，而它本身，如果从本体论上考虑，则是不可描述的。这个“自性”任何时候也没有用来取代上帝，尽管它也许可以成为神圣恩典的容器。上述误解来源于一种假定，这种假定认为我是一个③没有宗教信仰的人，认为我并不相信上帝，需要给我指出一条信仰之路。 笔者认为，虽然荣格本人不承认自己把心理学神学化，但是学者们指出的这一倾向确实存在，比如，荣格的集体潜意识的概念和内涵十分抽象化，他所谓的作为上帝原型实质的心理事实，其内容也非常模糊，似乎遥不可及，让人难以捉摸，因此学者们的质疑就在所难免了。（2）神秘主义倾向荣格提出集体潜意识和原型理论之后，他关于个体心理中上帝形象以及他基于自己的理解建构的四位一体思想被许多神学家视为异端，荣格本人也被视为神秘主义者。在较为全面地了解荣格的生平、著作以及其基督教心理观之后，笔者也认为荣格的基督教心理观中神秘主义倾向非常明显。荣格的一生中有多次梦境和亲历的宗教经验，让人读来就感觉不可思议。但是，个体的宗教经验的存在是不容置疑的，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没有类似的经验就否定它的存在。根据宗教（religio）一词的原始含义，荣格在他的著作中曾经把宗教定义如下：“对……（个人）世界中的这些因素进行详细思考和观察会使人充满力量或者有所帮助，或者对它们保持真诚的崇拜和①热爱会使人 高尚、美好和富有意义。”这里荣格所谓的“这些因素”实际上就是指“神秘经验”，它是以潜意识的方式对人的精神生活发挥作用，它具有很强的个体性，因此往往带有某种神秘色彩。这种“神秘经验”还可以被定义为超越我们的理解和领悟能力的东西，与马斯洛的“高峰体验”的概念有异曲同工之妙。 （责任编辑 易 凡）① 理查德·诺尔著：《荣格崇拜——一种有超凡魅力的运动的起源》，曾林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第340页。② 车文博主编：《弗洛伊德论评》，长春：吉林教育出版社，第710-713页。③ 荣格著：《荣格文集》，冯川、苏克译，改革出版社，1997年版，第425页。④ 荣格著：《荣格全集》英文版，霍尔（R. F. C Hull）译，第11卷，第8页。·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