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卷 第2期 宁 波 大 学 学 报（人 文 科 学 版） Vol. 27 2014年3月 JOURNAL OF NINGBO UNIVERSITY（LIBERAL ARTS EDITION） Mar. 2014 无政府主义与王鲁彦的早期创作 谢秀琼 （宁波城市职业技术学院 思政部，浙江 宁波 315100） 摘要：王鲁彦与无政府主义者有过较为紧密的接触，他在行动层面所表现出的与强权的势不两立以及在社会改造层面各类实验活动的参与，可以进一步推断，他曾一度信仰过无政府主义学说。鲁彦早期创作中张扬的个性主义，随处可见的迷茫、感伤情绪，都带有无政府主义色彩。 关键词：无政府主义；个性主义；感伤情绪 中图分类号：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 - 5124（2014）02 - 0023 - 06 [3] 无政府主义与中国现代文学、现代作家的某的人道主义”。遗憾的是，诸如此类的结论性种关联早已不是新鲜话题。无政府主义判断，因缺乏有效的实证分析，也就无法明确无（Anarchism）源于希腊语，其原意是无政府、政府主义对鲁彦思想的实质性影响。 [1]1 无强权，该主义诞生于19世纪40年代，经过1901年，王鲁彦出生于浙江镇海，父亲长最初的提倡者施蒂纳的鼓吹，到后来的信奉者蒲年在外当店员，母亲是勤俭能干的家庭妇女，他鲁东、巴枯宁、邵可侣、克鲁泡特金等人的推波在老家渡过无忧无虑的童年、少年时光，直到1918助澜，自有其理论谱系与学说流变。而在19世年由父亲领着赴上海做学徒。1920年春，王鲁彦纪末20世纪初传入中国，最初让为数不少的知申请加入北京的工读互助社，1923年8月到湖南识分子驻足流连的并非其理论体系本身，很大程长沙任教，1924年，24岁的他第二次来到北京，度源于无政府主义所宣扬的“个人绝对自由”以直到1926年离京再赴长沙。粗略计算，1918-1926① 及浓厚的乌托邦色彩，与社会改造的迫切需求深年期间，除去一些短暂的逗留外，王鲁彦在上海相契合。于是乎，无政府主义与新文化运动遥相生活了两年，长沙生活了一年，在北京生活了四呼应，联手破旧立新，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旧文年有余。这一时期的生活贫困却相对安定，也是化、旧思想，并在上个世纪20年代达到了传播、他精神成长、思想趋于稳定的时期。“一个人在青发展的高峰。中国现代作家中，曾信仰过无政府年时代最先接触什么思想资源，对他后来的人生主义或局部吸收该主义的不在少数，“参与过无道路总是有影响的，甚至是决定性的，因为人的[4] 政府主义者们的宣传活动，这里主要有巴金、蒋知识背景最多是在青年时代形成的。”在人生光慈、许杰、丽尼、钱杏屯、鲁彦、高长虹、丁的转折期，哪些社会思潮涌向王鲁彦跟前，他又[2] 玲、胡也频等”。在这一长串名单中，巴金自做了何种选择，对他的一生以及文学创作所产生称是无政府主义者，他身上的无政府主义印记是的影响都是深远的。所以说，考察鲁彦青年时代不可回避的事实，其他人与无政府主义的关系也所接受的社会思潮（尤其是经常被忽略的无政府② 或多或少被提及、被论证，唯独关于王鲁彦早年主义）与其早期创作之间的关系，亦是走进他的无政府主义倾向，研究们或一笔带过，或语焉“欲离开而不得”内心世界的有效通道。 不详，“巴金与王鲁彦建立友谊的思想基础，是一 共同信仰无政府主义，是无政府主义思想中蕴含王鲁彦是否被无政府主义吸引，是一度信仰—————————————— 收稿日期：2013 - 05 - 10 作者简介：谢秀琼（1981-）
24 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 2014 无政府主义还是局部接受该主义的观点等，在运动的策源地——北京。可以说，从“北京互助回答这些疑问之前，有必要对他早年生活经历团”出发，王鲁彦开始了他的离经叛道，不仅摆作一番梳理。1918年，离开宁波的王鲁彦先是脱了父母安排的婚姻，也相应逃脱了家人为其设在同乡开设的经营印刷事务的商店当学徒，后进定的经商之路。其二，“工读互助团”是在无政入日本在华投资的洋行——三菱洋行当学徒。走府主义的引领下成立的，其“各尽其能，各取所上与父亲相同的人生道路似乎是顺利成章的事，需”的核心思想根源于俄国的无政府主义者克鲁但王鲁彦显然不满足于此，他利用业余时间进入泡特金。某种程度上，“工读互助团”的倡导者“环球补习学校”学习英语，为后来在北京学习或是无政府主义者，或对该主义表示过好感，如世界语打下了语言基础。由于史料的缺乏，无法王光祈、蔡元培、陈独秀等。在婚姻观方面，两还原他在沪期间的生活全貌，也无从考证当时的者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工读互助团”认为他是否倾心于无政府主义，虽然在“五四”运动家庭制度是万恶的来源，对婚姻更是采取了“极前后无政府主义的传播达到高峰，“北京、上海、端”态度，“对于从前已婚的或者订约未婚的，南京、广州、成都等地成为无政府主义传播的中一概主张和对方脱离关系，离婚的离婚，解约的[5][8] 心”，1918-1926年，王鲁彦辗转于上海、北京、解约”。总的来说，“五四”时期的无政府主义江苏、湖南等地，潜移默化中接受无政府主义的与青年的知识背景、现实需求的契合程度远在其可能性较大。然而，后来成为王鲁彦人生转折的它主义、思潮之上，自然受到了包括鲁彦在内的重要事件——参加北京“工读互助团”，则与无众多青年的追捧。 政府主义有着密切关联。理由如下： 王鲁彦被无政府主义吸引的另一个有力证其一，无政府主义关于婚姻、家庭的观念曾据是，与他接触的朋友中有不少是无政府主义在青年知识分子中引起深深的共鸣，对“美好”者，爱罗先珂便是其中之一。爱罗先珂长期流亡“自由”婚姻的向往成为众多青年诅咒旧时家国外，在印度、日本还因带有无政府主义倾向而庭、沉闷社会的突破口，王鲁彦也不例外。他离被驱逐。1922年，受蔡元培之邀，爱罗先珂到沪北上的直接原因是为躲避一场包办婚姻，“大北大任教，期间，他“以俄国盲诗人、世界语者约是民国九年一月间，团里接到了一封从上海寄（Esperantisto）、无政府主义者的形象出现在中[9] 来的信，署名王返我，说是洋行里的小伙计，觉国知识分子眼前”。虽然鲁彦仅担任了爱罗先得那样的生活太没有意思，家里又要强迫他和一珂一个多月的助教，但是爱罗先珂在无政府主义[6] 个不相识的女子结婚。非离开那儿不可。”事基础上的“人类爱”思想对鲁彦的触动是极大的。实上，鲁彦与父母的感情甚好，因为父亲常年在鲁彦对弱小民族的关注，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外，鲁彦与母亲相依为命，她的勤劳、慈爱在《母同情无不带上爱罗先珂“人类爱”思想的烙印。亲的时钟》《清明》等散文中多有再现，而在《旅随笔《狗》讲述了“我”与爱罗先珂同游北京西人的心》《父亲的玳瑁》《夏天的蛙》《开门炮》山，面对女乞丐的低声哭泣，“我”自顾前行，等作品中大致勾勒了一位踏实、真诚、亲切的父被爱罗先珂责备后而深陷自责的故事。如果亲形象，但是对于他们一手安排的婚事，鲁彦还说，爱罗先珂是“地下的土拨鼠，欲爱人类而[10]是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抗拒。五年后，他在《弱不得”；那么鲁彦则是“太空的秋雨，要逃离者中弱者的一封信》中这么回忆：“我曾摩过她人间而不能”。除爱罗先珂外，鲁彦接触过的无的手，曾摩过她的发，曾摩过她的眉毛，并且接政府主义者有巴金、胡也频、丁玲、丽尼等。和过吻，但是她是被囚惯了的鸡雏。从没有见她向鲁彦有着十三四年交情的巴金曾不遗余力地翻[7] 我表示，活泼的笑。”包办婚姻如同囚牢，禁译、撰写过无政府主义论著，他赞誉“无政府主锢了他的喜爱和追求，所以，当报刊上刊载了北义是我的生命，我的一切，假如我一生中有一点京工读互助团成立的消息时，王鲁彦内心积压着安慰，这就是我至爱的无政府主义。……对于我，的火苗再次被点燃，即便家人反对，他还是做了这美丽的无政府主义理想就是我唯一的光明，为人生中的第一次自我抉择，离开上海奔赴“五四”了它，我虽然受尽一切人间的痛苦，受尽世人侮
第2期 谢秀琼：无政府主义与王鲁彦的早期创作 25 [11]179辱我也甘愿的。”巴金与鲁彦都热衷于世界自不待言。这里，主要分析鲁彦在行动层面所表语的宣传和推广，在两人十几年的交往中，巴金现的英雄主义和在社会改造层面的主动参与，用无政府主义思想对鲁彦的潜在影响，自是不可估以说明他的早年经历就透露出了无政府主义信量。与胡也频、丁玲夫妻的相识有些巧合，1929仰的某些确信。 年离开南京的鲁彦在上海暂住，“这样，我们就早年的王鲁彦并未参加任何政治组织，但他在法租界萨坡赛路一条弄堂里赁屋住下来。很巧性格中的嫉恶如仇成分，“不能为了个人的安乐，[12]131胡也频、丁玲夫妇也是我们的邻居，大家很快就忍受任何不公平的待遇”，使他在行动上更[12]115熟悉起来，他们当时正在办《红黑》”。那一倾向于实践无政府主义的决绝反抗。无政府主义年，鲁彦与胡也频、丁玲、巴金、沈从文等过从在中国的传播大致经历了暴力暗杀向着倡导互甚密，并参与了无政府主义刊物《绿光》的编辑助大义的转变，但反抗强权的主旨未曾改变。工作。 “Anarchisme者，主张人民完全自由，不受一一直到30年代，鲁彦还与无政府主义者保切统治，废除首领及威权所附丽之机关之学说[14]29持着或远或近的联系。1931年，他受聘于福建也”。该主义的信仰者认为，推翻包括政府、泉州黎明中学，“那时候的泉州黎明中学，可以家庭、宗教、法律、婚姻制度等一切形式的强权，说是人才荟萃。知名者如陈范予、杨人梗、丽尼、社会才有自由、平等、和平发展之可能。王鲁彦张庚、吕骥，都在那里当过教员。同时巴金因那自小耿直，有着强烈的正义感，1916年读至高[12]76方面朋友最多，也赶来作了一时期的客人”。小二年级肄业，原因是“所尊敬的校长徐先生“那方面”是哪方面？周贻白交代得不甚清楚，被校董无理辞退，鲁彦也自动停学以表示抗[12]5 但猜度巴金公开的无政府主义者身份，丽尼也曾议”。他性格中的偏执与无政府主义的决绝反醉心过无政府主义，“那方面”肯定与无政府主抗相互交织，互为表里，极端的正义感使他极度义运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另一则史料也证实了憎恶蝇营狗苟的人生，而不容于当地的恶劣社会这一猜测，“泉州创建了一所‘黎明高中’，并且环境又加剧了他对现有社会制度的不满，甚至导[12]77邀请了许多带有无政府主义倾向的人前去任教。致“往往一言不合，就拂袖而去”的不欢而吴克刚、卫惠林、陈范予、叶菲英、范天均、郭散。1932年春，鲁彦因不满黎明中学当局对学安仁（丽尼）、王鲁彦等都先后到过该校。他们生自由发展的诸多限制而愤然辞职，后赴福建莆通过各种方式向学生宣传无政府主义，讲授克鲁田县涵江中学教书。而此前，他工作数易，先后泡特金的著作，还组织学生演出《夜未央》等戏在厦门集美中学任教，担任过厦门侨办的《民钟[1]3剧”。毫不夸张的说，黎明中学根本就是无政日报》副刊编辑，兼任过厦大中文系教职。四处府主义者的大本营，那时的鲁彦一方面从事教碰壁的鲁彦生活每每陷入困顿，却依旧不肯屈学，一方面以极大的热情投入世界语活动，同时，服、妥协或让步，他对专制人间不公正的不满和他还创办了南方第一个世界语会刊《新声》。之对强权政治的反抗，恰好印证了一个无政府主义所以不厌其烦罗列这些史料，无非想说明，“五信仰者对旧秩序咬牙切齿般的仇恨和诅咒。 四”前后及至30年代王鲁彦就已接触并接受了鲁彦是颇具改革社会大志的斗士，且身体力无政府主义的部分学说。 行，创办过新式学堂，发起创办过文学团体“明二 天社”。1922年，在苏北赣榆县创办小学失利后，虽然王鲁彦没有在公开场合表明自己的无再次回到北京的鲁彦与汪静之、林如稷、潘漠华、政府主义者身份，但他在个人层面所显现出的追应修人、冯雪峰、台静农等一起成立了“专门研求个性和自由，在行动层面所表现出的与权势的究文学的团体”——明天社，“难道说现在的文势不两立，以及社会改造层面各类实验活动的参学界不是极幼稚、极沉闷吗？我们对于‘现今’，与，还可进一步推断，他曾一度信仰过无政府主对于‘今天’怎能满意呢？但是又不怎甘心灰了义。鲁彦是在五四运动的感召下选择了弃商从心，叹口气就算了呢？怎甘心醉生梦死的不闻不文，他身上浸染着的个人解放，追求自我的精神，问呢？绝不能的！我们要求文学界的成长的明
26 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 2014 [12]6天，光明的明天，发荣的明天!”社团以“明界语也相应地失去了最主要的依附和传播渠道，天”的命名，为文学界的现在与未来划出一道清渐显零星之势。 晰的边界，也可视作鲁彦投身于社会改造的一份三 努力。 王鲁彦青年时代所接受的社会思潮，如人道然而，在王鲁彦身上，最能体现无政府主义主义、文学研究会“文学为人生”的宗旨，都是改造社会的实现方式莫过于参加“工读互助团”被反复论证的事实。事实的另一方面是，他的早以及翻译、推广世界语。由王光祈发起成立的“工期创作中，张扬的个性主义，随处可见的迷茫、读互助团”糅合了当时流行的互助主义和新村主感伤的情绪，都带上了浓厚的无政府主义色彩。义，在倡导互助精神、废除财产私有等方面与无换言之，无政府主义是鲁彦早期作品的一个重要支政府主义的观点基本一致。“工读互助团”的互点，考察无政府主义与其作品的关系，亦是走进其助主张包括工与读的互助，人与人的互助，给予内心世界的有效通道。 了背井离乡的年轻人切实的帮助和恰当的温暖，（一）个性主义的张扬：透露出反封建的社而它设计的小组织联合成社会乌托邦的改造思会革命意味 路，也易于实践。在互助团里，王鲁彦一边用洗鲁彦从一开始就对“自我”“自由”等观念衣服、餐厅端菜等兼职维持生计，一边自学世界青睐有加，无政府主义的吸引更加坚定了他逃避语。生活自是艰苦，却是他短暂一生较为愉悦的包办婚姻，坚持北上的决心，他在《弱者中弱者一段时光。 的一封信》中写到，“我为我的自由，我为我的“工读互助团”成立后不久，很快便因资金人格，我对于一切反抗了！反抗人！反抗万物！匮乏、组织涣散等原因不得不解散，结束了半工反抗自然！我的生命之火焰，烧断了人心的隔半读生活的鲁彦，一边从教，一边把大量的时间膜。”这种极度的“自我”张扬和对绝对自由的和精力投入世界语活动。世界语（Esperonto）原追求，与“五四”代表诗作《天狗》所书写的时意为“希望者”，它从来就不只是一种限于交流代精神“我吃我的心肝，/我在我的神经上飞跑，的语言工具，被无政府主义者相中是因为它深含/我在我的脊椎上飞跑，/我在我的脑筋上飞跑。/着世界大同的救世情怀，“世界语人人兼相识，我便是我呀！/我的我要爆炸了！”有着异曲同工彼此均和睦，组织大家庭，再把安那其主义的思之妙。如此极端甚至以自我否定为前提的个性张想传播输入他们的脑筋，那时大同世界就会立刻扬，在“五四”时期，如同一剂强心剂注入垂死[11]9现于我们眼前”。在无政府主义者的逻辑中，者的心肌，换来最新鲜的呼吸和最自由的憧憬。世界语有助于消除各民族、国家的隔阂，作为社在翻译作品《苦海》的序中，鲁彦坦言被颠覆一会革命的一种实现方式，得到了无政府主义者极切，毁灭一切的美尔干夷所吸引，“尤其是美尔力鼓吹和助推。鲁彦掌握了世界语后，便积极投干夷，这个故事中的主角，被称为吃人的人，地身于世界语宣传活动，所到之处都有他忙碌的身狱里的人，魔鬼的女人。她撕了她自己生的小孩，影。1921年，他参加了胡愈之等人创办的世界她放火烧死别人和自己的那个美尔干夷”。他热语学会，1923年，先后在长沙的协均中学、平烈地呼唤中国这片土地上，多一些这样富有个性民大学、湖南第一师范等开过世界语班，后来的的无政府主义英雄，用以连根拔起“老中国儿女福建教书生涯中，又与杜承恩、范天均、沈一叶们”身上积重难返的生命之霉：如阿长身上“哀等人一起发起了晋江世界语学会，吸纳会员数百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国民劣根性（《阿长贼骨人。据统计，1922年到1935年期间，王鲁彦翻头》），裹藏着伟大母爱与冷酷愚昧的“冥婚”陋③ 译了与其创作相当的作品，此后翻译事业暂告习（《冥婚》），导致嫡亲兄弟反目的妒忌欲望（《自段落。这也从另一方面证实了世界语传播与无政立》），金钱主导下的人性自利与冷漠（《黄金》府主义的互动关系，到了30年代中后期，随着《许是不至于罢》《阿卓呆子》），等等。 民族危机进一步加深，无政府主义所寄予的个性另一方面，在创作中，最能体现个性意识的解放，乌托邦理想逐渐被民族国家话语掩盖，世莫过于婚恋题材。无政府主义主张废婚姻，提倡
第2期 谢秀琼：无政府主义与王鲁彦的早期创作 27 自由恋爱，“既曰自由恋爱，即明明两相爱悦，杀，诅咒着社会，又翻不过这世界，厌恨着生既曰自由，又无丝毫之勉强，各出于爱情与生活活，又跳不出这地球，还是去求流弹的怜悯，[14]60之自然，尚何不正当之有”。纵观王鲁彦的早给我幸福罢！”后期的作品集《河边》《桥上》《惠期作品涉及婚恋题材的并不多，如《他们恋爱了》泽公公》中依稀流露出类似的迷茫、感伤情绪，《一篇抄袭的恋爱故事》《恋爱进行时》。《他们直至创作出长篇小说《疯怒的乡村》。 恋爱了》探讨了恋爱自由问题，一群青年学生和无政府主义者所持的激进立场信仰与互助他们仰慕的夏老师围坐一团，就苏先生和康女士理论，使得包括鲁彦在内的众多青年自信可以凭的恋爱展开了激烈争辩，得出反对的理由是“不借一己之力改变周遭的世界，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在于先生和学生上面以及年龄的差别，省分的不改变。然而碰壁后，标榜自我、个性的青年又容同……，要紧的是：是不是真正的恋爱”的结论。易深陷彷徨无地的失望之中。“在《柚子》时期，义愤填膺的学生以苏老师和康女士并非真心相我的热情使我诅咒一切，攻击一切，不愿意接近爱为由联名写了哀的美敦书，敦促恋爱中的男主一切坏的恶的生活；在《黄金》时期这种倾向渐角苏老师离开学校。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小说的渐淡了，开始对我所厌恶的放松了，而去求另一结尾处反对苏、康师生恋的两个学生玩起了恋方面的善的好的；在《童年的悲哀》时期又渐渐爱，他们仰慕的夏老师牵手了其中一个女生。所改变了，而倾向于体验一切坏的恶的一面，直至[12]36以说，即使理论认知上接近自由之意，但如果没现在。”一边是热切地呼唤，一边是诅咒、攻有行动上的同步，其结果往往是，播下的是自由击一切，鼓励自己向社会不公发起挑战，又常常之种，收获的是畸形之果。《一篇抄袭的恋爱故自疑没有这种能力，这种矛盾的心情便是“向善事》则讲述了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模仿小说情节的焦灼”。 开始热恋后又分手的故事，借此讽刺了将爱情的这种交织着热切与悲凉，希望与绝望，光明美丽依附等同爱情本质的幼稚行为。 与黑暗的“向善的焦灼”除去个人性格、成长经（二）感伤的情绪：欲逃离人间而不能 历以及五四退潮等时代因素外，与无政府主义的“无政府与其说是一种政治学说，倒不如说个体自由与群体平等这一内在性矛盾不无关系。是一种浪漫的文学想象，它厌弃一切罪恶，反对“启蒙目的在于唤起民众，即用权利、生存等神所有的权利和奴役，梦想在人间建立理想的天圣之名来对他人施加影响，亦即干涉到他人的自[1]118 国，这其实很合乎文学者们的胃口。”鲁彦由选择。但这干涉本身是与个人无政府主义的立[15] 的早期作品编织了不少关于个人、他人、人间理场冲突的。”以《一个危险的人物》为例，作想之国的美梦，却总被残酷的现实无情打破，字者虽未交待林子平的身份，但他的种种荒诞之举里行间总弥漫着失望、低落的情绪。《童年的悲如在山中喝酒狂啸，在大雨倾盆时独自去溪中洗哀》发出了关于个体幸福渺茫、无着落的一声叹澡……则相当符合无政府主义者自由自在、狂放息，“最近，我和幸福愈加隔离得远了……青年不羁的文学想象。回到林家塘的林子平试图为乡时代是黄金的时代，或许在别人是这样的罢？但民办点好事，他联系了县党部农民协会贴出一张至少在我这里是无从证明了。我过的烦恼的日子减租减息的告示，村民却毫不领情，“这样好的太多了，我看不见幸福的一线微光”。在《毒药》年成，要他多管事”。因为他的意外出现以及荒中，面对文学爱好者的写作求教，“我”既不能诞不经的行为早已引起了村民的警觉与不安，与拒绝他们的热切期盼，又无处控诉出版界、发行其说子平叔父为霸占他父亲留下的家产而向警商的黑幕，苦痛之余只能自我嘲讽，“像这样的局告密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还不说村民对异质思想，远不如一个愚蒙的村夫，无知无识的做着文化的恐惧合力导演了这出悲剧。诸如林子平此发财的梦，名誉的梦，信托着泥塑木雕的神像，类的“异端”言行在几乎封闭的集体空间里根本挣扎着谋现在或未来的幸福”。《秋雨》里，抒发没有立足之地，现代知识分子手持自由、民主思了社会的福祉无处可寻的迷茫与焦虑，“不能救想“利器”硬生生地在沉闷的大地掘出一道裂缝，人，又不能自救，没有勇气杀人，又没有勇气自但是乡土传统仍以巨大的排斥性吞噬着哪怕是
28 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 2014 （3）：102-105. 风吹草动的异质性，从而集体导演了一出出无声［3］ 牟书芳. 巴金与王鲁彦、沈从文——文学创作中的人道主义的悲剧。 [J]. 岱宗学刊，1998（2）：20-24. 综上所述，无政府主义构成了青年鲁彦的重［4］ 谢泳. 逝去的年代：中国自由知识分子的命运：修订本[M].要思想资源，其作品中张扬的个性主义透露出反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13：124. 封建、反专制的革命意味，而追求人间理想的挫［5］ 张全之. 丁玲与中国无政府主义运动：破解丁玲研究之谜[J].西南大学学报，2007（11）：150-155. 败又进一步影响了他的创作风格，免不了染上迷［6］ 傅彬然. 忆鲁彦[M]//王鲁彦研究资料. 北京：知识产权出版茫、感伤的情绪。 社，2009：66. ［7］ 王鲁彦. 弱者中弱者的一封信[M]//鲁彦散文集. 上海：上海注释： 文艺出版社，1984：18-20. ① 1922年，鲁彦在江苏赣榆县的小镇办了一个学期的小学，1924［8］ 张允候. 五四时期的社团：二[M].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年携新婚妻子回老家探亲，后又在湖南涟水之滨的岳父家小住。 店，1979：433. ② 以1933年王鲁彦在《我怎样创作》一文总结自己前十年的创作［9］ 周春英. 王鲁彦评传[M].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1：经验为界限，我们将1933年前发表的作品视作早期创作。自54. 1926年10月出版第一本短篇小说集《柚子》以来，另外三个小［10］ 鲁迅. 鲁迅全集：6[M]. 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257 说集《黄金》《童年的悲哀》《小小的心》分别于1928年、1931［11］ 巴金. 巴金全集：18[M]. 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3. 年、1933年出版。 ［12］ 曾华鹏，蒋明玳. 王鲁彦研究资料[M]. 北京：知识产权出版③ 从1922年开始，他翻译了世界语版本的俄国民间故事《好与坏》社，2009. 《投降者》，后又陆续翻译了《犹太小说集》《显克微支小说集》［13］ 蒋俊，李兴芝. 中国近代的无政府主义思潮[M]. 济南：山东《世界短篇小说集》《在世界的尽头》等，后来被列入乡土小说人民出版社，1990：382. 家的鲁彦正是从翻译世界语作品，才走上创作之路的。 ［14］ 白天鹏，金成镐. 民国思想文集：无政府主义派[M]. 长春：参考文献 长春出版社，2013. ［1］ 张全之. 无政府主义与中国近现代文学[D]. 南京：南京大［15］ 白浩. 无政府主义精神与20世纪中国文学[D]. 武汉：武汉学，2004. 大学，2005：5. ［2］ 张全之. 无政府主义与中国现代作家[J]. 齐鲁学刊，2005On Anarchism and Wang Luyan’s Early Writings XIE Xiu-qiong （Department of Ideology and Politics, Ningbo City College of Vocational Technology, Ningbo 315100, China） Abstract: Wang Luyan had a close contact with Chinese anarchists. His absolute irreconcilability with autocracy and participation in social activities proved his conviction in anarchism, as is shown in the features of the pervasive individualism and sentimentality in the works of his early period. Keywords: anarchism; individualism; sentimental emotions （责任编辑 张文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