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卷 第4期 宁 波 大 学 学 报 （教 育 科 学 版） Vol. 32 2010年7月 JOURNAL OF NINGBO UNIVERSITY（EDUCATIONAL SCIENCE EDITION） Jul. 2010 心理学知识观的重构：超越符合论与相对主义 ——普特南内在实在论哲学启示 冯永辉，宋 明，李社敏 （湖南师范大学 教育科学学院，湖南 长沙 410081） 摘 要：主客观问题是关系到心理学发展的重大理论问题，如何以客观无私的方法去解构带有主观性的心灵，是心理学家们面临的难题之一。对这一问题的回答，形成了心理学中两种不同的研究取向：奉行的符合论真理观的科学主义心理学和奉行相对主义真理观的后现代心理学。基于普特南内在实在论哲学的立场上，分析了两种真理观的内涵、表现及其是非功过，并重点阐释了普特南哲学对于心理知识观重构的启示。 关键词：心理学知识观；符合论；相对主义；合理的可接受性 中图分类号：G44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0627（2010）04-0047-04 主客观问题是哲学中的一个基本问题，也是物。在他看来，符合论真理观与相对主义真理观关乎哲学发展的重大问题之一。哲学史上的诸多的对立，乃是缘于主客二分的思维方式。一旦承对立的范畴无不源于对主客观问题的不同理解。认主观与客观的二分法，主观与客观便被视为一正如著名哲学家艾耶尔所说：“哲学的进步又在种意识形态标签，当今许多哲学家认为，一陈述哪里呢？我认为，要找出答案就不应把重点放在为真，仅当该陈述“符合（独立于心灵的）事实”，一批杰出人物对这一学科所做的贡献上，而要格而另一些哲学家则提出一种相对主义和主观的外关心一批循环呈现问题的演变，这些问题中最观点，否认真理的客观性，将一切思想体系和观主要的也许就是客观性问题，它有时表现为实在点都看作完全是主观的。他提出以“合理的可接论者与唯心论者分野的根据，有时表现为绝对真受性”作为评判科学知识的标准，试图超越主观[1]理说和相对真理说的争论点。” 与客观的对立，在符合论与相对主义的真理观之主客观问题也是关系到心理学发展的重大间走出一条中间道路。本文阐释了普特南对符合问题，如何以客观无私的方法去解构带有主观性论和相对主义的批判并以此关照心理学的研究，的心灵，是心理学家们面临的难题之一。对这一分析了科学主义心理学与后现代心理学的真理问题的回答，形成了心理学中两种不同的研究取观及其不足，重点讨论了普特南“合理的可接受向：科学主义心理学与后现代心理学。前者奉行性”观点对重构心理学真理观的启示。 符合论真理观，而后者则倒向相对主义。在真理一、“上帝的眼光”——符合论真理观 观上的巨大差异，使得两种不同的心理学之间在符合论真理观是从命题与客观事实的关系众多本该统一的方面对立起来，从而也影响了当来定义真理的，它认为认识、信念、判断、语句代心理学的健康发展，因此，超越符合论与相对等是否与实在、事实、事物、对象等相符合是判主义真理观的对立，重构心理学真理观成为心理断真理的标准。凡是与客观事实相符合的命题就学方法论研究的一个重要问题。 是真理，反之，就是谬误。 希拉里·普特南（Hilary putnam）是当代美依据符合论的观点，我们的世界是由一些不国著名哲学家和逻辑学家，实在论的主要代表人依赖于人的心灵的对象所独立构成的。真理就是 收稿日期：2010-05-10 基金项目：湖南师范大学青年基金项目（08XQN10） 第一作者简介：冯永辉（1978-），男，甘肃庆阳人，讲师/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理论心理学、心理学方法论。E-mail：yonghui2000@
48 宁波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 2010 我们的语词或思想符号与这些对象的符合关系。实是钵中之脑的人都无法思考自己是不是钵中这种符合只能有一种可能性，因此真理也只能够之脑。这样，我们的心灵是指向世界的，而思想是唯一的。在普特南看来，康德以前所有的和当也必有其外在对象。 今大多数的哲学家都持这种符合论的观点。 由此可见，坚持符合论，即是将心灵与世界心理学独立之初，确立的乃是科学主义的研隔离开来，在事实与价值之间划上一道鸿沟。科究取向。从总体上看，科学主义心理学是一种试学主义心理学在突出人的自然性与人的存在的图使心理学成为自然科学家族一员的努力。它把客观性的同时，忽略了人的社会历史性与人的存近代自然科学特别是物理学看作知识、真理的唯在的主观性，在强调对人的“物”性研究的同时，一合理形式，全面接受近代自然科学的世界观、丢弃了对人的价值的关注，是以“上帝的眼光”科学观与方法论，试图以之为基准研究人的心理来看待人，确立的是高高在上的脱离人的现实的与行为，使心理学得以跻身成熟的自然科学之“神”学真理，这也就注定了科学主义心理学必[2] 列。在真理观上，科学主义心理学奉行的是然面临客观主义与方法中心论的质疑、机械主义符合论的真理观。其典型特征是以基础主义和物和生物主义的批评，以及今日主流心理学四分五理主义为基石，将人的心理看作是独立于外界事裂的危机。 物的实体，世界亦独立于心理而存在，心理学的二、“怎么都行”——相对主义真理观 任务就是要获得对于心理实体的无偏描述，心理如果说符合论真理观将心灵与世界割裂开学的知识只有与事实相符合才为真，才是客观来，是以“上帝的眼光”来看待实在，以期获得的。站在这样一个立场，要获得知识或者真理，一劳永逸的知识，走入了形而上学实在论的极必须以客观的观察和实验为基础，理论命题必须端，那么，相对主义真理观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由观察或实验加以证实或者证伪才是有意义的。相对主义真理观将一切知识和观点都看作是主而要进行客观的观察和实验，研究者就必须始终观的和相对的，认为客观性概念是虚构的，所谓站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他必须保持价值中立、真理也只是相对于不同的个人与团体而言的，没感情超脱，必须“无私”的、不带任何前入之见有绝对的、不变的真理标准。用费耶阿本德的话[3]地对研究对象进行观察和实验。 来说，即“怎么都行”。 价值中立，感情超脱的研究立场、冷静严密，后现代心理学是在后现代文化思潮的冲击严格按照操作程序进行的观察与实验、客观公和现代心理学陷入“合法性”危机的情境中，萌正，不带先入之见的结果解释便构成了科学主义生和发展起来的一种探讨处于后现代境遇中人心理学研究必不可少的几个步骤。 的心理与行为机制的当代西方心理学研究新趋[4] 奉行符合论的真理观，科学主义心理学占据势、新视野与新范式。与科学主义心理学以了心理学的主流地位，对于探讨人之本性，确立基础主义和物理主义为基础不同，后现代心理学心理学的学科地位以及服务于现实生活方面都以反基础主义和反物理主义的身份出现，否定客有着巨大贡献，但是，符合论真理观却是不成立观的存在，认为不存在超越时空的客观知识。它的，因为它预设了一种“上帝的眼光”，把真理批评科学主义心理学用现象的不变性和恒常性看成是同观察者完全无关的。普特南借用“钵中来解释现象，认为一个真正客观的、舍弃一切主之脑”的比喻分析了为什么符合论是站不住脚观性的世界是无法进行观察的，因而心理学研究的。他指出，坚持符合论真理观，即是把世界看没有客观性可言。其主要特征是反主体性、反普作是独立于心灵而存在的，那么就必然有存在着遍性和反统一性、不确定性和内在性，强调社会、脱离我们语言的指称的实在，思想也就没有外在文化和历史因素对心理与行为的影响，主张多元的对象。依此，我们就可以设想：我们不过是一思维、多种方法并用，倡导整体论，建构论等。些营养钵中的大脑，我们借语言所谈论的不过是在真理观上，反对客观普适性的真理，坚持的乃一些并不存在的幻觉。这是真是假？一旦要回答是相对主义真理观。 这一问题，这个设想就自相矛盾了，因为任何确奉行相对主义的真理观，后现代心理学家们
第4期 冯永辉等ğ心理学知识观的重构：超越符合论与相对主义 49 清醒地认识到科学主义心理学知识绝非唯一合的合理性观念之间的比较，两者均不可取。从内法或可能的体系，心理学的知识不过是特定的科在实在论的角度来看，合理性并非一系列不变的学家群体对特定的历史文化环境中的心理与行“原则”或“标准”，并且，也根本不存在这样为进行研究的特定结果，真理或合理性不过是个的“原则”或“标准”。这就是为什么一个陈述人或团体的真理或合理性。 可能一时是合理地可接受的，却并不为真，真理其基本特点就是主观性和个体性，没有一劳只能是“理想的合理的可接受性”。这就如同物永逸的知识，也没有绝对的、不变的标准。在顺理学中的无摩擦平面，虽然无法达到，但却可以应时代潮流，积极找寻心理学的发展之路等方无限地接近。 面，后现代心理学有积极意义和启示价值。但矫在对合理性的范围的探讨上，普特南不同于枉过正，建基于相对主义的真理观，否认一切客逻辑实证主义在科学的事实领域谈论合理性，他观的存在，就不可避免地面临着反基础主义、反把合理性的概念扩充到所谓的价值领域。普特南客观主义所带来的无序化与失范化的状态，而这发现，不同文化中有不同的合理性标准。合理性种反叛本身，也违背了费耶阿本德“怎么都行”与融贯性、简单性、工具效用性等密切相关，故的本意和初衷。正如普特南所言，相对主义号称是和价值融为一体的。他特别指出，事实描述是一切都是主观的、相对的，然而对于“一切都是负荷了价值的，价值判断也包含了事实内容。当主观的，相对的”这一论点无疑却是确定的，绝某人被描述为残忍的、虚荣的、嫉妒的或者其他对的。在坚持一个观点的同时却又说没有观点能你想到的特征时，这种描述无可挑剔，也就是说，[6] 够坚持，这是自相矛盾的。一个彻底的绝对主义这是一个纯粹的事实报告。一方面，用以判者是无法区分“是对的”和“我认为是对的”，断科学陈述客观性的标准，也是一种价值，另一一旦承认“我认为是对的”，他就不是一个相对方面，价值也并非完全主观的，价值判断也是具[5](2) 主义者了。有客观性的。真理极大地依赖于眼下被称之为[5](3)显然，相对主义真理观是站不住脚的，这也“价值”的东西。通过将合理性概念从事实就决定了后现代心理学的非主流地位。 领域拓展到价值领域，科学的“真”与人文的“善”三、“合理的可接受性”——心理学知识观便被联系起来，事实与价值非此即彼的二分法自的重构 然而然地被消融了。 既然符合论和相对主义都是站不住脚的，那从普特南的论述中，不难看出一种实用主义么，心理学究竟如何为自己的知识立法呢？依照的倾向。既然心灵与世界不是截然分裂的，而是普特南的说法，最可靠的就是坚持内在论，这样融通的，那么对于什么是真理的判定，就不再是既能确定真理以及真理的标准，摆脱相对主义，心灵对世界的符合。心灵与世界的关系是融通又能通过确立多种理论和真理以及真理标准的的，心灵对世界的把握也将是多维的，多维的却可变性，避免符合论的道路。抛弃传统的真理不等同于相对的。唯其如此，判定这种把握为真定义。 的依据只能来自于人和世界的关系以及这种关在他看来，在真理概念和合理性概念之间有系对于人和世界的价值。在这样的理论框架下，着密切的联系。粗略说来，用以判断什么是事实心理学研究所要建构的，也应是关切人的生存、[5](132)的唯一标准就是什么能合理地加以接受。人的生活以及人与世界交融的知识体系，心理学如果一个陈述被人们认为是有理由接受的，即接的研究对象应是涵盖了人的自然属性与社会历受这个陈述被人们认为是合理的，那么这个陈述史属性、个体性与整体性的“否定的统一体”，[5](2) 就具有“合理的可接受性”。所谓事实，就各种适合于人的研究的方法论均应有其合理存是可合理的接受的东西。但是，究竟什么是合理在的范围，心理学的未来也将呈现出纲领统一、性呢？普特南没有明确的表述。在他看来，符合形态各异的多维画卷。 论的错误在于将合理性限定在精密科学领域，而总之，普特南为超越有关真理与理性的主观相对主义的错误是混淆了概念和观念，否认不同论与客观论的二分法所提出的内在实在论哲学
50 宁波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 2010 思想，不仅在理论旨趣上与当前心理学相同，而展性问题，有待于不断的追寻与反思。 且在具体观点上为心理学知识论的重构提供了参考文献 诸多启示。但是，我们也必须清醒地看到，普特［1］ 艾耶尔A J. 二十世纪哲学[M]. 李步楼, 译. 上海: 上海译南的内在实在论哲学面临着许多困难，如他为消文出版社, 2005: 3. 融主观与客观的对立而扩展了洛克哲学、主观化［2］ 彭运石. 人的消解与重构——西方心理学方法论研究[M]. 康德哲学，对符合论与相对主义真理观的几点概长沙: 湖南教育出版社, 2009: 202. 括也颇受争议，对于真理即理想化的可接受性的［3］ 波林·罗斯诺. 后现代主义与社会科学[M]. 张国清, 译. 上海: 上海译文出版社, 1998: 21. 思想亦有许多模糊之处等。在真理问题上虽有主［4］ 高峰强. 后现代心理学的理论与实践[D]. 上海: 华东师范观与客观的二元分割，但并非普特南所设想的那大学, 2004: 2. 样泾渭分明。 ［5］ 希拉里·普特南. 理性、真理与历史[M]. 童世骏, 译. 上海: 从认识论角度讲，真理问题即思想能够客观上海译文出版社, 2005. 地把握规律的问题，而思想的客观性，又是以人［6］ MENAHEM Y B. HILARY PUTNAM. Contemporary philosophy in focus[M].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5: 14.类的实践活动及其历史发展为源泉的，实践活动的无限展开，使得真理亦成为一个不断展开的发Reconstruction of the Concept of Psychological Knowledge beyond the Correspondence Theory of Truth and Relativism FENG Yong-hui, SONG Ming, LI She-min (Dept. of Education Science, Hunan Normal University, Changsha 410081, China) Abstract: Objective and subjective approaches are of major theoretical concerns in the realm of psychology. The objective deconstruction of the subjective mind is a hard nut for psychologists, who probe into the issue in two divergent perspectives, namely, the scientific psychology with the correspondence theory of truth and the post-modern psychology with relativist theory of Truth. The article, based on Putnam's internal realism, aims to analyze the implication, performance and merits of the two views of truth with an emphasis on the enlistment of Putnam's philosophy of reconstructing the concept of psychology knowledge. Key words: psychological knowledge; correspondence theory of truth; relativism; reasonable acceptability （责任编辑 赵 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