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０8．3农业经济导刊
JOURNAL OF AGRICULTURAL ECONOMICS
一、引言
农村经济的发展离不开金融支持，但我国农村经
济获得贷款的比重与其在 GDP中的份额极不相称：
我国乡镇企业年增加值占 GDP的比重超过 1/3，农业
占 GDP的比重接近 15％， 但两者的贷款均只占总贷
款的 5％左右。 农村资金大量外流影响了农村投资和
资本积累，加剧了农村的“贷款难”，已成为农村经济
社会发展和农民收入增长的直接障碍。
在我国农村金融问题研究上，不少学者都会借鉴
美国经济学家麦金农（R..I..McKinnon） 和萧（E..S..
Shaw）的观点。麦金农和萧认为，发展中国家资金供给
小于资金需求时，会产生一种“金融压制”的恶性循环
状态。 由于政府严格控制了资金的价格，金融体系只
能以“配给”方式提供低效率的信贷，并引发各种各样
的“寻租”行为，严重阻碍经济的发展；呆滞的经济反
过来又会限制金融供给的扩张，形成金融与经济发展
互相掣肘、双双落后的恶性循环，只有放松政府管制
才能发展经济、繁荣金融。 因此，不少学者主张政府应
该减少对农村金融的干预，鼓励各种非正式金融的发
展，引入竞争机制。 笔者认为，我国政府对农村金融的
管制的确很严厉，但相对于分散经营的小农模式和农
村经济的巨大风险而言， 这种管制是不可或缺的；农
村金融体系的发展需要一个宽松的环境，但突破我国
农村金融体系中的金融压制绝不能“一放了之”。
二、我国农村金融压制的表现
金融部门作为现代体系中不可或缺的命脉，其重
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也正因此，发展中国家金融体制
改革的步伐往往落后于其他部门，即便是市场化达到
了较高的程度，政府仍会对金融市场进行严格的控制
和监管。 我国的体制改革源于农村，但在金融体系的
建设方面，农村却是远远落后于城市。 我国农村的金
融压制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农村金融体制服务于城市部门的需要，农村成
为金融资源的净供给者。 总体而言，现行的农村金融
体系是一个围绕城市工业化的制度安排， 体现的是
“农业哺育工业、农村支持城市”的国家战略。 在这样
的制度环境下，大量的资金流向城市。 农业银行、邮政
储蓄等金融机构基本上是在为城市工商业部门动员
农村的储蓄，它们只是吸收存款但很少放款，甚至不
少地方的商业银行根本就不对农户和农业企业发放
贷款，而受到过多行政干预的农村信用社更是无法体
现农村合作金融的初衷，使我国农村金融在总量上供
不应求。同时，随着农村经济的多元化发展，农村金融
需求的结构也越来越丰富，但提供金融服务的农村金
融体系基本上维持着政府垄断的状况。 农村金融供求
呈现出明显的总量与结构的双重失衡，农村资金一直
在“非农化”，其结果必然是“城市吃肉、农村失血”，这
实际上是一种劫贫济富的制度安排。
2.各种形式的民间金融长期被排斥在体制之外，
屡禁不止，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改革开放以来，各
种非公有制经济成分在农村快速发展，多元化的农村
经济结构对资金产生了多样化的需求。虽然民营经济
已经覆盖了大多数经济领域，但涉足金融行业却面临
着极高的门槛，国家仍进行着严格的金融管制。 金融
管制的结果是农村金融市场被国有银行及信用社垄
断， 多元化的资金需求只能由单一的国有部门满足。
我国农村金融体系中的金融压制与突破
鲁 靖
内容提要：不少学者认为政府对中国农村金融市场管制过多导致了农村的金融压制，事实上，我国农
村金融市场的金融压制是一个结构性失衡问题，既存在着政府管制过多，又存在着政府制度供给不足。本
文对中国农村金融压制的原因进行了剖析，对如何重新构建我国农村金融体系提出了一些建议。
关键词：农村 /金融体系 /金融压制 /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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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民间的金融市场存在着缺乏还款约束机制、信用
范围狭小、借贷利息高、抗风险能力弱等种种弊端，但
它却能有效地解决农村金融信息不对称、 抵押物估
价、非生产性借贷等难题。 各种形式的民间金融虽不
被政府认可， 却在政府的屡次禁令中或隐蔽于地下，
或改头换面，并逐步侵蚀着银行贷款在农村金融中的
份额，这充分说明了我国农村金融体系中存在着明显
的金融压制。
3.农村金融体制改革的滞后扭曲了农村金融的本
来目的。 农村金融不仅要调剂农村内部资金的余缺，
还要为农村经济的发展提供金融支持。 因为传统农业
作为高风险的产业，不可能依靠纯粹的市场机制获得
其需要的资金配置，必须依靠市场以外的力量获得金
融支持。 近年来，我国金融体制市场化的进程逐步加
快，竞争性的商业银行制度已初见雏形。 由于我国农
村经济发展的相对滞后以及特殊的小农经济模式，农
村金融体制改革的步伐滞后于城市金融， 导致了市
场为主导的城市金融和政府为主导的农村金融并存
的二元金融结构。 由于小农经济对资金需求的细小
化， 以及小农经济本身所蕴含的风险性与现代金融
机构经营目标所追求的资金运营规模化和安全性之
间存在着巨大差异， 造成了农村中金融网点的收缩
和农村金融业务的萎缩。 可见，政府对农村金融的控
制进一步恶化了农村经济主体在竞争性的金融市场
上获得支持的能力。
三、农村金融压制的原因探析
我国农村金融市场上金融供给的短缺和政府对
农村金融行为的严格管制与麦金农和萧所描述的金
融压制现象是吻合的，但若就此将麦金农和萧通过放
松政府管制来发展经济、繁荣金融的主张借鉴于中国
农村金融市场，可能有失偏颇。 麦金农和萧的金融压
制理论认为资金短缺迫使政府对金融资源进行配给，
由此产生的低效率进一步加剧了资金的短缺， 政府进
行金融压制是以资金短缺为前提条件的。不可否认，我
国在改革开放初期的确面临着资金短缺的困境， 但随
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人均收入水平的不断提高， 我国
政府持有的大量外汇储备及各家商业银行巨额的储蓄
存款余额足以证明我国不再是一个资金短缺的国家。
可见，我国农村的金融压制有着其他方面的原因：
1.城乡经济发展严重失衡。 由于农户勤俭节约的
习惯及日常生活的自给性较强， 农村的储蓄率很高，
为农村金融资本的形成提供了资金来源。 研究表明，
改革开放至今， 农户家庭人均纯收入增长了近 5倍，
人均储蓄额增长了 8倍， 其中银行储蓄增幅高达 14
倍。 应该说，农村自有的资金积累可以为我国农村经
济建设提供比较充足的资金供给，但农村乡镇企业和
农户并没有获得与之相称的贷款，大量的资金流向了
城市和非农产业，其根源就在于城乡经济发展的严重
失衡。传统农业本身就是一个比较利益低下的产业，是
一个需要政府扶持的产业，而长期以来的“以农养工”
战略进一步扩大了城乡差距。 城市在基础设施、环境、
人才、政策等方面都享受着优于农村的待遇，按照效率
原则进行资源配置的市场自然会将资金导向收益更高
的城市和非农产业。从这个意义上说，政府在农村资金
的维护上不是加强了管制，而是放松了管制。
2.农村金融制度变迁与农村经济制度变迁的路径
相悖。 经济协调发展的过程也是一个制度变迁的过
程。 相对于诱致性制度变迁而言，强制性制度变迁的
推行成本是低廉的。1979年以来我国农村经济制度的
两次重要变革———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推广和乡
镇企业的兴起———都采取自下而上的诱致性变迁方
式。变革后的我国农村经济形成以个体为基本生产经
营单位的格局，对资金需求具有小额、分散、灵活、方
便的特点。 但由于农业比较利益低下，经济转型国家
的政府多立足于工业化和城市导向的发展战略实现
经济的腾飞， 不愿在农村问题上消耗太多的制度成
本，所以，历次农村金融制度变革都选择了自上而下
的强制性变迁方式。 以政府供给为主导的强制性变迁
方式并非农村经济个体的自主选择，更多地体现了政
府意愿。
3.金融机构定位不明确。 国有商业银行撤并农村
机构网点、上收贷款权限后，邮政储蓄、农业银行、农
业发展银行和农村信用社这四家金融机构中只有农
村信用社是真正地扎根于农村。 但作为农村金融服务
的主力军，暂且不论其自身不良资产、硬件设施方面
上的缺陷，仅就农村信用社的功能和性质而言，就是
极不明晰的。 农村信用社的初衷是“自愿、互助、互利、
民主和低盈利性”， 由于我国长期以来没有合作金融
方面的法规，《商业银行法》的很多内容并不适合于农
村信用社，再加上农村信用社产权不明晰，使得这样
的机构从诞生开始就带有了浓厚的行政色彩，政府干
预贷款的现象普遍存在，在资金的运营上更多地体现
了政府的取向。
4.货币化程度低。 发展中国家的普遍状况是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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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程度低，许多地方还停留在“自然经济”和“物物交
换”的原始落后状态。 货币化程度越低，货币的作用范
围越小，货币的功能就越弱，也会导致一国的金融受
到压制。 我国农村经济的商品化程度不高导致货币化
程度也很低，也正因为如此，商业信贷活动在农村的
开展面临着相当的困难。 如农村金融中存在一个很突
出的抵押物问题：银行不愿意接受农村客户提供的抵
押品（没有房产证的房屋、小企业厂房设施、农产品、
农业生产资料等），双方在估价上差距甚大，即使银行
接受了这些抵押品，也难以找到一个合适的抵押品拍
卖市场去处理。 可见，农村金融压制不仅仅是一个金
融市场的问题，还牵涉到农村的经济模式。
事实上，我国农村金融市场在由计划经济向市场
经济转轨的过程中，势必出现大量的“经济租”，制度
的出现正是为了约束利益集团的“寻租行为”。 可见，
政府对农村金融市场的管制与其说是在压制农村金
融市场，还不如说是在规范农村金融市场，是维护农
民切身利益、降低金融交易风险的一些必需的制度安
排。 强制性制度的出现肯定会遏制农村金融市场的金
融交易数量，但就此认为是政府对农村金融进行了压
制则过于勉强。从前面的分析中可以看出，政府在农村
金融市场的制度提供上存在着结构性的矛盾：一方面，
规范农村金融行为的制度安排已经过重过严； 另一方
面，鉴于农村经济主体在争夺资金资源的弱势地位，能
够推进农业金融支持的制度安排却是供给不足的。
四、对策
综上所述，在中国农村金融市场上，金融压制是
一种特殊的形态：虽然政府在规范农村金融市场方面
出台了一系列过于严格的规则，但这些制度并不能弥
补农村金融支持方面的制度匮乏，从而导致了农村金
融的进一步萎缩。 用更通俗的话说就是政府“该管的
没管”。 由于在中国现有的经济体系中，政府的政策导
向具有最强的能动性，所以，政府应该在农村金融市
场上重新定位其预期目标，通过相应的制度安排打破
我国农村金融压制现象。
1.逐步放开农村金融市场。农村金融市场贷款难、
服务质量差的问题归根结底在于垄断的市场结构。 自
从各家商业银行撤离农村金融市场以后，真正为农村
提供信贷服务的只有农村信用社一家。 近年来，中国
银行业逐渐加快了对外开放的步伐，在外资银行已经
开始进入中国城市金融、民营资本也开始跃跃欲试的
时候，政府应该开始着手考虑允许多元化的资本进入
农村金融市场。
2.创新农村金融风险规避机制。 面对农业的高风
险，农村金融机构只能对系统风险进行管理，而无法
进行有效的规避，更没有办法将风险转移出去。 政府
应鼓励保险机构增开农业保险项目，并为农村金融机
构建立支农贷款保险体系，通过保险机制的引入降低
农村金融的系统性风险。 此外，近几年我国农产品期
货市场发展势头良好，期货的功能逐渐凸现，政府可
以在适当的时候考虑增加农产品期货及金融期货的
品种，为农业生产提供更多的风险规避渠道。
3.建立支农贷款投入的利益补偿机制。 传统农业
的高风险低收益与资金运营的安全收益原则是不相
容的，所以，要通过资金的投入实现传统农业的改造
就必须有相应的利益补偿。 利益补偿机制涉及税收优
惠、贴息、延长期限等多种形式，政府可以根据需要进
行适当的取舍。表面上看利益补偿机制可能会增加财
政的负担，但这是一个长痛与短痛的问题，因为没有
资金对农村的支持，传统农村经济就不可能有实质性
的发展，政府对农村的扶持就是一句空话。
4.严控农村资金体制性流失。 邮政储蓄设立的主
要目的是便捷， 如今却成了农村资金漏出的最大缺
口。 由于邮政储蓄上存资金的利息高，又没有贷款业
务风险，比农村信用社更能获得资金。所以，政府应改
革邮政储蓄“只存不贷”的运营模式。 另外，为了防止
农村资金的流失，政府应对农村金融机构规定严格的
农村资金存贷比例限制，达不到比例的要引导其退出
农村市场。
5.为农村金融创新提供更为宽松的环境。 由于农
村金融人员的能力有限，政府应该主动为农村设计并
提供金融衍生工具、投资组合和风险管理策略。 适当
放松对农村金融的管制，对农村中的各种民间融资方
式进行良性的诱导，鼓励农村金融机构设计新的金融
工具和融资方式， 借助于金融创新拓宽融资渠道、提
高融资效率，甚至将非农资金引入农村领域。
6.明确农村金融机构与政府部门之间的职能划
分。 政府应加速金融合作法与农村金融法规的出台，
明确农村信用社的业务范围。 同时，减少行政力量对
农村信用社的干预，严格政府支农的职能规定，划清
政府部门与农村信用社的业务界限。
7.理性对待各种民间金融形式，农村金融改革应
该建立多元化的农村金融市场，农村金融市场的有效
运作有赖于金融机构之间的竞争。 在民间金融尚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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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历史舞台的情况下，政府不应强制性地要求用正
式金融取代民间金融，对民间金融可以在法律规范的
基础上加以引导，以保证农村金融市场的有效竞争。
参考文献：
[1]麦金农 .经济发展中的货币与资本 .上海三联书店，
1988
[2]姚建军.试论我国社会主义新农村金融体系的重新构
建.金融时报，2005-12-26
[3]邓晶，鲁靖.农村非正式金融存在的合理性及政府引
导.金融与经济，2005（12）
[4]史清华.农户家庭储蓄与借贷行为及演变趋势研究.中
国经济问题，2002（6）
[5]戈德·史密斯.金融结构与发展.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93
[6]鲁靖，邓晶.农业金融支持弱化的制度分析.生产力研
究，2005（11）
[7]王金龙.我国农村金融供求状况分析.农业经济问题，
2005（11）：47～50
～～～～ * 本文为南京审计学院 2007年度院级重点科研
项目“弱势群体的金融行为与金融扶持模式研究”（项
目批准号：NSK2007/A06）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 南京审计学院经济学院。（南京
210029）
原载《农业经济问题》（京），～16
随着中国金融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化以及社会
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提出，农村金融问题受到了更为
广泛的关注。 要解决农村金融问题，仅仅分析现有
农村金融机构的不足是不够的。 本文基于农户（指
传统的小农户，排除了那些已实现城镇化或工业化
村落的农民）的视角，从中国传统农户的特征出发，
分析其金融需求特征及其融资偏好，从而对中国农
村金融制度变迁的方向提出建议。
一、中国传统农户的特征
（一）收入情况
中国农业人口众多，而土地资源匮乏。 根据国
家环保总局 2002年中国环境状况公报，1999年中
国农村住户人均经营耕地面积为 公顷，2000
年为 公顷。 据 1996年全国农业普查资料，户
均经营 公顷以下的农户占农户总数的 30％，
户均经营 公顷～公顷的占 53％， 户均
经营 公顷～公顷的占 15％， 户均经营
公顷以上的占 2％。 土地资源的“零细化”导致
农业生产规模狭小，难以形成规模经济。
农户收入水平低的另一个原因是过剩的劳动
力无法转移，劳动生产率低。 中国农业生产实行家
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一个农户家庭不能解雇多余
的劳动力，因此中国的小农经济不会产生大量原本
可从小农家庭农场分离出来的‘无产———雇佣’阶
层”，即土地人口过密化 [1]。 根据黄宗智的“拐杖逻
辑”，“进城务工收入仅是家庭农场的某种补充”，是
农户视角下的中国农村金融制度建构
李思维
摘 要：中国传统农户收入水平低、圈层的人际关系网以及生存理性等特征，决定了农户存在较大的
融资需求。 为避免无法获得熟人借贷亦无法从正规金融机构获得融资的农户被迫选择高利贷，国家应加
大政策性金融服务农村的力度，降低农户获得国家信贷支持的门槛。在农户没有产生商业性金融需求时，
在传统农区强制性推行商业金融是不可取的。
关键词：传统农户 /金融需求 /融资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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