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与奥践2012年第11期悖论与困境:志愿者组织合法性问题分析*王修晓张萍摘要:组织社会学的新制度主义学派认为合法性"机制是理解和解释众多组织现象的重要分析视角。我们在对志愿者组织进行调查和案例分析后发现合法性"困境是阻碍和制约志愿者组织发展的主要因素之一。破解志愿者组织面对的"合法性"困局的关键，在于统一"形式合理性"和"实质合理性调整制度环境和规范标准之间的内在张力，这样才能在制度层面为志愿者组织的发展提供长效激励机制O关键词:合法性困境志愿者组织新制度主义激励机制中图分类号: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4-0730(2012)11-0097-05在过去30余年里，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我们，组织行为是追逐私利的结果，而实现私利的人，我国的志愿活动和志愿者组织取得了长足的最佳手段就是提高效率，即以最小的投入和成本，发展，同时也暴露出不少问题，导致一些志愿者组获得最大的产出和收益。但在社会生活的实际运织的日常运作陷入艰难境地。笔者认为，其主要原作中，除了单纯私利驱动的组织行为，我们还能看因，就是志愿者组织的"合法性"问题长期得不到到很多与组织的效率目标不甚相关的组织现象，合理、妥善的解决。本文以组织社会学的新制度主例如很多国有企业在连年亏损的情况下，还纷纷义学派为分析视角，结合对志愿者组织的深访调响应政府号召，积极参与慈善和公益活动。这些查资料，揭示当前我国志愿者组织在合法性问题"不务正业"的组织活动，远非"技术一一效率"机上面临的悖论和困境及其导致的可能后果，并给制所能解释，那么是否另外存在某种如果不是截出初步的分析和解释。然相反，至少也是并行补充的组织逻辑呢?在组织社会学的新制度主义学派看来合法一、合法性:新制度主义的核心机制性"( legitimacy )就是这样一个替代性的分析框架，且是具有核心地位的解释机制。所谓合法性，指的从学术分析的线索来看，合法性机制是针对是"那些诱使或迫使组织采纳具有合法性的组织经济学的"技术一一效率"机制提出来的，旨在理结构和行为的观念力量"[1]。这里说的观念力量，可解和解释在现实生活中存在的大量偏离甚至违背以称之为广义的制度(institutions)，既可指正式的技术目标的组织现象。"技术一→效率"机制告诉规章制度，例如法律条文、行政规章，也可以是非
'学习与奥厦是2012年第11期正式的观念性力量，如文化习俗、道德规范和社会糊暧昧m以及人员流动频繁、缺乏长效激励机制等期待等等。它的基本逻辑是:作为某种想当然、且等。在这里，如何建立志愿者组织的长效激励机制，被人们广为接受(taken-for-granted)的社会力量，成为吸引学术研究注意力的一个焦点问题[町。在已上述制度模式具有涂尔干"社会事实"意义上的外有研究中，研究者多从志愿者个体层面人手，分析在约束性，引导并规范着个体、组织的行为选择。其心理动机(如奉献、自我实现、求知、社交和归属从上面这段话里不难理解，合法性逻辑内含需要等阴)、影响忠诚度的因素[叫以及组织契约[口]和两个作用机制:一是任何组织都处在一定的制度角色认同[口]等;也有学者聚焦在组织的中观层面，环境里，规范的力量迫使组织调整自身行为，采研究志愿者组织的内部激励机制[臼]和人力资源管纳、吸收环境的要求和规范。这里，制度被理解为理[14J相对欠缺的是宏观层面的"组织与环境关系"一种强力(coercion ) ，组织的行为特征是被动选择的视角，尤其缺乏的是合法性机制角度的讨论。笔的结果;二是制度本身具有一种吸引力，诱使组织者认为，从组织所处的制度背景入手，关注志愿者"自愿"按照环境规范的标准行动。如是，则制度是组织的合法性问题，可以帮助我们理解环境变量一种具有能动性的d惯习(habitus)结构，组织行为是对于志愿者组织发展的制约作用。组织自觉内化环境变量的外显反应。迪玛久和鲍我们的调查始于2011年3月，历时两个月。威尔在一篇讨论组织趋同性的文章里给出了合法在对北京市志愿者联合会(以下简称北京志联)登性逻辑的三个作用机制一一强迫、模仿和规范阳，记在册的志愿者组织进行问卷调查的基础上，还蕴含的也是这两种道理。我们在针对各类志愿者观察、深访了几家成立不久、尚未注册的志愿者组组织的调查时发现，正如权变理论说的那样"组织。这里选取三个典型个案，以阐释志愿者组织的织的最佳结构取决于一个组织所处具体的环境条合法性问题。件、技术、目标和规模等等"[3]，而"合法性"要求，则1."北京市有机农夫市集"是制约志愿者组织发展的一个关键变量，也是影"北京市有机农夫市集"(以下简称市集)，是一响其能否建立长效激励机制的重要因素。个纯民间性质的公益组织，由关注食品安全、生态农业和三农问题的消费者于2010年5月志愿发二、悖论与困境:志愿者组织的合法性问题起，旨在"搭建一个平台，让从事有机农业的农户能够和消费者直接沟通、交流，既帮助消费者找到安我国的志愿者组织经历了十年大发展，目前全、放心的产品，也帮助农户拓宽市场渠道，鼓励更已经形成由中国青年志愿者协会、35个省级志愿多农户从事有机农业，从而减少化肥和农药带来的者协会、2/3以上的地市和区县志愿者协会、2000环境污染，维护食品安全，实践公平贸易"[1呵。这是多个高校志愿者协会以及19万个志愿者服务站一个很松散的联盟，就连活动发起人对这个组织组成的覆盖全国的志愿服务组织网问。与此同时，的定位也很模糊，我们从它的"官方"微博上找到志愿者组织的规模也在不断扩大。根据我们掌握这样几个关键词，可以大致帮助我们了解这个组的数据，仅北京市注册登记的志愿者组织，就有将织的宗旨和愿景:公平贸易、有机农业、城乡互助、近400个。消费者合作、环境保护对于志愿者组织，学界普遍关注的是其区别2却01ωO年9月以来，市集已经举5办0协办、了2却O多届，场场于经济组织的一些特性，比如非盈利性、志愿性和火爆，市民趋之若莺，据说"要买到东西，得十点之公益性[向坷，以及由于过分强调这些特性导致的种种前来啊，市集还没开始的时候，大家就过来抢购后果，如资金匮乏[叭町飞、服务水平低、与政府的关系模了"叩[η口1气η飞。市集没有固定的日期，也没有固定的地点，
哮I~与奥践2012年第11期"赶集"的日期和信息都通过微博和博客发布。目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下面"的质疑。在一次讨论制前，参加的农户和商户近邹家，赶集人数从最初度和组织结构建设的工作坊上，有消费者就提出的100多人发展到4000多人，吸引了众多关注环这样的疑问我们来参加市集，就是要减少和避境保护和生活品质的中外人士参加，微博粉丝数开‘中间环节\直接和农户联系。现在你们要成立量突破31000名。一个管理机构，日常运转是不是需要经费?这些钱我们从市集筹备伊始就开始关注，目睹其从从哪里来?是不是向农户收取一定的管理费?如果草创、首次"开市"、陷入混乱和困境、遭遇危机，到要收费，和那些大超市有什么两样?"可见民间"逐渐通过制度化渠道寻求合法身份的整个过程。合法性和"官方"合法性有时不能达成一致。2011年7月16日，市集在北京马甸桥玫瑰公园举2."泰山义工联合会"行。"不确定!不确定!前一天还是不确定!当天"泰山义工联合会"于2∞9年2月成立，至今早上还有一点点不确定!当得知场地出现意外情未能注册。根据国家社会团体管理的相关规定，对况的两周时间里，北京有机农夫市集的组织者、志民间组织实行"高门槛准人"管理，任何一种民间愿者就被各种不确定因素所包围。朋友、朋友的朋组织的成立既要在民政注册，又要具备上级"业务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等等，都加入到为市集顺利主管部门"的挂靠管理，且地级市范围内相似职能开市的努力中来。"[1吨上商户和赶集市民如此焦虑的民间组织只能成立一个问。但义工组织要建立这的原因，是市集来了新"粉丝几个城管执法人员种"挂靠"关系十分困难，因为"人家业务主管单位出现在市集，四处询问、打探，向活动的发起人索要多承担一份责任，不出事还好，一旦发生意外，要"有关部门"的批文，说"这需要市公园管理处的这个单位不可避免要承担一定管理协调责任"批准并问"你们有没有在民政部门登记注册"气。(俨"泰山义工联合会"引负责人语)λ。正因为如此泰虽然经过反复解释和协调，事情终于得以平息，但山义工联合会"至今没能取得合法身份。没有注这次"意外"让组织者、商户和众多忠实粉丝开始册，义工组织就只能自发组织各种活动，不能以义思考:怎样能让市集获得一个"合法的身份"γ?于工或者志愿者的身份公开进行募集资金的活动，是，就有了《北京有机农夫市集筹备委员会产生办而靠自集资金或找企业拉赞助开展活动使志愿者法~[叭开始酝酿成立管理委员会，并准备到民政部们非常无奈"我们还是别人眼中的所谓‘黑人'"门申请登记注册。他们还举办讲座，对商户和消费一名义工这样发牢骚给个名份呗，这样心里也者进行"市集教育"[却]。此外，每次市集活动都会招踏实"。募志愿者，帮助布置、打扫场地，维持现场秩序，保志愿者组织的这种尴尬处境并不鲜见。占有证"不出乱子"。相当比例的义工组织没有申请注册。以志愿组织从中，我们可以明显看到一个松散的组织在中的主要类型一一各类环保组织为例，据《中国环外部环境的规范压力下是如何一步步通过内部的保民间组织发展状况蓝皮书》披露的数据，我国环制度化和组织结构调整，来适应外界对于其"合法保民间组织在各级民政部门正式注册登记率很化"要求的。市集活动牵涉众多"有关部门工商、低，仅为毛，还有%的在单位内部登记(学税务、城管、民政、农业、园林……这些都构成市集生环保社团在学校登记)或工商注册为民办非企组织的外部制度环境，具有一种上文提到的"强业;有部分环保民间组织未办理任何注册登记手力"作用。要继续生存下去，市集"不得不"按照制续向。苦于没有合法身份，在组织义工开展公益活度规范要求去做。但是，并不是登记注册就可以彻动时，不仅没有资金来源，而且得不到任何保障，底解决市集的"合法性"问题。获得"上面"的认可只能是"缩手缩脚"。
学习苟奥战2012年第11期3 "环保之友老外一根筋啊，他会觉得你有上级管理单位，就"环保之友"是一个纯民间性质的松散的志愿不是草根组织了，因此不符合他们的资助条件。这者组织，致力于环境保护、禁毒防艾和应急救援等样一来，我们的生存就会很困难，项目做了一半也公益活动，目前未登记注册，也没有成型的内部制不得不中止。"这里，我们再次看到志愿者组织面度和管理机构，完全靠志愿者兴趣自发组织活动。临的"合法性"困境。该组织目前面临的最大困难也是身份问题。"合法性"问题不解决，志愿者组织的发展就因为"未能注册，不方便申请一些基金会、企业的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限制。首当其冲的，是活动经费赞助，社团注册才有账户，目前使用私人账户，信紧张，其次是人员招募困难。在调查过程中，绝大度易遭质疑。如果注册下来，资金来源会比较稳部分志愿者组织都反复强调上述问题，苦恼于"身定，有一些募集资金的渠道，比如向基金会申请，份的尴尬，名不正则言不)1圃，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很多企业也会给你一些费用，赞助你一些活动，像是什么，怎么伸手跟人要钱?怎么向志愿者介绍自我现在如果用环保之友的名字来做的话，因为你己?"由此，我们看到，从组织发展的根本来讲，只没注册，连账号都没有的话，它很难把这样一笔钱有首先解决好志愿者组织的"合法性"问题，才有划给你，因为如果划给你私人账号上，很多人对此可能提供长久有效的成长激励，这是当下必须破会持一种怀疑态度"。但是如果要去民政部门完成解的最大难题。注册要求有一个主管单位和挂靠单位，我们找不到。听闻注册近期有放宽，不需主管或挂靠单三、简短的结论位?待核实"和"环保之友"一样双丝带"组织主要也在目前解决我国民间志愿者组织的"合法性"问f做故一些与禁毒防艾有关的公益活动。"双丝带"的题面临着难题。学者高丙中曾区分了社会团体必组织结构相对完善，成立了外联部、项目部、策划须面对的四种合法性:社会合法性、法律合法性、部、志愿活动部，有专职工作人员。"原来8个人，政治合法性和行政合法性，并认为"理论上社团现在这段时间因为钱都不到位，又解雇了两个，现拥有四个获得合法性的场域，实际上一个社团可在6个人另有志愿者2∞多名。注册也是"双丝能只在其中的一个场域获得了合法性，也可能在带"面临的一个主要问题:"2008年，当时草根嘛，四个场域都获得了合法性。也就是说，一些社团只觉得……需要有合法的身份，需要有这种账户，当获得了有限的合法性，一些社团则获得了比较充时没法注册民非，所以注册了工商。现在挂靠在其分的合法性而"社团组织者的生存智慧是"利他的一个民非组织注册的，那是一个事务所，首师用局部的合法性得以兴起，谋求充分的合法性以大的一家社工事务所，这是民非的，我们算是他的利发展"。问]现实的情况往往是，很少有志愿者组织分支机构。"由于被迫注册成工商组织，遇到很多能够同时具备上述四种合法性，获取其中一种已"意想不到"的困难，比如"国外资金弄过来以后没然不易。更何况志愿者组织面对的制度环境也具地方托管，有地方托管以后，像现在有钱又拿不出有多样性:官方的正式制度、民间的规范压力、资来，财务支取非常慢"。金提供方的资助要求及其本身的组织目标和愿此外，有一些草根志愿者组织主要靠国外资景，这些都是志愿者组织在寻求"合法身份"时必金资助开展公益慈善活动，它们面临的处境更是须考虑的情境变量。两难:不注册，就没有"合法身份"去注册，得找一根据上文的分析和讨论，我们认为，破解志愿家挂靠单位，这又会遭致资金提供方的质疑一一者组织面对的"合法性"困局的关键，在于把"形式
学习与每每民2012年第11期合理性"和"实质合理性"统一起来，这就需要调整[12]樊瑾:{非营利组织志愿者角色认同研究}，上制度环境和规范标准之间的内在张力，避免"形式海社会科学院博士论文，2006年。合理性而实质非理性"或"实质合理性而形式非理[13]汪峦:{我国非营利组织志愿者忠诚度研究}，性"现象。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制度层面给志愿四川大学博士论文，2007年。者组织提供长期有效的发展激励。[14]肖洪海:{论新形势下青年志愿组织的人力资源开发与管理}，厦门大学博士论文，2006年;孙吴:{论公共部门和非营利组织志愿人员的人力资注释:源管理}，{甘肃行政学院学报}，2005年第3期等。[1 ][3]周雪尤:{组织社会学十讲}，北京，社会科学[15]见《有机市集的少数派报告}，{全球商业经文献出版社，2003年，第75页，第71页。典}，2011年8月， [2] DiMaggio, Paul & Walter Powell. The Iron Cage 。Revisited: Institutional Isomorphism and Collective [16]摘自北京有机农夫市集官方博客和微博:htφ:Rationality.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1983. / / ,http:/ /飞，. 42, Pp. 726-43. corn/farmersmarketbj。[4]参见《人民日报}，{全国注册志愿者总人数达[17]央视，网， 2511万}，2007年12月5日。特白人民网:htφ:shtn让， / [18]摘自一个市集商户的博客:. [5]彭晓伟:{近年来我国志愿者组织研究综述}，com/2011_07/1991。《西南交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第5[19]来自北京有机农夫市集官方博客:http://blog. 期。 长效激励机制研究"(项目批号:DEA100224)的总年第1期等。结性成果。[9]赵爱燕:{我国青年志愿者激励研究}，大连理工作者简介:王修晓，中央财经大学杜会发展学大学博士论文，2007年。院社会建设与社会管理研究中心副研究员、博士，[10]杨团:{志愿精神能够用行政方式推动吗?}，北京，100081;张萍，中央财经大学社会发展学院《志愿服务论坛}，2004年第1期。社会学系副教授、博士，北京，100081。[11]叶莎莎:{从心理契约角度对我国非营利组织(责任编校:羽林)志愿者管理研究~，西北大学博士论文，201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