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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问题提出
20世纪初期， 研究者开始关注儿童遭遇的压力和不幸
经历对其心理发展的影响， 认为处境不利是导致发展不利
的必然因素， 处境不利儿童的成就水平、 能力发展都不如
正常儿童。 20世纪80年代以后， 研究视角发生了变化， 研
究者逐渐注意到， 之前的研究过于关注处境不利儿童与正
常儿童的对比， 却忽视了处境不利儿童自身的变化及差异
性， 〔1〕 从而将研究的关注点转向了面对压力和逆境时儿童
发展的个体差异方面， 即为什么不利处境下一些儿童能够
勇敢面对生活的挑战， 战胜逆境， 而有些儿童却被压力和
逆境击垮， 由此引发了人们对处境不利儿童群体内差异的
研究。
外来工子女由于父母文化水平偏低， 收入偏低以及户
籍的限制， 阻碍了他们充分享有社会保障及受教育的权利，
因此成为通常意义上的处境不良群体。 〔2〕 我们拟从心理弹
性 （resilience） 的角度， 对这一群体的内部差异进行探讨。
应对方式 (coping style) 是青少年社会适应性和社会技
能发展的一个重要指标。 黄希庭等人的研究指出， 中学生
的应对方式主要有问题解决、 求助、 退避、 发泄、 幻想 、
忍耐几种基本的方式， 其形成和发展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影
响。 〔3〕 其他的国内外学者也做了不少研究， 主要涉及应对
方式的特点、 应对方式与心理健康、 人格特征、 社会支持
的关系等。 而应对方式的形成与发展究竟与个体积极的心
理机制有何关系， 尤其对处境不利的儿童群体而言， 他们
的心理弹性是否与应对方式存在着关联， 心理弹性是否对
应对方式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一定的影响， 目前还缺乏实证
性的研究。 本文把心理弹性———个体所具有的积极心理机
制作为核心变量， 探讨它对应对方式的不同影响及相互的
关联。 从积极心理学和实证的角度探讨外来工子女心理弹
性、 应对方式的特点及其之间的关系。
二、 研究方法
（一） 被试
被试选自四所广东省外来工子弟学校， 分布在不同区
域的城区与城乡结合部。 被试均为初中生 ， 其中初一408
人， 初二429人， 初三343人； 男生661人， 女生513人。
（二） 测量工具
1. 应对方式问卷。 采用黄希庭等 〔4〕 编制的中学生应对
方式评定问卷， 共30道题目， 用以评定中学生面对挫折和
烦恼时所采取的问题解决、 求助、 退避、 发泄、 幻想、 忍
耐等不同的应对方式的水平。 问卷具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
本次重测信度为。
〔摘 要〕 研究采用外来务工子女初中生心理弹性问卷和应对方式问卷， 对四所外来工子弟学校共
1180名初中生进行调查， 旨在研究外来务工子女心理弹性、 应对方式的特点及其关系。 研究表明： ①
外来工子女心理弹性在性别、 是否为独生子女等方面存在显著的差异， 在年级、 流动状况等方面差异
不显著； ②外来工子女应对方式在性别、 是否为独生子女上存在显著的差异， 在年级、 流动状况上差
异不显著； ③外来工子女心理弹性与应对方式存在显著性相关。 多元回归分析表明心理弹性对应对方
式有显著的预测作用。
〔关键词〕 外来务工子女 心理弹性 应对方式
外来务工子女心理弹性、应对方式及其关系研究*
应 湘 方佳燕 白景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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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外来工子女心理弹性问卷。 采用应湘等 〔5〕 编制的外
来工子女初中生心理弹性问卷， 共31题， 8个因子： 情绪的
消极性、 情绪的积极性、 自我效能感、 自我目标感、 利用
社会支持的能力、 问题解决的能力、 助人和参与的倾向 、
自我认知。 问卷内部一致性系数为， 本次重测信度为
。
（三） 测试过程
采用团体测试， 主试为心理学专业的研究生。 由班主
任组织进行课堂施测。 共发放问卷1351份， 回收整理后获
得有效问卷1180份。
（四） 数据处理
采用进行数据处理。
三、 研究结果
（一） 外来工子女初中生心理弹性的差异分析
对心理弹性各因子进行多元方差分析， 结果表明， 外
来工子女心理弹性情绪的消极性、 自我效能感、 利用社会
支持的能力、 问题解决的能力、 助人和参与的倾向、 自我
认知维度上存在性别差异； 在心理弹性情绪的积极性、 利
用社会支持的能力、 自我目标感、 助人和参与的倾向四个
维度上， 性别与年级的交互作用显著。 初二男生在情绪的
积极性、 利用社会支持能力、 自我目标感、 助人和参与的
倾向方面均高于初一、 初三男生； 初三女生在情绪的积极
性、 利用社会支持能力、 自我目标感、 助人和参与的倾向
方面均高于初一、 初二女生 （见表1）。
另外， 外来工子女心理弹性8个维度在流动状况， 如是
否与父母一起离乡、 离乡时间 （两年以下、 三到五年、 五
年以上）、 现居住地 （城区、 城乡结合部、 农村）、 家乡所
在地 （农村、 城镇） 等方面不存在显著性差异 （p>）；
流动状况内部及与人口学变量在心理弹性上的交互作用均
不显著 （p>）。
（二） 外来工子女应对方式的差异分析
对应对方式各因子进行2 (性别) ×3 (年级) 多元方差分
析， 结果表明， 性别、 性别与年级交互作用的主效应达到
显著水平 (F性别=， p<； F性别×年级=， p<
)， 年级对应对方式的主效应不显著 （F年级=， p>
） （见表2）。
性别与年级的交互作用， 通过简单效应分析发现外来
工初中女生的使用求助的应对方式随年级的升高而增加 ；
初二男生比初一、 初三男生更多采用求助； 初中男生使用
退避应对方式随着年级的升高而减少， 女生使用退避随着
年级升高而增加； 初一的男生更多使用发泄的应对方式 ，
初三的女生更多地使用发泄的应对方式； 初中男生使用幻
想的应对方式随着年级的升高而减少， 女生使用幻想的应
对方式随年级的升高而增加。
另外， 外来工子女6种应对方式在流动状况上不存在显
著性差异 （p>）。 流动状况内部及与人口学变量在应对
方式上的交互作用均不显著 （p>）。
表2 外来工子女应对方式各因子的差异检验 (M±SD)
（三） 外来工子女心理弹性与应对方式的多元回归分析
相关分析表明， 应对方式各因子与心理弹性各因子之
间相关非常显著。 为进一步比较心理弹性各因子对应对方
式的预测情况， 将应对方式各因子作为因变量， 将心理弹
性作为预测变量进行逐步多元回归分析， 结果表明 （见表
情绪的
消极性
问题解
决能力 自我目标感
助人和参与
的倾向 自我认知
男 ± ± ± ±
女 ± ± ± ±
F * *** *
初一 ± ± ± ±
男 初二 ± ± ± ±
初三 ± ± ± ±
初一 ± ± ± ±
女 初二 ± ± ± ±
初三 ± ± ± ±
F 性别×年级 ** *
情绪的
消极性 自我效能感 情绪的 积极性
利用社会支
持的能力
男 ± ± ± ±
女 ± ± ± ±
F ** ** ***
初一 ± ± ± ±
男 初二 ± ± ± ±
初三 ± ± ± ±
初一 ± ± ± ±
女 初二 ± ± ± ±
初三 ± ± ± ±
F 性别×年级 * **
N 问题解决 求助 退避 发泄 幻想 忍耐
男 661 ± ± ± ± ± ±
女 513 ± ± ± ± ± ±
F * ***
初一 407 ± ± ± ± ± ±
初二 428 ± ± ± ± ± ±
初三 339 ± ± ± ± ± ±
F *
F性别×年级 ** * * **
表1 外来工子女心理弹性各因子的差异检验 (M±SD)
注： *p<， **p<， ***p<； 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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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心理弹性对应对方式具有显著的预测作用。
表3 多元回归分析
四、 分析与讨论
（一） 外来工子女心理弹性的特点
第一， 本研究显示外来工子女心理弹性存在性别差异。
首先， 女生在情绪的消极性、 利用社会支持的能力、 助人
和参与的倾向三个维度上得分显著高于男生。 研究表明 ，
受生长环境的影响， 外来工子女的父母不仅对男孩的要求
和预期明显高于女生， 而且在养育方式上也更加严厉与苛
刻， 迫使男生自立、 自强。 〔6〕 这种有差异的社会期望与养
育方式必然产生有差异的交互作用， 女生容易体验消极情
绪， 自我评价偏低， 主动性不足； 另一方面在寻求支持与
帮助维度上， 由于期望与要求不高也使女生更趋于求助 。
另有研究表明， 就社会支持而言同样也存在着性别差异 ，
社会对女性提供支持的可能性较男性更大， 更多的社会联
系被发现对女性更有价值， 她们能从社会支持上获得更多
的益处， 从而更加善于利用社会支持。 〔7〕 这与Werner 〔8〕
的研究 （有恢复能力的女性倾向于得到和提供更多的社会
支持）、 Friborg等 〔9〕 的研究 （在社会支持水平上， 女性显
著高于男性） 结论近似。 其次， 男生在心理弹性的自我效
能感、 问题解决能力、 自我认知水平等方面显著高于女生，
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性别心理结构与特点的差异， 这一
结果与国外学者Friborg等 〔10〕 的研究发现相似 （男生在不
良境遇下更加理智积极地应对压力， 同时自我认知较之女
生更高）。 再次， 虽然在年龄因素上心理弹性并未显现出一
致性的差异， 但交互作用分析却表明在心理弹性积极因子
的发展趋势上也存在性别差异。 初二是男生心理弹性积极
因子发展的高峰期， 在情绪的积极性、 利用社会支持能力、
自我目标感、 助人和参与的倾向方面均高于初一、 初三男
生； 而女生的发展高峰期却表现在初三， 其情绪的积极性、
利用社会支持能力、 自我目标感、 助人和参与的倾向方面
均高于初一、 初二女生， 这也反映了心理弹性动态发展的
性别差异。
第二， 本研究比较了各种不同的流动因素， 如流入地、
流动时间等， 未发现有显著差异， 说明外来工子女心理弹
性的形成与发展与流动状况没有显著关联。
（二） 外来工子女应对方式的特点
将应对方式6因子所含题项得分的平均分作为因子得
分， 可以看出， 所测的外来工子女使用六种应对方式的先
后次序依次为： 问题解决 (±)， 忍耐 (±)，
退避 (±)， 求助 (±)， 发泄 (±)， 幻
想 (±)， 这与黄希庭等 〔11〕 的研究结果一致， 表明
大多数外来工子女在遇到困难时能够首先采用积极的、 理
智的应对方式问题解决。
本研究表明， 男生比女生更多地使用问题解决的应对方
式， 女生比男生更多地使用发泄的应对方式， 这与赵凌燕
〔12〕 的研究结果一致。
另外， 黄希庭等的研究指出， “除幻想外， 在其他应
对方式上各年级中学生之间有各种不同性质的显著差异 ，
初一至高三学生对待生活压力使用求助、 退避、 发泄和忍
耐这四种应对方式的多寡呈波动起伏态势。” 〔13〕 王振宏的
研究也表明， 在求助方面， 初二学生显著高于初一、 初三
学生； 在发泄方面初一学生显著高于初三学生。 〔14〕 本研
究却显示初三学生的发泄应对方式显著高于初二学生， 其
他应对方式不存在年级差异。 这可能体现了特殊群体应对
方式的差异性。
（三） 外来工子女初中生心理弹性与应对方式的关系
相关分析、 多元回归分析表明， 外来工子女心理弹性
与应对方式存在显著相关， 外来工子女心理弹性的各因子
对应对方式有显著的预测作用。
首先， 积极因子对积极的应对方式有明显的预测作用，
因变量 预测变量 Beta t R2 F
问题解决 问题解决的能力 *** ***
自我效能感 ***
自我目标感 ***
情绪的积极性 ***
利用社会支持的能力 **
自我认知 **
助人和参与的倾向 **
求助 利用社会支持的能力 *** ***
问题解决的能力 ***
退避 情绪的积极性 *** ***
自我认知 *
情绪的消极性 *
发泄 利用社会支持的能力 *** ***
情绪的消极性 ***
幻想 情绪的消极性 *** ***
情绪的积极性 **
自我认知 **
自我目标感 *
忍耐 情绪的消极性 *** ***
自我认知 ***
情绪的积极性 **
利用社会支持的能力 ***
助人和参与的倾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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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映出心理弹性的积极机制与积极应对方式之间的必然联
系。 如问题解决能力、 自我效能感、 自我目标感、 情绪的
积极性、 利用社会支持的能力、 自我认知对问题解决应对
方式有显著的回归效应， 其中问题解决能力对问题解决应
对方式的贡献率最大。
其次， 积极因子与消极因子共同对某些应对方式产生
预测作用， 表明了心理弹性机制与应对方式关系的复杂性。
如利用社会支持的能力和情绪的消极性都可以有效预测发
泄的应对方式； 自我认知、 积极和消极的情绪对幻想等消
极的应对方式具有显著的预测作用。 对于前者， 我们认为
发泄是一种外向的情绪宣泄方式， 不仅与消极情绪关联 ，
情绪越消极， 面对挫折与烦恼时， 进行发泄的可能性越大，
而且也与能否找到宣泄对象有关， 利用社会支持的能力越
强， 得到发泄对象的支持和帮助就越大， 所以选择该类应
对方式的倾向就越明显； 至于后者， 有关研究发现自我价
值感具有一定的负面效应， 〔15〕 情绪过于消极或过于积极
均可能采用不切实际的方式来摆脱压力， 而自我认知过高
更是容易导致不切实际的应对方式， 这充分说明自我价值
感对青少年各方面发展的影响是复杂的。 值得重视的是外
来工子女心理弹性情绪因子的两极———积极性与消极性在
对应对方式的预测中常常同时发挥作用， 不仅如上所示 ，
情绪的积极性和消极性对幻想的应对方式都具有显著的预
测作用， 情绪的积极性和消极性对退避、 忍耐应对方式也
都有显著的回归效应。 说明情绪与应对方式之间并非简单
的对应关系， 不同的情绪倾向可能会导致同样的应对方式，
如退避的应对方式就并非只是消极情绪体验的产物， 它也
可以是 “换一种角度看世界” “退一步海阔天空” 的理性、
乐观态度的选择。
再次， 心理弹性的相关因子与消极的应对方式存在负
向回归效应， 研究显示， 自我目标感对幻想应对存在显著
的负回归效应， 表明越是缺乏远大目标的个体， 在处境不
利环境下越容易采用想象和虚构的方式来摆脱现实的烦恼
和困难； 而利用社会支持能力越差的个体往往采取独自忍
耐的方式应对压力， 而不是寻求他人的帮助。
概括来说， 高心理弹性特别是具有问题解决的能力和
利用社会支持的能力的外来工子女， 更多地采用积极的应
对方式挑战困境； 而低心理弹性特别是情绪消极的外来工
子女则更多地采用相对消极的应对方式应对问题。
〔*本文是广州市人文社科发展与教育心理学重点研究
基地课题 “外来工子女心理弹性结构探索” 和教育部人文
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项目 “城市外来工子女与农村留守
儿 童 心 理 弹 性 结 构 及 关 联 因 素 比 较 ” ( 编 号 ：
10YJAXLX022) 的研究成果。〕
注释：
〔1〕 曾守锤， 李其维. 儿童心理弹性发展的研究综述 〔J〕 . 心
理科学， 2003， 26 (6)： 1091-1094.
〔2〕 栾敬东. 流动人口的社会特征及其收入影响因素分析 〔J〕.
中国人口科学， 2003 (2)： 66-71.
〔3〕 〔4〕 〔11〕 〔13〕 黄希庭， 余华， 郑涌， 等 . 中学生应
对方式的初步研究 〔J〕 . 心理科学， 2000， 23 (1)： 1-5.
〔5〕 应湘， 方佳燕， 白景瑞. 外来工子女心理弹性结构的探析
及问卷编制 〔J〕 . 当代教育与文化， 2010， 2 (3)： 64-69.
〔6〕 应湘， 叶小红. 外来工与城市居民家庭父母养育方式的调
查研究 〔J〕 . 教育导刊， 2007 (4)： 44-47.
〔7〕 Kessler R C， Price R H， Wortman C B. Social factors in
psychopathology： stress， social support， and coping process 〔 J〕 .
Annual Review of Psychology， 1985 （36）： 531-572.
〔8〕 Werner E E， Smith R S. Journeys from childhood to midlife：
risk， resilience and recovery 〔M〕 . Ithaca， New York： Cornell Uni-
versity Press， 2001.
〔9〕 〔10〕 Friborg O， Hjemdal O， Rosenvinge J H， et al. A
new rating scale for adult resilience： what are the central protective
resources behind healthy adjustment 〔 J〕 .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ethods in Psychiatric Research， 2003， 12 (2)： 65-72.
〔12〕 赵凌燕. 中学生应对方式及其与心理健康的关系研究 〔J〕.
中国健康心理学杂志， 2008， 16 (9)： 1000-1002.
〔14〕 王振宏. 初中生自我概念、 应对方式及其关系的研究 〔J〕.
心理发展与教育， 2001， 17 (3)： 22-27.
〔15〕 赵崇莲， 李宏翰 . 高自我价值感的负效应： 自我危机与
攻击 〔J〕 . 西南师范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1999， 25 (4)：
73-76.
（应湘， 方佳燕， 白景瑞： 广州大学青少年心理发展与
教育研究所 应湘： 教授 广州 510006 责任编辑： 洪
淑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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