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卷第 #期 肇 庆 学 院 学 报 $%&’!" (%’#
!))*年 +月 ,-./(01 -2 340-56(7 .(6$8/96:; ,<=’ !))*
!!!!!!收稿日期：!))#>)*>)?
作者简介：李江帆（?@"?>），男，广东台山人，中山大学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经济学博士。
教育产品与教育产业理论问题探析
李江帆
（中山大学管理学院中国第三产业研究中心， 广东 广州 !"#$%!）
教育产业问题是教育经济学的一个重要基础理论问题。近年来国内教育界广泛讨论了教育产
业与教育产品等问题，不少观点不乏新意，但也存在着一些模糊认识。因此，有必要有针对性地对教
育产业若干基本理论问题作一些探讨和分析。
一、教育产业的产品论点的历史回顾
按第三产业经济学的划分［?］，社会产品分为生产资料和消费资料。生产资料可以分为两大类：一
类是实物型生产资料，即充当生产要素的实物产品，如用于生产的机器、设备、原料、物料、燃料等。
另一类是服务型生产资料，即充当生产要素的服务产品，如用于生产的科技服务、信息服务、培训服
务、运输服务、金融服务、商务服务等。消费资料分为实物消费品和服务消费品。后者指用于生活消
费的服务产品，如用于生活消费的教育服务、文娱服务、交通服务、旅游服务、生活服务等等，亦称服
务消费品。
那么，教育产业的产品是什么？我曾在 ?@A" 年发表的论文“教育服务消费品生产问题的探讨”［!］
中提出：教育部门的产品是教育服务消费品。该文应用服务消费品理论，探讨了有关教育产业的三
个重要问题：?、教育部门的产品是教育服务消费品，!、教育服务消费品的生产必须贯彻价值规律的
要求，#、高等教育服务消费品生产体制应该改革。
该文对教育产业的产品作了如下分析：
“教育服务消费品是教育工作者提供的用于培养、提高和改善人的智力素质的非实物劳动成
果。它包括教师的备课、讲课、辅导、批改作业等一系列‘传道授业解惑’的教育服务。教师给学生讲
了一节课，就是生产了一节课的教育服务消费品。学生接受了一年的教育，就是消费了一年的教育
服务消费品。”
摘 要：本文回顾了教育产业的产品是教育服务消费品命题的提出及其扩散过程，运用服务产品理论探
讨了其不足及完善，反驳了教育产品是劳动力的观点，阐述了教育业的产品是教育服务产品，剖析了&教育是
产业但教育不能产业化&命题的逻辑混乱和理论谬误。
关键词：教育产业；教育服务产品；教育服务消费品
中图分类号：’#()*" 文献标识码：+ 文章编号："##,-.//!（$##/）#)-##(%-#.
+B
万方数据
人们通常说，教育部门的产品是人材。当然这在一般意义上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种说法是不
严密的。因为产品就其性能来划分，无非是生产资料，或是生活资料。前者间接满足人的需要，后者
直接满足人的需要。而人材本身并非是满足人的需要的对象，因此，既不能划为生产资料，也不能划
为消费资料。再则，产品可以成为商品。然而，人材成为商品，虽然在资本主义社会很普遍，但在社会
主义社会却是不容许的。因此，如果说教育部门的产品是人材，便会遇到一系列不能解决的难题。我
认为，将教育服务（即教育服务消费品）看成是教育部门的产品比较恰当。因为，从教育服务的消费
性能来看，它可以划为消费品，从教育服务的交换性能来看，无论在资本主义社会，还是社会主义社
会，它作为产品，都可以出卖，从而成为商品。因此，同社会产品的诸种共性并不矛盾。
教育服务并没有实物形态，能否看成一种生活消费品？马克思在《剩余价值理论》中作了肯定的
回答，当然，由于马克思基于当时的社会生产结构及其理论的着重点，将主要精力放在物质资料的
生产的研究上，因而并没有对教育服务作系统的、全面的论述，但凭着他的敏锐的观察力和高度的
科学抽象力，马克思仍在其经济学手稿中多处论及这个问题。其主要论点可归纳如下：［!］
（"）教师提供教育服务。
（#）这种服务也是一种“产品”，其特点是“产品同生产行为不能分离”。
（!）这种产品具有“特殊效用”，就是训练⋯⋯劳动能力，使劳动能力改变形态⋯⋯使劳动能力
具有专门性，“直接把劳动能为本身生产、训练、发展⋯⋯出来”，使受教育者发展自己的才智，或是
“学会赚钱的本领”。
（$）故工人购买教师的服务所付的学费，同他的“生活费完全一样”。
可见，当教育服务这种劳动产品用于个人消费，从而改善人的智力素质时，就是“以服务形式存
在的消费品”。
教育服务消费品的生产者是教育工作者。他们通过消耗智力和体力，生产出适合不同教育对象
需要的，有多方面性能的教育服务消费品。教育服务消费品的消费者是受教育者。他们通过听课、思
考、消化来获得各种知识，实际上是消费了各种性能的教育服务消费品。当然，学生的接受教育，也
是需要耗费脑力和体力的，但这种耗费与教育服务消费品的生产不能混为一谈。从教师的角度看，
教师是在生产教育服务消费品，处于生产领域；从学生的角度看，学生是在消费教育服务消费品，处
于消费领域。如果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笼统地断言教育领域只是生产领域，或只是消费领域，都是
片面的。
还需指出的是，教育劳动、教育劳动产品与教育劳动产品的消费后果是有区别的。由于教育领
域的产品同生产行为不能分离，不少同志认为教育领域是以教师的流动状态的活劳动满足学生的
需要，这就是将教育劳动与教育劳动的产品混为一谈。虽然这二者在实际上是 % 溶为一体 % 的，但在
理论上却必须借助科学的抽象力将它们区分开来：教育劳动是指教育工作者在具有不同的教学目
的、教育手段、教育设施的教育过程中的脑力和体力的耗费。教育劳动的产品则是指与这种教育过
程同生共灭的、能满足一定需求的、非实物形态的使用价值。如果认为教育劳动与教育产品是一回
事，就必然派生出一系列新的逻辑矛盾：（"）教育领域出售产品&出售教育劳动，而劳动是不能出卖
的；（#）受教育者消费的是活劳动，而不是产品，极而言之，这将导致对第三产业的产品概念的否定，
推翻“服务形式的消费品”的范畴。
另一方面，教育产品的生产和消费的同时进行，也容易使人将教育产品的消费后果看成是教育
产品本身。其实二者是不同的。教师的“传道授业解惑”是教育产品本身，学生对这种教育的享用使
其智力发生不同程度的变化，是教育产品的消费后果。由于学生的理解力或智商不一，接受同样的
教育，完全有可能产生截然不同的消费后果：（"）触类旁通，才智大增；（#）学一点，懂一点；（!）学一
点，懂半点；（$）毫无收获。因此，不能将教育服务消费品与它的消费后果混为一谈。这与物质产品也
’(
万方数据
是一样的。同样的伙食可以养出身强力壮或面黄肌瘦，甚至骨瘦如柴的人。其消费后果的不同源于
消化力的差异。显然，饭菜与肌肉不是一回事。同理，教育服务与智力也是两码事。
在实践中，不少学者经常将教育服务消费品与它的消费后果相混淆。例如，“教育部门是劳动力
的生产部门”的观点，就是如此。其实，教育部门的产品不是劳动力，但它的产品的消费后果可以生
产出劳动力。如果将此作为划分“劳动力的生产部门”的标准，那么，所有生产消费品的部门，都是劳
动力的生产部门，因为其产品的消费结果，同样会产生出劳动力。推而广之，社会主义社会的所有部
门（包括第一部类），都是劳动力的生产部门，因为不论那个部门的生产，追根溯源，都同劳动力的生
产直接或间接有关。此外，接受教育的还有非劳动者，在这种情况下，学校又如何生产出“劳动力”
呢？岂不是没有产品了吗？
综上所述，教育部门实际上是生产教育服务消费品的第三产业部门，可称为教育产业。［!］该文还
提出了“在办学指导思想上，要认识到教育业也是产业，而不是单纯的‘消费事业’，不是非生产部
门”，“教育产业也应该实行所有权与经营权的适当分开，改变教育产业政企不分，学校成为教育领
导机构的行政附属物的状况”等新观点。
可是，"# 年后，我的这些观点却竟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被教育界广为引用的他人“新观点”。!$$"
年底，我为了申报全国教育科学规划课题作文献综述，在网上以“教育产业”作关键词作文献检索
时，惊诧地发现："%%&’!$$" 年我国教育界有关于教育产业的论文和讨论综述［&，(，#］，大都把我在 "%)(
年提出的“教育产业的产品是教育服务消费品”的观点、论据及其论证方法，当作广州市教育科学研
究中心张铁明先生的观点。原因可以追溯到张先生 "%%) 年出版的专著《教育产业论》［*］中。该书在共
有 !( 个自然段的第一章第二节“教育消费与教育产品的生产”中，有 !+ 个自然段几乎照抄了我
"%)( 年的论文，只在第 !( 个自然段末尾加了一个置于页末注：“引自李江帆：《教育服务消费品生产
问题的探讨》，《华南师范大学学报》"%)( 年第 & 期”。至于该书是在本段引用，还是在 !+ 段中都“引
用”，张先生并没有交代。而按照学术界惯例，脚注如果没有特别说明，只能说明注释符号前几句是
引用资料。这样一来，读者如果没有读过我的论文，就无法判断这 !( 段中的 !+ 段是我的观点，而会
把它们都当作张先生的原创性观点。［)］显然，教育界的讨论综述的“李冠张戴”，原因就在此。顺便指
出，张“引用”时忽略了我的观点的更新———我在 "%)) 年已将 "%)! 年阐述的服务消费品理论拓展为
服务产品理论，并以此为基石建立了第三产业经济学理论体系———这是张成书 "$ 年以前的事了。
不过，现在看来，我 "%)( 年关于教育产业的产品不是人材而是教育服务消费品的观点也存在着
不足，需要随着实践的发展加以完善。
二、教育产业的产品不是人材或劳动力
首先应该看到，我在 "%)( 年提出的教育部门的产品不是人材的观点依然成立，不过其论据需要
修正、充实。当时我持此观点的基本论据是人材不符合社会产品的诸共性，故不能看成产品：其一，
产品可以划为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但人材既不能被划为生产资料，又不能被划为生活资料，不符
合产品的这一共性，故不宜被看作产品。其二，产品可以成为商品，而社会主义社会人材不被容许成
为商品，故人材也不符合产品共性。现在看来，前一论据仍然成立，但后一论据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
济的发展已过时。不过，由于我分析产品的诸共性时采取的是枚举法，诸共性之间没有因果联系，因
此，即使人材不能成为商品的论据被抽去，也不影响教育部门的产品不是人材的观点。
现在看来，根据《第三产业经济学》，教育服务部门的产品不是人材或劳动力的观点的论据，还
可以作如下的进一步充实。
首先，从“产品一般”的属性来看，产品作为满足人的需要的客体，是与产生需要的主体———人
#%
万方数据
相区别而存在的。在消费过程中，人为一方，产品为另一方。消费，就是主体（人）通过对客体（产品）
的有意识的消耗，以满足主体的需要。如果说，生产是“人的物化”，那么，消费就是区别于人的“物”
的“人化”。在正常的情况下，产品作为满足人的需要的客体，存在于产生需要的主体———人以外。因
此，将人视为产品，就将消费的主体和客体混为一谈了。
其次，产品就其使用价值可划分为生产资料或消费资料，前者间接满足人的需要，后者直接满
足人的需要。而作为需要主体的劳动力本身，并非是满足人的需要的对象，因此，既不能划为生产资
料，也不能划为消费资料。这样，在功能上与产品就无共同之处。难道我们可以说，工学院培养的劳
动力是生产资料，旅游学院培养的劳动力是消费资料吗？若是如此，金融学院培养的劳动力又是什
么“资料”呢？由此类推，由于所有的劳动力都得受教育，因而都是教育产业的“产品”，岂不是都可以
区分为生产资料和消费资料吗？此外，接受教育服务的还有大量非劳动者，如未参加工作的儿童和
青少年，丧失劳动力的退休人员，不从事劳动的剥削者。如果说教育业的产品就是劳动力，那么，当
非劳动者接受教育时，教育业岂不是没有产品了吗？
此外，国内生产总值统计的是具有共性的社会产品的增加值之和，即第一、二、三产业的产品增
加值之和。若第一、二产业的产品是区别于人的客观对象，而教育和服务业的产品是存在于活体人
之中的劳动力，那么三者就失去了共性，国内生产总值就成了实物产品增加值与劳动力增加值之
和。这不仅在逻辑上讲不通，在实践中也是无法统计的。
最后，从教育的供求关系看，作为需方的学生支付学费为的是购买教育服务，而不是购买自己。
作为供方的教育工作者向学生提供的是教育服务，而不是劳动力。至于学生消费了教育服务产品会
生产出劳动力，那是另外一回事。这就如同消费者消费了粮食、衣服、房子、家具等实物产品也会生
产出劳动力一样。人们决不会根据粮食、衣服、房子、家具等是劳动力再生产的必具要素，而把劳动
力说成是第一、三产业的产品。既然如此，又有什么理由根据教育服务是现代社会劳动力再生产的
必具要素，而把劳动力说成是教育部门的产品呢？
进一步说，生活消费品具有再生产劳动力的属性是没有疑问的，然而，生活消费品与劳动力是
两码事。第三产业的服务部门，并不生产劳动力，而是生产和出售劳动力所需要的服务消费品。例
如，学校不是出售学生，而是向学生本人出售教育服务。医院不是出售康复的病人，而是向住院的病
人出售医疗服务；汽车司机不是出售发生位移的旅客，而是向旅客出售以人公里为单位的客运服
务；理发师不是出售顾客的发型，而是向顾客出售理发服务；饮食服务业不是将食客当食品出售，而
是将食物和服务一起出售给食客。可见，将劳动力当作教育业的产品是经不起推敲的。
以上分析的只是产业经济学的一些常识性知识。它对于经济科学工作者来说是!"#，本来无须
赘言。可是笔者在 $%&’ 年论文发表后就曾听说有关大专院校领导对此表示难以理解：学校培养的
明明是大学生，为什么不能认为这些人材是大学的产品呢？
其实，教育家确实有理由按照学校教育显示的表象把他培养的劳动力看作教育业的产品。但
是，如上所述，这种看法是不严密的。用经济的行话来说，把劳动力误认为教育业的产品，其原因就
在于混淆了教育服务产品本身与教育服务产品的消费后果。其实，二者是不同的。教育服务产品是
非实物形态的劳动成果；消费者消费服务产品后身心发生的程度不同的变化，是教育服务产品的消
费后果。正如粮食是实物产品，人消化了粮食长了肌肉，是实物产品的消费后果一样，教师“传道授
业解惑”是教育服务产品本身，学生听课后智力或知识水平发生不同程度的变化，是教育服务产品
的消费后果。由于学生的理解力或智商不一，在同一个课堂听课的同学，对教师所生产的同样一项
教育服务产品完全可能产生截然不同的消费后果。我们既不能根据优等生的消费后果（举一反三），
就说教师的服务产品为优质的，或是根据劣等生的消费后果（毫未收获）而断言教师根本没有提供
服务产品。服务产品与它的消费后果是不能混为一谈，这对实物产品来说也是一样的。俗话说，一种
()
万方数据
米养百种人。同样质量和数量的粮食，可以供养出身强力壮的人，也可以供养出体弱力微的人。这就
是消费后果的不同，它源于各人消化力的差异。显然，粮食（产品）与肌肉（消费后果）不是一回事。同
理，教师的上课与学生的知识状况也不是一回事。人们之所以将服务产品与服务产品的消费后果混
为一谈，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受了服务产品特性的迷惑。第一、二产业产品的实物性，使消费者对工
农业产品的消费在时空上远离其生产过程，因而消费后果与产品的界线比较清楚。而第三产业服务
产品的非实物性，使消费者只能在生产现场消费服务产品。这样，服务产品与它的消费后果的界线
就不很清楚了。教育服务产品边生产，边消费。待教育服务生产结束时，消费者不可能带走已消费的
教育服务产品，只能“带”着消费了教育服务产品所形成的惬意的心情、健壮的体魄、聪明的头脑（这
些是教育服务产品的消费后果）离开服务部门。这就使得试图说明教育服务部门有产品的人们，极
易混淆有形的消费后果与无形的服务产品之间的区别，将后者说成是前者。
可见，教育部门的产品不是劳动力，虽然它的产品———教育服务产品的消费后果可以生产出劳
动力。如果将此作为划分“劳动力的生产部门”的标准，那么，第一、二、三产业所有生产消费品的部
门，都是劳动力的生产部门，因为其产品的消费后果都可生产出劳动力。推而广之，社会主义社会所
有部门（包括第一、二部类）都是劳动力的生产部门，都以劳动力为其产品。因为，不论那个部门的生
产，追根溯源，都同劳动力的生产直接有关（如第二部类），或间接有关（如第一部类）。
所以，将人材或劳动力当作教育服务部门的产品，无论是从理论上、逻辑上，还是从实践上看，
都是讲不通的。
三、教育产品应由教育服务消费品扩充到教育服务产品
诚然，!"#$ 年我提出的关于教育产业的产品是教育服务消费品观点也并非滴水不漏，因为此论
点仅考虑了教育服务产品用于生活消费的功能，忽略了教育服务产品可以用于生产消费的功能，因
而有扩充的必要。我不否认教育服务消费品是教育服务业的重要产品，但教育服务业的产品不仅仅
限于教育服务消费品，还包括用作生产要素的教育服务产品%%教育服务型生产资料!。
我们可以按服务产品———教育服务产品———非实物使用价值的线索来论证此问题。
根据第三产业经济学，服务产品是非实物劳动成果。教育服务业的产品即教育工作者的“传道
授业解惑”是一种没有实物形态的劳动成果，它属于服务产品应该是没有疑问的。我们可以把教育
工作者提供的用于培养、提高和改善人的智力素质的非实物劳动成果称为教育服务产品。
教育服务产品只要不是废品，就应该具有使用价值———非实物使用价值。非实物使用价值与实
物使用价值一样，也有满足人的某种物质或精神需要的功能，这是一切使用价值的共性。由于某些
服务产品的使用价值与实物产品功能相近，故二者在生产消费或生活消费中可以互相替换，具有消
费替换性。如教师的课题讲授服务（服务产品）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与教材、电教音像制品（实物产品）
互相替换。由于某些服务产品的使用价值与实物产品的相异而有联系，故在消费中可以互相补充，
构成互补关系。另一些服务产品与实物产品的使用价值在功能上存在因果链的联系，只要消费一种
使用价值，就会引起以后一系列其他使用价值的消费，因而具有消费引致性。这说明，服务产品的使
用价值具有消费替代性、消费互补性和消费引致性的根本原因，在于非实物使用价值具有一切使用
价值所具有的共性———可消费性。因此，非实物使用价值是名副其实的使用价值，教育服务产品是
货真价实的社会产品。
与实物产品的使用价值不同的是，教育服务产品的使用价值具有非实物特性。这是一种在活动
形态上提供的、不能离开服务劳动者单独存在的、不采取实物形式的特殊使用价值———非实物使用
价值。它具有非实物性、生产交换和消费的同时性、非贮存性、非移动性、再生产的严格被制约性、劳
&!
万方数据
动产物的必然性。这些是非实物使用价值区别于实物使用价值的重要特性。
按照第三产业经济学的原理，我们可以根据教育服务产品的使用价值的用途，判断教育服务产
品与消费资料、生产资料的关系：用于生活消费的教育服务产品是教育服务消费品；用于生产消费
的教育服务产品是教育服务型生产资料。
从实际生活过程来说，教育服务产品被用于个人生活消费是显而易见的。每个正常的社会成员
从出生时起，就需要接受各种教育，包括家庭教育、学校教育和社会教育。从婴儿的托儿教育、儿童
的幼儿园教育、青少年的小学、中学教育，到大学教育，个人生活中对教育服务产品的消费就如同个
人对衣食住行的消费一样，是现代家庭消费的组成部分。这些教育服务产品因用于个人生活消费，
就属于教育服务消费品。
从另一方面看，教育服务产品是可以作为生产要素用于生产消费的。在现代社会中，企事业、机
关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部门，为了进行实物产品或服务产品的生产，往往以公费支付学费的方式
外购教育服务，对在编员工进行与本职工作相关的教育培训，包括岗前培训、在岗培训和脱产培训，
短期培训和长期培训，委托培养、定向培养或出国培训等。这时，享受公费支付学费的员工消费的教
育服务产品，就作为中间消耗投入学费支付单位的生产过程，成了一种软生产资料———教育服务型
生产资料。现代企业往往花费大量资金对职工进行培训，也是因为现代教育服务能通过提高员工素
质大大改善生产的主观条件，因而成为促进现代生产产出增多、效益提高的非常重要的战略资源。
从统计上说，教育服务产品被用于生产消费也并非是无稽之谈。据计算，!""#年我国教育业的中间
需求率是!$%&’。其中，第一、二、三产业用作中间产品的教育服务分别占全国教育服务产品的$%("’、
)%($’、*%$&’。!这表明，中国教育服务产品的+"%#’用于生活消费，!$%&’用于生产消费，$%("’、
)%($’、*%$&’分别用于第一、二、三产业的生产消费。换言之，我国教育服务型生产资料与服务教育
服务消费品的比例大致为!："。其中，教育服务型生产资料的(%("’、))%*#’和)+%#’分别用于第一、
二、三产业的生产过程。此数据提示：我国第三产业因存在着大量智力密集型行业，对教育服务产品
的生产消费水平比较高，第二产业其次，第一产业对教育服务产品的生产消费微乎其微，亟需改善。
因此，现代教育产业的产品的外延应该由教育服务消费品扩大到包括教育服务消费品和教育
服务型生产资料在内的教育服务产品。
四、“教育是产业但教育不能产业化”是逻辑混乱的命题
近年来国内教育界广泛讨论了教育产业问题，不少观点不乏新意，但存在着一个较普遍的误
解，就是把“产业”当作营利性企业来理解，把“产业化”误为市场化，然后以此误解为基础，对教育产
业和产业化表示赞成或反对意见。一些高层教育行政领导基于对教育产业的误解，甚至提出“教育
是产业，但教育不能产业化”之类似是而非的观点。这是在我国教育产业讨论中一种最为流行的、误
导性最大的误解，需要进行澄清。
从形式逻辑来看，“教育是产业，但教育不能产业化”的观点，是逻辑混乱的命题：前一判断“教
育是产业”是一个全称肯定判断，其主项“教育”是周延的，其意思是“所有教育（部门）都是产业”。而
后一判断“教育不能产业化”是一个全称否定判断，其主项“教育”也是周延的，其意思是：“所有教育
（部门）都不能产业化。”根据辞海，“化”表示转变成某种性质或状态［"］。由此类推，产业化就是表示
转变成为产业性质或状态”。因此，后一命题的意思是“所有教育（部门）都不能转变成产业”。这样，
就出现了“所有教育部门都是产业，但所有教育部门都不能转变成产业”的荒谬的、互相矛盾的判
断———既然所有教育部门都是产业，又怎能说所教育部门都不能转变为产业呢？
根据产业经济学的原理，“教育是产业”的判断是真实的。人类从事生产的动机是为了满足人的
#,
万方数据
物质或精神需要。要达到这一目的，必须创造出种种可以满足需要的稀缺对象。这一创造过程就是
生产。而满足需求的对象不仅仅是物品，还包括不采取物品形式的各类服务。因此，生产不仅包括对
物品的创造，还包括创造满足人的需要的服务；产品不仅包括人类生产出来的物品，还包括人类提
供的非实物形态的服务；产业不仅包括生产实物产品的第一、二产业，而且包括生产服务产品的第
三产业。随着经济的发展，第三产业的比重会日趋上升，逐步超过第一、二产业，成为现代社会最重
要的支柱产业。这也是我国要顺应世界经济发展潮流，加快发展第三产业，改变第三产业不适应国
民经济发展的落后局面的重要原因。而教育业，也是一种既有投入，又有产出（教育服务产品）的产
业，是第三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我国 !"#$ 年试行的三大产业统计体系中，教育业属于第三产业
的第四层次即为提高科学文化水平和居民素质服务的部门。因此，“教育是产业”是一个全称肯定判
断，是指所有教育部门都是产业，而不是指按照市场原则经营的教育部门才是产业，得到财政资助
的教育部门不是产业。承认教育业是产业，是说向教育业投入人、财、物力后不是什么也没生产，而
是生产出教育服务产品。
由于教育服务产品是劳动产物，因而当它为交换而生产时，就成为用于交换的劳动产品即商
品，具有价值，并通过市场价格表现其价值。不过，教育服务产品也可以不是为市场交换而生产的
（如免费教育）。只要教育部门生产出服务产品（教师给学生讲了课），就证明了它们的产业性，不管
这些服务产品是否在市场上按市场价出售给学生（如“贵族学校”的教育服务），还是不经市场免费
送给学生（如公费研究生），或是半卖半送（如有财政补贴的大学教育）。工农业的产业性是由工农业
生产出工农业产品证明的，并不以工农业产品必须在市场上按市价出售为条件。就算工农业产品减
价卖掉，甚至免费送给灾民，工农业同样具有产业性。同理，教育产业的产业属性不需要以教育服务
产品的市场化来证明：教育业是否市场化，教育服务产品是按市价出售，还是半价卖掉，或是白送给
人，都与教育业是不是产业毫不相关。众所周知，西方发达国家生产的服务产品中，也有大量是低价
或免费“送”人的（如公共图书馆服务、中小学义务教育等服务），但从来没有人因此否定这些行业属
于服务产业。因此，将教育产业化理解成教育市场化，只承认市场化的教育是产业，否定“吃皇粮”的
教育是产业，是错误的。产生这种误解的原因是对现代产业经济学缺乏了解，没有认识现代产业体
系包括无形产业，现代产品包括无形产品，进而认识教育业作为产业体系中生产服务产品的部门，
本身就是产业部门，根本不存在“产业化”即由非产业转变为产业的问题。可见，“教育是产业，但教
育不能产业化”的观点，把教育产业化误读为教育市场化，然后以此误解为基础批评“教育产业化”，
实际上成了与唐·吉柯德的风车作战。
其实，主张“教育是产业，但教育不能产业化”的人，认为教育不能市场化是正确的，可惜他们张
冠李戴地把教育市场化说成是“教育产业化”。如果摒弃此误解，将其命题改为“教育是产业，教育不
能市场化”，直截了当批评教育市场化，就可以使其主张旗帜鲜明，不至于陷入逻辑混乱的境地。
事实上，现代社会中，包括教育产业在内的第三产业主要采取三种方式运营。其一，服务的市场
分配方式，即服务产品的使用价值和价值均通过市场实行分配的方式。实行此方式的主要有营利性
生产服务业和大部分生活服务业。其二，服务的非市场分配方式，即服务产品的使用价值和价值完
全不通过市场实行分配的方式，如国防、环境保护、政府管理服务业。其三，服务的半市场分配方式，
即服务产品的使用价值和价值通过不完全的市场实行分配的方式，如基础教育业、部分文化、卫生
服务业等。实行非市场分配方式和半市场分配方式的是非营利性服务业。非营利性服务业的存在和
发展，是对现代社会生产社会化的客观要求的一种适应，也是现代国家促进社会平等，改善居民整
体利益和基本福利状况的社会职能的一种体现。首先，一些具有全局性、长期性社会效益，但局部或
短期经济小效益较差的服务，虽然对整个社会有裨益，却没有得到人们足够的重视，不能成为在市
场自愿交换的对象，所以必须由国家通过强征税金支付，以非营利方式经营。其次，为了保护低收入
%&
万方数据
居民也可消费一些基本的服务，国家有必要建立社会保障体系，低价甚至免费向他们提供相应的服
务。再次，某些服务以非营利方式经营，可以防止服务业做出忽视他人的、有消极的外在效应的、不
符合居民整体利益的经营决策。最后，一些公共性服务产品的消费不具有排他性，同时也难以排除
对它不付费的消费，以社会形式共同（免费或优惠价）消费它比通过市场交换以个体形式消费它效
率更高。因此，非营利性服务普遍存在于现代社会中；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第三产业中的相当一部
分也一直有国家财政补贴支持。教育业也如此，基础教育、义务教育采取非市场分配方式经营，通过
国家征税———国家订购教育服务产品（财政拨款资助公立学校）———学生免费或低价消费教育服务
的方式，为全体居民提供教育服务。而非基础教育业，则采取市场分配方式，通过学校按教育价值收
费———学生付费消费教育服务的方式（如贵族学校或继续教育），为社会提供教育服务产品，或采取
半市场分配方式经营，通过国家资助———学校收费———学生低价消费教育服务的方式，为社会提供
教育服务产品。
所以，承认教育是产业，并不意味着教育的市场化，不是也不应该取消非营利教育服务业，一窝
蜂地把全部教育单位都推向市场。与此相反，综观世界教育制度可以看到，经济越发达，社会越进
步，国家对教育业的财政资助的强度就越高，基础教育的市场化程度就越低，免费教育的范围就越
广泛，居民个人掏钱消费的教育服务就越少。应该明白，第三产业中公共产品，如基础理论研究、基
础教育、代表国粹的文艺服务、全民卫生保健服务等，如推向市场，由于“市场选票”不足，肯定将走
向衰落。那时损失的将是整个国家、整个民族。
综上所述，所谓“教育是产业，但教育不能产业化”的论点，是逻辑混乱的提法，其中虽然关于教
育是产业的命题是正确的，隐含的教育不能市场化的认识也是正确的，但把教育产业化当作教育市
场化的同义词，并以此为论据批评教育产业是错误的。
注释：
!教育部门除了主要提供教育服务外，还可能与制造业联合生产用于教育的实物产品，如教材、课件、教学设施等。但后者
并非是教育部门的主要产品，在讨论教育服务产品时可以撇开不提。
"李冠霖博士根据《!""#年中国投入产出表》求出了这些数据，谨致谢意。
参考文献：
［!］李江帆$第三产业经济学［%］$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
［)］李江帆$教育服务消费品生产问题的探讨［*］$华南师范大学学报，!"+’，’,（-）："#(!&)$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卷，第 !册）［%］$北京：人民出版社，!"#)$!’"，!,&，-.#，--.$
［-］马千里$教育理念的交锋 教育发展的契机———关于教育产业问题讨论综述［*］$江苏高教，)&&&，（)）：-"(’-$
［’］单鹰$关于教育产业论的概述和分析［*］$教育科学研究，)&&&，（)）：.("$
［,］唐得海$浅论教育产业的产品及其属性［*］$吉林教育科学，)&&&，（.）：)+(.&$
［#］张铁明$广州：教育产业论［%］$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
［+］李江帆$我遭遇了三次侵权［/］$羊城晚报，)&&)(&!()-（0!)）$
［"］辞海［1］$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
（责任编辑：叶子飘）
#-
万方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