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卷第 2 期
2011 年 6 月
青 岛 大 学 师 范 学 院 学 报
JOURNAL OF TEACHERS COLLEGE QINGDAO UNIVERSITY
Vol． 28 No． 2
Jun． 2011
收稿日期:2010 － 12 － 24
基金项目:吉林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分裂与整合:冯特心理学思想的元哲学探究”(2009B165)
作者简介:赵万祥(1971—) ，男，山西河津人，长春师范学院教育科学学院讲师，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博士研究生。
●心理学研究
论冯特心理学体系“两个世界”的划分
赵万祥
(长春师范学院 教育科学学院，吉林 长春 130032)
摘 要:在科学心理学史上，冯特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奠基性人物。他不仅创建了该学科，而且创建了一
个包含“分裂”的心理学思想体系，这已为心理学界所“共识”。但是冯特心理学体系“两个世界”的划分并不
符合其原初的学术诉求，其“两个世界”亦绝非并列的关系，反而恰恰是一种不断演进、不断超越的生成关系，
其间统觉对超越的实现发挥了功不可没的重要作用。
关键词:冯特;心理世界;统觉;个体实验心理学;民族心理学
中图分类号:B8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 － 4133(2011)02 － 0051 － 06
百多年来，尽管西方心理学各学派理论纷争，
但依据其科学观和方法论的性质终归可分为实证
主义和人文主义心理学两大领域。冯特不仅仅在
实验心理学具体方法上有贡献，而且更多地为心
理学这个庞大的理论体系奠定了学科的框架。世
界 Ⅰ 世界Ⅱ(即个体实验心理学和民族心理学
两个领域)之间的鸿沟是否真像后人所言的那样
不可跨越?其实，后人多是以后冯特心理学的单
一学科眼光来审视冯特心理学世界，看到的都是
冯特心理学世界图画的前后断裂，甚至以冯特所
开创的部分理论成果来批判或否定冯特心理学世
界理论体系的内在完整性。换言之，这种做法都
抓不住冯特心理学的内在线索，进而也降低了冯
特民族心理学的巨大历史成就。
一、世界Ⅰ
个体实验心理学(即冯特心理学体系的早期
成果)是冯特早期晦暗不明的宏伟哲学计划的早
产儿，是实证主义科学哲学倾向在冯特整个思想
计划中的理论外化。当然，冯特始终都以重塑德
国哲学辉煌为毕生理智奋斗的目标。
逢此之时，物理学却是整个理智界多数专家
学者仿效的模板。物理学以其杰出的成就证明自
己是学科之冠，而且随着自然科学成就增加，物理
学的卓越地位愈加尊贵。实证主义者甚至把他们
的科学哲学都建基于物理学的理性重构之上，声
称物理学是科学中最基本的学科，一切其他学科
最终都将还原为物理学，于是，“对物理学的羡
慕”成了科学精神的最显著的时代特征。冯特早
期尽管并未自觉地意识到个体实验心理学能在科
学精神指引下获得“新生”，但是冯特确实认为德
国传统哲学在科学精神的实证作用下能发展成为
一门科学的科学。按照当时哲学学者对哲学的理
解，通常视哲学为“科学的科学”，是其他一切科
学的基础。而此时与“人”联系最为密切的自然
学科是生理学，它成了借助自然科学方法完成德
国传统哲学“复兴”的最直接材料。
冯特年轻时的计划是在德国海德堡构想的，
即把心理学设想成一门自然科学。他认为，心理
能借用实验的方法而被带入自然科学的范围:
“唯有实验才能在自然科学中有所进展;让我们
把实验用于心理的自然。”［1］(P86)不过，冯特所创
建的个体实验心理学随着实验结果的急剧增加，
若从起源角度而言，却愈来愈偏离冯特心目中隐
秘的“哲学初衷”，以致实验的个体心理学领域最
终沦落为冯特所谓的“我年轻时所犯过失”。冯
特为何要把早期个体实验心理学称之为自己年轻
时的“过失”呢?个中缘由很值得斟酌与深思，也
许揭示“过失”的历史缘由比说明“过失是什么”
青 岛 大 学 师 范 学 院 学 报 2011 年 6 月
更能启发我们，更能还原出一个真实的冯特与真
实的心理学。当时的德国哲学急于从近代形态走
向现代形态，冯特作为哲学家，希冀以独特的方式
为哲学寻求和探索新的出路，而他的科学心理学
恰好属于这种形而上学探索的特殊形式。
19 世纪中叶德国所面临的哲学状况，在很大
程度上也与黑格尔派的衰落有关。如果说由黑格
尔最后建构出完整理论体系的西方近代哲学，作
为资本主义上升时代自由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
集中地体现着当时资产阶级阶级特性的理性，那
么从 19 世纪中期开始，在西方哲学界越来越响起
了超越或反对被绝对化的理性和理性主义的呼
声，而且突破传统哲学的思维方式，成为哲学要想
有所作为的必然选择。因此自然科学和唯物主义
占据了上峰。而且认为凡是不能理解和真正认识
自然科学和哲学方法和结果的人，不可能希望重
新确定哲学受人尊敬的地位。与此同时在德国涌
现出若干思想家，许多都来自自然科学界，通过他
们的努力，哲学在科学的体系中又取得了光荣的
地位。冯特就列身于这些最杰出人物之中。因
此，冯特对早期“过失”的袒露表面上是对个体实
验心理学可能与否的反思，实质上却是对德国哲
学事业拓展与重生的坚信，德国哲学借助自然科
学精神的感染与方法论的参与，也许真的走上了
“坦途”。
当然，生理学能凭借自己科学身份为实验个
体心理学的创建提供可资兴盛的工具。美国实验
心理学史家波林曾对此进行了广泛的考察，认为
当时的德国相较于欧洲的其他国家，在生理学领
域已经处于世界的领先地位。德国生理学较为成
熟的科学水平(即实验技术) ，从某种意义上直接
导致了科学心理学亦即实验心理学的诞生。而且
关于实验生理学和实验心理学之间的这种过渡转
承关系，美国心理学史家波林也曾对此历史事实
作过深刻的揭示。实验生理学为实验心理学提供
了科学的测量手段，构筑了实验心理学的物质形
态，使一味地进行抽象思辨的定性研究的传统哲
学心理学发生蜕变，瞬间跃升到量化的心理学的
科学形态。尽管生理学家仍然难以直面感觉内容
的本性问题，但生理学家在自己身内却存在可以
接触到的直接经验，通过对直接经验的内省来代
替对全部心理活动的客观实验。
因此，冯特在其早期的心理学定义中，就没有
像他后来所做的那样把心理与意识画上等号，相
反，实验的目的是去收集资料，然后在这些资料基
础上对无意识进行推论:“心理学实验是一种主
要的方法，它指引着我们从意识和事实，走入那些
潜藏于我们漆黑的心底，并为意识生活作准备的
历程中。”［2］(P37)显而易见，冯特仅仅基于在这个
已经争得社会地位的学科(即实验心理学)庇护
下，偷运和发展了自己的哲学事业。冯特同样研
究过实证主义、唯心主义等思潮，在取舍上同样充
分流露出其研究旨趣。因为冯特拥有这样的信
念，认为“用各种旧学派的唯理主义的方法，脱离
自然科学而建立形而上学的任何尝试都是徒劳无
益的。”［3］(P539)因而冯特以生理心理学为桥梁，把
实验的个体心理学的研究范围限制在那些能够借
助于人的感官或物理工具把握到的、利用现代技
术能够进行干预的、在知识发展水平上类似于自
然科学水平的领域，从而为心理学划分出客观的、
能够被人的感官把握的心理现象(所谓的直接经
验)。冯特由此完成了自己早期学术生涯的第一
次华丽的转身，通过保持与研究对象的距离，使自
己成为客观的和冷静的旁观者。所以，冯特意义
上的个体实验心理学是对德国传统哲学心理学思
想的历史延续，它对经验的把握，本质上仍带有深
重的传统哲学烙印，即将经验(直接经验或意识)
视为某种独立于身体而自足的实体存在，坚持笛
卡尔哲学关于心灵实体与物质实体的二元论
设定。
其实，冯特宏伟的学术理想就是秉承德国学
人的传统，把纯粹的学术研究和真理追求作为使
命，带有德国式学者的理智诉求的天生烙印，重视
形而上学的理性演绎，对实证主义本质持漠视甚
或鄙视的态度。冯特即便早期在实验的个体心理
学领域运用实验法，内心还是有所保留的，认为实
验法不能无限地延展，仅仅适用于反应时、感知觉
和联想等简单的心理过程，至于记忆、思维、想象
等复杂心理过程的研究必须求助于其他方法来研
究。于是，冯特就借助于历史文化产品分析法
(民族心理学这一王国就建基于此方法)实现了
对这一理论险境的跨越。由于语言、神话和风俗
习惯等社会文化内容都是一定时期人的高级心理
过程的产物。因此，可以通过对这些社会产物的
25
第 28 卷第 2 期 赵万祥:论冯特心理学体系“两个世界”的划分
分析，从中推演出高级心理过程的基本规
律。［4］(P73 － 79)具体而言，历史文化产品分析法就是
要对心理和精神的文化产物及其发展进行类似自
然科学式的因果分析，试图找寻民族心理的普遍
规律。
由此可见，所谓冯特心理学体系的“断裂”是
后冯特心理学思想视野反观下的产物，后冯特心
理学家认为，心理学只有发展至自然科学水平，甚
至是纯粹的自然科学水平，才是心理学获得永久
胜利的终极保证。如果试图在学科史上还原冯特
的本色，就必须深深地扎根于德国独特的文化思
潮和学术背景之中，否则只会带来不必要的诸多
曲解。冯特早期努力无非是在传统哲学突围中以
自然科学为观照为传统德国哲学找到一条生理学
研究的道路，但是随着实验研究成果的丰富，实验
的自然科学之维已经远远不能统摄反思的精神科
学之维，于是历史文化产品分析法才能破土而出。
人虽然拥有自然性的一面，但人同自然界的物体
是两种有差别的存在，人的心理是呈现在意识中
的观念，即现象，如数学实体、价值、情感、意志、愿
望、情绪等。这些纯粹的观念是实在的先验的，不
依赖于经验的自我而存在，不能用经验归纳的方
法从个别之中抽象出来，只能通过反省主观意识
的方法，从呈现在每个经验自我的意识现象之中
揭示心理的本质。因此，个体实验心理学作为冯
特心理学体系的世界Ⅰ从德国哲学史角度而言是
一个“怪胎”，是冯特毕生哲学诉求的一次形式上
的“脱轨”，从西方心理学发展史角度而言是自然
科学实证方法在研究人的战场上一次“胜利”。
二、世界Ⅱ
民族心理学的创建以及完善是冯特历经自我
反思后重新找到的心灵栖息地。这个隐秘的领地
经过曲折的历程又回归到冯特早期的挚爱哲学情
愫之中。民族心理学也许更切合冯特的学术追
求，更能展示冯特所具有的理智旨趣。当时德国
学者所处的理智氛围尤其是在对待科学与哲学的
关系方面，哲学研究占据着优势地位。当冯特学
术生涯后期应聘于莱比锡大学时，他被称作哲学
家，那时他尚未找到心理学彻底摆脱哲学束缚的
最佳理智狡计，以便为心理学争取学术上获得称
道的独立地位。自冯特抵达莱比锡大学起，他仍
把心理学看作传统的哲学心理学的继续，并由于
生理学的介入而使其具有了新的含义和新的概
念。看似冯特在“主动”寻求背离“哲学传统”趋
向，其实反映了当时突破传统哲学束缚的努力的
杂乱，一些哲学家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对采用一种
不可靠的、未经检验的无组织的获得真理的实验
方法的不满，认为这些不敬的实验者入侵了他们
的哲学领地。不过，冯特还是基于自然科学的新
的进展，构造出自己的形而上学理论。
不可回避的历史事实是，冯特的确在莱比锡
时期构筑了庞大的思想体系，包括哲学体系、哲学
导论、伦理学、民族心理学等著作，如果审视一下
这庞大的思想成果，甚至会怀疑后人把冯特更多
放置在心理学史上来考量，是否陷入了后冯特心
理学过分突出自然科学取向的“误区”。因为对
当时任何一个想在德国哲学领域树立名声的人来
说，要荣登崇高的德国哲学殿堂，没有完整的哲学
体系就无法荣膺哲学家的称号。冯特后期学术努
力恰好也散发出这种隐蔽的哲学理想召唤的浓浓
气息，这无异于一个“悖谬”，一心想在哲学领域
出人头地，却在传统德国哲学不齿的实证科学领
域内开辟出一片“新地”。因为在德国大学教育
体制中，哲学是占支配地位的，冯特必须在这种教
育体制中和理智框架内为其心理学事业找到一个
新位置。
民族心理学，从冯特理论建构时间秩序上而
言，可以称之为冯特心理学世界Ⅱ，按照理论发展
的自然顺序或个人学术成熟角度而言，世界Ⅰ远
远逊于后者，思想的成熟以及对自身学术素养的
理解都会加深其对科学研究取向的内涵把握，因
而从冯特内心偏爱的程度而言，世界Ⅱ更具有决
定性的意义和价值，更能透露出冯特整个理论建
构的初衷，更具有形而上学的指引价值。因为，民
族心理学指向的研究对象———民族，其本身就具
有复杂的性质。民族是个体的集合，但又具有超
越于个体的更多的特性，这是历史的事实。冯特
认为，一个民族的语言、神话、风俗与该民族的心
理具有十分密切的联系。语言与表象、思维等心
理过程密切相关;神话是一个民族内部的恐惧、惊
异、希望等心理过程的表现;风俗则是表达社会对
个人行为的要求以及个人如何对待这些要求。为
此，冯特在 1900 年—1920 年间，采用文化人类学
的方法研究民族心理问题，出版了 10 卷《民族心
35
青 岛 大 学 师 范 学 院 学 报 2011 年 6 月
理学》和《民族心理学纲要》等著作，集中地体现
了冯特运用历史文化产品分析法所获得的巨大
成就。
与此同时，生命哲学的出现也代表了德国哲
学研究的新取向，而且德国生命哲学家狄尔泰对
自然科学与精神科学进行了区分。虽然不能确定
狄尔泰与冯特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思想关
联，但是按照此时冯特的看法，心理学就应是精神
科学的范畴，尤其是对人类心灵的更高水平的探
索(如高级心理过程) ，精神科学所采用的“理解”
方法成了心理学世界Ⅱ的主要方式。当然，随着
冯特心目中心理学地位的改变，客观的、可以复制
的实验方法越来越偏离了冯特的心理学思想，历
史方法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在一定程度上而言
冯特又回归到了“哲学”的怀抱。所以说，冯特是
一位非常具有歧异性的人物，在整个西方心理学
史中是科学心理学的创建者，在哲学史中是一个
蹩脚的哲学家，但综观其全部学术理路，凸现出来
的更多是哲学家的底蕴。这就是冯特为何坦诚
“年轻时过失”，又坚决地皈依形而上学的内在原
因。此外，“民族”这个心理学研究对象也不可能
用实验法逐个进行量化研究，即便能研究，那么得
到的结果对人类心理解释也是有限度的。
三、世界Ⅰ世界Ⅱ的命运
统观冯特所创建的心理学体系，包括个体心
理学和民族心理学(分属两个世界) ，冯特心理学
体系的这两部分一直彼此孤立，他在有生之年也
未能把它们综合到一个统一的体系之中。这似乎
成了“历史结论”。波林就曾推测:“假使冯特的
年龄较轻，也许他的《生理心理学原理》能出第七
版，并慎重地使这个研究结果(指民族心理学)能
与其体系的其余部分协调一致。”［5］(P373)其实，这
种推测完全忽视了冯特对年轻时所犯过失的主动
反省，以及为贯通世界Ⅰ与世界Ⅱ所作的哲学努
力。而且，上述评断缺乏波林对自身理论倾向的
反思，因为波林毕竟是一位实验心理学史专家，他
对实验的尊崇成了他评价冯特体系的理论前提。
科学地位对于心理学争取社会控制很重要，尤其
是在后冯特影响下的美国这样的国度。唯有一门
科学的学科才能宣称控制行为，从而有助于社会
改革和实际应用。如果仅仅因为这个体系表面上
所显现的矛盾，就判定冯特心理学体系的不一致，
未免继续陷入对冯特理论断裂的结论的误解之
中，想必难以真正契入冯特思想的内核，即那份以
一贯之的执著的哲学追求。
难道真如波林所言冯特放弃了弥合两个世界
的努力了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统觉在冯特整
个心理学体系中占据极其重要的地位，它不仅担
负着把心理元素积极地综合为整体的重任，而且
还被用来解释更为高级的心理分析活动和判断活
动。于是，统觉不仅具有完成了客观事物反映的
功能，而且能够用来表达主体意识的主动特性，这
一主体并非被动地蒙受各种影响，而是随意地把
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确定的内容上。其中像随意
注意、定势、意识的焦点等术语所表达的意义都纳
入到统觉的概念中。因而，统觉成了冯特连接自
然科学取向的心理世界Ⅰ与人文科学取向的心理
世界Ⅱ(民族心理学)的桥梁，使主客观研究方式
在同一心理对象上归并，在这些哲学观点自觉和
不自觉的指导下，冯特在具体研究实践过程中采
用了两种心理学方法:一种是实验内省法;一种是
心理产品分析法。内省法并不是冯特自己的创
造，而是哲学心理中最古老的方法。这是一种在
实验室内受严格控制的物质条件之下，观察心理
过程的方法，与生物学在实验室中用显微镜观察
生物结构很相似。冯特就是用这台“显微镜”进
行精确的系统的自我观察，以研究感觉、知觉、注
意、反应、联想等简单的心理现象。可见，冯特的
内省法是对古代哲学思辩方法的实证主义改造。
尽管方法现在已落后，不具备应用价值，但其观察
已不是“安乐椅”式的思辩逻辑的观察，而是运用
仪器的、系统的实证性观察。心理产品分析法是
冯特受了赫尔巴特等人的启发，通过对语言等文
化产物作分类比较，试图寻求社会心理学的方法。
冯特在总结个体实验心理学与民族心理学研究时
明确指出:“在实验法无能为力的地方，幸而还有
另一种对心理学具有客观价值的辅助手段可资利
用。这种辅助手段就是精神的集体生活的某些产
物，这些产物可以使我们推断出一定的心理学动
机。属于这些产物的，主要是语言、神话和风俗。
由于它们不仅依存于一定的历史条件，而且也依
存于普遍的心理学规律，所以那些返导出普遍心
理学规律的现象，就成为一个特殊心理学部
门———民族心理学的研究对象。民族心理学的研
45
第 28 卷第 2 期 赵万祥:论冯特心理学体系“两个世界”的划分
究成果为复杂心理过程的普遍心理学，提供了极
重要的辅助手段。”［6］(P83)
如果从其“诞生”的知识社会学背景来看，实
验(“科学”)心理学于 19 世纪下半叶产生于德
国，实质上是德国近代哲学史自身演变的产物，是
德国哲学寻求超越自身危机而作出的一种有意识
的反应形式。在西方哲学史上、特别是近代西方
哲学中按照理性主义的精神构建的哲学体系均都
受到批判、甚至被当做过时的废物而遭到唾弃。
而德国哲学在那个时代的发展所经历的危机的实
质，恰好是近代西方哲学作为一种思维方式的
“终结”，以及实证自然科学持续而稳健的发展与
进步对哲学事业的挑战。实验(“科学”)心理学
正是作为哲学与自然科学相妥协的产物而诞生
的。冯特创立实验心理学的理论初衷，是希望在
现代哲学背景下，以物理学等自然科学的实证方
法为依托，以它严谨的科学形式为梦想，建立起一
个以近代哲学精神为基础的理论体系，以对哲学
发展的理论危机加以回应。不过，这个体系，在它
正被构建的时刻，当哲学尚未摸清由其传统形式
的终结而造成的它自身的危机的理论实质时，因
其形式的科学化而颇具吸引力，于是乘势兴起;但
是，当哲学终于探明了它的危机的实质并因而得
以确立它的现代旨趣之后，原来带有某些抽象性
和思辨性特征的实验(“科学”)心理学体系便自
然地趋于过时。所以，冯特心理学体系，作为哲学
理论而言，它对当时德国哲学理论危机的“回应”
是无效的;作为心理学思想而言，它为未来心理学
的发展指示了一个错误的出发点。
心理学自从哲学的襁褓中分离出来，心理学
家们便一直努力使心理学跻身于自然科学的行
列，成为其中的一员，科学主义取向的实证主义自
然成了心理学方法论的主流。不过，冯特在创立
个体实验心理学之后，并未继续充实与完善个体
实验心理学的理论大厦，却将自己的后半生全身
心地献给了民族心理学的事业，在心理世界Ⅰ和
心理世界Ⅱ之间，孰轻孰重想必昭然若揭。因为
民族心理学的方法论有着浓厚的解释学的痕迹，
更能契合冯特学术思想脉络。不过，在冯特之后
的西方心理学发展轨道中，以科学主义方法论为
指导，重视意识(经验)的量的特征的实验心理学
却始终占据着主导地位，这远远超出了冯特创建
科学心理学的初衷。高觉敷认为，西方心理学家
们所说的“时代精神”的概念大都来源于黑格尔
的客观唯心主义观点。即从所谓超越历史本身的
“宇宙精神”或“世界理性”中去寻求历史发展的
主要动力。例如，黎黑说的“超越于个人之上的
巨大的非人力量”;波林说的科学新发现“受当
时、当地文化和习惯的限制”;舒尔茨说的“时势
造英雄”的历史的自然决定论;墨菲说的“思想必
须与时代精神相和谐”等等［7］(P509)。这些不过都
是从黑格尔观点出发的“时代精神”概念的种种
表述。冯特自然属于这种哲学思想惯性作用的早
期代表。
其实，科学有自身严格的界限，科学的目标是
用自然的方法解释自然的事物，而不是用超自然
的实体或过程，并且是在一个超越时间、地点、历
史和文化的普遍框架内解释自然的事物。作为科
学的核心特征就是对实验客观性的尊崇，实验这
种客观的方法到底又能不能用来解释人类的心灵
和行为呢?所以，走出实验方法的迷恋成了冯特
完善其哲学事业的必然选择。如冯特对相对较为
客观的问卷调查法也持不信任的态度，对其科学
性更是怀疑不止。冯特认为问卷调查等于在精神
恍惚的状态下，统计资料的混乱收集。［8］同时，他
也反对在宗教心理学研究中使用实验法，实验法
仅仅适用于个体心理学研究的有限领域，一旦踏
入高级心理过程的研究领域，实验法就变得“无
效”了，因为高级心理过程绝对不能与其产生的
文化现象相分离。有学者认为，冯特反对将实验
内省(experimental introspection)作为民族心理学
研究的方法不是因为民族心理学关注心理现象的
超个人的社会维度，而是因为民族心理学关注的
是心理过程(个体和社会)的历史演进，他对研究
某一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动态的心理过程是不感
兴趣的，而没有证据表明冯特是反对实验社会心
理学的。［9］其实，冯特更倾心于民族心理学(绝对
精神) ，民族心理学是冯特哲学宏大目标的“心理
学化”反映。民族心理学把实验法置之一旁，追
溯心理产品的规律与逻辑。总之，科学主义方法
论本质上是一种以“物”为中心的方法论，“人”往
往沦落为从属于科学认识对象的“物”的存在。
由于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因此就人的“物”性而
言，科学主义方法论对心理学还是十分必要的，但
55
青 岛 大 学 师 范 学 院 学 报 2011 年 6 月
是人之为人，更为重要的是人的社会历史性、个体
性和独特的价值取向性。在一个超越历史与文化
的普遍框架内揭示自然事物普遍规律的实证研究
方法，在研究宗教这种文化现象的心理规律时并
不合适。而人文主义的方法论(心理文化产品分
析法就是人文主义方法论的代表之一)尽管可以
弥补这一缺憾，但是常常会发生人文取向与科学
取向的对立，忽略了人与自然“物性”之间的连续
性，甚至可能滋生反科学的非理性主义倾向。所
以说，不同研究取向的整合也许正是心理学发展
的必由之路。
四、结语
从冯特整个思想体系而言，哲学使命贯穿于
他毕生的理智诉求之中，哲学素养、哲学底蕴、哲
学追求更吻合他的理论旨趣，他的思想精深而博
大，而且以一贯之，那就是哲学的灵魂。换言之，
冯特思想体系没有“裂痕”，没有“峡谷”，至于有
“峡谷”，那也是后人过分艳羡自然科学的产物。
如果从冯特对后冯特心理学思想影响而言，后人
学到的和把握的是一个分离的“图景”，而且难以
逾越，因为后人所发展与助长的心理学是以方法
创新见长，以方法的客观性作为划分心理学科学
性的依据和准则的。所以说，这个“图景”对后人
是真实的，但是就冯特本身而言却是历史的谎言，
是一个虚假的幻影。
参考文献:
［1］Van Hoorn·W and Verhave·T． Wundt’s Changing
Conception of a General and Theoretical Psychology． In
W· Bringmann and R· D· Twenney，eds．，Wundt
Studies［M］． Toronto:Hogrefe． 1980．
［2］C Granmann． Experiment，Statistics，History:Wundt’s
First Program Psychology． In W·Bringmann and R·
D· Twenney，eds．，Wundt Studies ［M］． Toronto:
Hogrefe． 1980．
［3］［美］梯利．西方哲学史［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4．
［4］叶浩生． 西方心理学的历史与体系［M］． 北京:人民
教育出版社，1998．
［5］波林．实验心理学史［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1．
［6］杨清．现代心理学主要派别［M］．沈阳:辽宁人民出版
社，1982．
［7］高觉敷．高觉敷心理学文选［M］．南京:江苏教育出版
社，1986．
［8］Belzen J·A． Methodogical concerns in the psychology of
religion :Continuities，losses and transforming perspec-
tive［J］． Religion，2005，(1) :137 － 165
［9］Greenwood J·D． Wundt’s psychologie and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J］． History of Psychology，2003，
(1):70 － 88
On the Definition of the“Two Worlds”of Wilhelm Wundt’s
Psychological System
ZHAO Wanxiang
(College of Education Science，Changchun Normal University，Changchun 130032，Jilin )
Abstract:In the history of scientific psychology，Wilhelm Wundt is one of the founders． He founds not
only a discipline but also a psychological system which includes a“split”，and his idea has been widely ac-
cepted in the circle of psychology． However，the definition of the“two worlds”of his psychological system
does not accord with his original intention． And the relation between the“two worlds”is not absolutely juxta-
posed but constantly progressing and transcending． In the process of the realization of transcendence，apper-
ception acts an important role．
Key words:Wilhelm Wundt;psychological world;apperception;individual experiment psychology;na-
tional psychology
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