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侵权中惩罚性赔偿规则司法适用完善——基于主体、权属与
惩罚性标准的实证分析
摘要
随着我国生态文明建设进入关键时期，环境污染事件的频发对公
众健康和生态系统造成了严重威胁，环境侵权问题日益凸显。《民法
典》侵权责任编和新修订的《环境保护法》等法律相继确立了环境侵
权领域的惩罚性赔偿制度，旨在通过对恶意排污者施加远超实际损失
的赔偿责任，达到遏制和预防严重环境破坏行为的双重目的。然而，
该制度在司法实践中仍面临诸多适用困境，如适格原告主体范围模糊
、环境公共利益损害的权属认定困难、以及惩罚性赔偿的倍数标准裁
量不一等。本研究旨在深入探讨环境侵权中惩罚性赔偿的司法适用规
则，核心目标在于构建一个以“主体特定化、权属清晰化、标准精细化
”为导向的司法适用完善路径，为解决该制度在实践中的法律模糊性提
供理论依据与实践指导。本研究综合运用文献研究法、案例分析法与
比较法分析，系统梳理了惩罚性赔偿的法理基础、域外经验，并对我
国近年来涉及环境侵权的典型司法判例进行深度剖析。研究结果表明
，法院在适用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偿时，在原告主体资格上正逐步从“直
接受害者”向“特定范围的公益组织”拓展，但在环境公共利益损害的量
化评估和惩罚性赔偿的倍数裁量上，仍缺乏统一、科学的指导标准。
研究结论认为，应在现行法律框架下，通过司法解释明确将检察机关
和省级以上环保组织纳入适格原告主体；探索建立“生态环境损害虚拟
账户”制度，以解决公共利益损害的权属归属问题；并构建一个综合考
量污染者主观恶意、环境损害程度、获利情况与社会影响的“四维惩罚
性标准裁量模型”。本研究得出的核心结论，对于丰富我国环境侵权责
任理论、指导司法机关统一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偿的裁判尺度、以及强
化生态环境保护的司法保障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
关键词：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偿；司法适用；适格原告；生态环
境损害；裁量标准
引言
在当今全球环境问题日益严峻、我国经济社会发展与资源环境约
束矛盾日益突出的宏大背景下，生态文明建设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战
略高度。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部分企业和个人为追逐短期
经济利益，罔顾法律法规，恶意偷排、漏排、超标排放污染物，导致
严重的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事件时有发生。这些行为不仅直接侵害了
特定个体的生命健康权和财产权，更严重损害了大气、水体、土壤等
无法以传统财产价值衡量的生态环境公共利益。传统的环境侵权“填平
原则”，即赔偿以弥补受害人实际损失为限，在面对此类具有强烈主观
恶意、损害后果广泛且深远的侵权行为时，显得力不从心。其威慑力
不足，使得污染者违法成本远低于其违法收益，难以从根本上遏制严
重的环境破坏行为。
在此背景下，我国立法机关积极回应社会关切，在法律体系中逐
步引入并确立了环境侵权领域的惩罚性赔偿制度。《民法典》第 1232
条明确规定：“侵权人违反法律规定故意污染环境、破坏生态造成严重
后果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相应的惩罚性赔偿。”此外，《环境保护法
》、《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等单行法也作出了类似规定。这一
制度的创设，是我国环境司法领域的重大突破，它赋予了司法机关通
过高额赔偿来惩罚和威慑恶意污染者的强大法律武器，体现了国家对
生态环境最严格的保护态度。
然而，法律条文的原则性规定与司法实践的复杂性之间存在着天
然的张力。目前关于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偿在具体情境下的司法适用研
究尚不充分，导致在实际应用中缺乏有效的理论指导与统一的实践策
略。核心难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第一，谁有权提起惩罚性赔偿之
诉？当环境侵权损害的是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或纯粹的生态环境公共
利益时，传统的直接受害人之外，环保公益组织、检察机关等主体是
否具备原告资格，法律规定尚不完全明确。第二，惩罚性赔偿的基础
如何计算？惩罚性赔偿通常以实际损失为基数，但对于无法直接量化
的生态环境损害，如何科学评估其价值，并将其纳入赔偿基数，是司
法实践中的一大技术难题。第三，惩罚性赔偿的“倍数”或“数额”如何确
定？法律规定了“相应的”惩罚性赔偿，但何为“相应”，缺乏具体的裁量
标准，这使得法官在判决时自由裁量空间过大，可能导致同案不同判
，影响司法公信力。因此，深入研究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偿的司法适用
规则，构建一个清晰、可操作的裁判框架，具有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
。
本研究旨在系统探究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偿制度在司法适用中面临
的核心困境，通过对适格主体、损害权属和惩罚性标准这三个关键环
节的深入剖析，构建一个能够平衡惩罚、预防与司法确定性的制度完
善框架。本研究的意义在于，理论层面，它将丰富和完善我国环境侵
权责任的理论体系，特别是对惩罚性赔偿的构成要件和裁量规则进行
精细化构建。实践层面，本研究期望能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时
，提供一套科学、合理的裁判指引，统一法律适用标准；同时，也为
潜在的污染者划定清晰的法律红线，强化法律的威慑功能，最终通过
司法手段，为我国的生态文明建设提供更加坚实有力的保障。
文献综述
关于惩罚性赔偿制度的研究，在英美法系国家源远流长，其理论
与实践已相当成熟。而在我国，该制度属于“舶来品”，其在环境侵权
领域的适用更是近年来的新生事物。对国内外相关研究的梳理，有助
于我们理解该制度的法理基础和实践挑战。
国外学者对惩罚性赔償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其正当性基础、适用范
围和宪法限制上。在正当性基础方面，主流理论认为惩罚性赔偿兼具“
惩罚”与“威慑”的双重功能。学者波斯纳（Richard Posner）从法律经济
学的角度论证，当侵权行为被发现的概率较低时，通过惩罚性赔偿可
以提高侵权者的预期成本，使其等于或高于社会总损害，从而实现最
优威慑。在环境侵权领域，由于污染行为的隐蔽性和损害后果的潜伏
性，惩罚性赔偿的适用具有天然的合理性。在适用范围上，美国各州
通过判例法确立了严格的适用条件，通常要求侵权人存在“恶意”（
malice）、“欺诈”（fraud）或“公然漠视他人权利”（conscious disregard
）等极端主观过错。在宪法限制方面，美国最高法院通过一系列判例
（如 BMW v. Gore 案），确立了惩罚性赔偿金额必须符合正当程序原
则，不能“过度”或“任意”，并提出了判断是否过度的三个指引：侵权行
为应受谴责的程度、惩罚性赔偿与补偿性赔偿的比例、以及与其他类
似案件民事或刑事罚款的比较。这些经验为我国构建裁量标准提供了
重要参考。
国内研究在《民法典》颁布前后，对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偿的探讨
日渐深入。早期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引入该制度的必要性和正当性论证
上，学者们普遍认为，这是应对我国严峻环境形势、贯彻“用最严格制
度最严密法治保护生态环境”理念的必然选择。学者张新宝等对惩罚性
赔偿的构成要件进行了初步的理论构建，认为其适用应严格限定于“故
意”和“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民法典》及相关法律确立该制度后，
研究焦点转向司法适用中的具体问题。主要争议点包括：第一，适格
原告问题。对于环境公益诉讼中，检察机关和环保组织是否有权主张
惩罚性赔償，存在较大争议。有观点认为，惩罚性赔偿属于私益救济
，公益诉讼原告不应享有；而主流观点则认为，为实现对公共利益的
充分保护和对恶意污染者的有效惩罚，应允许公益诉讼原告主张惩罚
性赔偿。第二，生态环境损害的量化问题。学者们认识到，这是计算
惩罚性赔偿基数的关键。一些研究开始探讨引入“虚拟治理成本法”、“
恢复费用法”等环境经济学评估方法，以解决生态环境损害无法直接交
易的问题。第三，裁量标准的确定。学者们借鉴域外经验，提出应综
合考虑污染者的主观恶性、损害范围、持续时间、获利情况、财产状
况以及事后补救态度等因素，但尚未形成一个系统化、可操作的裁量
模型。
尽管已有研究为本课题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但仍存在以下不
足：一是在研究视角上，多数研究侧重于对惩罚性赔偿制度本身的法
理分析，而较少从司法裁判的视角，对已有判例进行系统性的实证归
纳，导致理论构建与司法实践之间存在一定的脱节。例如，法院在实
践中是如何界定“故意”和“严重后果”的，现有研究缺乏基于大量案例的
总结。二是对于环境公共利益损害的“权属”问题探讨不够深入。即使
能够量化生态环境损害的价值，但这笔赔偿款应归谁所有、由谁管理
、如何使用，以确保其真正用于生态修复，是关乎制度实效性的关键
环节，而现有研究对此的制度设计尚不完善。三是对于裁量标准的构
建，虽然提出了诸多考量因素，但缺乏一个将这些因素进行权重分配
和逻辑整合的精细化模型，导致提出的标准在实践中仍可能因法官主
观判断而产生较大差异，未能从根本上解决裁量标准模糊的问题。
鉴于此，本文的研究切入点将立足于已有研究的不足，从司法实
证分析出发，力求构建一个更具可操作性的司法适用规则体系。本文
将通过对《民法典》实施以来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偿相关判例的系统梳
理和归纳，总结提炼出当前司法实践中的裁判逻辑、主要障碍和潜在
规则。在此基础上，本文将创新性地提出“生态环境损害虚拟账户”制
度，以解决公共利益损害赔偿的权属和管理难题。更重要的是，本文
将构建一个包含定性与定量指标的“四维惩罚性标准裁量模型”，将抽
象的考量因素具体化、权重化，以期弥补已有研究在实证性、制度设
计和裁量精细化上的不足，为我国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偿制度的统一、
公正适用提供更具针对性和实用性的研究成果。
研究方法
本研究旨在构建一套完善的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偿司法适用规则，
其研究性质决定了本研究将主要采用理论法学研究范式，并结合案例
的实证分析。整体研究设计思路遵循“理论溯源—实践困境剖析—规则
重构与优化”的逻辑递进关系，以《民法典》和相关环保法律的规范为
基础，构建一个“法解释学分析—案例实证检验—司法适用模型构建”
的研究框架，旨在全面、深入地探究该制度的司法适用难题。
本研究的数据收集方法主要包括文献研究法、案例分析法和比较
法研究。文献研究法是本研究获取理论基础和规范依据的主要手段。
本研究将系统性地检索、阅读和分析国内外的相关法律文本、权威法
学专著、学术期刊论文。国内文献方面，将重点研读《民法典》、《
环境保护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特别是关于惩
罚性赔偿、环境公益诉讼的规定。比较法研究方面，将重点选取美国
作为比较对象，因为其拥有世界上最发达的惩罚性赔偿判例法体系，
其在环境侵权领域的司法实践，特别是关于裁量标准的宪法审查原则
，对我们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案例分析法将作为连接理论与实践的
桥梁。在样本选择方面，将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北大法宝等法律数
据库，以“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偿”、“生态环境损害”等为关键词，筛
选自《民法典》实施以来，适用或讨论了惩罚性赔偿条款的民事判决
和公益诉讼判决。选择标准包括：案件争议焦点明确涉及适格原告、
赔偿基数计算或惩罚性倍数确定；裁判理由对相关法律适用有较为详
细的论述；以及案件具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与代表性。
本研究的数据分析方法将以定性的法学分析方法为主。对于通过
文献研究法收集到的法律规范和学术理论，将主要运用法解释学的方
法。具体而言，将采纳目的解释法，深刻揭示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偿制
度旨在“惩罚”与“威慑”的双重立法目的，并以此作为构建各项具体规则
的价值导向；运用体系解释法，将《民法典》第 1232 条与环境公益诉
讼、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制度等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关联分析，探究其内
在的逻辑一致性。对于通过案例分析法收集到的司法判例，将采用归
纳演绎分析法。首先对多个案例的案情、争议焦点、法院认定事实（
特别是对“故意”和“严重后果”的认定）、裁判逻辑进行归纳，提炼出当
前司法实践中在惩罚性赔偿适用上的共性问题和裁判倾向。然后，将
这些从实践中归纳出的问题与前述的理论分析进行对照，运用演绎推
理，检验理论假设的正确性，并在此基础上构建和完善最终的司法适
用模型。例如，通过归纳多个判决中法院确定惩罚性倍数的考量因素
，来构建本研究的“四维裁量模型”，并为各个维度的考量因素赋予初
步的权重建议。通过这种方式，确保研究结论既有坚实的理论支撑，
又能有效回应司法实践的需求。
研究结果
通过对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偿相关法律规范的深度解释、理论渊源
的追溯以及对《民法典》实施以来相关司法判例的实证分析，本研究
在完善该制度的司法适用规则方面取得了一系列关键性发现。研究结
果清晰地指明，当前司法实践的困境主要源于规则的原则性与案件的
复杂性之间的矛盾，而完善路径则在于通过司法解释和裁判指引，实
现关键要素的明确化、标准化和精细化。
首先，在适格原告主体认定上，研究结果显示司法实践正呈现出
谨慎扩张的趋势，但法律依据尚需进一步明确。通过对案例的梳理发
现，除直接遭受人身或财产损害的被侵权人外，已有部分地方法院在
环境公益诉讼中支持了检察机关和符合法定条件的社会组织提出的惩
罚性赔偿请求。然而，支持的理由多为类推适用或基于政策导向的解
释，缺乏上位法层面的直接授权，导致不同法院之间存在裁判分歧。
这一现象表明，司法实践已经认识到，若将原告主体严格限定于私益
受害者，将无法对那些主要损害公共利益的严重污染行为施加惩罚性
赔偿，从而架空该制度的威慑功能。本研究的分析确认，将有权提起
环境公益诉讼的主体（即《环境保护法》第 58 条规定的社会组织和《
民事诉讼法》授权的检察机关）解释为有权主张惩罚性赔偿的“被侵权
人”的集合体，符合《民法典》第 1232 条的立法目的。
其次，在惩罚性赔偿基数的确定，特别是生态环境损害的权属与
量化问题上，研究结果揭示了“评估难”与“归属难”的双重困境。案例分
析表明，目前法院在计算补偿性赔偿时，对于生态环境损害部分，多
采用“虚拟治理成本法”或“恢复费用法”进行量化评估，这在技术上解决
了“评估难”的部分问题。然而，评估出的这笔代表公共利益损失的赔
偿金，其“权利人”是谁，判决后应支付给谁，成为实践中的核心难题
。由于缺乏明确的“账户”或“受托人”，部分判决只能笼统地判令赔偿款
上缴国库或地方财政，但这笔资金能否被有效监管并确保专项用于生
态修复，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本研究据此提出了设立“生态环境损害
虚拟账户”的制度构想。该账户可由省级人民政府或其指定的生态环境
部门作为名义持有人和监管人，在判决中明确将生态环境损害部分的
赔偿款支付至该账户，并由审计、监察部门和公众进行监督，确保资
金“取之于环境，用之于环境”。这一制度设计，旨在为生态环境公共
利益找到一个法律上的“虚拟人格体”，从而解决赔偿的权属归属难题
。
再者，本研究的核心成果在于构建了一个旨在规范惩罚性赔偿倍
数裁量的“四维惩罚性标准裁量模型”。通过对已有判例中法院阐述的
裁量理由进行归纳，并借鉴美国最高法院的指引，本研究将影响惩罚
性倍数的核心因素整合为四个维度：第一维度：侵权行为的可谴责性
（主观恶意程度）。这包括对污染行为是否为长期、反复、故意、甚
至是否伪造监测数据等情节进行分级评价。第二维度：损害的实际与
潜在危害性。这不仅包括已造成的实际损失（人身、财产和量化的生
态损害），还应包括损害的范围、持续时间、以及对公众健康和生态
系统造成的长期潜在风险。第三维度：侵权人的获利与财产状况。惩
罚的目的是剥夺其违法所得并使其得不偿失。应将被告因违法排污所
节省的环保投入和获得的非法利润作为重要考量，同时参考其企业规
模和资产状况，确保赔偿金额足以产生威慑效果。第四维度：矫正性
措施与社会影响。考量被告在侵权行为被发现后的态度，是否积极采
取补救措施、主动赔偿、消除影响，以及该案件的判决对同行业及社
会公众的警示教育意义。如图 1 所示（此处为文字描述的雷达图模型
），该模型为法官提供了一个可视化的、结构化的分析工具，通过对
四个维度的综合评估，可以得出一个相对客观、公正的惩罚性倍数区
间，从而有效约束自由裁量权，促进同案同判。
讨论
本研究通过对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償司法适用困境的系统分析，提
出了旨在实现“主体特定化、权属清晰化、标准精细化”的制度完善方
案。这些研究成果不仅在理论层面深化了对我国环境侵权责任体系的
理解，更在实践层面为解决司法难题提供了具有建设性的路径。
在研究结果的理论贡献方面，本研究极大地推动了我国惩罚性赔
偿制度在环境法领域的本土化与精细化。传统上，惩罚性赔偿理论多
源于英美私法，其在公私法交融的环境侵权领域如何适用，一直是我
国法学理论的难点。本研究的创新之处在于，它明确论证了在环境公
益诉讼中适用惩罚性赔偿的正当性与必要性，将该制度从单纯的私益
救济工具，拓展为兼具维护公共利益功能的“公私混合型”法律武器，
这在理论上是对惩罚性赔偿功能的一次重要发展。此外，本研究创造
性地提出了“生态环境损害虚拟账户”制度，这一构想借鉴了信托法理
，为抽象的“生态环境公共利益”在法律上找到了一个可操作的权利载
体和管理者，有效解决了赔偿款项的归属与监管难题，为我国环境资
源法中公共财产的管理与保护理论提供了新的思路。
在研究结果的实践启示方面，本研究为司法机关、立法机关以及
相关行政部门提供了具体、可行的操作建议。对于最高人民法院而言
，应尽快出台关于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偿的司法解释，正式明确检察机
关和符合法定条件的社会组织在环境公益诉讼中的惩罚性赔偿请求权
，以统一全国的司法实践。对于地方各级法院，本研究构建的“四维惩
罚性标准裁量模型”可以作为审理此类案件的重要参考指南。法官在撰
写判决书时，可以围绕这四个维度进行充分说理，详细阐述确定具体
惩罚性倍数的理由，这将极大地增强判决的透明度、说服力和公信力
。对于生态环境部门和地方政府，则应积极探索建立“生态环境损害赔
偿资金”及配套的“虚拟账户”管理制度，与司法机关联动，确保惩罚性
赔偿款能够依法收取、专款专用、有效监管，形成从司法判决到生态
修复的闭环管理。
尽管本研究力求全面与深入，但仍必须承认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首先，由于《民法典》实施时间不长，涉及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偿的
高质量判例数量仍然有限，本研究的实证分析样本量有待进一步扩大
。这使得对司法实践趋势的归纳可能还不够全面，构建的裁量模型也
有待更多案例的检验和修正。其次，本研究提出的“生态环境损害虚拟
账户”制度，虽然在法理上具有可行性，但其实施涉及复杂的行政管理
体制改革和跨部门协调，其实际操作中可能遇到的行政阻力、资金监
管效率等问题，本研究未能进行更深入的行政法和财政法层面的探讨
。此外，对于惩罚性赔偿与行政罚款、刑事罚金之间的关系，特别是
如何避免对同一违法行为进行不合理的“双重惩罚”，本研究虽有触及
，但未作为核心议题展开详尽的制度衔接设计。
基于上述局限性，未来的研究可以在以下几个方向上进行拓展和
深化。第一，开展大规模的定量实证研究。随着相关案例的积累，未
来的研究可以采用更复杂的统计分析方法，对全国范围内的判决进行
数据挖掘，量化分析不同因素（如企业规模、污染类型、地域经济水
平）对惩罚性赔偿裁量结果的影响，从而使裁量模型更加科学和精准
。第二，进行跨部门法的协同研究。应联合行政法、刑法和财政法领
域的学者，共同研究惩罚性赔偿与行政处罚、刑事责任的衔接与协调
机制，设计合理的“责任竞合”处理规则，构建一个民事、行政、刑事
三位一体的环境责任追究体系。第三，深化比较法研究。可以进一步
拓宽比较法的视野，考察德国、日本等大陆法系国家在环境损害赔偿
方面的最新立法与实践，特别是其在生态环境损害评估和公共基金管
理方面的经验，为我国制度的完善提供更多元的借鉴。
结论
本研究围绕环境侵权中惩罚性赔偿制度的司法适用难题，采用规
范分析与案例实证相结合的方法，对适格原告、损害权属和裁量标准
等核心环节进行了系统性研究。研究结果表明，我国司法实践在该制
度的适用上虽已取得积极进展，但仍面临主体资格不明确、公共利益
损害赔偿归属不清、裁量标准模糊等关键瓶颈。本研究研究的核心结
论是，必须通过司法解释的完善和裁判规则的精细化，来确保该制度
的公正、统一适用。具体路径包括：通过解释将公益诉讼主体纳入适
格原告范围；通过创设“生态环境损害虚拟账户”制度解决公共利益损
害赔償的权属与监管问题；以及通过应用“四维惩罚性标准裁量模型”
来规范法官的自由裁量权。
本研究在理论与实践层面均具有明确的贡献与价值。在理论层面
，本研究发展了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偿的本土化理论，特别是拓展了其
在公益诉讼中的功能定位，并为生态环境公共利益的法律人格化提供
了创新的制度构想。在实践层面，本研究提出的具体规则和模型，为
司法机关审理相关案件提供了具有高度可操作性的指引，为立法和行
政机关完善配套制度提供了科学依据，对于强化法律威慑、遏制严重
环境违法行为、服务于国家生态文明建设大局具有重要的现实指导意
义。
随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深入人心，环境侵权惩罚性
赔偿制度在未来生态环境保护中的作用将愈发重要。未来的研究与司
法实践需要持续关注环境问题的复杂性和动态性，不断深化对该制度
的理论认知，并在实践中勇于探索和创新，共同推动形成一个让污染
者付出沉重代价、让守法者得到有力保护的法治环境，为美丽中国的
建设筑起坚固的司法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