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综合版
中国青年研究!05/2008
家庭社会资本对青少年
心理弹性的影响及其反思
心理弹性是当代心理学领域最重要和最有挑战性
的主题之一。对心理弹性的研究,经历了初始阶段的
“寻找保护性因素”到深入阶段的“以过程为导向”
的理论建模阶段 [1]。家庭社会资本作为一个研究青
少年发展的崭新领域和议题,不仅表现出了强劲的生
命力,而且超越了以往对家庭系统的研究,在国外已
得到广泛应用。但作为青少年心理弹性形成与发展的
重要保护性因素的家庭社会资本,是如何影响青少年
心理弹性的?怎样制定基于家庭社会资本的视角来提
升青少年心理弹性的干预计划,当前的研究还存在较
大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因而,本文主要针对此方面
的问题展开探讨。
一、家庭社会资本的概念澄清
正确地界定概念是进行科学研究的前提。社会
资本被不加批判地用来解释各个学科的多种问题,
已引起专家学者的反思与批判。受此影响,作为社
会资本的一种形式,家庭社会资本的定义,也争论
颇多,这有可能使其术语和理论流于时髦,而不能
成为一个严肃的知识领域和学术事业。当前有关家
庭社会资本的概念争论集中表现为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认为家庭社会资本主要来源于家庭内部的社会
关系网络。如 Marjorbanks与 Maboya认为家庭社会
资本主要是指家庭中成年人与儿童关系的强度。实
质上,家庭社会资本还包括家庭外的社会资本。家
庭外的社会资本主要指能为家庭动员使用的关系资
源;二是将信任、规范等等同于家庭社会资本的具
体形式。这主要是受到了科尔曼的社会资本的功能
观的影响。林南认为,社会资本作为一个关系的财
产,必须与集体财产和物品,如文化、规范、信任
等分开,他们彼此之间不可以相互定义 [2]。对于家
庭社会资本来说,文化、规范、信任等只是家庭社
会资本带来的结果,而非其本身;三是将家庭关系
资源等同于家庭社会资本。其实,家庭社会资本有
别于家庭关系资源,只有当关系资源可以被动员使
用时才可以称之为资本。
借鉴林南的社会资本概念,家庭社会资本可以界
定为:家庭成员在目的性行动中被获取的和被动员
的、嵌入在家庭社会网络中的资源,这既包括家庭内
的亲子互动,也包括家庭与社区、邻里之间的交往。
作为青少年早期社会化的最重要因素,在分析家庭社
□ 孟利艳
摘 要:家庭社会资本对于青少年心理弹性的发展具有积极的正向作用。家庭社会资本
不仅提供青少年心理弹性的养成经验,而且直接参与心理弹性的形成过程。因
此,提升青少年的心理弹性,不仅需要优化家庭社会资本质量,而且也要注意
家庭社会资本相关因素的建构。同时,家庭社会资本的负面功效以及家庭电子
网络资本的出现,也为青少年的发展提出了新议题。
关键词:家庭社会资本;心理弹性;社会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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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资本概念的基础上做出相应的调控和干预对策,会
对青少年心理弹性的形成与发展产生更有效和持久的
影响。
二、家庭社会资本影响青少年
心理弹性的因效分析
心理弹性概念的主旨就是一个人“回弹”的能
力,其“核心成分就在于复原的力量和重新回到压力
事件之前那些适应的和胜任的行为模式的能力”[3]。
心理弹性既是个体先天生物遗传的特质,也受后天环
境、教育的影响。心理弹性的结构要素主要包括:良
好的认知水平,正确的自我评估、自我调节与自我认
同的能力以及角色适应能力等。在青少年心理弹性的
发展过程中,家庭因素的作用出现的最早,作用更直
接,影响力也比较持久。而家庭社会资本超越了以往
对家庭因素的研究,它不仅提供青少年心理弹性的养
成经验,而且直接参与其心理弹性的形成过程,下面
即结合心理弹性的结构要素,对家庭社会资本影响青
少年心理弹性的因效进行分析。
首先,青少年无法正确应对生活中的压力事件
即弱心理弹性的根本原因,在于受到自身认知能力
的限制,而家庭社会资本支持功能的最直接表现,
是提供一定的应对生活实践的生存技能与经验,即
可以提升青少年的认知能力;其次,在具备一定的
认知能力后,青少年才能对自我以及周身环境进行
评估;再次,正确的自我评估是取得自我调节与自
我认同能力的前提。青少年正是通过与家庭社会资
本的不断互动,并根据信息的反馈来调试自我的言
行与行为,从而取得社会关系的认可及进一步的自
我认同。自我认同是青少年期的主要任务,自我认
同能帮助个人明确而清楚的认识自己的生活现状、
个性特征、心理倾向、生活经历以及理想规划等;
最后,自我认同的确立,是青少年理解并适应与社
会资本互动过程中被希望与赋予的社会角色的基础,
是角色适应的必要条件。丧失自我认同的青少年,
便会出现同一性的混乱现象,无法正确应对社会所
期冀的社会角色;具有自我认同的青少年,能主动
地接受与服从社会所赋予的社会角色,实现角色适
应的社会化过程。在从一个阶段到另一个阶段尤其
是在战胜压力的过程中,青少年成功地完成了社会
关系所要求的角色转变,也即是表现出了一定的心
理弹性。
此外,家庭社会资本作为一种关系的财产,不
仅可以通过关系对行动者的行为决定施加影响,而
且还可以在行动者之间形成信任、规范、权威等意
识形态并作为结果而出现,这些意识形态作为家庭
社会资本的功效或者说后果,在青少年的心理弹性
中也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一是信任可以促进青少年
的自我认同,增强青少年自我调节的能力。自我认
同是测量青少年心理弹性的一个重要指标。在一种
支持和有情感共鸣的信任环境中给予青少年提问的
权力、允许他们有不同观点的家庭模式,有助于促
成健康的自我认同发展模式,而自我认同的程度越
高,青少年在面对问题时则会相应地表现出一种自
信的态度,相信自己能走出困境,这对青少年战胜
困难是一个极为有利的心理暗示,从而增强了青少
年自我调节与自我控制的能力;相反,自我认同的
降低,则会导致青少年产生不安全感、自卑感,在
面对困境时,极难做出坚强乐观的抉择,表现为较
低的心理弹性。一项研究发现,初中阶段的青少年
随家人搬家到另一个很远的城镇之后,自我概念就
下降了 [4]。这是因为社会流动造成了社会资本的变
迁,在新的环境中,人们面对着社会资本的重塑,
由社会资本而产生的信任在与新邻居、新同事共处
的过程中尚未形成,因而导致青少年自我概念的丧
失。比如农民工社会资本匮乏,在与城市人相处的
过程中,得不到理解与信任,导致其子女对自我身
份的认同产生了混乱。国外大量的研究也证实,流
动会使流动人口出现许多社会适应不良的问题。这
些研究表明,流动所导致的社会歧视会引发流动人
口出现焦虑等负面情绪,并进而影响到流动人口的
心理健康。处在这种状况下的青少年面临着更多的
压力和逆境,从而出现了更多的行为与心理问题。
二是规范可以限制成员的行动,提高青少年的角色
适应能力。家庭社会资本是以一定的社会关系为基
础的,家庭社会资本越丰富,则家庭成员之间、家
庭与其他人的关系之间,就存在着越多的规范,这
些规范可以制约、引导青少年的情绪和行为。经由
社会关系的制约,青少年必须以一定的角色身份进
入社会,扮演着多重角色,与此对应的是,他们也
必须遵守由家庭社会关系所要求的社会规范。因此,
社会资本能够实现青少年的角色重塑,帮助青少年
加深对新角色的认知,在压力所要求的角色转换的
情形下,做出符合社会要求的行为,也即意味着其
心理弹性的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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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用如下流程图来表示家庭社会资本及其功能
对青少年心理弹性的影响过程:
三、动员家庭社会资本的对策掌控
如上分析,家庭社会资本与青少年的心理弹性之
间存在着积极的正向关系,基于家庭社会资本的对策
制定,是养成和提升青少年心理弹性的关键,那么,
如何动员家庭社会资本的积极功效呢?
(一) 优化家庭社会资本质量
测量家庭社会资本丰富与否的指标有数量和质量
两种,在国外的研究中,就是否数量越大越利于青少
年的发展这个议题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因而我们主要
从家庭社会资本质量的角度来制定相关对策。在测量
个体社会资本时,研究者多使用社会网络分析法,
对个人网络中蕴涵的资源进行测量 [5]。虽然关系网
络资源并不能等同于社会资本,但是却暗示了可提
供帮助的社会支持的数量和质量,并在一定程度上
反映了个体所拥有的社会资本的多寡。从社会网络
关系资源的角度看,优化家庭社会资本质量可以从
两个方面入手。
首先,从家庭内的社会资本来讲:1.保持双向
性、互动性较高的家庭网络。这是青少年心理弹性形
成和发展的前提与基础;2.保持家庭成员间较高的可
达性。较高的可达性指标表明,青少年在家庭结构中
与其他成员的沟通无需通过中介,可以与不同的家庭
成员相互交流,这是青少年心理弹性健康发展的必要
条件;3.增强家庭成员间关系的强度,即培养家庭成
员与青少年之间的亲密关系。亲密关系对于青少年的
心理弹性有着重要的作用。Coleman认为,社会资本
是获取其它资本的重要资源,只有在父母与子女之间
保持密切的关系时,父母拥有的物质资本与人力资本
才可以为子女所使用。
其次,从家庭外的社会资本来分析:1.有意识
增加家庭社会资本的角色关系类别次数。角色关系
类别次数越大,预示着青少年可以向不同角色关系
的人寻求咨询、帮助,从而可以形成良好的认知水
平。而角色类别次数少决定了青少年无法得到多角
度和多层次的情感支持与思维指导,使其认知能力
受到了限制;2.主动努力建构具有较高网顶的社会
资本。网顶指一个人的社会网络中最大可及的社会
资源,可用网络成员的职业地位得分或 SEI、单位
地位得分或地位、财富与声望来测量。网顶越高,
表明了可提供帮助的社会资本的质量较高,即他们
的地位、财富与声望占有优势,而这些人群在对问
题的看法上常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在青少年的心理
弹性形成中,有助于青少年良好认知水平的形成、
积极情绪的培养,可使他们对主客观现状做出正
确、理性的判断,并形成合理、有效的行为;3.保
持较大的网络位差及具有一定异质性的网络结构。
其中,网络位差=网顶-网底,同质性/异质性这两
个指标测量的是社会网络中的核心人物与其他成员
在某种社会特征方面相似与否的状况。这两组变项
在青少年的心理弹性形成中发挥着相似的作用。
网络位差越大,表明家庭社会资本的层次越多,
掌握各种信息、拥有不同价值观的人越多;同质
性强的社会网络所掌握的信息和个体相差不大,
而异质性的社会网络有可能提供个体及周围人所
无法得到的、对个体更有价值的支持。因而,一
个嵌入于网络位差较大而又具有异质性的家庭社
会资本,无疑对青少年心理弹性的发展具有积极
的意义。
(二) 重视家庭社会资本相关因素的建构
家庭社会资本的创作、保持和消亡受到各种因素
的影响,家庭社会资本是影响青少年心理弹性形成的
中介变项,这些变项是通过家庭社会资本来运作的,
只有当这些变项发挥作用时,有利于青少年心理弹性
发展的家庭社会资本因素,才能淋漓尽致地展现其功
用,不利于青少年心理弹性发展的家庭社会资本因
素,才能成功地转移与消除。
1.维持家庭社会网络的封闭性。这里的封闭性
是指社会网络中的成员彼此有联系。社会网络的封
闭性保证了相互信任、规范、权威和制裁的建立和
维持,这些团结力可以保证能够动员网络资源 [6]。
青少年所处的家庭社会网络系统越闭合,可能对青
少年心理弹性越有利。相同社区 (或家庭) 的社会
交往中青少年的友谊或伙伴关系有父母卷入时,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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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少年认识父母的朋友,或青少年认识朋友的父母
可能促进社会闭合的产生,社会系统越闭合,青少
年将感受到更多的支持、信任以及监督,也能更严
格要求自己,修正自己的行为,及时向他人倾诉自
己的困惑,从而建立起较强的自信心,表现出较强
的心理弹性。
2.保持家庭结构的稳定性。科尔曼认为,个人
流动将使社会资本赖以存在的相应结构完全消失,
这会促使社会资本的消亡。换言之,只有家庭结构
保持稳定,才有利于家庭社会资本的存续,有利于
青少年心理弹性的发展。但事实正好相反,现代家
庭结构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动荡:(1)离婚率激增导
致家庭结构肢解。人口学专家的调查报告显示,二
十多年来,中国的离婚率持续上升,离婚水平已超
过邻国日本和韩国,成为亚洲离婚率较高的国家之
一。[7](2) 家庭规模小型化及现代社会成员流动性
的增加导致家庭角色的缺失与家庭功能的弱化,家
庭结构的稳定性也随之降低。随着社会的发展,现
代家庭结构的变迁无疑成为青少年心理弹性发展的
屏障。
四、问题及补充
在探讨了家庭社会资本在青少年心理弹性形成
中的积极作用后,仍有两点需要给予必要的说明及
补充。一是家庭社会资本的负面功能。现有的研究
中,学者们多强调的是社会资本的积极作用,至于
其消极功能却少有论见。社会资本并不是一个万能
器,可以解决各个方面的问题,甚至所向披靡,它
也有自身的缺点。结合波蒂斯的观点,家庭社会资
本对青少年的负向影响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1)青少年所属的群体或社区的封闭性,将会阻止
其创新能力的发展与视野的开阔;(2)整个群体从社
会资本中获益是以牺牲和限制个人自由为代价的,
过多的限制易使青少年产生逆反情绪,影响亲子关
系的发展,进而导致各种各样问题的出现。二是家
庭电子网络资本———一种新型的家庭社会资本应引
起我们的重视。电子网络资本可以定义为:嵌入在
电子空间中特别是因特网中的社会网络中的资源。
随着 PC机的普及,电子网络资本日益表现出其家
庭性的一面。有学者认为,家庭规模小型化导致了
家庭社会资本的降低,但是家庭社会资本是否真的
降低,仍有待讨论,因为在这一过程中,另一种新
型家庭社会资本———电子网络资本的崛起补充了家
庭社会资本的欠缺。
电子网络资本在青少年心理弹性的形成与发展中
发挥着重要的作用。首先,电子网络资本消解了父母
的权威。作为一切新技术的最先享用者,青少年较之
父母更早、更多地接受了一些最流行的语言、理念,
形成了自己的亚文化,宣扬了后喻时代的来临。在这
场“文化反哺”的运动中,父母权威消解现象的出现
是必然的。父母权威的消解易使青少年早期出现榜样
缺失,进而导致自我认同的混乱,难以形成健康的人
格品质,这对其心理弹性的发展是不利的。其次,电
子网络资本导致了亲子关系的疏远。青少年的网络交
往日渐成为其日常社会交往的一部分,而父母由于对
于网络的疏离,致使出现了与子女沟通困难的现象,
亲子关系开始疏远,父母所拥有的社会资本也很难为
青少年所用。因而,探讨电子网络资本对青少年发
展,尤其是对其心理弹性的影响,将成为日益重要的
研究课题。■
孟利艳:河南师范大学青少年问题研究中心讲师
责任编辑/李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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