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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pressIon of
WestlIne studIo and WeI Haobo
>>> 印象西线,印象魏浩波
撰文 朱晓琳 《建筑技艺》杂志社(AT)副主编
天刚蒙蒙亮,模糊的窗外,透着朦胧的气息。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雨,空气中夹杂着淡
淡的宁静。
临行前再次检查所需的装备:手提电脑、
测距仪、投影仪、激光笔、相机、卷尺、雨
具、高筒胶鞋等,确认万无一失后,魏浩波带
着西线工作室的一行人——建筑、结构、设备
专业的工程师,开始了一天的工地之行。
清晨的市区,街道上车不多,司机师傅
驾驶着越野车,一会儿便驶出了市区,向山里
开去。一会儿是一马平川的平坦大道,一会儿
是盘旋曲折的蜿蜒山路,司机载着一行人,在
高速公路和盘山公路之间来回切换。猛然间,
巍峨的青山扑面而来,彼时仿佛已置身峭壁之
边,颇有戏剧般的行驶体验。然而一路上,总
会有山体塌方路段抑或泥石流易发地区的警示
牌提示来往的车辆谨慎通过,令人颇生寒意。
加之因为海拔逐渐升高,周围开始弥漫湿漉漉
的雾气,能见度已不足十米。尤其是11月至来
年2月间,湿气非常大,地面会出现严重凝冻的
现象,又湿又滑,同时能见度会降至两三米,
此时车子只能缓慢滑行。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西线人在这样的山
路中大约要行驶6、7个小时,才能到达项目所
在地。而有的工地位于山体的更深处,公路还
没有延伸进去,他们随身带来的高筒胶鞋便派
上了用场,大家沿着施工搭建起来的泥泞便道
进入到施工现场,这时往往已经到了下午的两
三点钟,才正式开始了一天的现场工作。
到达工地之后,大家便各自忙碌起来:一
边把包工头叫过来让其规整凌乱的施工现场,
一边查看工人是否按照上次交代的施工技法进
行建造,一边又打开投影仪用真实的模型给工
人做演示,一边又手把手现场教授工人如何加
工、如何砌筑……一忙起来,不知不觉到了黄
昏。他们又驱车回到项目所在地的县城过夜,
第二天一大早再赶往附近的两三个工地进行现
场指导,之后就得抓紧往回赶了。
这就是西线人的工作方式,大约有三分之
一的时间都是在这样的奔波中度过。这也是西
部乡土地区最真实的基层建造,相比充斥在东
部沿海大城市里高难度技术的复杂建造,活色
生香的材料配置是非常落后的一种方式,但正
是这种落后成就了中国西部广袤国土上最基层
的建造体验。终年穿梭在大大小小的城镇和村
落之间,魏浩波开玩笑地说,“感觉我们有一
点像赤脚医生。”
这种随时可能遭遇危险的路况,魏浩波他
们早已习惯了,他说在西部地区的建筑师很多
人都会有类似的经历。然而在我看来,也许一
两次这样的经历大多数建筑师是可以接受的,
但假如七八年间的三分之一时间都处于这种状
态,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坚持。
不去一线城市发展,反而回到相对落后
的西部地区进行设计实践,魏浩波究竟是为了
什么?很多人可能会和我有一样的疑问。要知
道,他当年可是以优异的成绩从重庆建筑大学
建筑城规学院研究生毕业,本有机会进入国内
几家大型设计机构和重要高校,但他却选择了
到华侨大学执教,希望在那种安静的环境下专
心思考他想要的东西。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他最
轻松的职业历程,每天除了教书,就是泡图书
馆,或者到海边听潮起潮落,基本没做什么工
程,即便有工程,也是很标准化体系的成熟项
目,很难找到他想要的那种东西。
“我觉得自己的方向可能不在那里,虽然
当时我还不清楚我追求的理想状态,但我觉得
我可能在贵州会找到方向,因为贵州有很多有
意思的传统,而那些好的东西正在消失,我觉
得我要在这些美好的东西消失之前赶紧回到家
乡,找到属于自己的东西。”魏浩波说起这些
的时候,眼睛里透出充满希望的光芒。
复杂的地理地貌、丰富的乡土世界、深厚
的人文历史、有趣的故事传说、当代的时尚元
素……正是这样一种混合的状态才成就了当代
贵州的独特魅力,也成为吸引魏浩波回乡探索
的动力。在他的眼里,贵州是一个既熟悉又神
秘的地方。
那里的景,山外有山,逼仄,一线天,
陡,盘,鬼斧神工。
那里的人,与自然、与传说是一种共存的
状态。
那里的村,淳朴、原生态,但也夹杂着模
仿的流行符号。
那里的城,时尚,高密度聚集,巨大的开
发基数。
但当代贵州的建设却缺乏反映当代性背景
特点的内容。
回到贵州之后,面对如此之高的城市开发
量,魏浩波一上来就开始做城市中的大项目,
工地之行
赤脚医生
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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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任了贵州省一些重大政府项目的设计总负责
人。可能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了,持
续下来,顺理成章地升至老总,岂不快哉?但
在魏浩波看来,这种创作不是一个真正建筑者
应有的状态。因为沿海城市的建筑太过于精英
化,如果沿用那样一套成熟的技术体系,很难
形成属于自己的方式,也就难以建造出属于贵
州这片土地的建筑。可是路在哪里呢?
第一次深入乡土工作,得益于我国提出的
“新农村建设”的政策。当时的贵阳市建设局副
局长涂必忠是魏浩波的忘年交,他和魏浩波一同
探讨了一些新农村建设的思路。于是,第一次深
入的乡土调查给了魏浩波双重体验:一方面,乡
土的状态很质朴、自然,不矫揉造作,不虚张声
势,人们非常注重身体感官性的东西,身体可以
变得非常敏感——可以体察风吹草动,可以细品
高山流水,这是一种宝贵的体验,也正是当代设
计所缺失的内容,这带给魏浩波极大的触动;另
一方面,乡土的封闭使得当地居民非常渴望有新
东西,但是因为缺乏合理建造的意识,乡里充斥
着粗制滥造的房子和不伦不类的风格,这种来自
外界光鲜亮丽却缺乏内涵的东西正在取代乡土原
本清新自然的朴质。
这次乡土调查让魏浩波认识到对于身体感
官的关注与是否必须用传统的材料、是否必须
以传统技艺的方式建造关系不大,重要的是你
是否重视乡土的脉络肌理性,是否重视身体感
官的存在,只有重视这种鲜活的感知,才会让
建造生动。同时,他也体会到只有扎根乡土,
深入体察这片土地,才能对设计有启发。假如
把这些体会和当代的思想结合起来,那么也许
会激发出更多意想不到的新思路。
2004年,魏浩波与志同道合的同事们成立
了西线工作室,西线的涵义即是针对我国西南
部地区,探索适宜的建造体系。
西线真正系统地在乡土开展实践始于2004
年在贵阳郊区花溪的梦溪笔谈山地居住群,当
时甲方想尝试山地住宅的模式,但正值其资金
困难的时期,设计费压到了每平方米七八块
钱。但最终魏浩波被甲方的诚意打动了,同时
也想借这个机会开启乡土实践的大门,由此,
西线的山地建造拉开序幕。
困难比想象中多得多,一方面这是西线
第一次在乡土造房子,对乡土的建造方式、施
工水平、材料供应等方面都没有足够的经验;
另一方面这也是西线第一次较大规模地接触如
此复杂陡峻的山地建筑,复杂的地形地貌对建
筑师、结构师都是一种严峻的考验,建筑安全
成为当时最为基本的问题,只有解决好这个问
题,才能实现建筑学意义上的诸多想法。
当时的日子很艰苦,既要思想上承受着
比较大的压力,经济上也非常拮据,很多设计
人员坚持不下来离开了,但最终西线还是顶住
了各方的压力。魏浩波后来回忆说:“早期的
‘梦溪笔谈’项目其实是某种意义上的实践出
真知,当时恨不得把所学的十八般武艺都用
上,但现实的具体建造与各种限制条件必然会
在实践中考量你的所学与所想。”但正是这次
尝试性的建造推动着他不停地深入思考,也为
后续工作留下很多持续性的研究专题,如在后
面的对话中提出的“分岔的路径体系”与“公
共空间的二次划分”。
这次尝试也为将来西线工作室在乡土地区
建造山地建筑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这样的历练
让他们在面对复杂地形地貌时能迅速地做出判
断,快速开展创造性的设计工作。这个项目之
后,西线工作室又接到了贵阳花溪的另外一个
项目——花溪石板镇摆陇苗寨民俗综合体。因
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的建造已经能有的
放矢地贯彻一些已经考虑成熟的建造逻辑了。
有了在贵阳的建造经验,西线工作室期待
接手更多的乡土建造项目,但乡土的项目多为
政府项目,假如没有合适的机缘,很难得到直
接的委托。魏浩波说他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洪流,魏浩波亲切地称他为老大哥。洪流是一
位对家乡极为忠诚的历史与环境的保卫者,同
时也是专业的建设者,在直面设计的尴尬与无
力回天的窘境下,弃业为官,成为当地政府最
重要的技术把关与支撑。正是在他的鼎力支持
下,西线“上山下乡”系列探索项目才得以在
赤水生根开花。
回忆二人的结缘,魏浩波说,有一天洪流
突然跑到我的办公室对我说,“我有机会让你
在赤水盖一点好的东西,赤水需要好东西,你
来吧!”而正是他这次唐突的拜访,才使得西
线工作室有了本期‘上山下乡’专辑中的一系
列项目。
因为西线工作室建筑特有的建造方式以及
所呈现的存在状态,既与当地传统造房子的方
式不同,又与城市中充斥的大量建造各异,很
多当地的官员无法接受西线的设计。洪流老大
哥则顶住各方的压力,让西线工作室在尽可能
少障碍的条件下进行他们的设计实践,摸索他
们的建造体系,也由此西线工作室在乡土系统
的通用化建造方面积累了宝贵的实践经验。
西线工作室没有辜负老洪大哥的厚望,
竹海的项目建成之后,当地的政府官员与群众
前去参观,感到非常意外和惊讶,怎么房子还
能造成这样!也许是西线工作室的思考方式和
建造逻辑源于乡土,虽然前去参观的人大多为
非专业人士,但他们却非常欣赏这样的作品,
同时被建筑所营造的氛围深深打动了。魏浩波
说,这也让他明白亲身体验是建筑能给予的最
直接的力量,远大于你用华丽的辞藻去描绘,
也远大于你从专业角度进行深奥的逻辑分析。
这种体验同时也传递给了当地的乡民,
比如说西线工作室经常用一些青石板造房子,
经常采用配置彩色玻璃体系的举折的坡屋顶做
法,乡民看到这种形式也会参照西线的方式去
做。他们会根据自己的经验和实际的需求在自
己的房子上做一些改变,或者进行一些延伸性
的推敲,比如在一些需要的地方设置彩色玻
璃,设置天井,会让树木从房子里长出来……
魏浩波认为,乡民的这些建造行为源于乡
民不是把你的房子作为一个简单的结构体或符号
集合去看待,而是他真正读懂了你的设计,包
括他们开始在生活中注意到了光线,关注人与树
木、与天空的对话,而这正是他乐于看到的。
结缘乡土
第一次
老大哥的支持
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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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 西线工作室“上山下乡”
No2. 关键词
No3. 点点滴滴
No4. 一组对话
No5. 作品选登
1)上下飘零的空间组织——中国•贵州•贵阳•花溪梦溪笔谈山地居住群
2)基于身体的建造——中国•贵州•贵阳•花溪石板镇摆陇苗寨民俗综合体
3)重复同构的密集机制——中国•贵州•赤水•竹海国家森林公园入口景观建筑
4)潜伏在过去——中国•贵州•赤水丙安红一军团纪念馆
5)氛围制造——中国•贵州•赤水•黄陂洞红军战斗遗址纪念场
6)潜移默化——中国•贵州•赤水•红军烈士陵园展陈馆
7)应景生产——中国•贵州•丹霞•世界自然遗产地赤水佛光岩风景区游客接待中心与入口空间设计
No6. 西线乡土工作模型的建立
西线工作室除了这些乡土项目外,仍然会
像其他设计机构一样承担大量的城市化建造。
当我问到魏浩波:“在城市里造房子肯定没有
这么辛苦,而你坚持在乡土地区从事建造,这
么多年有怎样的身心体会?”他想了一下,竟
脱口而出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词:“分裂症,
对,精神分裂症!”
看着我满脸疑惑,他解释说:“建筑带给
我最大的快乐是思维的兴奋,只有持续不断的
思维兴奋才能激发建筑师实践的潜力。我觉得
在城市和乡土地区做建筑完全是两种状态,在
这种两种状态中不断地来回切换,就好像精神
分裂一样。”
当进入到中心城市做大型的项目时,西线
人面对的是成熟的建造体系,在工地上指挥各
专业配合,有最新的结构方式,有先进的技术
方案,有齐全的材料样本等,虽然那种指挥、
安排与选择的感觉挺标准,但魏浩波觉得离真
实建造的距离远了。而也许就在昨天,西线人
还踩着泥泞的乡间小路,与村民攀谈,与工人
交流,思考着怎么把当地的材料用起来,怎么
用最简单的方式让工人理解你的想法,怎么进
行砌筑,怎么浇筑混凝土,甚至怎样安装一个
天窗,选择什么样的螺丝都要一一想过。
魏浩波说,“一到乡土地区我就变成了泥
腿子,跟村民一起思考最有效而简单的建造方
式。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建造,带给我最大的
乐趣!”
魏浩波把九年的乡土建造形象地称为“上
山下乡”。在他看来,“上山”是受制于地理的
形态学结果,“下乡”是基于普适社会对乡土俯
瞰式的态度,但“上”与“下”都以普适社会作
为参照系。“上”与“下”的碰撞迸发出两种方
向的专业性探索:“上山”试图将山地的各种自
然要素转化为空间控制方式,“下乡”则试图探
索乡土系统投射下的通用化建造。
但同时,这种建造也让魏浩波承受着巨大
的压力,因为这些所有的建造细节都需要他在
很短的时间内做出周详的考虑,并在现场做出
迅速的决断。因为在乡土造房子,很多因素是
不可控的,必须用最简单的建造方式,直截了
当地解决问题,不能玩花样,不能搞复杂的技
巧,还必须把有限的钱用在刀刃上。如果弄错
了,因为资金极其紧张,是不可能让你重新来
过的,有时也很难弥补。
魏浩波把这种建造称之为“中国式的半工
业化建造”,因为这种建造方式是最基层的真实
反映,不仅遍布于乡村,同样是中国广大落后地
区的建造反映。西线工作室的理想是将这一建造
体系逐步批判性地完善,应用于西南部欠发达地
区的实践中。我则开玩笑地说,这是他“农村包
围城市”的策略,他则憨笑着没有反对。
“乡土建造的经历是我生命中最难忘、最
快乐的时光。乡土建造给我了很多的教益,促
进我对当代建筑的理解以及西线建造思想体系
的成型,而且在乡土中是可以贯彻当代性的。
因为在考虑传统的同时,又可以实现用当代的
思想去解读传统,这是在城市建设里、在体制
化条件下的教条式的专家体系控制中无法做到
的。实际上,西线工作室所有的乡土建筑背后
都是当代建筑设计思想的投射。”魏浩波这样
总结了多年来的乡土建造体验。
到这里,我们也不难理解魏浩波扎根乡土
的原因了,乡土是魏浩波难以割舍的情怀,也
是西线工作室的精神家园。相信怀揣着这份真
挚和坚持,西线工作室会走得更远。
此次“西线工作室”专辑由六部分组成,
记录了西线九年来乡土实践的点点滴滴,并邀
请了学术领域的专家、实践领域的建筑师,以
及外国建筑师的第三方观察,共同剖析西线工
作室对当代建筑的思考、对当代建造思想体系
形成的探索以及对乡土体系通用化建造模型搭
建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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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精神分裂症”
中国式的半工业化建造 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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