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企业坏帐与金融安全
翟金林 董琪
(申银万国证券研究所)
“我国金融企业的坏帐问题，特别是银行的坏帐问题是多年积聚起来的，是国民经济深层次矛盾的综合反映” 。在金融企业的坏帐形成过程中，金融企业的经营管理行为虽然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原因，但其根本原因是由于机制变革、体制转轨等制度性因素所致，因此，化解金融企业坏帐的根本之途应从制度层面入手，通过制度变迁与市场化改革的双向配合，扭转金融企业坏帐居高不下的被动局面。
一、金融企业坏帐成因
从宏观上来看，我国金融体系坏帐的生成源于经济金融运行的内在规律，有着深刻的制度背景和市场渊源。近年来，坏帐的迅速累积和风险扩散就是在体制转轨时期经济运行中内在矛盾集中释放的必然结果，并且由于经济运行中的矛盾向金融领域转移，使后者的矛盾更加尖锐，从而导致金融企业坏帐居高不下，甚至有加剧的危险。考虑到银行、证券、保险坏帐形成的制度环境虽有相似形，但各机构坏帐形成的机理及阶段性有较大的差别，因此，本文以下分部门进行分析。
（一）银行的坏帐生成
20年市场化改革曾使银行业的地位被无限拔高，国家垄断信用制度，并形成了银行主导型的融资制度，从而导致经济发展对银行的过高期望和过度依赖。典型的问题是信贷资产财政化，直接的财政借款以及大量的政策性贷款严重扭曲了银行资金的商业性质。如“统收统支”及“拨改贷”政策等历史遗留下来的贷款形成了大量不良贷款；国家产业政策的变化使银行以前政策性支持的企业，比如军工企业，现在不再支持了，造成企业亏损引起呆坏账。2001年10月末，仅中国银行在这方面就沉淀了大约亿元不良贷款。20世纪90年代，国家建立了政策性银行，信贷资金财政化被弱化，但由于政策性银行的资金主要依赖于对商业银行定向发行金融债券，因此上述问题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可以说，因为制度原因以及部分地方政府的行为使国家财政将其对国有企业与社会的财务责任转移给了银行，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银行不良资产的堆积。
银行坏帐生成的另一个重要因素与微观主体行为有关，具体表现为社会转型期国有企业融资格局及环境的变化，社会信用文化的缺失和法制制度的不完善等等。如社会信用观念很淡薄，企业逃废银行债务的现象仍时有发生，导致不良贷款增加。据统计，1999年1-5月份，全国法院判决未执行标的债务追索案件数量达2534亿元。截至2000年末，在四大国有银行开户的企业中，逃废债企业达32140户，悬空银行贷款本息达1851亿元。另外，80年代至90年代初向传统的老工业企业发放的贷款和对盲目重复建设发放贷款形成的不良贷款、90年代初经济过热时发放的贷款形成的不良贷款、90年代中后期，国家实施企业破产兼并改制形成的不良贷款所占比例也较大 。
（二）证券业的坏帐生成
经过10多年的高速增长，我国证券业已从创业、起步阶段进入到一个新的发展阶段。目前，我国证券公司为118家之多（2002年5月），证券营业部2781家左右，资产规模达到4000多亿元，净资产额为917亿元 。但在此过程中，我国证券业也形成了大量的不良资产。证券业不良资产的形成与银行业不良资产的形成具有相似形特点，但也表现出证券本业的特点。
证券业的坏帐形成与我国证券市场还处于初级阶段是密切相关的。由于我国证券市场成立的时间较短 ，因此证券市场的建设并没有也不能达到一个很高的水平，由此也就导致了我国证券市场在制度上和市场功能完备性上都存在着一定的缺陷，如：证券市场投资者结构、上市公司结构不合理，证券市场层次和交易品种少，证券市场整体质量不高，并存在着大量的不规范运作及违规行为。在这种制度环境及市场氛围下，我国证券业不良资产的形成与积聚就不难理解了。形成证券业坏帐的原因具体表现为：（1）转规进程中大部分券商都存在大量实业投资，这些实业投资现在成了证券业坏帐形成的最主要一块。如部分券商在90年代初期受证券市场的波动性影响，从回避风险或逐利的要求出发，开始从事房地产与其他实业投资，但在1995年房地产低谷时期，券商的房产成了不良资产。（2）在地方产权交易中心进行的国债回购、场外资金拆借等形成的大量逾期应收款项，以及代企业发行债券所产生的兑付款收不回来等形成的坏帐。（3）在行情不好的时候，券商投行业务形成的包销风险，资产管理业务（自营与代客理财）的亏损风险。2001年以来，由于股市的暴跌，给券商坏帐增加的数目很大。（4）市场化、国际化进程中变革的不确定性带来的经营与投资风险，导致坏帐增加的可能性。
（三）保险业的坏帐生成
形成保险公司不良资产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历史上粗放式经营阶段形成的不良资产。1995年《保险法》颁布之前，在“摸着石头过河”的经营思路下，保险业“混业经营”形成了最初的不良资产，如我国部分保险公司投资设立了信托投资公司、证券公司等金融机构，有的保险公司甚至还投资设立了许多非金融企业，如房地产、投资、租赁等业务。但由于保险公司和银行自身缺乏应有的自律和风险约束机制，外部监督机制也不健全，监管措施不完全到位，结果是主营业务没有办好，副业（房地产、信托公司）也没有办好。在法律不完善、缺乏自律约束和监管能力不足的前提下，导致了保险业不良资产的迅速累积。因为一些保险公司当时将大量资金投资、贷款、办三产，有些投向很热的房地产市场，之后，房地产市场降温，一些投资项目贬值，变成了不良资产。据估计，保险公司在早期盲目投资、多元化经营过程中沉积的坏帐约占资本金的三成左右。在保险业发展初期，国有保险公司政策性保险业务也是其不良资产形成的不可忽视的原因，而且这种因素并没有随着保险业的市场化得到根除。如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从事的出口信用保险业务和农业保险业务就属于政策性业务。由政策性业务导致的亏损实质上是政府向商业保险公司转移了亏损，并形成保险公司的不良资产。
“利差险”是保险公司不良资产形成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且呈进一步放大之势。在我国经济转型变化过程中，宏观政策调整较多，从而对保险业的经营与资金运用有较大的影响。近几年来，由于央行连续8次降息使我国寿险公司利差倒挂现象日趋严重。1997年以前，我国寿险产品预定利率与银行存款利率的利差已不小，平均亏损在%—%之间。而从1997年底银行连续降息，一年期的银行存款利率从%降到%。仅新保单的单利差收益就达到%。在资金运用渠道不畅，收益率较低的情况下，各公司存在着严重的利差损。单靠利息收入和目前的资金运用收益率是不能对资金保值增值的，保险公司必须开拓出投资新领域。
还有就是应收保费问题，这是一直困扰财产保险公司的一个问题。现在很多企业，特别是很多国有企业的应收保费都收不上来，而且数额相当大，可是对于保险公司来讲，虽然这笔保费没有收上来，但在会计上已经计入了。按照规定，计入的收入就要交营业税。保险公司同时要将20%的保险业务分保给再保险公司，另外还要交33%的所得税、1%的保险保障基金，所有这些加起来，保险公司实际上是拿别的地方收的钱来垫付这部分钱。比如，人保公司为此一年就要至少20多亿元人民币来填补这一缺口。
二、金融业坏帐规模
（一）银行坏帐规模
1995年末，四大银行的不良贷款占全部贷款的%，规模大概为9000亿元，到了2001年，人民银行公布的国有银行不良贷款比例为%，规模为27615亿元。商业银行体系是我国金融体系的主体，商业银行所积累的不良资产是我国金融脆弱的最主要标志。从4家国有独资商业银行的绝对数量和结构来看，不良贷款总量依然庞大，比例依然很高（见表一：国内外银行总资产风险承载水平比较表）。到2001年9月末，4家国有独资商业银行本外币贷款为亿万元人民币，不良贷款为万亿元，占全部贷款的%。其中，实际已形成的损失约占全部贷款的7%左右。这个数据是在剥离了四大银行的13939亿元不良资产的基础上得到的。到2001年末，不良贷款比例虽较年初下降%（这也是7年来四大行首次实现了不良贷款净下降），但不良贷款的比例仍然高达%，大大高于10%的国际警戒线和我国15%的监管标准，而且在现有的不良贷款中，呆滞和呆帐的比例进一步提高。至今还没有找到好的办法有效处理及化解银行坏帐问题。另外，在整个银行体系中，国有商业银行和股份制银行之间不良资产的比例差距也很大（见表二：2001年银行不良资产对照表），这与股份制银行成立时间短，机制较为灵活有一定的关系。
表一：国内外银行总资产风险承载水平比较表
资本充足率
总资产
贷款占总资产之比
不良贷款率%
四国有商业银行
<8
11858330
≈27
香港汇丰银行
1761970
花旗银行
902210
德意志银行
940033
渣打银行
102280
美洲银行
260159
资料来源：《国有商业银行资本充足率研究》，童频、张勇、金静，《金融研究》，2001年第11期。
表二：2001年银行不良资产对照表
资料来源：申银万国证券研究所 厉雅敏
（二）证券坏帐规模
在2002年中国金融国际研讨会上，证监会机构监管部主任李小雪披露了证券业的不良资产状况，这也是迄今为止较为权威的证券业不良资产信息披露。李小雪称，截止2002年5月底，118家证券公司净资产额为917亿元，证券业不良资产高达460亿元，不良资产率超过50%。另有统计指出，在去年对87家证券公司的审计中，审计意见不干净的占%，其中带解释性说明的占%，被出具保留意见的占%，解释性加保留意见的占%，无法表示意见的有一家。券商普遍存在的问题是资产质量差，代客理财、历史问题尚未处理等等。概括来说，券商不良资产分成以下几类：一是经营过程中形成的不良债权；二是亏损的投资；三是营业部资产；四是早年投资的房地产；五是由于内部管理混乱，跑、冒、滴、漏形成的亏损。
从资产负债表上来看，形成坏帐的主要科目是“自营证券”、“受托资产”、“长期投资”、“应收帐款”等项。其中，属于风险资产的主要有“自营证券”，占券商总资产的12%左右，其中的国债是无风险资产，而股票资产随股市的波动性很大；另两个形成坏帐之源主要是“长期投资”和“应收款项”（含“其他应收款”），约占总资产的25%左右；近年来，由于委托理财热遭遇到股市的冷，这部分资产形成的坏帐比例也较大。概括来说，虽然券商在“长期投资”和“应收款项”中形成了不少坏帐，部分资金拆借资产或国债回购资产几乎不可能收回，但他们在券商总资产中所占的比例毕竟有限。实际上，券商坏帐形成的关键在于资产不当运用或在政策性系统风险面前所引发的流动性风险和信用风险。如2001年下半年股市行情是券商形成坏帐，并导致经营不稳定的最主要因素。
表三：证券公司部分资产年简况(单位:万元)
帐户
券商
自营证券净额
应收款项
应收款项净额
受托资产
待处理流动资产净损失
长期股权投资
固定资产原价
其他长期资产
2000年
南方证券
404781
585317
583872
362257
628
65639
122161
22480
华夏证券
113834
542500
540872
337920
6572
88349
91665
-
申银万国
159689
382745
3712817
66368
-
119910
121863
1004
2001年
光大证券
61882
91379
91105
760
7495
66524
18643
银河证券
220481
168150
160771
436375
-
7218
209452
87237
大鹏证券
300626
847367
83883
116978
-
48815
79288
-
华泰证券
41401
431250
38862
36183
--
26312
50862
-
湘财证券
100870
49838
49688
308866
-
23903
56553
-
西部证券
12723
19300
19245
24813
-
2623
27071
356
中信证券
146309
96319
96315
75551
-
36428
32155
-
数据来源：申银万国证券研究所 董琪整理
(三)保险坏帐规模
中国保监会副主席吴小平在2001年10月曾表示，中国保险业的投资渠道逐步拓宽，不良资产明显下降。目前各保险公司不良资产总计亿元人民币，比上一年减少亿元。而另一则估算认为，在仅仅考虑寿险产品形成的不良资产方面，坏帐规模就达到了500亿之巨。其理由是：中国保险市场上的寿险产品大都是固定利率，在业务高速增长时期销售了大量高预定利率的保单，原已售出的固定利率保险产品的预定利率曾一度高达9%复利，但自1996年以来8次降息后，一年期存款利率已由%下调到不足2%，低于目前保险产品%的预定利率，而过去已经售出的高预定利率保单将仍需按照原有的高利率给付，导致利差倒挂严重，偿付能力恶化。照此测算，全国保险业总的利差损可能高达500亿元人民币。显然这两个数据差距较大。事实上，我们只需根据保险业坏帐形成的过程就可以大致勾勒出保险业的坏帐情况。如上述，保险业的坏帐主要是由早先的实业投资、担保等因素形成的，这部分坏帐约占资本金的三成左右，其规模约在30亿元左右；由利差损导致的不良资产比例最高，利差损总额约为12%*=405亿元；其他坏帐50亿元，合计规模为485亿元，不良资产率约为%。这只是表面上的一笔帐。实际上保险业的坏帐具有隐蔽性及后发性，尤其是寿险，现阶段是收入期，大规模的支出期尚未到来，因此，对保险业的坏帐的估计还应与保险业的未来发展、国家经济与金融投资发展环境相联系。当前，保险业存在的问题在于：（1）无序竞争，支付高额代理费；（2）来自外资保险业的强烈竞争；（3）利率不断调低，出现保单利差倒挂现象；（4）保险资金的运用范围很窄等。
三、坏帐影响
在我国金融市场化改革过程中，金融业多年积累的不良资产问题日益突出。不良资产的存在，使金融企业无法按照市场的原则来经营，不仅降低了金融运行效率，还严重地阻碍了金融改革的步伐。
（一）坏帐对金融企业经营的影响
对于银行体系自身而言，大量坏帐的存在，意味着：（1）银行体系存在着支付风险。银行发放贷款的资金主要来自存款，不良资产过多，许多贷款不能收回或不能按期收回，就有无法支付到期存款、发生存款支付危机的可能。我国主要商业银行现在存款支付没有发生问题，是因为有多年来形成的良好信誉，及国家信誉的支持。但在我国金融发展程度越来越深化的情况下，以前的支撑不足以保证未来之需。如果国有商业银行出现支付困难，则我国银行业甚至整个国民经济就可能出现动荡。（2） 银行改革无法进一步深入。我国商业银行改革的方向是完善法人治理结构，进行股份制改造。但如不能把不良资产降下来，就达不到上市标准。这就会延滞我国银行业的改革进程。（3）银行业务受到损害。如果银行的不良资产越来越多，则银行不仅可用于贷款的资金减少，而且不敢放手发放信贷，从而对经济发展造成不利影响。银行不良资产增多，对银行业务的发展危害更大。当前外资行进入的速度和竞争力逐步显现。如果我国银行要继续背负已形成的大量不良资产的历史包袱，并同外国银行竞争，则必然会使国有银行处于十分不利的竞争地位。
对证券业来说，大量坏帐的存在，意味着：(1)有可能降低券商的竞争力，危及到某些证券公司的生存。大量坏帐的存在直接影响到证券公司正常的经营。表现为：一方面是证券公司在不得不背负大量不良资产的情况下参与市场竞争，由此导致了经营效率的下降，另一方面是既有坏帐基础上，如果新增加一些坏帐，则有可能使部分券商有不能承受之重。如2001年以来市场的低迷，券商的业务收入锐减，甚至形成了新的不良资产。在老坏帐不能冲减，而新坏帐又生成的情况下，券商的经营成本居高不下，券商的生存能力大打折扣。（2）影响到整个证券业的再发展。券商不良资产问题不解决，券商增资扩股以及股份制改造都不可能。现在大多数证券公司都有类似的问题。（3）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国家和地方的财政收入，影响国家既定的财政支出。证券业目前已经成为国家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如2000年，国家从证券业获得的财政收入不低于700亿元，这里还不包括新股、配股、增发新股融资为银行节省的利息支出。一般来说，国家财政和地方财政从证券市场取得财政收入的渠道有以下三条：一是按照法律征收的证券交易印花税。由于2001年行情低迷，成交量较2000年大幅萎缩，2001年国家财政的印花税收入只有亿元，2000年达到了亿元；二是各家证券公司、基金公司和与证券业有关联的信托公司、投资公司上缴的营业税、所得税，由于2001年行情低迷，不论是证券公司、基金公司，还是其他与证券业有关联的公司经营业绩都较2000年大幅下降，国家从这类机构中收取的营业税和所得税也将大幅减少，如果2002年行情继续走低，国家财政的这块收入还将进一步减少；三是国家从上市公司收取的增值税、营业税和所得税也将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我国居民所有证券资产比重的上升使得证券资产的价格波动对实体经济的影响正变得越来越大。
对保险业来说，大量坏帐的存在，给：（1）保险公司的运营也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使得我国保险企业的资金一直处于一种恶性循环的状态。在保险业务的高速增长下，这些隐患都被后续不断扩大的资产规模掩盖了下去。但随着我国加入WTO后与外资保险公司同台竞争的压力加大，再加上近期保险资金运作水平的下降，保险业不良资产问题也渐渐浮出水面。（2）保险业的资金运用带来了压力。不良资产最现实的一条途径就是提高保险公司资金运用水平，充分利用存量资金和增量资金，用"赚来的钱"弥补"亏掉的钱"。但由于保险资金投资方向的限制及金融市场不成熟期的风险较大，保险公司的资金运用水平不尽如人意，平均投资收益率较低。在这种情况下，赚钱补亏的愿望是难能实现的。（3）与对银行及证券的影响一样，保险不良资产的大量存在不仅削弱了保险业的竞争能力，也滞后了保险业市场化改革的步伐。
（二）对宏观经济政策及国家安全的影响 巨额滞存的不良资产使我国金融改革的力度减弱，市场化进程被延缓。因为在我国金融市场化发展过程中，产权多元化是市场化的核心，产权不改革，一切金融市场化都会被扭曲，由此也造成了金融资源的极大浪费，甚至造成金融的不稳定性，危及到国家的金融安全。
1.不良资产对宏观调控政策的影响
由于大量不良资产的存在，宏观调控政策目标由原来单一的发展金融并推动经济发展演变为要兼顾发展与处理坏帐等两个重大问题。政策调控的功能不仅被削弱，调控的手段也趋于复杂化，甚至不能达到调控的目的。如在货币政策调控方面，要实现货币政策的第一重稳定货币的目标，银行业就需要保持稳健。银行业稳健运行的实现除了中央银行各种监管措施外，银行企业自身的经营方针也应该是稳健的，主要目的是保证资产的质量，防止资产恶化。但由于大量不良资产的存在，银行在贷款业务上更加谨慎，以至贷款增长缓慢，银行“存差”扩大，投资倾向于大量持有国债，包括期限达到20年的长期债，其隐含的利率风险相当大，资产收益率很低（见表四：商业银行盈利能力比较表）。另一方面，因为银行“惜贷”，使得央行所加大的基础货币的投放沉淀在商业银行，无法到达企业，也就无法达到刺激经济增长的目的，不仅造成实体经济面临资金困境，直接影响国民经济的稳定发展，从而使调控政策失去效果，同时也使银行自身资产失去了流动性和增值的机会。又如在证券市场上，由于所有权分割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及市场波动带来的巨量潜在不良资产，因此证券市场化的进程一直得不到有效的推进。
表四：商业银行盈利能力比较表
名称
1998年
1999年
2000年
资产利润率(%)
净资产收益率(%)
资产利润率(%)
净资产收益率(%)
资产利润率(%)
净资产收益率(%)
中国工商银行
N/A
N/A
N/A
中国农业银行
N/A
中国建设银行
中国银行
四大银行平均
交通银行
N/A
上海浦东发展银行
中国民生银行
深圳发展银行
招商银行
中国光大银行
中信实业银行
广东发展银行
N/A
华夏银行
N/A
N/A
N/A
福建兴业银行
十家中小银行平均
汇丰银行
数据来源：申银万国证券研究所 厉雅敏
2. 不良资产对金融安全的影响
大量不良资产的存在已经威胁到我国的金融安全。近来，国际上一些组织和个人不断抛出“中国有发生金融危机的可能性”论调，虽然个中有别有用心的成份，但我国自己也应深刻认识到我国金融层面的不健康因素确实在侵蚀我国金融基础。因为大量不良资产的存在不仅使金融业的改革举步维艰，带来了深刻的结构性问题，而且也使我国金融业不具有抗风险能力和应变能力，在与国外金融企业同台竞争上已逊一筹。
当前我国金融发展的路径是从管制的金融到市场化的金融，从封闭的经济到开放的经济，这是整个经济面临的基本环境，更是一场深刻的制度与结构的变迁。在这样的环境中，巨额的不良资产，难以改革的国有企业，难以改变的政府干预，为金融业每一步发展都设置了无形的羁绊。但当前中国并没有爆发金融危机，其基本的原因是我国经济保持了一个较高的增长速度，而通货膨胀控制在一个较低的水平；政府信誉担保及没有开放金融部门从而避免了外部冲击等等。但中国加入WTO对金融部门放开的承诺，将使中国金融业面临新的挑战。如何保证中国不发生金融危机，是金融监管当局面临的重要课题。为了避免这种危机，国内金融改革正在迅速地推进，尤其是今年将要启动的银行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由于银行是经济的神经中枢，它一旦出现问题，则意味着经济的崩溃。现在，中国的金融业走向了开放，金融发生危机的可能性增加，主要原因是：（1）在金融体系中占据首要地位的国有商业银行高比例的不良资产在迎接入世的前几年并没有得到实质的改善，而且在加入世贸组织后五年的过渡期中也难以得到根本改善。不良资产比例过高，降低银行资金供给者的偏好，银行资金来源存在困难，这往往是金融危机的直接原因。（2）对我国金融业来说，制度变革尚在摸索中，至今尚未形成一个切实可行的整体的改革思路。无论是将部分优质的资产剥离，还是将部分优质分行剥离出来上市，都不能从根本上改变金融业整体的运行机制。（3）在国内金融制度变革艰难的进行过程中，外资金融机构已经大刀阔斧地进入了中国的金融服务市场。而国内金融机构，无论是规模太大还是太小，历史的包袱实在太沉重了，竞争力很差。（4）中国的金融结构不完善。资本市场、货币市场、银行信贷市场发展不平衡，并存在内在的结构性矛盾。尤其是迅速发展的资本市场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见表五：1990-2001年国内资本市场主要数据），但近年来由于政策因素导致的资本市场萎缩也实实在在地影响了整个金融业乃至经济的发展，阻滞了金融深层次改革的步伐。虽然目前正面临艰难的调整，但这种调整可能影响中国的整个金融运行。
表五：1990-2001国内资本市场发展主要数据
年份
总市值 （亿元）
公司数 （家）
筹资额 （亿元）
股票 （A股）
首次发行 （A股）
再融资 （A股）
债券
1990
10
1991
14
1992
53
1993
183
1994
291
1995
324
1996
530
1997
745
1998
851
1999
949
2000
1088
2001
1154
中国证券期货统计年鉴1997、2001
《上海证券报》2002-1-4
注：筹资额为股票与债券筹资额之和
数据整理：申银万国证券研究所 杨国平
四、对策分析
当前，我国金融市场化的大方向、大思路、大目标都是明确的，即是通过金融市场化改革，提高金融运行的效率，为经济发展提供稳固的保障。但如上所述，巨额不良资产的存在不仅使金融宏观调控的意图不能有效地传导，更使我国的经济与金融安全受到威胁，因此，必须消除巨量的不良资产。
（一）化解不良资产的基本原则
1.外部处置与内部处置相结合原则。不良资产的外部处置是指由政府(中央银行或财政部门)设计处置制度对金融业的不良资产进行综合治理：内部处置是指由金融机构自行采取措施对本机构的不良资产进行处置。对我国金融而言，其不良资产数额庞大，从其成因看政府和企业自身都负有不可推御的责任，而且从其处置看单靠外部处置或单靠内部处置都难以取得成功，必须坚持外部处置和内部处置相结合，各方面共同努力来解决问题。
2.存量处置与流量处置相结合原则。存量处置是指一次性地解决资产负债表中不良资产问题的纠正机制，如集中治理或坏债剥离；流量处置是指在一定时间内通过发展的方式解决不良资产问题，如在金融风险得到控制的情况下，提供再融资的便利条件；补充金融企业的资本金，增强其抗风险能力。如支持金融机构的股份制改造，继续发行特种国债等等。我国金融机构的不良资产存量很大，当务之急还是要加快存量处置。
3.稳定与规范相结合的原则。在化解金融业不良资产的过程中，要注意化解的策略方法，既不能草率，也不能太过于追求速度和规范化。中国金融不良资产的化解不能指望在短期内完成，如果过速及简单化，则有可能给未来的经济运行造成极大的冲击，过于复杂化，则有可能使化解的目的失去。因此，在不良资产的化解中要走一个渐进的道路，这种渐进的规范道路可能对防范金融危机做出贡献。
(二)化解不良资产需要制度通道
我国金融业不良资产的形成主要是由于我国金融业改革过程中的制度变迁和结构调整所致，而制度变迁的主要推动力是政府，如在长期以来，政府行为严重地渗透到金融体系的每一个层面，影响着金融决策行为和交易行为，为金融业坏帐的形成创造了制度环境，不仅导致了金融结构的扭曲，更形成了大量不良资产。现在，在我国金融体制及结构面临着调整的同时，不良资产的堆积及继续生成显然成了金融市场化进程中的巨大障碍。首先，政府要为金融不良资产的化解创造良好的制度和经济环境，并给予适度的推动，从而创造出化解不良资产的制度化优势。如，四大资产管理公司的设立就是有益的尝试。最近的国有银行改革的推动也是合适之举。当然，在经济和行政手段方面，并不是说行政手段是有效的——这与市场化改革的思路也是相悖的。事实上，在既往的不良资产处理方面，仅仅依靠金融机构自身的力量是难以奏效的，因为积淀的制度性坏帐很厚重，所以需要在市场化改革与政府功能之间寻找到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
（三）化解不良资产的具体方法
1．资产剥离。对于不良资产的存量与增量，由于形成原因与自身规模的差异都较大，所以对策也有所不同。存量的解决方案主要是进行资产剥离，即资产管理公司模式，或财政冲销方案。目前资产剥离的方式主要是债转股。债转股是指对部分企业的银行贷款，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作为投资主体实行债权转股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为企业的股东。资料显示，今年上半年，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账面值亿元，回收现金亿元；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处置原不良资产账面值155亿元，回收现金亿元；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账面值亿元，回收现金亿元；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账面值121亿元，回收现金亿元。
但就目前状况而言，资产剥离还面临着许多困难，也存在一定缺陷。首先，投资者观望气氛浓厚。集中处置已加剧了买方市场形成，超出了国内资本市场的承接能力，令本来极具投资潜力的资产因为支付问题而不能顺利成交。其次，资产剥离这一处理方式还可能使金融企业产生依赖心理，增加更大的道德风险。另外，在银行坏帐处理上债转股几乎成了处置不良资产的全部内容，而从国际经验来看，将不良资产通过市场出售是最为普遍的处置手段。但在我国，目前债转股几乎成了唯一的手段。债转股这种方式也有其自身的局限性。这种操作方式只适合于那些债务负担重、财务状况不好但产品有市场、企业有发展前景、已上市或有上市可能的企业。不符合上述条件的企业将被排除在外。更进一步讲，债转股只能暂时减轻银行不良债权压力，而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银行资金来源和资产运用的匹配性问题。在证券资产剥离方面，主要是设立投资公司以承接母公司的不良资产和部分非证券类资产，而且对剥离后的资产不再追索、挂帐的保守方法。但目前对于这种剥离方法也存在争议，因为证券不良资产毕竟不同于银行的不良资产。
2．资本多元化。规模庞大的中国不良资产市场已引起国际投资者及中介机构的极大关注，已有越来越多的外资机构表现出参与中国不良资产处置的强烈愿望。另外要拓宽民间资本投资的渠道与对社会民间资本市场准入的限制。中国政府也为外资进入中国的不良资产市场提供了一个相对宽松的外部环境。规模巨大和行业门类齐全的资产，也为国外投资者提供了广泛的投资机会。如中国四家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的万亿元不良资产，基本覆盖了全国各个地区和工、农、商、外贸、房地产等各个行业。目前资产管理公司与外资有以下具体合作方式：资产打包出售；投资者直接购买企业资产；同外资中介机构在资产调查、财务咨询和资产推介等方面进行合作； 应收账款的出售或代位清收；同一些投资机构进行资产增值方面的合作；资产证券化方面的合作；实物资产的管理处置的合作。
3．补充资本金。 补充资本金的途径主要有：一是依靠经营积淀，但从目前中国金融企业的情况看，这条路径并不畅通。因为各金融机构利润积累转化的资本与资产平均增长的速度相比有很大的差距，存量不良资产规模较大，新的不良资产增速较快。如保险公司在2002年上半年中资金运用的综合收益率不足2%，显然靠现在的收益率是弥补不了前期积聚的巨大利差损；二是财政注资或减少营业税，这是最有效的方式，但从中国财政的现有状况看（2000年财政预算赤字就高达2798亿元）不可能长此以往，财政负债如果算上养老金和银行呆坏帐已经远远超过20％的安全线；三是放缓业务扩张，缩减风险资产，这将使国内金融企业在与其他金融机构的竞争中陷于不利境地，同时也将面临巨大的行政和社会压力；四是资本市场融资，这种方式在经济上有明显的利益，显然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这种观点基本上也代表了当前的一种主流观点。但因为我国资本市场的容量不大，规模稍大一点的金融企业作为一级法人整体上市的难度太大。五是增加附属资本。国内金融企业附属资本占总资本的比重很低。造成这种状况的根本原因在于我国的分业经营监管制度导致的金融机构资金来源与运用的单一性。改变这种状况的办法主要是利用资本市场，①发行次级长期金融债以补充资本金，②增提普通准备金，如银行贷款五类分级法的前四类准备金皆属于此范畴。概括来说，这类办法虽然具有较强的可操作性，但这类办法可能会增加金融企业的偿债压力，进而影响到金融企业的利润。
除了上述对策外，对于新增的不良资产，要从找出不良资产的根源，从金融业自身经营管理，政府监管，经济体制改革等多方面入手。最重要的是要消除坏帐产生的社会因素。如明确金融机构，尤其是国有独资商业银行、保险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扩大社会信用渠道；改变直接融资与间接融资的比例关系；改革税收政策，消化不良资产。如国家对国内金融机构长期实行高税赋、低积累的政策，结果金融机构靠自我积累难以消化不良资产。
总之降低金融坏帐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金融企业、政府、企业和金融监管部门的共同努力，要逐步确立以政府为主导，经济综合部门、企业、金融企业和金融监管部门协调运作的新体制，积极稳妥地解决好金融坏帐，尤其是国有商业银行不良贷款这一经济金融运行中的最大隐患。
黄金老著《金融自由化与金融脆弱性》，P324，中国城市出版社。原话引自中国人民银行有关报告。
鉴于形成银行坏帐的微观因素比较多及行文的篇幅所限，本文对此问题不做展开。
据证监会机构监管部主任李小雪在2002年“中国金融国际研讨会”上披露信息。
1990年12月19日上海证券交易所的成立预示着我国证券市场的正式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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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类银行
单位：亿港元
资产总额 比例 客户贷款总额 比例 客户存款 比例
持牌银行 58790 20280 33170
有限制牌照银行 2240 1220 330
接受存款银行 520 350 60
总额 61,550 1 21,850 1 33,560 1
资产总额 客户贷款总额 客户存款
持牌银行 % % %
有限制牌照银行 % % %
接受存款银行 % % %
1997年 1998年 1999年 2000年 2001年
持牌银行 180 172 156 154 147
香港注册 31 31 31 31 29
香港以外注册 149 141 125 123 118
有限制牌照银行 66 60 58 48 49
香港注册 39 35 33 28 29
香港以外注册 27 25 25 20 20
接受存款公司 115 101 71 61 54
香港注册 113 99 71 61 54
香港以外注册 2 2 0 0 0
认可机构总数 361 333 285 263 250
三类银行
0 0 0
0 0 0
0 0 0
持牌银行
有限制牌照银行
接受存款银行
贷款
单位：10亿港元
1997年 1998年 1999年 2000年 2001年
数额 比例 数额 比例 数额 比例 数额 比例 数额 比例
建造业、物业发展及投资 440 20% 416 20% 384 20% 398 20% 389 21%
个人置业按揭 540 25% 589 28% 608 32% 627 32% 647 35%
批发及零售贸易 206 9% 180 9% 144 7% 120 6% 101 5%
运输及运输设备 96 4% 106 5% 103 5% 105 5% 102 5%
制造业 111 5% 95 4% 80 4% 74 4% 71 4%
其他 537 37% 722 34% 614 32% 642 33% 569 30%
合计 2230 100% 2108 100% 1933 100% 1966 100% 1879 100%
注：其他包括贸易融资、金融机构、酒店、旅馆与餐饮、电力、气体燃料、电讯、渔农、采矿及采掘业、除置业的个人贷款
1997年 1998年 1999年 2000年 2001年
正常贷款 % % % % %
关注贷款 % % % % %
次级贷款 % % % % %
可疑贷款 % % % % %
损失贷款 % % % % %
不良贷款比例
2001年数据
香港 工行 中行集团 浦发 民生 招商 深发展
正常贷款 % % % % % % %
关注贷款 % % % % % % %
次级贷款 % % % % % % %
可疑贷款 % % % % % % %
损失贷款 % % % % % % %
不良贷款比例
资本充足率 香港 工行 中行集团 浦发 民生 招商 深发展
2001年数据 % % % % % % %
中银香港
法定股本 20,000,000,000
发行后总股本 10,572,780,266
此次发行股本 2,298,435,000
发行股本占总股本比例
计划发行价格（港元） ~
实际发行价格（港元）
市值（港元） 89,868,632,261
占香港总市值比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