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照社会性世界的网络化生活 2
关照社会性世界的网络化生活
(二)知识论的文化转向与网络化行动研究
深入知识论的层面考察网络化行动研究,不难发现知识论的文化转向为网络化行动研
究铺垫了基石。传统的认识论把真理性的知识理解为主观认识与客观对象相符合的结果,
却未深入追问知识何以可能的真实前提:真正的知识与人类的生存实践之间到底是什么关
系呢?海德格尔(HEidegger M.)的回答是,知识就是一种此在在世的样式;叔本华(Schope
论文联盟 A.)则直截了当地将知识的真理性标准与人的生存意志联
系起来:而马克思则认为“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这就精辟地阐明了知识、理论与
人类生活实践活动之间不可分割的内在联系,也深刻地揭示了认识的文化本性。基于知识
论的文化转向,网络化行动研究形成了独特的知识论基础,它从新的视角回应了知识论的
三大基本问题:网络化行动研究所认可的知识是什么?这样的知识是如何产生的?检验知识
的真理性标准又是怎样的?
1、“地方性知识”合法性地位的确立。随着传统认识论基础的瓦解,新的知识观正悄然
兴起,“地方性知识(Local Knowledge)”作为当地知识,恰好是在这一变革过程中得以明晰
和确立的。“地方性知识”最初起源于阐释人类学,如吉尔兹(Geertz C.)在《地方性知识》
中所分析的,它“旨在认知的具体性、穿透性和阐释性”。“地方性知识”十分强调知识总是
在特定的情境中生成并得到辩护的,它关注知识生成的情境条件。
当前,网络化生活已从最初的“全球化(Globalization)”逐步走向了“全球地方化
(Glocalization)”。而网络化行动研究正是立足于网络化生活,将研究对象定位于自然一社
会之间,即一种自然的与社会的“杂交物(hybrids)”,通过发展具备现代理性特征的社会行
动工具——技术,来搭建沟通自然与人类之间的桥梁,以“社区”或“共同体”作为人类新的
尺度来开展有效行动,进而发展地方性知识。
2、行动者网络理论与反思性实践。知识观念的更新悄然带来认识方式的转变。无论
是哲学还是社会学,也无论是自然科学还是人文科学,对地方性知识的追求催生出了各种
深具“实践”或“行动”特性的认识理论。当然,强调通过“实践”来认识、理解世界,进而获得
知识的思想古已有之。从亚里士多德(Aristotle)到维科(Vico .)和尼采(Nietzsche .),
再到马克思和杜威(Dewey J.)等,哲学家们早就意识到了,“如果不通过人们在互相的提问
与回答中不断地合作,真理就不可能获得。因此,真理不像一种经验的对象,它必须被理
解为是一种社会活动的产物。”以法国新社会学派代表人拉图尔为首所倡导的行动者网络
理论(Actor-Network Theory,ANT)强调关系本体论,坚持非还原论实质观,并提倡认识论
的同等效力原理,强调工作、互动、流动和变化的过程,等等。作为网络化行动研究的认
识论基础,行动者网络理论从嵌入其中的社会联系的视角很好地阐明了在网络化行动研究
过程中知识是如何产生和建构的。
此外,网络化行动研究也常常宣称它超越了传统的理论与实践的鸿沟。的确,“网络
化行动研究”中包含的两个关键词——“行动”与“研究”,本身就显示了其努力超越“实践”与“
理论”分离对立的旨趣。杜威所提出的“反思性实践(Reflective Praxis)”从认知机制层面沟通
了“理论”与“实践”,揭示了科学探究活动并非是脱离实际生活的。舍恩(Schsn .)在杜威
的研究基础上,基于对“技术理性”的批判,将“反思性实践”发展成为一种有效的学习理论
,这也进一步从内在心理机制层面论证了网络化行动研究的反思性实践认识本性是何以可
能的。
3、实用主义真理观。网络化行动研究直接面向“网络社会”,将价值取向定位于“改善
实践”、“创新知识”与“追求民主”。而作为一种研究方法,实用主义真理观则为其确立起了
检验知识的标准。在实用主义看来,知识是否为真,不在于认识与客观实在的符合,也并
非简单地通过推理和证实即可,最根本的在于知识的“效用”。“基本上思想状态的真理意味
着一种有价值的引导作用。当我们在任何种类的经验的一个瞬间,受到真的思想的启发时
,这就意味着迟早我们会由于那种思想的指导而又重新投入经验的各种细节中,并且和它
们发生了有利的联系。”实用主义整合了符合论与融贯论,将真理视为动态的、相对的、
可变的过程,并通过直接或间接与经验联系来获得证明;同时,真理已不再是外在于生活
实践的绝对永恒的东西,而成为了帮助人们走向自由、幸福的工具。这样的话,网络化行
动研究所孜孜追求的真理就在走向网络化的过程中不断接受检验。
(三)人、技术与网络化行动研究
作为文化认识的一种具体形式,网络化行动研究充分体现着文化的自觉性,具体表现
在“主体自觉”、“方法自觉”和“价值自觉”的实践与意识等方面。
以人为本,追求实现文化主体的自主性是网络化行动研究的核心价值取向,也是网络
化行动研究的首要原则。一方面,面对网络社会的生成,网络化行动研究重视主体参与,
既强调个性化,更关注理解网络社群中的个体。所有行动研究者在网络化生活过程中实现
着自我超越,通过反思性实践展开自我生存研究,文化自主性得以凸显,网络化个人主义
开始诞生并发展。另一方面,作为具体行动研究方法,网络化行动研究同样强调主体参与
,坚持“以人为本”。所有的行动,包括技术的设计与应用都需要考虑到用户的基本需求,
同时用户本人也以研究主体的身份参与到行动中来,他们的声音能被听取甚至被适当采纳
,自主性获得充分体现。以人为本是网络化行动研究的第一大基本原理。
以技术为基本手段,实现技术的社会化是网络化行动研究的第二大基本原理。基于信
息通讯技术的网络化行动研究,技术成为重要的研究工具。网络化行动研究一方面强调提
高技术的社会适应能力,发挥技术的积极效应,改善“网络化生活”,与此同时,它也必然
需要通过“不断地改造、调适与整合技术”来改善“网络化技术”,二者相融相促,协变互惠
,共同发展。
此外,网络化行动研究还努力追求行动质量,并重视提升理论与研究的能力。如果将
网络社会生成视为一种新型文化,那么网络化行动研究可谓在努力实现一系列的文化欲求
,它包含着多元的价值取向。在垂直意义上,网络化行动研究聚焦行动本身必然追求行动
质量,而同时它又直接关怀着人的网络化生存,对各种生存与幸福欲求的满足则使得它的
价值不再仅仅停留在行动质量上,还会关注知识的发现与理论的提升以满足精神文明的需
要。在水平意义上,网络化行动研究将聚焦之光径直投照于生活在网络社会中的人,价值
之波由此荡漾开去,各级各层的个体,包括技术人员、行动参与者、理论研究工作者、管
理者等都将受惠而获得发展。因此,价值多元化成为了网络化行动研究的第三大基本原理
。
三、网络化行动研究关照社会性世界
网络化行动研究直接关照社会性世界,在这样一个世界中,人与技术、文化与社会相
互塑造,彼此融合,进而形成一个不可分割的共存整体。面向社会性世界,作为坚持以人
为本、追求技术社会化并内
涵多元价值取向的新兴方法论,网络化行动研究正在努力涵养整体主义的思维方式。这一
整体主义的思维方式在文化知识论基础上,逐渐演绎出和建构起既强调网络化社会整论文
联盟 体又重视网络化个人的网络化行动研究体系。这个新兴体系从社会
出发,逐步形成从“展开”到“稳定”再到“创作”的螺旋式主题域,同时也着眼社会中的个人活
动,建构“流通”、“识知”和“多样”的动态化原则,并开发“子网切入”、“交流反馈”和“核心价
值驱动”的有效性策略。
(一)螺旋式问题域
网络社会形态的转型亟待我们融入其中,采用将社会改造与社会认知相结合的方法,
对社会性世界的“展开”、“稳定”以及“创作”螺旋式主题进行深入的研究。目前,网络化行动
研究在社会学、社会心理学以及信息技术的研究领域内得到广泛的应用。纵观已有的研究
,其聚焦点主要集中在“描述网络社会的展开”、“促进网络社会的稳定”和“追求网络社会的
创作”等主题上。
1、描述社会的展开。新型网络社会世界到底是怎样的,它需要我们通过追踪生活世
界中的各种不确定性来予以展现。这一主题涵括着各种各样的子问题:网络社会组织是如
何建构起来的?它具有哪些特征?网络中各种资源流(物质的、符号的、情感的)是怎样运转
的?网络中各种联系的数量、方向、密度、力度如何?等等。这里的网络社会组织包括了基
于网络技术而建构起来的虚拟社区以及虚拟社区与真实社区之间互动所产生的网络社会组
织。国外已有研究者开展了相关研究,如卡罗尔(Carroll .)等人专门展开了社区网络的
发展轨迹研究;文卡特什(Venkatesh M.)等人则提出了专门考察网络社区的理论框架:网
络社区的生命周期——产生、固化和变动;等等。
2、促进社会的稳定。基于实用主义真理观,网络化行动研究首要的目标就是改善社
会实践,即借助新媒体去跟随行动者解决各种实际的问题,进而把这种处理方法继承下来
并传播开去。这一主题也包括了许多子问题,如优化和提升网络社区质量的方法和策略有
哪些?技术对于促进社区生活起到了哪些作用?等等。如福斯(Foth M.)等人从 2002 年末开
始对澳大利亚一个中心城市内的一个住宅区展开长达大约 4 年的网络化行动研究,该研究
旨在对城市内邻里居民之间的社会网络进行分析和解释,进而发现新媒体和信息通讯技术
,尤其是互联网等工具及其应用是如何改善邻里关系和住户之间的社会结构的。网络化行
动研究一方面需要关注网络化这一行动会如何改善社会生活,与此同时,它也在参与社会
行动的过程中完善技术,重构和优化网络化社会组织。
3、追求社会的创作。网络社会的转化过程必然会影响到文化与权力,信息与知识的
流动将重构社会的权力结构。在此,权力也有了新的定义,它不再是专制,而是具有了生
产性、积极性和策略性。权力在我们与他人交流时得以行使,它采用自上而下的路径进行
分析。因此,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权力就在行动之中。在福柯(Foueault M.)看来,权力
不仅依存于关系之中,更与科学知识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在网络化行动过程中,新媒体
专家的知识与使用新媒体的社区成员或员工的知识都与权力有着内在相连,因而网络化行
动研究倡导参与,赋予行动者创造和享用知识的权力。这一主题下包括的子问题主要有:
知识在网络化行动过程中是如何扩散和增长的?它对网络化组织带来了哪些影响?网络社会
组织的权力分享机制是怎样的?网络社会中如何实现民主?等等。
(二)动态化原则
作为文化认识的一种特殊形式,网络化行动研究直接关涉社会性世界中的生活实践,
因而它富有灵活性与动态性,呈现网络化的结构特点,需要一定的措施予以保障;同时,
网络化行动研究具有极大的文化包容性,因而它采用的具体方法与技术具有多元性;且由
于知识与权力的关系,因而网络化行动研究过程必然涉及政治性。基于这些特性,人们在
开展网络化行动研究过程中须遵循以下动态化原则:
1、保障流通渠道顺畅以实现网络化。在一般行动研究的基础上,网络化行动研究还
需特别关注网络内各节点之间的互动和交流,这是保障行动质量的重要环节,也是实现网
络化的关键。网络化行动研究中包含着各种资源流(物质的、符号的、情感的),惟有保证
资源流流通渠道的畅通,节点与节点之间、子网与子网之间方可实现资源最优化,从而真
正实现网络化。同时,网络化行动研究还特别提倡发展使各子网络行动研究彼此交流、互
动,进而组合成行动研究网络群,继而建立起更大范围的元网络,元网络反过来又引导着
所有子网络开展团体行动与反思。
2、综合采用多元化方法以追求知识。格林伍德提出行动研究应该采用“多方法的研究
策略,只要这些方法是合乎情境的”。网络化行动研究也同样如此,只要能实现研究目标
,更好地帮助描述、解释和优化社会性世界,所有量化研究方法包括调查研究都允许被采
用;同样地,只要能更好地帮助理解网络社会,所有质性研究方法包括深度访谈、个案分
析等也都需要被采用。此外,网络化行动研究更强调充分利用信息网络技术,在原有研究
方法的基础上发展出更为适切的网络研究方法,如网络日志的收集与分析、网络数据的挖
掘以及网络分析等新兴研究技术的运用等。实际上,在网络化行动研究中,不存在哪一种
方法会优于另一种方法,所有的方法,包括各种具体收集资料和解释资料的方法都服从于
实现和优化网络化生活这一根本旨归。当然,同时采用多元方法以增进研究的信度,也是
追求知识的根本性保障。
3、尊重参与主体的多样性以促进民主。与一般的行动研究一样,网络化行动研究也
采用计划、行动、观察和反思的循环往复的活动程序,但与之根本不同的是,为了提高行
动者的参与度,网络化行动研究者需要和组织中的所有成员接触、交往。为此,我们需要
遵守下列基本原则:一是尊重所有参与者的差异性;二是承认所有参与者对研究过程都产
生影响;三是考虑到容易受忽视的女性以及边缘人士:等等。各种信息通过扁平式结构进
行流通,但要采用匿名等方式保障边缘人士或反对派人士的积极参与。为了保证参与的民
主性,网络化行动研究还要求参与者公开他们的日程安排,表达各自的价值观和观点,从
而在相互理解、相互信任和开明的交往环境中建立起和谐的关系。而且,从批判反思到再
行动的过程中,它关涉到决策问题,因而网络化行动研究提倡决策过程透明化,从而保障
参与的民主化。
(三)有效性策略
与其他所有类型的研究一样,网论文联盟 络化行动研究渗透了人们
的秩序性与有效性诉求,因而从一开始就在努力开发甚至创新使用各种方式、技术和工具
,以保障自身顺利开展并取得一定成效,进而生成了一系列有效的实施策略。
1、恰当选择子网切入策略。“网络是一组内部连接的节点,而节点是曲线图形内部相
交叉的点。网络是没有终点的,其包含的仅仅是节点。每个节点对于网络来说具有不同的
关联性。”因此,网络化行动研究者的任务就是将对每一个子网络,也就是节点的探究联
结起来,形成一个更大范围的实践性网络群。研究者在承认网络的流动性、动态性、群聚
性以及混合性的前提下,依然需要粗略规划和组织社会性世界中已存在的各种网络(包括
正式的和非正式的),从中选择子网络作为研究切入点。同时,网络化行动研究也鼓励所
有参与者从某一个子项目开始多元化的行动研究,然后这些子项目又在一个更高的层面上
,即元层面上组成一个更大的行动研究项目。透过对比网络化行动研究与传统行动研究的
生态交际圈,便可清晰地发现网络化行动研究的网络化特征,如图 1 所示。因此,网络化
行动研究特别强调选择合适的子网切入再展开研究,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资源浪费和降低研
究效果。
2、及时反馈交流策略。前已述及,网络化行动研究十分重视行动者的参与度,因此
它要求研究者能及时对每个行动研究参与者所作出的努力给予反馈,使参与者能真正意识
到自己的反思与行动是改善自身生命实践的必要途径,而不是一种额外负担。同时,也要
求各子项目的行动参与者能通过面对面或网络、聚餐等各种方式与研究者进行沟通,进而
形成更为宽泛的研究网络。事实上,网络化行动研究也十分提倡在一个元网络驱动下开展
团体协同行动与反思的不断循环的活动。
3、核心价值驱动策略。网络化行动研究由于行动组织的多元化、结构的网络化,容
易出现各子网的价值多元,甚至出现价值矛盾。这也就相应地容易导致网络化行动研究的
失败与流产。为此,以“核心价值”驱动网络化行动研究,则可弥补这一局限。核心价值驱
动提倡行动研究者随时监察。随时监察指的是网络化行动研究者需要监视网络社会组织中
已有的交往生态,从而及时为不同的利益相关者添加必要的网络节点,即创建一个能让相
关行动者彼此自由交流信息和交换经验的界面。因此,在网络化行动研究中,倡导通过沟
通已有子网络与元网络之间的互动来促进信息交流,也提倡充分利用各种非正式的网络组
织和交流形式来展开研究。
总之,作为一种向着网络化、为了网络化生活迈进而发展起来的新兴研究方法,网络
化行动研究在国外已获得认可,并行进在不断发展和完善的过程中。基于技术与社会共同
发展观,它提倡在实现网络化过程中技术与社会互动,文化与权力交融,方法与目的融合
。伽达默尔曾经声称:“我把计算机的时代看成,也许是最普遍地表达出我们正在进入的
这个如此独特的新世界。它是这样一个世界,在其中我们越来越学会了控制作为机器的物
,它需要一个漫长的成长、养育、忘却和记住的前生命——简言之,一条漫长的文明之路
。”政治性凸显的西方文明强调,知识技术的权力负载是基础,社会公正是主导价值,而
重视伦理道德的东方文明则更需要凸显知识技术的情感负载基础和社会和谐的主导价值。
因而,网络化行动研究借助技术增强现实和为人们含蓄表达情感提供交流平台的特色,将
更为切合东方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