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有关里根经济学的研究
里根经济学定义
（一）、学术界一般将里根经济学视为里根执政期间的经济思想、经济计划以及实施的经济政策称之为“里根经济学”，杨鲁军指出“里根经济学”委实是对里根的哲学思想、里根的“经济复兴计划”及其实施进程的最好概括。《对里根经济学的再认识》一文中也表达了这种观点：“里根经济学”一词乃是美国新闻媒介的杜撰，指的是里根在第一任期前接受的经济学思想及两任期间按此实行的有关经济政策，它还可以包括布什总统执政前期政策连续性影响。
（二）、另一种观点则是认为将里根经济思想及政策称之为里根经济学欠妥。上海社科院经济研究所特约研究员钱宏指出：里根经济学，更多地是一种政策体系，而非学理意义上的经济理论和分析方法，这一称法欠妥，应称之为是一种“准经济学”。如果非要把里根政府的经济政策称之为“经济学”，那么把“里根经济学”称为“撒切尔——里根经济学”更符合实际，更具有时代特征。
（三）、第三种观点将里根经济学与供应经济学紧密联系起来。薛伯英在其《里根经济学的盖棺论定》一文中指出：所谓“里根经济学”就其萌芽形态或最初阶段来讲，不过是“供应经济学”的同义语。钟岗岩《里根经济学何去何从》中也认为所谓“里根经济学”，是以供给学派的理论和主张为基础的。
二、“里根经济学”产生的原因
（一）、学术界普遍指出，70年代美国的滞胀危机是里根经济学产生的直接原因，是战后美国长期推行凯恩斯主义所带来的后果，然而，具体分析究竟凯恩斯主义怎样导致滞胀的文章却寥寥无几，无疑，杨鲁军是个例外。杨鲁军指出：概括地说，里根经济学的形成，恰恰是“新政”的主题所隐含着的诸矛盾长期积累和演变的结果。他从赤字的补偿方式入手分析了凯恩斯主义下滞胀如何产生，可以说是滞胀说理论分析的代表。凯恩斯革命打破了传统的财政平衡观念代之以“赤字有益”观，实行阿汉森所谓财政赤字和财政盈余两相抵消、长期持平的“补偿性财政政策”。然而，20世纪60年代末开始，连年赤字愈滚愈大，自尝性的财政政策难以为继，美国的财政预算遂演变成所谓“充分就业预算”，主要是以保证经济能达到充分就业水平的需要来规定财政收入和支出的量及其对比关系。凯恩斯最初主张的周期性、自偿性赤字政策演变成长期的非自尝性的赤字政策，但是赤字必须得到补偿，扩张性的货币政策（政府发行公债）随之而来，这实际上已经无异于用通货膨胀来实现充分就业了，但是，通货膨胀逾越了适宜的界限就会对经济产生难以预料的、破坏性的乃至毁灭性的影响。1970-1979年间通货膨胀率和失业率同时增长，美国陷入“滞胀”。
（二）、陈宝森在其《美国经济与政府政策——从罗斯福岛里根》一书中对滞胀产生原因则是从滞胀本身定义即生产停滞和通货膨胀两个方面来解释。导致生产停滞的原因，他认为有三点：1、资本主义国家发展不平衡的规律使西欧、日本的经济实力上升，美国逐渐丧失了战后廿年独霸世界市场的优势。2、战后时期技术革命所创造的新产品，生产量不断扩大，使市场逐渐达到饱和。3、追求最大限度利润的规律，使美国资本向世界扩张，跨国公司向中东、东南亚特别是欧洲大发展，寻求廉价原料和廉价劳力。而导致通货膨胀的原因，他认为有两点：1、布雷顿森林会议体系奠定了美元作为世界货币的基础，这对于美国史好事，但是由于美国实行军事扩张政策，在世界各地驻军，庞大的军事开支使美元在全世界泛滥。从五十年代开始，美元接连发生几次危机，这实际上是美国滥发钞票的结果，等于向世界输出通货膨胀，而各国以美元兑换黄金，美国害人反而害己。2、70年代两次石油冲击使原油价格急剧上涨，石油是工业和农业的动力，石油涨价导致整个物价的上涨。此外，他还简单提到国内膨胀性财政政策和膨胀性的货币政策对通货膨胀起了重要作用。
三、里根经济学的理论依据
（一）、学术界一般将里根经济学的理论依据归于供给学派和货币学派，大致将财政政策归于供给学派，货币政策归于货币学派。
供给学派认为凯恩斯主义过分强调了对总需求的管理，而造成20世纪70年代的 “滞胀”根本原因在于供给不足，而造成当时供给不足的主要原因是政府的高税收政策，因此主张削减税收，其主要理论“拉弗曲线”从税收与税率关系的角度阐述了其减税理论；供给学派认为过多的社会福利不利于提高人们的生产积极性，同时也增加了政府支出的负担，不利于赤字的消除，因此主张削减社会非防务性支出；供给学派重视财政政策，认为财政政策至关重要。显然上述思想对里根时期的政策调整起着重要的指导作用，里根的减税政策，削减社会非防务性支出以及减少对企业的干预似乎都与供给学派的观点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张士新在《论里根的货币政策》（山东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0年第1期）“里根上台后公开宣称：要摒弃凯恩斯主义，实行供给学派主张，由需求管理转向供给调节。但就他的货币政策而言无疑是以现代货币主义为其理论基础的”。货币主义从货币数量论出发，把通货膨胀看成是纯粹的货币现象。货币学派代表人物弗里德曼认为，通货膨胀无论在什么地方总是一种货币现象，它来自货币数量的增长快于产量的增长，并且与这种较快的增长相伴随；通货膨胀的货币性质是一个经验的总结，有许多证据证实这一点，这些证据表示，很少发生对货币需求的巨大变化，除非它是由于货币数量变化所导致的一系列事件引起反应的结果。因此制止通货膨胀的唯一有效方法是限制货币数量的增长率。货币主义者还提出了“自然失业率”假说，认为通货膨胀与失业之间不存在菲利浦斯曲线式的交替关系，凯恩斯主义所主张的需求管理是不会奏效的。他们强调自由市场经济的自发调节作用，认为政府的职能主要在于有效地控制货币供应增长率。而且调节货币供应量的目的不在于控制总需求水平，而在于使市场上的商品和劳务数量的增减与货币供应量的增减相适应。因此货币供应量不宜在短期内有较大幅度的摆动，否则只会加剧经济的不稳定。货币主义要求按照“单一规则”（即：货币当局以货币供给量作为唯一的调控工具，并应当使货币供给量的增长速度与经济增长速度相适应，以确保长期的价格稳定和避免通货膨胀）来长期地、稳定地增加货币供应量，以便控制物价水平。他们认为，稳定地增加货币供应量，可以保持物价的稳定，使失业率保持在“自然失业率”水平上，这样以来，经济就趋于均衡状态了。不难看出，里根政府正是依据这些理论主张，把货币政策作为克服通货膨胀的政策手段而提高了它的地位，并且把严格控制货币供应量放到了首位。
（二）、国内部分学者倾向于里根经济学是供给学派、货币学派、传统的共和党预算平衡理论、理性预期学派等几种新保守主义理论的综合运用，带有实用主义性质，特点是根据显示经济运营状况来适时选择某一理论来调整经济政策。薛伯英在《里根经济学的盖棺论定》一文中判定“所谓‘里根经济学’，就其萌芽形态或最初阶段来讲，不过是‘供应经济学’的同义语…除了供应学派以外，还采纳了早在卡特任内便据以实行紧缩货币政策的那种货币主义学说，并添加了共和党传统的平衡预算主张。”张德昌观点更具代表性，他说：“实际上‘里根经济学’是供给学派、凯恩斯主义、货币学派和传统保守学派的大拼盘，它并不固定地遵循某种理论，而是根据现实经济运转情况灵活地在众多理论之间进行选择。严格地说，它不是一种系统严密的经济理论，而是一种官方实用政策学，其特点是灵活、多变、视事而为。” 柯居韩在《“里根经济学”究竟如何》一文中指出“‘里根经济学’实际上是里根政府从‘供给学派’、‘货币学派’、‘传统的保守经济学派’和‘凯恩斯学派’各家学说中取其所需而揉杂组成的‘混合体’。” 《80年代美国经济与里根政府对策》一文中认为“里根经济学并不完全等于供应派经济学， 而是对供应经济学、货币主义和传统保守主义经济思想的综合运用”。
（三）、此外，有关供给学派是否是萨伊定律的复活也存在着争议。一种观点认为供给学派是萨伊定律的复活。1982年第2期的《经济学动态》发表了北大厉以宁教授的《供给学派评述》一文，指出：“在当前的资产阶级经济学界，产生了像供给学派这样的复旧的派别，复旧趋势正是当代资产阶级经济学危机深刻化的标志之一。”江民光《供应经济学与萨伊定律》一文中也提出：“供给经济学并不是什么新理论，只不过是经济学说史上早在180年前就出现了的所谓萨伊定律的翻版而已。”程向前《供给学派的崛起》一文说：“供给学派只是重新祭起了早已被凯恩斯所否定的萨伊定律作为自己的理论基础，用古典学派的经济自由主义来反对凯恩斯的政府干预。”另一种观点则是认为供给学派并不是萨伊定律的复活。杨鲁军从三个方面来具体展开分析。第一，从资本主义供给与需求是否趋于一致来看，萨伊定律认为总供给和总需求一定相等而供给学派则认为，20世纪70年代以来资本主义“滞胀”经济的症结在于供给不足，总供给和总需求大有轩轾。第二，从资本主义供给与需求如何一致来看，萨伊定律在资本主义竞争机制的自发调节下，供给会自动达到均衡，不可能出现生产过剩的危机，而供给学派提出，在当前资本主义经济机制中，供给并不能自动达到均衡，供给不足，因而就必须通过政府的一系列干预措施（如减税）来刺激供给，以使供求趋于一致。第三，从反对国家对经济生活的干预来看，供给学派和萨伊定律都反对国家干预，但两者存有质和量的区别。萨伊定律提出时资本主义正处在蓬勃向上的自由竞争阶段，生产过剩的经济危机还未形成，萨伊主张让资本主义经济完全听任市场机制的调整，反对任何性质、任何形式的国家干预。而供给学派则是20世纪70年代以来资本主义经济陷于停滞膨胀和衰退膨胀、国家垄断资本主义的发展几乎渗透到资本主义经济的所有领域这一特定历史条件下出现的。供给学派反对国家干预，不是也不可能不要国家干预——减税刺激供给本身就是一种国家干预。
（四）、关于里根经济学与凯恩斯主义关系问题的争议，其实凯恩斯主义并非里根经济学之依据，但是学术界观点并不一致，大部分人认为里根经济学并未抛弃凯恩斯，但是，又说里根经济学是对凯恩斯主义的革命，矛盾重重，杨鲁军的说法比较确切：“里根经济学无疑是对新政和凯恩斯主义的一种历史的否定，但里根经济学对新政和凯恩斯主义的否定并不意味着对国家垄断资本主义的否定”，然而，持异议的学者也指出里根经济学是对国家垄断资本主义的舍弃，是企图恢复新政以前的自由竞争和自由放任制度。刘涤源、傅殷才在《试论近半个世纪来政府3干预论与自由经营论两种经济思潮的兴衰交替》一文中，指出，它“并没有什么新颖东西，而是基本上承袭20世纪30年代以前占统治地位的、以马歇尔为代表的新古典传统经济学。它们把凯恩斯革命所革掉的东西，从基本理论到具体政策，几乎要统统恢复过来，它们要同以20世纪30年代大危机为背景而兴起的政府干预——罗斯福新政和随后的凯恩斯革命——彻底决裂，回复到胡佛总统对付大危机的一套做法。”
四、里根经济学的内容
先大致介绍下里根经济政策内容。里根总统就职时提出的经济复兴计划是其经济政策总纲领：一，减税；二、放松管制，减少规章制度；三，紧缩通货；四，削减政府开支。在第二届里根政府于1985年进行了政策调整；由原来强调自由放任转而实行某些政府干预，经济战略的重心由国内转向国际。政策的转变主要有三方面，即干预对外贸易、干预外汇市场和缩小财政赤字。有关里根经济学内容的争论点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里根政府赤字财政与凯恩斯赤字财政是否一致。一种观点是里根第一任期间的财政政策本质上即是凯恩斯赤字财政。《里根政府的财政理论与实践》一文中指出：“1981-1984年美国政府财政政策的本质特征是赤字财政。”龙瑞华在《试论里根经济学的“革命”》一文中也指出：“里根经济学与凯恩斯经济学虽然在理论上背道而驰，但事实上却殊途同归，最终还是走回到凯恩斯经济学的举债支出的老路上来了。而且，里根在搞赤字财政方面比他的前任们走得更远”。另一种观点则认为里根实行赤字财政是迫不得已的，无意识的。陈宝森评论说：“有人说里根奉行的是赤字财政政策，是有意识这么做的。这种说法并不符合实际，他希望看到的是预算平衡而不是巨额的财政亏空”。
（二）、高利率是现象还是政策？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的王怀宁认为：“中央银行的贴现率是决定市场利息率的基准，贴现率不断上升，市场利息率当然也就要水涨船高了。可见美国现在的高利率只不过是利息率不断提高这一长期发展趋势所带来的结果”。然而，杨鲁军认为：“高利率绝不仅仅是一种经济现象，而是一种经济政策，更确切地说，是里根经济学得以实施并取得成功的最重要的政策。”在《高利率——美国经济的新特征》一文中更是大加褒扬高利率政策：“研究表明，对美国经济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是使紧缩的货币政策与膨胀的财政政策得以实现同步策应的高利率政策”。张铁城《里根政府的高利率政策剖析》一文也是政策说的典型，但是他认为高利率政策带来的是消极后果，与杨鲁军完全不同。
（三）、里根经济学“劫贫济富说”是否正确？禾可文《“里根经济学”浅析》一文中认为里根经济学使国内阶级矛盾进一步加剧，“里根经济学”得到垄断资本垂青的原因之一，是它能够对国民收入实行更加有利于富人的再分配，这一点连资产阶级报刊也不讳言。里根的减税计划有利于富人，他对社会福利开支的削减不利于工人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两者相加，使贫富之间的差别更加悬殊。王连生在《里根经济学加剧了贫富悬殊》一文中也指出：“富者更富的速度确实远远快于穷者致富的速度，因此，贫富更加悬殊了”。杨鲁军认为里根经济学革命是置效率于公平之先，他说，“‘效率优先、兼顾公平’，是我对里根经济学‘劫贫济富’问题的总的判断”。他还引用了米尔顿·弗里德曼夫妇《自由选择》一书中所做的经典性结论“一个社会把平等——即所谓结果均等——放在自由之上，其结果是既得不到平等，也得不到自由”。
五、里根经济学的评价
（一）、里根经济学出台伊始，国内经济学者对里根经济学能否摆脱滞胀作了否定性判断。吴大琨教授在1980年末即预测：“里根‘保守主义’经济政策的最大危险，在于它所依据的是与凯恩斯主义迥异的供给学派理论，由此将大大增加危机的严重性，甚至不排除出现像1929-1933年那样的资本主义危机”。熊性美教授1981年预计，美国“在1984年以前大概不能摆脱停滞膨胀的局面”。当然，早期的否定预测后来证明是错误的。
（二）、1984年美国经济并未摆脱滞胀。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世界经济趋势组在《1983-1984年世界经济形势的回顾与展望》一文中，指出：“尽管物价上涨的速度大大放慢了，然终究在上涨，4%左右的通货膨胀率本身就说明通货膨胀的继续存在，更何况，还没有任何一个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出现物价下跌的现象”。仇启华、张伯里在1986年《人民日报》发表评论说：“西方经济学家把不超过3%的经济增长看做‘增长性衰退’，这可以视为划分经济是否停滞的一个标准。根据这个标准来衡量，尽管1984年美国经济增长率曾达到%，但是1981-1985年，经济的年平均增长率为%，仍属于‘滞’的范围。更长期的经济预测也表明，西方经济年平均增长率不会超过3%。因此，我们有什么理由说西方经济已走出滞胀状态了呢”？这种以数据论经济虽看似科学，但是忽略了整体的经济发展进程，过于片面化。
（三）、随着美国经济发展状况的日渐好转，国内学者多以客观态度评价里根经济学，即主张成就与问题并存说。成就主要体现在抑制了通货膨胀、推动了经济持续增长、促进了科学技术的发展；问题主要是财政赤字加剧、外贸逆差扩大等方面。李长久《“里根经济革命”的成就与隐患》 一文中指出：“里根经济革命”的成就是，“第一、美国经济逐步摆脱‘滞胀’，实现了在低通货膨胀条件下经济持续增长的目标……第二、在技术改造和产业结构调整方面取得明显进展……”。 “‘里根经济革命’”给美国经济留下了巨大的隐患。第一、连年收支平衡、财政赤字急剧增加…第二、对外贸易严重失衡、外贸逆差急剧增加。 薛伯英在《“里根经济学”的盖棺论定》一文中分析了里根经济学的成就：“它抑制住了物价上涨，并迄今仍维持着一种缓慢的经济增长步伐。同时他也认识到里根经济学存在的隐患：“里根的继任者要准备对付一场酝酿已久的经济危机；巨额的孪生赤字和由此伴生的种种困难将沉重地压在他的继任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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