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派经济学
第 11 卷第 4 期， 2013 Journal of Economiçs of Shanghai'School ,4,2013
网络组织研究的租金缺陷与展望
一一李嘉图租金的再认识和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应用
丁涛
内容提要租金理论拓宽了网络组织研究的视野，增进了对网络组织间
利益分配机制的研究，但现有研究无限制地扩大或泛化了租金的概念范畴，导
致了租金、价值、剩余等相关术语的混淆。租金的泛化摞自;对李嘉图租金的延
伸，其基本理论依据是报酬递减规律。但从思想史的分析可以看出，报酬递减
规律对于租金的产生而言，既不是充分条件也非必要条件。租金理论是为价值
理论服务的，后者有助于克服前者的上述缺陷，因而对网络组织研究具有更重
要的意义.本文以全球价值链为例初步论证了马克思劳动价值论在网络组织
研究中的应用前景。马克思劳动价值论不仅可以消除相关概念的混淆，而且能
够解释全球价值链中"价值"的真实含义，从而揭示国际分工关系的本质。
关键词 网络组织租金李嘉图租金劳动价值论全球价值链
中围分类号 FO一0
网络组织或组织间网络治理①的相关课题是经济全球化背景下西方学界
的研究热点，也受到国内学界的普遍关注。从近几年国内外研究的趋势看，租
金理论越来越多地被应用于网络组织问题的研究，并涌现了大量的研究成果。
然而，现有研究普遍忽视了租金理论自身存在的缺陷，这些缺陷阻碍了网络组
织研究的深入开展。本文通过对李嘉图租金理论的回顾与再认识揭示了租金
理论的缺陷，并以全球价值链为例提出了一种新的研究思路。
一、租金理论在网络组织研究中的应用和缺陷
自 20 世纪 80 年代，随着经济全球化和国际分工的不断深化，一场声势浩
大的组织变革在西方世界蔓延开来，企业间的关系不再是简单的市场交易或
纵向一体化(层级)的治理，而是向着介于二者之间的治理方式发展，即"网络"
收稿日期，2013-09-27
作者简介 s 丁涛(1982一)，男，曲阜师范大学管理学院讲师，管理学博士，主要研究方向为政治经济学，
基金项目 g教育部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浙江工商大学现代商贸研究中心委托课题阶段成果.
① 学界没有明确区分"网络组织 (organization)"和"网络治理 (governance)"，前者容易被理解为
个别的组织实体，后者更能表现组织的过程和方式.本文不作严格区分，网络组织即组织间的网络治
理，泛指各种具体的治理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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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works) 或"混合制 "(Hybid) 。随之，网络组织成为西方学界探讨的焦点，
并呈现出百家争鸣的态势。早期的多数相关研究都将这种治理方式有利的一
面作为讨论的重点，并得到了积极的结论，即合作对象拥有的企业规模越大，
掌握的优质资源越多，与其合作获益就越多。然而，网络组织是一把"双刃
剑"，获取利益的同时也可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这种代价是由网络内部组织
个体间的利益分配机制导致的，但此类研究较为鲜见。近几年租金理论的引
入推进了这方面的研究。
(一)租金理论引人网络组织研究中的过程
租金(rents)概念广泛出现在资源基础理论(Resource-Based Theory) 中，
租金的获取能力被视为企业竞争优势的代名词，资源、租金、竞争优势也由此
成为三个相互关联的核心概念。资源基础理论主要着眼于通过企业自身特有
资源打造自已的竞争优势，从而获取经济租金。企业的特有资源或异质性资
源具有难以复制或模仿、难以替代、流动性差或粘滞等特点。这些特点决定了
资源的稀缺性，因而与稀缺资源密切相关的李嘉图租金就自然而然进入研究
者的视野，并被不断地扩展和延伸。
早期的资源基础理论认为只有企业内部的异质性资源才能产生租金，因
而将研究视角局限于企业内部资源的分析，忽视了外部资源。然而，随着经济
与社会环境的演变，企业的战略视角由内部资源转向外部资源，并由竞争走向
合作，即通过建立网络组织来获得竞争优势。网络内部的各个组织之间通过
优势的互补和整合形成跨越组织边界的"网络资源"。这些资源虽然不为某个
企业所单独占有，但也可以带来租金收入，即关系租金或网络租金。这就打破
了早期资源基础理论的一个不现实的假定，即只有企业完全占有和控制的资
源才可能带来租金收入。由此，网络组织、租金与资源相互交织在一起，为网
络组织的研究开拓了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
(二)租金理论推动了利益分配机制相关研究的开展
跨越个体组织由组织间资源、信息、知识等共享形成的网络资源不再由某
个组织完全占有或控制，因而由此产生的关系租金或网络租金就可能存在不
明确的归属，利益分配问题应运而生。正如有学者所预测的那样，关系或网络
租金(价值)分配机制成为一个新兴的研究课题。与以往偏重于组织个体或网
络整体视角研究相比，这些研究着眼于网络关系本身的性质，分析的重点是租
金或价值占有能力的影响因素，如学习能力、位置优势、关系强度和关系组合
等，因而与讨价还价能力相关的理论 依赖理论、结构洞理论、博弈论等都
得到广泛的应用。可见，租金理论的应用使学界更加关注利益分配机制的研
究，填补了早期研究的空缺。
(三)租金理论在网络组织研究中的缺陷
尽管租金理论的应用填补了网络组织研究中的空缺，但租金理论本身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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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现出空洞化的趋势。在相关文献中，"租金"被无限制地泛化，以至于扩展至
政策租、营销租、设施租、学习租、金融租、产业租、知识租等。这容易使人产生
一种认识，即企业一切活动的唯一目的就是"寻租"，而不是创造财富或价值。
在经济学家看来，寻租活动是人类社会的"负和游戏"，即寻租过程会带来社会
财富的损失。因此，将创造财富或价值的企业活动定义为寻租显然是不妥的。
租金的泛化也导致了租金、价值(value) 、剩余 (surplus) 等相关术语的混
淆或相互替代。在很多文献中，剩余与租金往往很难区分，含糊不清。价值与
租金相互混用则直接导致了租金收入(或分配)与价值创造(或分配)之间的晦
涩。这种混淆可能使不同的学者在使用同一概念时表达不同的含义，进而得
出矛盾的结论。例如，在讨论价值(租金)创造和价值(租金)分配二者之间的
关系时，有学者认为二者是相互矛盾的，即在强调价值的占有或分配时会对价
值创造产生负面影响;而与此相对的观点却认为价值分配的过程也就是价值
创造的过程，二者是统一而不可分割的。两种研究结论的冲突是由相关概念
的混淆所导致的。
上述租金的泛化和相关概念的混淆，导致了租金理论自身的空洞化，对于
"租金(理论)是什么?其产生的机理是什么?"等问题，现有研究并没有给予足
够的重视，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的存在。与此相伴而行，相关文献中对租
金的本质缺乏清晰的认识。尽管各种租金多是由李嘉图租金延伸而来，但相
关研究对李嘉图租金理论只是一笔带过或简单描述，没有对这个曾经在学术
史上占据重要地位的理论进行必要的探讨。
二、李嘉图租金理论的再认识
(一)李嘉固租金的形成与延伸
李嘉图的租金理论(rent theory) 只限于对自然要素(土地)的讨论，主要
是指地租理论(rent theory)。在李嘉图看来，根据普通的供求原理，空气、水
以及各种无限量的天腾物的使用不需要代价，若土地无限量，也不能有地租。
因此，地租来自土地的稀少性。具体而言，李嘉图的地租理论有两种情况，即
来自不同地块的收入差额(即级差地租)①和同一地块的等量资本投入所产生
的收入差额。第一种情况是由于一等土地的稀少性，不得不把资本投向二等、
① 李嘉图能够提出这个理论可能是受亚当·斯密的启发.斯密从其生产成本理论出发得到了
垄断地租，即由于土地所有权的垄断，耕种者必须缴纳租金.租金作为一种生产成本，自然与工资和利
润一同成为价格的组成部分。但在后来的分析中，斯密却认为，地租的高低是价格高低的结果，这不符
合作为形成价格原因的垄断地租理论，而是指向了李嘉图的方向.斯密认为一片圆圆的很好的草地
......它的高地租不是从它自己产品的价值支付的，而是从用它来耕种谷地的价值支付的。如果邻近土
地都被圆圆......地租就会下降离地租......或许只能维持到这种稀少性存在的时候"，"这个最低
价格......只分解为工资和利润，没有地租的地位飞这或许就是李嘉图提出级差地租理论的灵感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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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等除了最后投入资本的最下等土地外，其他等级的土地都会产生地
租。对于第二种情况，李嘉图说:"(同一块地)投下两个等量的资本劳动，所获
得的两个生产量，如果有大有小，差额当归地租。"(李嘉图， 2011)他进而指出:
"地租，往往与资本的利息利润混同......农民付给地主的......全部报酬......显
然只有一部分是报酬原有不可灭的土壤力，另一部分作为资本的报酬。"(李嘉
图， 2011)可见，李嘉图明确将地租限定为使用原有不可灭的土壤力所付出的
代价，区分了地租和资本的报酬。他还特别提醒读者"本书常常提到地租
(rents) ，我希望大家记着，我所谓的地租，是付给地主的，报酬原有不可灭的
土壤力的生产物。"(李嘉图， 2011 )然而，李嘉图对租金(rents) 的这一严格限
定被后来的学者打破了，致使租金理论被无限制地延伸。
一方面，租金从自然要素的稀少性延伸到非自然要素的稀少性。古典经
济学的集大成者约翰·穆勒将由专利权获得的额外利润也理解为租金。新古
典经济学的创始人马歇尔则创造了"准地租 (quasi-rent)"这一概念用于表示
厂房设备等人造工具产生的租金。①美国边际主义学派开创者约翰·贝茨·
克拉克将李嘉图的级差地租(报酬递减)发挥至极"如果我们把租金解释为级
差的产量，那么劳动的收入和资本的收入就是租金的两个类型。"(克拉克，
1987)工资和利息也变成了租金。另一方面，将级差地租延伸到企业家的差别
能力租金，这类似于现今所谓的熊彼特租金。然而，熊彼特却认为"差别能力
租金"这一概念是空洞无用的。
由此，我们看到李嘉图租金理论的扩大和延伸并不是一个新问题，而是经
济思想史遗留下的一段印痕。现今我们所看到的"租金"被无限制泛化的现象
似乎是在重复经济思想史的这一段历程。重复的这段历史是对是错?再次踏
上这段历史的车轮，我们将会看到李嘉图租金理论被扩大和延伸的背后隐藏
着不容忽视的缺陷。
(二)租金理论的延伸摞白:对报酬递减规律的误读
李嘉图的两种地租都可以用报酬递减规律解释。对不同肥沃程度(等级)
的地块，如果投入等量资本，则随着肥沃程度的降低，等量资本所获得报酬是
递减的;对同一地块连续投入等量资本，则其获得的报酬也是递减的。正是由
于对这一报酬递减规律的发挥，李嘉图租金理论被不断扩大和延伸。正如熊
彼特所言"一个人如果染上了李嘉图的习惯，喜欢从物质上的‘土地报酬递减
规律'推演出地租......只要将某一生产要素的数量予以固定，而将其他要素应
① 按照马歇尔的理解，租金并非土地所特有的，其他要素只要存在类似于土地的特点也会产生
租金。基于此，马歇尔区分了新的投资与已经投放到厂房、设备等中的旧投资，前者产生的是利息，而
后者产生的是准租金。以厂房设备为例，短期内其投资是固定的，那么就符合类似土地的报酬递减规
律，因而准租金酷似李嘉图的地租。在这里，短期固定的厂房设备只是类比于同一块地报酬递减的情
况。在机会成本的分析中可以找到与不同地块的级差地租相类似的准租金，即在可供选择的机会中，
最佳用途能带来的价值与次优用途之间的差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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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于这种数量固定的要素，便普遍存在地租现象:这等于使李嘉图派的报酬递
减一般化来使李嘉图的地租概念一般化。"(熊披特， 2009) 如上文所述，穆勒、
马歇尔、克拉克等对李嘉图租金理论的延伸都是建立报酬递减规律基础之上。
可见，报酬递减规律的一般化导致了李嘉图租金的一般化，报酬递减被视
为产生租金的充分条件。然而，租金的产生可以用报酬递减规律解释，并不意
味着任何用报酬递减规律解释的收益都可以称为租金 F 同时，有些租金的产生
也不能用报酬递减规律来解释。
1.约翰·穆勒的租金悖论
穆勒将由专利权获得的额外利润也理解为租金，其根据是一种新生产工
艺与旧生产工艺之间的比较类似于肥沃地块同贫癖地块之间的比较，二者都
受到报酬递减法则的支配，从而使额外利润也具有地租的性质。然而，穆勒同
时指出了矿山和渔场会产生不同于土地地租的租金，因为"由于矿山数量较
少，其品质不像土地那样形成一个个相连的等级"(穆勒， 1991)。如果所有的
矿山和渔场都被开采也不能满足需求，那么，最差的矿山和渔场也可能会产生
租金。这种租金往往被称为垄断租金，但不能用报酬递减规律来解释，因为依
据这一规律，最差的矿山和渔场是不会产生租金的。显然，穆勒仅仅以"相连
的等级"的存在与否作为标准来判断租金的性质的分析是存在漏洞的，因为如
同矿山一样，新旧工艺之间也可能无法形成一个个相连的等级，并且不能满足
需求。因此，穆勒的分析得出了矛盾的结论，一方面认为租金受报酬递减规律
的支配，另一方面发现有些租金的形成却与报酬递减无关。
2. "剩余"也可用报酬递减规律来解释
克拉克用报酬递减规律解释工资和利息时，虽然将二者称为"租金"，而实
际上用的是"剩余"这个概念。以克拉克对劳动租金的解释为例，如果将劳动
固定，进而陆续投入相等剂量的单位资本(类比于将土地固定陆续投入劳动)，
那么随着投入次数的增加，每单位资本带来的产出将递减。除了最后投入的
那一单位资本外，每次的单位资本投入都会产生一个"剩余气由于每单位资
本的生产力被视为是相等的，因而所有的剩余都是劳动产生的，据此，克拉克
将所有剩余之和称为劳动租金，而利息由最后一单位的资本投入所决定。同
样的道理，马歇尔所谓的消费者租金或生产者租金与消费者剩余或生产者剩
余也是相混淆的。在机会成本分析中，在可供选择的范围内，最优选择与次优
选择之间的差额可以称为准租金，但很多学者也将其称为剩余(康芒斯，
2006) 。难怪在熊彼特看来，要不是因为人们偏爱"租金"这个带有贬义色彩的
词语，"剩余"已经做了事情，租金就成为多余(熊彼特，2009) 。
因此，报酬递减规律对于租金的产生而言，既不是充分条件也非必要条
件。将报酬递减规律的一般化等价为租金理论的一般化，实际上犯了一个低
级的错误，并由此致使租金概念范畴的无止境泛化，从而渐渐忽略了李嘉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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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意图 o 这个错误不仅违背了李嘉图的本意，甚至可能导致李嘉图地租理
论的毁灭。诚如庞巴维克所言"李嘉图的地租理论......包含着丰富的真理
…(却)被放在一个基本上错误的公式中了。"(庞巴维克， 1983)从这个意义
上讲，今日之租金理论的发展可能正在重复着一段错误的历史。
3. 租金理论是为价值理论服务的
李嘉图对地租的概念进行严格限定的目标是很明确的。他指出"支配谷
物价值的，是投在不纳租土地上生产谷物所必要的劳动量......这种谷物的价
格，既不会，也不可能含有一点地租......地租不能说是构成商品价格的要素。"
(李嘉图， 2011)可见，李嘉图所谓的谷物价格是由最低等土地(即不缴纳地租)
所投入的劳动数量所决定，因而地租就不是价格的组成部分了。因此，李嘉图
的目的是将地租排除在价格之外，因为地租扰乱了他的劳动数量价值理论(熊
彼特， 2008) 。由此可知，李嘉图的租金理论并非独立存在，而是为他的价值理
论服务的。其他各种形式的租金也都与价值理论密切相关。熊彼特租金可以
追溯到马克思所谓的由资本主义技术进步和发明所产生的超额利润
(M. H. Khan ,K. S. ]omo ,2000) ，而马克思的超额利润(创新租金)显然是为
他的剩余价值理论服务的。亚当·斯密的垄断地租理论也是由他的生产成本
价值理论得到的(熊彼特， 2010) 。从租金理论与价值理论之间的关系就很容
易联想到价值理论对网络组织研究的意义。
三、价值理论对网络组织研究的意义
一一以全球价值链为例
如上所述，租金理论在很大程度上是依附于价值理论而存在的。因此，在
网络组织研究中，当租金理论无法作出令人满意的解释时，很多学者就不知不
觉将"租金"替换为"价值"。其实"价值"越来越多地出现在网络组织文献中，
无形中在引导该领域研究向着"价值理论"的方向发展，但遗憾的是，多数学者
并没有尝试运用价值理论作出进一步的分析①。在西方主流经济学中，价值
就是指交换价值或价格，正如约翰·穆勒所言"价值一词......在政治经济学
上，通常指交换价值。"(穆勒， 1991)在新古典经济学中，劳动价值论被抛弃，价
值理论完全被价格理论所替代。受这种主流学术思想的影响"价值"一词也
被简单地理解为市场价格，而对于价值理论自身的探讨被忽视了。然而，价值
理论却能对当前的一些经济现象作出更令人满意的解释。
① 这可能与以下两点有关。首先，我们看到绝大多数的相关文献都来自管理学研究领域的学
者，这种专业背景可能限制了其对经济学中价值理论的认识。其次，主流(新古典)经济学的价格理论
替代了价值理论，成为整个经济理论大厦的地基，因而主流经济学在探讨经济理论时，已经不再探讨价
值理论本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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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文提及的价值分配与价值创造之间关系的探讨中，可以运用马克思
的劳动价值论作出清晰的解释。马克思明确区分了价值实体与价值形态(孙
冶方， 1959) ，前者是一个抽象概念，即凝结在商品中无差别的人类劳动，其现
实的载体可以认为是物质财富;后者在商品经济中是指交换价值。如果将价
值理解为价值实体，则价值(财富)创造与价值(财富)分配代表了两个不同的
过程，即前者是价值实体的创造过程，而后者则是价值实体的分配过程;如果
将价值理解为交换价值，那么价值分配与价值创造实际上是同一个过程，即交
换价值的创造与分配实际上都是指价值实体或财富的分配过程，因为交换价
值的形成过程本身就是价值实体或财富的分配过程，而价值实体或财富的创
造过程被抽象掉了。由此，关于价值分配与价值创造之间关系的难题迎刃而
解。在此基础上，我们可以对全球价值链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全球价值链是国际分工背景下产生一种跨国网络组织，很多学者尝试运
用租金理论来解释这种网络组织的利益分配机制，但没有作出令人满意的解
释。究其原因，全球价值链是一条"价值链"而非"租金链"。从全球价值链的
形态来看，研发、营销或流通等环节处在价值链高端，而加工制造环节处于价
值链低端。显然，这里的"价值"被理解为市场价格或交换价值，如一个iPad
平板电脑，苹果公司通过对高端价值环节的控制获取了 200 美元以上的价值，
而富士康在加工制造环节仅创造了约 10 美元的价值。然而，从戚本这个角度
看，低端制造付出了最大的劳动力成本并承受了最大资源环境压力。我们不
得不对这一残酷的现实作出解释，为什么付出了最大的成本却创造了最少的
价值?现有研究多是从租金的获取能力来解释这一现象，这就等同于绕开"价
值"去解释价值，多走了弯路而且很难给出满意的答案。本文应用马克思的劳
动价值论对这一问题进行分析，将会给出一个更明晰的解答。
按照上文我们对价值实体与价值形态的区分，全球价值链中通常所谓的
高价值环节就是交换价值高的环节，实际上是一条交换价值的形式链，而另外
一条价值实体链被广泛忽视了，如图 1 所示。
I队γ/气
哥哥发 加工制造 流通(营销}
(ω交换价值链
V丁、
.
研发 加工制造 流通(营销}
(b)价值实休链
圄 1 价值链的两种形菇
如图 1 所示，如果我们将全球价值链中的"价值"理解为"价值实体"，那
118 海派经济学 第 11 卷第 4 期
么，微笑曲线就会倒置过来，即加工制造环节创造了最多的价值实体(以各种
物质财富的形式表现出来) ，因为这个环节凝结了最多的人类劳动。然而，西
方学界普遍把这条价值实体链舍弃掉了，因而难以触及全球价值链中利益分
配机制的本质。由此，我们再次领略了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深刻洞见，它不仅
可以揭示资本主义社会的剥削本质，而且还能用来解释全球价值链或国际分
工体系中各参与国之间的经济关系 o
马克思通过对分工与协作的历史分析揭示了资本主义剥削关系。在资本
主义形成的萌芽阶段，由资本家购买原材料，然后提供给一家一户的手工业
者，让他们各自从事不同的工序，形成商品后，再由资本家负责出售。①不同
的家庭手工业者在资本家的协调下实现了劳动分工，提高了劳动生产率。资
本家大大受益于分工之后，会进一步将各个分散的家庭手工业组织到一个厂
房之内，实现更容易协调的分工，工厂手工业由此而产生。然而，分工的好处
显然没有被合理地分配给劳动者，绝大部分被资本家所占有了，马克思称之为
资本家对工人的剥削，这是导致资本家与工人之间贫富分化的根本原因。显
然，这种剥削关系的产生是因为资本家控制了原材料的采购和商品的销售(因
而这些资本家也被称为商人或包买商)，割断了手工业者或雇佣工人与市场的
联系。因此，马克思说"商品流通是资本的起点。商品生产和发达的商品流
通……是资本产生的历史前提。"(马克思， 2004)也就是说，资本家通过对流通
环节(原材料采购和商品销售)的控制实现了对工人的剥削，这类似于图 1 中
所描述的情形。当然，在马克思所处时代的社会与经济环境中，商品基本上是
在一个国家内部生产的，资本家占有生产资料并控制着商品的销售渠道，而雇
佣工人则从事简单的加工和装配活动，可以认为形成了基于国内分工的国内
价值链，只是由于经济不发达，生产环节都是由相对简单的工序构成，谈不上
现代意义的"研发"，因而高价值环节主要在流通环节。如图 l 所示，资本家对
雇佣工人剩余劳动的剥削程度可以通过价值链形态表现出来，价值链越陡峭，
则剥削越严重。
马克思分析的重点是资本主义国家内部资本家对工人的剥削，但同时也
预见到了经济全球化和资本主义剥削关系的国际化发展趋势(黄焕山，2000) 。
也就是说，由国际分工形成的全球价值链实质上是资本主义剥削关系的国际
化表现，即发展中国家以廉价劳动力为代价而创造的财富或价值实体在不等
价交换的条件下不断流向了发达国家，进而导致发展中国家陷入贫困化增长
的境地。因此，在国际分工中，西方发达国家基于比较优势理论而鼓吹的自由
贸易主义实际上使发展中国家遭受了巨大损失。我国加入国际分工体系也付
① 例如，资本主义先是从纺织业开始的，资本家先到市场上购买大宗羊毛原料，交给一家一户的
家庭手工业者，让他们梳洗纺线 g纺成毛线后，资本家再来收取。然后，资本家将毛线分给织呢的家庭
手工业者，呢布织成后，资本家再组织人染色、包装和出售。
2013 年第 4 期 网络组织研究的租金缺陷与展望 119
出了较沉重的代价，中科院 2013 年 1 月份发布的《国家健康报告》称"仿佛
‘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正在当下中国上演，国家财富流失触目惊心……"该
报告认为，中国每年被美国等发达国家剥夺抽走的"血汗财富"大致相当于国
内生产总值的 60%左右。
在一个国家内部，如果采取完全放任的自由主义市场经济，这意味着财富
分配也是通过市场交换的方式来实现的，那么，马克思所揭示的剥削关系必然
出现，进而导致财富的不公平分配和严重的贫富差距，所有这一切都酝酿着社
会的动荡与不安。政府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采取干预措施来实现社会公平，其
政策的依据实质上来自马克思的启发，也就本文所谓价值实体链。也就是说，
在西方发达国家的国内财富分配中，这种不公平的价值曲线可以通过政府的
各种政策来得到纠正，使财富分配回归到合理水平。正是基于对市场与政府
两种机制的深思熟虑，著名制度经济学家康芒斯提出了合理价值理论。换言
之，在市场经济的运行过程中，政府通过政策或法律手段保证市场交换价值的
合理性，使之不偏离价值实体至不合理的程度。当然，合理的程度是由康芒斯
所谓的集体行动所决定的。然而，在国际分工或全球价值链中，不存在这种维
护公平的超国家或超政府，因而无法实现财富的公平分配。国家货币基金组
织、世界银行和世界贸易组织等所谓的国际经济组织并非是为了是实现国际
公平，而是服务于美国等发达国家。一般认为，世界贸易组织是一个发展中国
家在其中最有话语权的国家组织，而实质上"基本上是一个被一个由少数富国
所组成的寡头管理者"(张夏准， 2009) 。因此，发展中国家在国际分工和国际
贸易中不仅谈判能力脆弱，易受到发达国家的"剥削"，而且缺少诉求公平交易
的制度和规则。
四、结语
租金理论的引入开阔了网络组织的研究视野，尤其为网络内部的利益分
配问题提供了新的研究思路。然而，租金理论本身的扩大和延伸却显得有些
空洞，现有研究对租金概念范畴的无限制泛化类似于经济思想史中对李嘉图
租金理论的扩大和延伸。本文在对这一思想史的回顾和再认识中揭示了租金
理论扩大和延伸所导致的理论缺陷。本文认为，现有研究租金概念范畴的泛
化带有一定的盲目性，忽视了租金理论与价值理论之间的关系。租金理论是
为价值理论服务的，可以认为是价值理论的一个组成部分，但是国内外学者对
此研究不足。租金理论是否能脱离价值理论独立存在是值得商榷和深入探究
的。租金理论的这些局限性必然限制其在网络组织研究中的应用。
价值理论克服了租金理论的缺陷，不仅避免了相关概念的混淆，而且对经
济现象的解释更具有说服力。本文运用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对全球价值链作
120 海派经济学 第 11 卷第 4 期
了初步的解释，表明价值理论对于网络组织研究具有重要意义。值得一提的
是，新古典经济学的研究范式正在受到严峻的挑战(贾根良， 2004) ，尤其是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很多学者在呼吁古典经济学、马克思政治经济
学等的复兴。我们相信，这种新趋势也预示着价值理论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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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nt Theory Defect and Future Development of
the Study of Network Organizations:
The Retrospect of Richard Rents and the
Application of Marxist Labor Value Theory
Ding Tao
Abstract Rent theory offers new perspectives for the study of network
122 海派经济学 第 11 卷第 4 期
organizations ,Enhancing the study of benefit distribution mechanism among
organizations in the network. However , the rent theory is becoming impre-
cise because of the rent concept's infinite generalization , confusing the con-
cepts of rent , value and surplus. The generalization comes from the exten-
sion of Richard rents , based on the law of diminishing returns. However ,
from the history of economic thoughts , the law of diminishing returns is nei-
ther sufficient nor necessary condition for the production of rents. Rent the-
ory is based on value theory , the latter should be more important for the
study of network organizations. This point is preliminarily demonstrated by
Marxist labor theory of value in analyzing the global value chain in this pa
per. Marxist labor theory can overcome the confusion of concepts ,explaining
the meaning of global value chain,and reveal the essence of international di-
vIs lOn.
Key words Network Organization Richard Rents Labor Value The-
ory Global Value Cha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