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观察I Audit Perspective
农业上市公司财务舞弊审计风险识别与控制
基于 GONE理论的多案例分析
重庆X_v-．大学会计学院 田冠军 姚 楠
摘要：“三农”问题是新的时代背景下全面深化改革的热点，是关系民生问题的焦点，更是国民
经济发展的重点 近年来，涉足农业上市公司的财务舞弊案件频发，如何加强对农业上市公司财务
的审计监管及审计风险防范倍受关注。本文以近两年三家财务造假农业上市公司为案例，基于
GONE理论从四八维度分析了三家公司的财务舞弊行为，论述了农业上市公司的审计风险识别和审
计风险控制策略．最后针对农业公司审计风险控制的重点提出建议。
关键词：农业上市公司 财务舞弊 多案例研究 审计风险识别 审计风险控制
在中国股市20余年历史里，农业上市公司不止一次上
演财务“闹剧”，如十年前的“银广夏”、“蓝田股份”，2012年
的“绿大地”、2013年的“万福生科”、2014年的“新中基”、“莲
花味精”、真相仍藏于大海的“獐子岛扇贝门”、变脸王“牧
原股份”等。农业上市公司的财务动荡严重影响国民经济
发展，也在拷问我国现行农业上市公司的监督方式和管理
制度。201,4年4月3日，中注协以“特定行业(农业)的上市公
司年报审计风险防范”主题在京举办约谈会，针对农业行
业“黑天鹅”群飞的现象展开研讨。本文采用多案例研究方
法，收集最近两年来证监会进行行政处罚的三家农业上市
公司为研究对象 ，分析其财务造假手段 ，并运用GONE理论
分析三家公司的舞弊行为，探究农业上市公司主要审计风
险点，为农业上市公司审计风险识别及风险控制提供启示
或借鉴。
一
、案例回顾及财务舞弊手段分析
(一)万福生科财务舞弊案回顾及分析 (1)财务舞
弊案回顾。万福生科(股票代码300268)2011年在深交所上
市，是湖南省常德市的农副产品加工企业，公司拥有“稻米
精深加工第一股”的光环。然而，深交所分别于2012年11月
和2013年3月对万福生科公开谴责，经证监会查实，公司于
2008年至2010年财务数据存在虚假记载，公司实质上不符
合公开发行股票的条件。为达到公开发行股票的上市条
件 ，2008年至2010年分别虚增 营业利润2851万元 、3857万
元 、4590万元。扣除上述虚增 营业利润后，万福生科2008年
至2010年扣除非经常性损益的净利润分别为一332万元、
一 71万元、383万元。2011年虚增销售收人28681万元。2012年
上半年虚增销售收入16549~‘元。扣除虚假数据 ，公司净利
润缩水90％。
(2)财务舞弊手段分析。依据证监会处罚公告及资料，
万福生科主要采用以下手段虚增销售收入 ：一是虚构交
易。通过私刻客户假公章、虚开销售发票、编造银行单据、
假出库单等一系列造假“工序”虚构交易 ，甚至到税务部门
为假收入纳税。二是编造客户。主要的销售客户 ，后期经查
实，大多为虚列。三是 自买 自卖 。通过虚列“在建工程”和
“预付账款”等科 目套现，再自买公司产品，实现虚构收入。
通过上述手段，该公司主要的5大类产品即糖浆 、米、蛋白
粉 、葡萄糖粉和麦芽糊精虚列收入总计1．8亿元。
(二)新中基财务舞弊案回顾及分析 (1)财务舞弊
案回顾。新中基(股票代码000972)于2000年上市 ，主要从
事番茄酱生产加工，11个分公司横跨天山南北，拥有28条
世界上最先进的全自动番茄酱生产线，是新疆兵团发展红
色产业计划的龙头企业。2014年经证监会查实，新中基6年
里利用虚假交易实现利润操控，累计虚增利润约2．2亿，其
中两次利润虚增、四次利润虚减。2006年虚增利润占更正
后净利润的138．57％，直接扭亏为盈{2007年虚增利润占更
正后净利润34．50％；2008年虚减利润 占更正后净利润的
68．57％；2009年虚减利润 占更正后净利润的25．43％；2010
年虚减利润占更正后净利润的26．25％；2011年虚减利润 占
更正后净利润的1．64％。
(2)财务舞弊手段分析。根据证监会处罚公告及相关
资料，新中基主要运用以下财务舞弊手段：一是利用“壳公
司”(天津晟中)虚构交易。壳公司先从新中基采购番茄酱，
再转手销售给新中基的子公司天津中辰 ，自由操控交易。
二是利用非关联企业中转过账。新中基利用新疆豪客等非
关联公司间接过账 ，交易时货物基本不动，只转移仓单。三
是不当会计处理。为实现利润操纵 ，新中基以番茄酱国际
市场不景气为由，大幅计提存货跌价准备。
(三)莲花味精财务舞弊案回顾及分析 (1)财务舞
弊案回顾。莲花味精(股票代码600186)1998年经证监会批
准上市，是国务院重点扶持发展的企业之一 ，被农业部认
定为全国第一批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是世界上唯一用小
麦做原料的味精生产企业。2014年6月，历时四年调查，证监
会认定莲花味精信息披露违法事实主要包括 ：2006年莲花
味精故意隐瞒，未披露涉案2．96亿元诉讼事项 ；2007年、
2008年将未到位政府补助款人账 ，致使2007年虚增利润
1．944亿，2008年虚增利润3亿元，两年均由亏损变为盈利。
财套通孔 2016~ 19期
审计观察I Audit Perspective
(2)财务舞弊手段分析。根据证监会处罚公告及相关
资料 ，莲花味精主要运用以下财务舞弊手段 ：一是虚增利
润。如果扣除掉2007和2008年虚增的利润，莲花味精这两年
实际是亏损的，2009年就应该被ST。二是虚减成本。2008年
分次收到环保补贴资金1898万元 、政府淘汰落后产能补偿
资金2272万元，用于冲减生产成本；2009年将各类政府补助
款187．69万元用于冲减主营业务成本。三是信息披露不及
时。2008年莲花味精涉及超过3亿元的诉讼案件，金额巨大
属重要事项 ，但公司并未及时披露。
二、基于GONE理论的案例剖析
Bologua等人(1993)提出 “GONE”理论，GONE理论认为
舞弊是由G(Greed，贪婪)、O(Oppoaunity，机会)、N(Need，需
要)、E(Exposure，暴露)四因素组成，共同决定舞弊风险程
度。GONE理论中“贪婪”和“需要”与行为人个体相关，“机
会”和“暴露”则与组织环境相关，该理论从这 四个方面揭
示会计舞弊的条件，即是舞弊者有贪婪之心 、需要钱，内外
部环境有可趁之机，且舞弊者认为败露的可能性极小，便
会滋生舞弊。本文在GONE理论指导下 ，用贪婪 、机会、需
要 、暴露四因素分析上述案例公司的财务舞弊行为。
(一)贪婪因素(G) 贪婪是指舞弊主体对财富或收益
的欲望远大于自身需要的心理。这一因素揭示公司作为追
求利益最大化的独立法人，其财务舞弊与管理层贪婪的心
理特征及风险偏好有关。由于农业资源的单位产量和产能
的局限，出于对资金的渴求或维护控制股东的利益，公司
不得不铤而走险，虚构财务数据、捏造业绩 ，具体分析如表
1所示 。
表1 案例公司贪婪因素分析
婪
(二)机会因素(O) 机会因素是指舞弊者自认为不被
发现且能躲避惩罚的机会。制度本就存在不可避免的漏
洞，制度约束力减弱，给舞弊提供了潜在机会。可将机会因
素分为外部机会和内部机会。内部机会源于股权结构 、董
事会及监事会 、内部控制等治理结构缺陷；外部机会源于
外部审计、外部监督等监控机制缺陷。
(1)内部机会。公司内部制度及其执行存在着不可避
免的漏洞 ，公司治理结构缺陷为舞弊者提供了机会，导致
公司内部治理环境混乱、内控失效 ，削弱了对舞弊的监督。
因此，可以从影响公司治理结构方面分析案例公司的内部
机会因素。具体分析如表2所示。
(2)外部机会。本文收集了案例公司造假年度的审计
报告，具体数据如表3、表4、表5所示 ，从外审角度来剖析外
部机会因素。三家案例公司在造假年度多被出具标准无保
留意见的审计报告，直至证监会发出公告介入后 ，才被出
具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 ，而无一家出具无法表示或否定意
财套通孔 2016年第19期
／
表2 案例公司内部机会因素分析
内
万福生科 (1)股权高度集中。龚永福和杨荣华夫妻合计持有公司59．98％的腰
份，股权难以制衡。(2)a控失效。董事长龚永福兼任总经理，公司
部权力牵制失效。(3)职业道德丧失。财务总监接受授意。协助造假．
新中基 (1)高管动荡。在 2011至2012年期间，公司相继有超过 ll位高譬
离职，监管环境较差。(2)内部勾结。高管与财务人员相互勾结、皂
庇；隐形空壳公司、子公司等相互勾结，虚假交易。
莲花味精 管理层和会计人员有违职业操守，串通作假。进行不当账务处理。
见的审计报告。因此，不得不怀疑审计人员的执业能力 、职
业道德，以及意见收买 、内幕交易等外部机会因素的存在。
表3 万福生科201 1-2013年审计报告情况
表4 新中基2006—201 1年审计报告情况
会计截止 日期 审计El期 审计意见类型 境内审计事务所
2006-12～31 2007一O4一O9 标准无保留意见 万隆会计师事务所
2o07—12-31 2OO8—04一O9 标准无保留意见 万隆会计师事务所
2008-l2—3l 2009一O4—22 标准无保留意见 万隆会计师事务所
2OO9-12-31 2O10一O4一l2 标准无保留意见 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瑚
2010-12—31 2O1 1一O4—15 标准无保留意见 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
2O1 1—12-3l 2Ol2—04—25 保留意见 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朋
表5 莲花昧精2007—2009年审计报告情况
会计截止 日期 审计 日期 审计意见类型 境内审计事务所
2oo6—12-31 20o7—04一o9 标准无保留意见 万隆会计师事务所
2007-12-31 2008一O4—09 标准无保留意见 万隆会计师事务所
2008-l2—31 2Oo9一O4—22 标准无保留意见 万隆会计师事务所
2oo9—12—31 2Ol0一O4—12 标准无保留意见 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
2010-12—3l 201 l—O4—15 标准无保留意见 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
2011-12-31 2012—04—25 保留意见 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
(三)需要因素(N) 需要因素可视为外界刺激下的公
司财务舞弊行为的动机。舞弊的“需要”来源于公司期望获
取不当利益 、维护自身利益、承受的经营与财务压力、满足
管理者私利等。案例公司面临以下各项“需要”，具体因素
如表6所示。
表6 案例公司需要因素分析
需要
万福生科 (1)上市的需要。短期偿债压力较大促成其融资，而达到上市“门槛”则需要
IPO造假。(2)维持业绩的需要。上市后为进一步圈钱而虚构业绩。(3)迎合
监管的需要。迎合证监会对盈利预测、配股或增发的规定而舞弊。
新中基 为达到公司盈余管理的需要，四次虚增利润、两次虚减利润。
(1)“保牌”的需要。2007和2008年实际连续亏损了两年，为避免被ST而舞
莲花味精 弊。(2)“抽水”的需要。2006至2011年，莲花味精共向天安食业无偿提供资
金高迭27．8亿元．关联方变相占用资金与上市公司的资金需求形成“叠加”。
(四)暴露因素(E) 暴露因素包括两部分 ：舞弊暴露
的可能性与舞弊的惩罚性质及程度。其一，从暴露的可能
性分析，农业上市公司舞弊暴露的可能性较低。其交易终
端(农户)分散，多为现金交易，很难在银行系统、物流系统
留下痕迹，交易真实性难以有效核实。加之其交易的商品
多为生物物质，有一定生长期，数量庞大，审计人员很难精
确盘点和核实。由于农业公司所具的行业特性 ，成为舞弊
的天然“保护伞”。其二，从惩罚性质和程度分析 ，证监会对
上市公司财务舞弊 、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失败”、保荐机构
“只荐不保”等行为处罚过轻，“低违规成本”导致对财务舞
弊的震慑力不够。证监会对三家案例公司的行政处罚情况
如表7所示。
表7 证监会对案例公司的行政处罚情况
行政处罚
万福生科 (1)责令改正违法行为，给予警告，并处以3O万元罚款。(2)妫
高层管理人员和公司责任人给予警告，并处以不同程度罚款
(3)将公司及其主要负责人龚永福、覃学军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新中基 (1)对公司给予警告，并处以40万元罚款。(2)对高层管理人员
和公司责任人给予警告，井处以不同程度罚款。
(1)对公司给予警告，并处以50万元罚款。(2)对当事高管共处
莲花味精 以45万元罚款。(3)要求公司及相关当事人诚恳地向全体投资
者道歉。 ，
现代风险导向审计衍生了新审计风险模型：审计风险
=重大错报风险 ×检查风险。检查风险由会计师事务所风
险管理策略所确定，重大错报风险则综合考虑企业战略目
标 、经营环境、公司治理结构及内部控制等之间关系确定，
其涵盖了固有风险在内的诸多因素，是审计风险的核心。
鉴于农业上市公司的行业特殊性 ，由上述基于GONE理论
的案例分析结果，笔者发现农业上市公司审计风险主要集
中于存货监盘、收入确认和关联交易等领域 ，具体表现为
以下三点：第一，农业上市公司的存货监盘存在检查风险
和重大错报风险。农产品存货性质特殊，作为生物资产 ，其
有一定的生长期，不易确认计量；且数量庞大，只能采取抽
样方式估算，限于技术原因，审计人员无法精确盘查和核
实。第二，农业上市公司的交易及收入确认存在检查风险
和重大错报风险。农业上市公司交易量多、终端分散 ，多为
现金结算，无法通过信息系统查证，也很难同农户确认 ，因
此审计人员无法直接获取交易证据 ，公司的操作空间较
大。第三，农业上市公司的“业绩神话”存在重大错报风险。
农业公司主要依靠生物资产获利，每一单位的土地或者水
域的产能是有限的，产品附加值低、升值空间有限，还受 自
然因素影响，业绩不可能长期维持在高水平或突然 “暴
利”，并且由于生产性融资的迫切需要，极可能通过关联交
易等方式来粉饰报表。
三、结论
通过分析案例公司的财务舞弊和对农业上市公司审
计风险的识别，本文结合GONE理论从控制重大错报风险
和检查风险方面提出审计风险控制策略 ：一是事前控制重
大错报风险。考察公司治理结构 、公司高管和财务人员道
德素养、近年来重要职位的变动情况以及农业行业宏观经
济态势等，对客户的风险进行全面地分析 判断、评估。考
虑农业行业的特殊性来制定审计计划，在实施审计前降低
重大错报风险。二是事中兼顾检查风险和重大错报风险。
在审计实施过程中，审计人员采用现代技术手段 、替代程
序等，盘查公司交易情况和存货状况，核实公司收入和存
货的真实性，建立风险预警和评估程序，把审计风险降低
到可控范围。三是事后控制检查风险。审计工作完成后，对
审计观察I Audit Perspective
审计工作履职的有效性进行分析、检查、修正和评估，涉及
农业方面的专业问题向权威专家咨询，降低由于审计工作
不到位而“误报”的风险。
本文从农业上市公司的关键审计风险控制点出发，即
考虑存货监盘、收入确认和关联交易三个方面提出以下建
议 ：第一，间接获取佐证数据。由于农业上市公司较一般农
业公司交易规模更大，交易流程更为系统和规范，又鉴于直
接核实农业上市公司销售收入难度大，因此考虑充分利用
现代大数据、云信息技术等系统，从其所使用工具方面采集
数据，进行间接核算。比如商品出库时，肯定会使用卡车、集
装箱、吊车等工具，分析其销售收入和存货数量时可结合这
些工具的使用记录、发生的相关费用并与历史数据对比分
析和计算，间接获取所需数据，并据此分析交易与收入确认
的合理性和真实性。第二，利用联网审计核查。农业类公司
的存货如果采用人工进行全面监盘，其效率和效果都难如
人意。因此，可利用现代审计信息化的“联网审计”(OLA)，
对其价值链的上游和下游尤其是其关联方的存货收发数据
进行采集与分析，实现远程检查和监督。在绿色产业政策的
导向下，越来越多的生产经营者开始引入农产品身份识别
管理系统，赋予存货“电子身份证”，对存货的流转实施全过
程监控，并将其数量和状态信息记录在系统里，这为“联网
审计”的实现奠定了坚实的技术基础。第三，专家咨询团队
协助。会计师事务所应委派具有必要胜任能力和素质的审
计人员执业，但是由于农业上市公司的行业特征性强，还需
要政府职能部门或行业协会通过组建农业审计咨询专家团
队的方式，在实务中提供专业支持。专家团队集结精通农业
和审计专业知识的专家和学者，在审计时可为会计师事务
所提供专业咨询和技术指导，有助于增强审计人员的合理
怀疑和判断，设计并实施有针对性的延伸审计程序，增加审
计过程的效率性与审计结果的有用性。
综上所述，农业是一个具有特定审计风险的行业，农
业上市公司潜藏着较大的审计风险。本文基于GONE理论，
借助案例公司的前车之鉴，分析了农业上市公司审计风险
的识别与控制，有益于进一步增强政府部门、审计人员和
社会公众对农业上市公司的监管。
参考文献：
[1]尹平、周芳：《当前财务造假的基本走势与治理对
策思考——国内26本杂志刊载的186个审计案例的实证分
析》，《审计研究))2oo4年第1期。
[2]洪荭、胡华夏、郭春飞：《基于GONE~论的上市公
司财务报告舞弊识别研究》，《会计研究))2012年第8期 。
[3]胡海川、张心灵、范文娟：《农业上市公司财务造假
问题研究》，《财会月刊))2013年第23期。
(编辑 周 谦 )
财奎通孔 2016年第19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