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期
2013年 5
世界经济与政治论坛
FOrum of World Economics＆ Politics
NO．3
Mav．2013
金融危机以来拉美新兴经济体发展
模式调整与走向
左 品
摘 要 面对 20世纪90年代以来一系列国际金融危机的爆发，拉关的新
自由主义发展模式无法应对并最终宣告失败。其后，一批左翼政党掌握政权后，
开始强化政府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作用；而其他执政的右翼政党也转而强调政
府的社会责任；同时，拉美社会主义思潮这一时期也获得蓬勃发展。在 2008年
爆发并延续至今的全球性金融危机中，以巴西为代表的一批拉美新兴经济体在
调整发展模式之后已经显示了一定的抗危机能力。目前，虽然拉美新兴经济体
尚未形成新的替代模式，新自由主义的影响依然存在，但其在发展模式中进行的
调整及未来走向值得进一步深思。
关键词 拉美新兴经济体 发展模式 新自由主义 变革
随着2O世纪90年代以来金融全球化风险的不断加剧和新自由主义改革在
全球范围内的节节败退，拉美新兴经济体也纷纷对发展模式①进行变革和调整。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爆发虽然对拉美地区产生严重冲击，但却没发生类似上
世纪90年代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一些新兴经济体国内金融体系也随之崩溃的
悲剧，这也是拉美新兴经济体在发展模式调整后抗危机能力加强的表现。在目
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与外交事务研究院。通信作者及地址：左品，上海市大连西路550号；邮
编：200083；E—mail：njupinpin@ gmail．COB。本 文是 2011年 上 海 高 校 青 年 教 师培 养 资 助 计 划
(YQ11ZP001)，2012年度上海市政府决策咨询研究专项课题(2012一z一53一K)和河南省社科规划项 目
(2011CZH004)阶段性成果；复旦大学陈树渠比较政治发展研究中心跨学科工作纺基金项目(项 目编号：
CCPDS—FudanNDKT12023)；并受到上海市重点学科建设项目(B701)资助。
① 文中提到的拉美发展模式主要指墨西哥以南国家，包括中美洲和南美洲的所有美洲国家，其 中
并不包括古巴
第 3期 左品：金融危机 以来拉美新兴经济体发展模式调整与走向
前全球经济依然低迷的背景下，如何继续进行发展模式变革，提高经济增长，促
进社会公平以及应对新一轮国际金融震荡依然是拉美新兴经济体 目前亟待思考
和探索的重要问题。
拉美新兴经济体在发展模式调整前的探索
面对20世纪90年代以来全球范围内爆发的一系列金融危机和新 自由主义
改革的失败，拉美各国开始重新探索新的替代模式，一批具有反美倾向和平民主
义思想主张的拉美左派和中左派政党在这一时期赢得广泛支持。以 1998年 12
月，统一社会党领袖查韦斯当选委内瑞拉总统为标志，到2008年 4月巴拉圭“爱
国变革联盟”领导人卢戈赢得政权，拉美左翼政党在拉美 33个独立国家中的 l5
个国家获得执政地位，这些国家的国土总面积和人口总数分别占整个拉美地区
的80％以上 。这些拉美左翼政党最初都是在“第三条道路”的名义下对发展模
式进行探索，即试图在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之外寻求适合 自身发展特点的现代
化道路，后来演变为对新自由主义改革弊端的反对。如查韦斯认为委内瑞拉的
根本问题在于现行民主制度已经腐化，必须用一场民主革命或政治结构改革来
改变现状，用一种新的民主秩序来取代现行的政治秩序②。然而，随着拉美政治
民主化进程的推进和反对新 自由主义的呼声不断高涨，拉美左翼运动出现新的
高涨，左派政府也因为在经济和贸易政策是否存在亲市场的倾向，或是对新 自由
主义反对程度的不同，而被分为以巴西等国为代表的“温和左派”政府和以委内
瑞拉等国为代表的“激进左派”政府。其中，激进左派的“第三条道路”思想进一
步向左转。2005年，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第一次声称自己是“社会主义者”，并
宣布“没有第三条道路”。他说，目前正在进行的“玻利瓦尔革命”就是要带领委
① 何鹏程：《当前拉美左翼政党的三大特征》，载《当代世界))2009年第9期，第45页。
② 这里的“第三条道路”与英国前首相布莱尔所推行的“第三条道路”不同。有关文章可以参见：曾
昭耀：《查韦斯主义——拉美的“第三条道路”》，载《世界知识》1999年第19期和《世纪之交拉美发展模式
新探》，《世界经济与政治))2000年第 1l期；李珍：《新自由主义与拉美发展模式》，载《拉丁美洲研究))zoo3
年第3期；[美]玛 ·罗哈：《巴西：新自由主义发展路径与新依附经济》(周通摘译)，载《国外理论动态》
2003年第3期；[比]波尔 ·德 ·波斯：《委内瑞拉反新自由主义的战略性步骤》(上、下)(毛禹权译)，载
《国外理论动态))2008年第2期；徐世澄：《查韦斯：从玻利瓦尔革命到21世纪社会主义》，载《时事报告》
2007年第 1期
世界经济与政治论坛 第3期
内瑞拉远离资本主义，朝向社会主义社会发展，提出建设“21世纪社会主义”的
口号①。
此外，一些拉美知识分子和左翼政治家组成的团体于 1997年 11月发表了
一 个称为“拉丁美洲替代模式”的政治纲领，提出了所谓的“第四条道路”，主张
采取激进的新政策以实现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不过并未指出一条切实可行的经
济发展道路。随后，智利民间社团代表组成的美洲人民最高会议在 2001年提出
由注重社会改革和加强国家作用的“圣地亚哥共识”替代“华盛顿共识”。2003
年，巴西和阿根廷两国还签署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共识”，以对抗“华盛顿共识”。
双方在均衡发展和社会公正、政府作用和环境保护等 l5个广泛议题上达成一致
意见。2011年 10月，拉美 l9国和西班牙、葡萄牙、安道尔3个欧洲国家代表齐
聚美洲国家首脑会议，就转变发展模式、促进社会公平以及如何应对新一轮国际
金融震荡等议题进行讨论。
随着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世界范围内对新自由主义主导下的全球
化的批判不断升温，美国学者伊曼纽尔 ·沃勒斯坦发文提出，新 自由主义全球化
在2008年会走向终结。但是正如古巴经济学家奥斯瓦尔多 ·马丁内斯所言，新
自由主义已经失败却没有被击溃。源于传统自由主义的新 自由主义，有其完整
的形式逻辑结构，在智能和知识架构上具有很强的说服力，不仅在拉美，甚至在
全世界依然具有很强的生命力。因此，除委内瑞拉、厄瓜多尔、玻利维亚等“激
进左派”执政的国家公开宣布与“新 自由主义决裂”外；拉美新兴经济体 目前正
在调整中的经济发展战略②依然与新自由主义有着莫大联系。巴西、智利、秘鲁
等“温和左派”政府均主张在以往新 自由主义改革的基础上，吸收其他经济理
论，通过政策调整逐步地与“新 自由主义决裂”；而以哥伦 比亚、墨西哥为代表的
一 些重视与美国关系的拉美国家，则依然肯定新自由主义发展理念，主张继续按
照新 自由主义对拉美发展模式进行改造。
④ Mary Pili Hernandez，“Just what is 21 st—century socialism?”January 23rd，2007，http：／／www．vene—
zuelanalysis．corn／analysis／2189．
② 江时学(1996)提出，所谓发展战略是指为政府制定的一整套政策；这些政策决定了该国与全球
经济的关系，也影响着国内资源在不同产业部门和主要社会团体中的配置。而发展模式往往是从该国发
展的历史经验中概括出最有关的特点。发展模式 目前尚无确切定义，它与发展战略既有一定不同，又有
密切联系，发展战略是发展模式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因此，本文对于拉美 目前尚未成型的发展模式采用
发展战略来代替
第3期 左品：金融危机以来拉美新兴经济体发展模式调整与走 向
综上可以看出，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拉美新兴经济体不仅左翼政党在掌
握政权后开始强化政府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作用，其他执政的右翼政党也转而
强调政府的社会责任，并且这一趋势在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不断加强。
此外，由于拉美地区人均 GDP在20世纪 80年代年均率仅为0．6％，至2002年，
地区人均GDP也不过2．5％，为此，拉美地区一些反对新自由主义的声音认为，
拉美地区经济在新 自由主义改革后并没有获得明显增长，相反是贫富差距不断
加大和地区经济竞争力也有所下降；考虑到拉美经济在 2O世纪 50_70年代的
迅速增长，再加上经济发展部门薄弱的痼疾和经济全球化的风险，他们主张重新
采取进口替代工业化战略的一些措施，不少拉美新兴经济体内的贸易保护主义
在金融危机爆发以来也大幅抬头。
拉美新兴经济体对发展模式的调整及抗危机能力
从拉美新兴经济体发展模式在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前后所进行的调整及其影
响可以看出：首先，以委内瑞拉、玻利维亚、厄瓜多尔以及尼加拉瓜等国为代表的
拉美“激进左派”政府反对新自由主义的立场十分明确，均提出建设社会主义的
15号①。其经济政策具有较明显的民粹主义特点，即使经济发展相对缓慢，也要
增加社会福利开支，平民利益压倒中产和更高经济阶层的诉求。其中最典型的
是，针对新 自由主义的私有化政策导致拉美国家国有资产流失严重的教训，拉美
“激进左派”政府对国家具有重要意义的能源部门实行国有化政策。如 2006年
5月，玻利维亚总统莫拉莱斯颁布能源国有化法令，宣布对本国石油和天然气资
源完全和绝对的控制和所有权，增加了向外国能源公司征收的特许权使用费。
厄瓜多尔也加强了国家对能源产业的控制，主张重要的基础设施应该由国家控
制和管理。查韦斯政府还收回石油、天然气资源的勘探与开发权，并在电力、钢
铁、电信业、水泥和金融等战略部门采取一系列国有化措施。这些国有化措施也
① 查韦斯在2006年 12月第三次当选委内瑞拉总统后宣布，将领导委内瑞拉进行“21世纪社会主
义”建设。莫拉莱斯2006年就任玻利维亚总统后宣布要建设“社群社会主义”或“印第安社会主义”。
2007年，科雷亚就任厄瓜多尔总统时也宣布将推行“21世纪社会主义”，同时他也表示，“我们在厄瓜多尔
提倡的21世纪社会主义跟委内瑞拉、玻利维亚的不一样”。
世界经济与政治论坛 第3期
给政府带来巨额收入，仅以玻利维亚石油部门为例，在2001年和2005年期间，
玻国石油收人仅为 l6．61亿美元，但国有化后的2006年至2011年间，该国石油
收入达124．24亿美元，增幅达647％①。这也使得“激进左派”政府有足够资金
来推动社会福利政策，为下层民众增加最需要的教育、公卫、房屋津贴的预算。
如在查韦斯执政期间，委内瑞拉赤贫人口比例减少了一半。
但是，这些国有化政策从长期来看对其国内经济发展存在一定负面影响。
以委内瑞拉为例，查韦斯在国内实施的社会发展计划及在国际上提供的慷慨援
助，都是以石油出口收入为基础的。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委内瑞拉石
油收入面临因价格下跌和产量减少造成的双重压力。委内瑞拉政府为此于
2009年5月 8日再次宣布计划对 39家从事石油服务的私人公司进行国有化。
虽然正如该国能源和石油部长拉米雷斯所言，此举“不仅能够削减生产成本，还
可以大幅提高政府的石油收益”，但是它对委内瑞拉未来经济发展产生的负面
影响也显而易见。一方面，由于投资环境的不稳定将给投资者带来更高风险。
国有化风险加大，必然在一段时间内抑制委内瑞拉在基础设施建设、油田开发等
大型项目上的资金和技术引进，从而影响整体经济发展速度。另一方面，由于缺
乏技术和管理经验，石油服务公司国有化后将可能出现服务质量下降、经营成本
上升的情况，内部化带来的成本优势可能难以即刻见效②。因此，拉美“激进左
派”政府虽然可以暂时应对金融危机的打击，但是从长远来看将面临国内政治
稳定和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双重考验。
第二，随着巴西劳工党领袖卢拉和阿根廷正义党的基什内尔分别于2003年
就任巴西和阿根廷总统，以及智利“争取民主联盟”的巴切莱特在 2006年当选
总统，这些被视为拉美“温和左派”的代表人物在执政后实行了一系列中左性质
的改革措施，在继续奉行贸易自由化政策的同时，对内加强国家对民族工业发展
的干预和社会领域的调控，以扭转贸易自由化带来的负面影响。为保持经济的
平稳和发展，卢拉执政后，承诺继续执行前政府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达成的财政
协议，继续实行严格的财政政策，从而再次获得外国投资者的信任。同时，他以
① 《拉美国有化引发西方不满》，http：／／www．zaobao．eom／weneui／2012／05／liaowang120528b．shtml
② 《委内瑞拉国有化状况跟踪与简析——金融危机跟踪专报》，http：／／wh．sinosure．tom．cn／wuhan／
fxxx／xyfxbg／100308．jsp
第3期 左品：金融危机以来拉美新兴经济体发展模式调整与走向
扶贫为突破口，出台“家庭救助计划”，并扩大了对社会领域的公共投资，加大了
对低收人家庭的扶助等措施①。作为拉美新 自由主义改革试点的智利在 20世
纪 7O年代就已经品尝到失败的苦果，因此智利在 1985年时已经从新 自由主义
要求的金融、市场和贸易完全自由化转向有选择地采取措施保护面向国内市场
的工农业部门，对货币和汇率进行谨慎的操控。阿根廷基什内尔政府也对影响
国家经济发展的重要领域，如自然资源、矿产等部门加强了控制和国有化程度。
这些调整在应对2008年金融危机时也产生了明显效果。危机爆发伊始，巴
西、阿根廷主要股指跌幅均超过 30％，阿根廷在 10月内的债券和证券市场价格
分别下跌了60％和40％，以稳定和低风险著称的智利股指跌幅2008年 12月初
亦已达到23％。不过，巴西和阿根廷等国此前已经历多次金融动荡历练，再加
上政府在金融管理部门调控能力的加强，其经济结构已经相对较为稳定。在危
机爆发之后的一个月内，巴西央行便紧急动用了数百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对汇市
进行干预。在稳定汇市的同时，它们还纷纷出台促进投资和信贷等刺激经济计
划。如巴西准备动用 16．2亿美元外汇储备扶持出口行业。为了保持比索对美
元的稳定，阿根廷启动了总额为 132亿比索(1美元约合 3．41比索)的经济振兴
计划，重点为农业和制造业；秘鲁政府推出了政府注资和扩大公共投资的计划，
其中包括向当地金融机构注资 30亿美元②。再加上世界银行和 IMF提供的贷
款，巴西、阿根廷等拉美新兴经济体不仅没有重蹈国内金融体系在 20世纪 90年
代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中崩溃的悲剧，相反经济获得迅速复苏和增长。如巴西
2008年时经济增速依然达到5．2％，并成为全球第六大经济体，在“金砖国家”组
织等世界多边舞台中的国际影响力 日益扩大。
第三，哥伦比亚和墨西哥等国受地缘关系影响在经济上对美国依赖较深。
墨西哥 1994年与美国和加拿大组成北美自由贸易区；而美国目前也是哥伦比亚
最大的投资国和贸易伙伴，并在 2006年 2月达成了双边 自由贸易协定。因此，
两国一直以来都是新自由主义改革的支持者，但在现实情况下也并不排斥国家
① 吴志 华：《巴 西 反 思 与替 代 自 由主 义》，http：／／laodong．qingdao．gov．cn／jggw／jggw2．nsf／
02664b35d4d1596248256bd400291a7d／43cbae8f73eld25f48256fcfOOOacaaO? OpenDoeument
② 赵何娟：《智利：面对金融危机，“模 范生”未幸免》，http：／／theory．people．tom·en／GB／49154／
49155／8601362．html
世界经济与政治论坛 第3期
宏观调控。如哥伦比亚被认为在经济上向来都实行着一种 “混合经济模式，强
调国家宏观经济管理”。所以无论是 20世纪 80年代的债务危机，还是90年代
以来拉美地区爆发的一系列金融危机，哥伦比亚均得以幸免。最近数十年，哥伦
比亚经济总体保持平衡增长态势，平均经济增长率也高于大多数拉美国家。受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影响，哥伦比亚经济增速一度显著放慢，但 自2009年底
已经开始得到复苏。其《1999--2009生产力和竞争力政策全国规划》由于强调
国家对本国出口企业的“促进一补贴”方法，包括补贴出口财政、营运资金贷款和
信贷，也被西方学者认为是拥有开放经济下最完善工业政策的拉美国家之一。
对于新 自由主义在拉美引发的严重社会矛盾，哥伦比亚也开始关注社会领域。
如其 2003年的经济发展计划就强调了增加就业机会，减少贫困；同时加强社会
保障制度，扩大医疗卫生保险范围，哥政府希望通过这些政策至少增加 500万人
享受医疗保险①。总统胡安 ·马努埃尔 ·桑托斯于2010年 8月组阁后，在总结
2008--2009年国际金融危机经验和教训的基础上，拟通过刺激、鼓励和推动重
点行业发展，保持整体经济中长期可持续平稳增长和促进全社会就业，并进而实
现改善民生的政策目标，并推动矿业、住房业、基础设施建设、农业和科技创新等
五个行业的发展纳入“2011_20l4年国家发展规划”，从而力争在 2014年赶超
阿根廷，成为继巴西和墨西哥之后的拉美第三大经济体②。
墨西哥在20世纪 80年代后期开始新 自由主义经济改革，扩大经济上的开
放和减少国家对经济的干预，经济取得较快发展。然而其在金融体系的过度自
由化导致其在 1994年爆发金融危机，直到 1995年初，由于美国以及 IMF、国际
清算银行和一些商业银行的援助，墨西哥经济才逐步走出危机。自1995年起墨
西哥政府谨慎地实施第二代经济改革。在指导思想上，墨西哥政府强调国家适
度放弃调控，采取循序渐进的改革措施，加大解决社会问题的力度。第二代改革
重新界定了国家在经济生活中的作用，更加关注社会发展问题，使国家的调控作
用 日趋“合理和适度”。特别在金融领域建立了以中央银行为核心的现代金融
管理体制，央行成为独立自主的货币政策的决策和管理机构，国内金融体系较为
① 《哥伦比亚政府经济发展计划简介》，http：／／ccn．mole。Il1．g。v
． cn／swxw／sh。w．php?eid=9551
② (2010'2014年哥伦比亚 中央政府经济发展政策》
， http：／／www．china-1atin． c。m／htm1／rep。n／
4522l—1．htm
第3期 左品：金融危机以来拉美新兴经济体发展模式调整与走向
稳定。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由于与美国经济联系紧密，墨西哥也遭遇
“池鱼之殃”，其经济增长速度趋缓，金融市场动荡，比索出现大幅贬值。墨西哥
政府为此不断加强政府宏观调控措施，如公布了以促进投资为主导的金融危机
应对计划，在基础设施建设领域的投资也高达 228亿美元。墨西哥央行还公布
了一项旨在稳定国内金融局势的应急方案，包括向美洲发展银行和世界银行等
机构借款50亿美元 、减少发行长期债券及暂时允许银行向旗下基金、投资机构
注入资金以保障其流动性等。并于2008年 10月 8 13和 10日先后采取干预汇市
措施，帮助投资者和民众重建信心，防止汇率紊乱造成金融市场恐慌，最终避免了
重蹈 1994年金融危机的覆辙。卡尔德龙政府还在其((2007--2012年国家发展规
划》中提出以工业化为主要发展目标和战略，强调加大政府对工业领域的投入和
干预
后危机时期拉美新兴经济体发展模式的未来走向
回顾以往拉美对发展模式的探索进程可以看出，其各项制度乃至生活方式
从未摆脱同时期西方主流经济理论和思潮的影响，从本质上看是一种典型的模
仿型制度变迁道路，但却始终没能实现经济腾飞和社会发展。相反在新 自由主
义改革失败后，拉美新兴经济体陆续在经济和社会政策上进行调整，并取得一定
成绩。拉美地区经济在 2003年进入增长周期，到 2008年实现了连续 6年平均
增长5％左右的好形势。虽然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中出现一定衰退，但是同
过去遇到的历次危机相比，拉美新兴经济体宏观经济状况有了很大改观，与欧美
发达国家相比不仅损失较小，而且资金充裕，具备帮助其他国家的能力，与亚洲
和非洲等地区新兴经济体一起顺势崛起，开始与西方国家在世界多边机制中分
庭抗礼。不过，在拉美新兴经济体目前对发展模式的探索中依然存在一些不确
定性，这也使得其最终形成的对新 自由主义的替代模式包含多种可能性。
第一，拉美“激进左派”政府对拉美社会主义的探索和践行之路将面临巨大
挑战。一方面，虽然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爆发使得社会主义思潮在拉美民众
中更加受到支持和拥护，拉美著名左翼学者艾伦 ·伍兹就表示，人民需要的不是
资本主义而是社会主义，我们需要返回“马克思、恩格斯、李 卜克内西和卢森堡
世界经济与政治论坛 第3期
的社会主义”①，但这同时也恰恰说中了目前拉美兴起的社会主义思潮的“软
肋”。以委内瑞拉、玻利维亚、厄瓜多尔为代表的“激进左派”政府主张建立的
“2l世纪社会主义”、“社群社会主义”等不仅与科学社会主义有所不同，其各自
的名称与内容也有较大差异，且目前仍然处于探索和完善之中。另一方面，查韦
斯于2013年3月初的因病离世在严重削弱拉美左翼力量同时，对于拉美社会主
义思潮也是一个巨大打击。虽然另两位“激进左派”代表——玻利维亚总统莫
拉莱斯及厄瓜多尔总统科雷亚在查韦斯去世后表示将继续追随其理念，但这两
位领导人不仅缺乏查韦斯的领袖魅力和反美资历，而且这两国的经济实力与委
内瑞拉相比也有极大差距，缺乏像后者那样的石油产量可以当做政治“杠杆”。
例如，虽然查韦斯是不折不扣的“反美斗士”，但同时美国也是委内瑞拉最大的
贸易伙伴，委内瑞拉生产的石油中有 60％销往美国，因此对于美国而言，委内瑞
拉有着其他拉美国家难以取代的特殊地位。同时，为了维护拉美地区左翼领袖
的地位，查韦斯凭借石油资源，对盟友的经济援助向来大方，每年差不多要向
“友好国家”供应价值 70亿美元的石油②。特别是对于拉美唯一的社会主义国
家古巴，古巴把大量医生和教师派遣到委内瑞拉贫困地区，还派遣教官帮助委军
方提高情报收集能力，作为回报，查韦斯每天向古巴供应 10万桶价格特别优惠
的石油⑧。查韦斯去世后，目前已宣誓就任的委内瑞拉代总统马杜罗虽然是其
政策的拥护者，但由于缺乏查韦斯的个人魅力和威望，为了稳定国内政治与经济
局面，新一届委政府必须改变现有政策。首先，恐怕就是要改变与美国之间的紧
张关系，而这也是美国所乐见的。其次，尽管油价保持高位，但委内瑞拉公共支
出已经比十多年前增长了两倍，政府为此已背上两位数的财政赤字，委内瑞拉以
石油为主的经济模式将不得不面临变革。
第二，20世纪 80年代末至 90年代中期，拉美经委会在更新结构主义理论
的基础上提出了新结构主义的理论，并寄望以此建立替代新自由主义的新模式。
但是新结构主义者自己也承认，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拉美国家正在走向非极
① 刘擎：42009：西方知识界回顾》，载《东方早报12010年 1月 10日B03版。
② 《查韦斯去世动摇拉美左派，古 巴或被迫加速经济改革》，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
2013—03／08／e
一
124431054．htm
③ 朱幸福：《后查韦斯时代，拉美左翼去往何方》，载《文汇~．)2013年3月7日第 l版，http：／／whb．
news365．corn．cn／ewenhui／whb／html／2013—03／07／content 8
． htm
第3期 左品：金融危机以来拉美新兴经济体发展模式调整与走向
端的新 自由主义与新结构主义之间的妥协。拉美经委会新结构主义著名代表人
物松凯尔就认为新自由主义与新结构主义在公共部门和国家职能等领域可以达
成一种平衡，而这也使得拉美新兴经济体在发展模式探索中很难真正摆脱新 自
由主义的影响。
由于新结构主义被认为在寻找新的发展道路中，事实上吸收了新 自由主义
的一些实质性东西。在其影响下，智利总统巴切莱特、巴西总统卢拉和乌拉圭总
统巴斯克斯等“温和左派”在执政前都对新 自由主义提出批评 ，反对私有化，但
是在执政后虽然增加了国家对宏观经济的干预和对社会领域的公共投资，却始
终不能与新自由主义彻底决裂，同时对实行社会主义持反对态度。而新 自由主
义与新结构主义之间这种千丝万缕的联系也造成了目前“温和左派”政府与哥
伦比亚等亲美派政府在经济政策上的类似。美国学者马库斯 ·J．库尔茨和莎
拉 ·M．布鲁克斯认为它们都属于所谓“嵌入的新 自由主义”，即新 自由主义在保
留市场和贸易开放性的同时，还增加了国家干预与关注社会层面的变化。不过
对于曾是新自由主义重灾区的拉美而言，无论新自由主义理论派别与理论内容
在演变过程中不断变化，都是围绕如何推进“市场化、自由化、私有化以及全球
化”而展开的。因此，新 自由主义对国家干预的妥协不过是迫使全球新宪政主
义宏观经济的相对自治或“嵌入式 自由主义”向后退却。从全球角度来看，并没
有太多的证据证明新自由主义在退却，即使是欧盟在全球治理范围内也是一种
“嵌入的新 自由主义”工程。因此，即使所谓拉美“嵌入的新 自由主义”中增加了
对社会层面的关注，希望能够模仿欧盟的福利国家发展模式，但其依然主要代表
拉美工业资本家和金融资本家的利益，对于新 自由主义在拉美造成的最严重后
果——贫困和社会不平等问题虽然有所改善，却不可能提出有效的应对措施，对
于拉美人民深恶痛绝的贪污、腐败和贫富分化问题也会力不从心。如2012年 8
月，巴西高院开始审理的一起“历史上最大的政治腐败案”。涉案人员包括巴西
前总统府民事办公厅主任迪尔塞乌、巴西劳工党前主席热诺伊诺 、劳工党前财务
总管德努比奥、巴西工党前秘书长埃梅松以及十几位前国会议员等①。
此外，兴起于20世纪50__60年代的结构主义对拉美发展模式也存在一定
① 吴志华：《巴西高院开庭审理政治腐败案》，http：／／www．chinadaily．com．cn／micm-readins／dzh／
2012—08—02／content
_
6622357．html
世界经济与政治论坛 第 3期
影响。丰富的自然资源和广大的市场使得拉美地区与世界经济联系越来越密
切，20世纪 90年代以来拉美各国纷纷从过去的内向发展战略转向开放的市场
战略，巴西政府甚至提出“出口或者死亡”的口号。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在当前
全球经济形势衰退下，为了进一步加强抗金融危机能力和促进经济增长，一些拉
美新兴经济体内的贸易保护主义愈演愈烈。如在进人2012年以来的仅仅 l2周
内，阿根廷一共出台 10项贸易保护措施，高居全球首位；巴西、墨西哥、乌拉圭和
巴拉圭等其他拉美新兴经济体则紧随其后。这确实与新 自由主义模式所倡导的
“开放性”截然不同，但是一旦过度就很容易演变成过去进口替代战略中的各项
保护措施。而从长远来看，这些措施将最终导致拉美企业在竞争激烈的国际市
场中无法生存和发展，并影响其经济发展的可持续性。
结 语
自独立以来，拉美人民就一直努力探索适合 自身的发展模式。著名的拉
美问题研究专家 E．布拉德福斯 ·伯恩斯曾提出一个令人深思的主题，即拥有
丰富资源的拉美土地上为何广泛生活着贫困的人民?即使经过独立以来一百
多年的现代化 ，却依然未带来人民生活和经济依附状况的改善。全球金融危
机迟迟难以复苏宣告了美国模式的失败 ，在 20国集团伦敦峰会前夕 ，欧洲的
一 些政治家把美国经济称为“贪婪的资本主义”，而德国的资本主义则被称为
“社会市场经济”，认为后者 比前者优越。应当承认 ，欧洲资本主义发展模式
与美国的新 自由主义模式相比有 自己的优势 ，特别是在社会福利和安全网方
面。但是欧洲国家也深受难以为继的高福利所苦，欧债危机的爆发便是其发
展模式中的弊端所致。而拉美新兴经济体在发展模式的探索中也经历了多次
经济危机。目前，全球性频发的经济危机已经宣告完全由市场导向、放弃政府
监管的新 自由主义政策失败，政府应该保持对市场一定的监管权成为共识。
这也表明无论在发达国家，还是在发展中国家，没有任何一种单一的发展模式
或发展战略能够为成功的经济发展提供可行的蓝本。新兴经济体的成长更不
是一个平滑的过程，要面临很多挑战。而这些在为拉美新兴经济体提供重要
经验的同时，也强调了其未来发展模式无论如何选择，都必须关注政府、市场、
社会之间的平衡发展。
第3期 左品：金融危机以来拉美新兴经济体发展模式调整与走向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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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晓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