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 西北师大学报 (社会科学版) Jan.2013
第50卷第1期 Journal of Northwest Norm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s) Vol.50No.1
[收稿日期]2012-08-18
[基金项目]教育部重点研究基地招标项目 (11JJD720011);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青年基金项目 (12YJC720002);山西省
教育科学 “十二五”规划项目 (GH-11071)
[作者简介]白洁 (1980—),女,山西五台人,山西大学博士研究生,太原科技大学讲师,从事认知哲学研究
论认知吝啬
白 洁1,2
(1.山西大学 哲学社会学学院,山西 太原 030006;
2.太原科技大学 人文社会科学院,山西 太原 030024)
[摘 要]认知吝啬产生于人类的思维过程。在判断与选择的过程中,受限于个体的认知能力差异以及客观情形的复
杂性,人们往往很难做到 “完全的理性”,而是 “吝啬”于自身的认知能力做出决策。但是,认知吝啬又不同于 “奥
卡姆剃刀”(朴素原则或吝啬原则)、马赫的 “思维经济”以及爱因斯坦所说的简单性原则,其独特的表现形式是表征
性谬误和定锚谬误。从进化论角度讲,认知吝啬有其存在的必然性,它是社会认知的基础,较为准确地解释了 “认知
偏见”。
[关键词]认知吝啬;不确定性;系统性偏倚;意象性
[中图分类号]B 842.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9162(2013)01-0099-06
“认知吝啬” (cognitive miserliness)的概念
源于认知心理学家对社会认知的研究[1] (P177)。
他们在研究中发现,由于人们在社会认知的过程中
并不完全地、精确地运用所获得的信息,使得社会
认知、社会判断中出现大量偏差。特别是随着认知
心理学对于社会心理学研究的影响,认知心理学家
的研究从 “朴素科学家”的隐喻转向了 “认知吝啬
者” (cognitive misers)隐喻,并运用隐喻法提出
了一些社会认知的模式。这一转变引起了人们对信
息加工、认知结构、情感动机等与思维、判断、决
策之间关系的极大关注,同时对于人们探讨认知的
本质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一、认知吝啬的发生
认知心理学家费斯克和泰勒 (S.T.Fiske,
S.E.Taylor)认为,认知吝啬就是个体经常依
赖简单有效的策略评估信息并做出决策。它的发生
并非懒惰,而是出于必要性和简单有效性;它不是
理性地、客观地评估新的信息,而是非常简单地对
新信息进行评估。人的头脑中原有的架构、脚本和
其他知识结构,只需要从记忆当中提取出来就可对
新信息进行评估,不需要耗费太多的认知能量。社
会心理学家麦硅尔 (McGuire)在20世纪70年代
首次提出了 “认知吝啬者”[2]这个隐喻。他认为,
人是一个认知的吝啬者,在知觉他物时,常常试图
去掉琐碎的信息以节省精力;人们并不去知觉或记
下所有信息,而只是从发生的事件中选出对形成印
象必要的信息。人们在社会认知的过程中,面临的
信息往往是不确定和复杂的,同时,人的认知资源
又是有限的,认知加工的过程不可能总是采用精细
的统计学或数学的分析,必须尽量节省时间和加工
资源。因而,认知吝啬是认知偏差产生的原因。那
么,认知吝啬又是如何产生的呢?
认知吝啬无疑是在思维的过程中产生的。从思
维的角度讲,思维所操作的是一种记忆表象
(image),而记忆表象来源于感知觉。由于人们接
收信息的有限性,感知觉并不是对感知对象作完全
复制,它要进行加工,要对信息进行选择与重构。
认知主体在面对知觉对象时,会产生一种独立于认
知客体的主观认知的组织结构,即对感知对象进行
认知的解构与重构。尽管我们开始对事物的认识具
有 “目的性”,但是经过加工改造的认识对象,并
不能完全复制到人的大脑中,所以,也就不可能全
面地反映事物的原有状态或面貌。而各种不同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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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信息通常按接收时的面貌,以表象的形式存在。
表象被存入头脑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受遗忘的
剥蚀,某些细节越来越淡化,代表性的特点越来越
突出,最后成为一种反映与主体某种关系的意识而
存在,以朦胧的意象形式存储在记忆之中。因此,
意象一般被理解为人的一种内心活动,它是通过抽
象的主观的 “意”来反映具体的客观的 “象”,是
“意”与 “象”的对立统一。[3]由于意象性的存在,
使得人们已经先有了对某物或某件事情的判断,并
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它调出,作为一种思维的材料参
与到思维加工过程之中,于是就会出现几种人们意
识不到的 “系统性偏倚”:
第一,对结果的先验概率的不敏感。人们在面
对不同的概率分布却又有相同的概率结果时,常常
忽略 “有限概率”、结果的基本概率等因素,依据
不确定情形下的直观的、可感觉的信息做出判断,
而不是依据抽象的计算的数字进行推理运算。并且
人们在做出判断时往往受到信息的干扰而忘掉自己
已有的重要信息,或者不能恰当地区分信息的重要
程度,从而导致了谬误的产生。人们评价概率是依
据描述与原型的相似程度,而很少考虑有限概率。
这种现象和贝叶斯定理的假设 (人们在理性的计算
下运用先验概率来决策)不相符合。所以,在人类
社会和自然界出现的各种现象中,普遍的情形是主
体只拥有不完全的相关信息,知识信念的概然性、
理智有限性和推理不确定性是主体认知状况的常
态。
第二,认知偏差导致的 “小数法则”。小数法
则是一种认知的偏差,是人们将小样本中某事件的
概率分布看成是总体分布。在不确定性的情形下,
人们会抓住问题的某个特征直接推断结果,而不考
虑这种特征出现的真实概率及与特征有关的其他原
因。小数法则是一种直觉思维,在很多情况下,它
能帮助人们迅速地抓住问题的本质推断出结果,但
有时也会造成严重的偏差,尤其是会忽视事件的无
条件概率和样本大小。比如从所研究的群体当中抽
取代表性样本并得到结果,对结果进行估计,这样
的估计因为具有特殊的代表性,人们往往忽略了样
本的大小。因为真实的结果来自于研究总体,样本
的数量越接近于总体,独立观察平均值的概率分布
在随机变量的期望值附近集中,并且样本平均值的
偏差随着样本规模的增大会趋近于零,则统计结果
也就越可信;反之,样本量越小,统计结果就越不
能反映真实的情况。如果用小样本数量的统计结果
作为判断的依据,使人们相信小样本的平均值也会
向随机变量期望值附近集中分布,结果自然就会出
现误差。这与统计规律是相违背的。
第三,对偶然性的误用。人们往往期待由自由
过程产生的事件将表现事件过程的本质特征,即使
这个事件过程很短暂,人们也会采用这样的认知模
式,结果是常常导致一定程度的认知偏倚。比如在
连续6次的投币过程中,人们往往认为 “正—正—
正—反—正—正”的排序不如 “正—反—反—正—
反—正”的情况常见,认为前者的排序不表征硬币
投掷的公正性。大量实验表明:人们所期望的特征
在表征的时候,不仅出现在全部的过程中,而且分
布于过程的每个部分中。这种认知模式表现为局部
的代表性序列系统地偏离了偶然性预期:它包含了
太多的依次性顺序,太少的偶然序列。因为偶然性
的随意放大,使得人们在做决策的时候对发现结果
过度解释,对于概率过高估计,真实结果与判断结
果产生偏差。我们必须正视的是:数据怎么说,首
先是由我们决定的。
总之,由于情形的多变性和复杂性以及个体在
信息获取与加工上的认知限制,个体并不能 “完全
理性”地选择和判断。个体总是在意象性的支配下
“吝啬”于自身的认知能力而做出决策。
此外,理性活动还是一种成本高昂的心智活
动。在运用理性选择判断的时候,不仅涉及到对信
息理解的思维成本、认知协调成本 (当原有心智模
式与外部环境不匹配时,修正、改变心智模式的成
本),还涉及到与情感、信仰、偏好、价值观相关
的心理成本。这些都是所谓的 “心智成本”。考虑
到心智成本在内的利益最大化行为,就不是实质意
义上的理性行为。因为,人们在消耗心智成本的时
候,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在简化成本,选择 “捷
径”来做出判断,从而减少 “内耗”。而且,有时
内耗的过程就出现了认知的失调、思维的混乱,尤
其是在面对复杂情况的时候,这种失调更容易出
现。心智成本的存在是人类有限理性的根源和依
据。培恩、巴特曼和约翰逊认为人类的策略选择总
是在决策的逻辑准确性与付出的认知努力之间进行
权衡,这就是 “心智经济性原则”[4]。
基于以上的原因,可以推知,认知吝啬的存在
有其必然性。而且认知吝啬更突出的特点是它成为
了人们做决策判断的 “习惯性”。当某一功能转化
为习惯的时候,这种功能就会内化为认知的一部
分,甚至成为个体人格表征的一部分。因而,“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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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吝啬”与 “思维经济”等一些 “吝啬”原则既有
本质上的一致,也有着前提和适用情境等的不同。
二、“认知吝啬”与 “剃刀原则”
吝啬①通常来讲就是 “小气”、节约、该用而
舍不得用的意思。人们不仅在日常的经济生活中讲
究 “节约”性原则,而且在自然科学和哲学思维领
域也是推崇 “吝啬”原则的。14世纪逻辑学家奥
卡姆提出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即 “简单有效
原理”。他在 《箴言书注》2卷15题中说: “切勿
浪费较多东西去做用较少的东西同样可以做好的事
情”。其含义简单来讲就是:保持事情的简单性,
不要人为地将事情复杂化;如果可以更快捷有效地
解决问题,就不要繁琐。这就是后人所提到的 “奥
卡姆剃刀”原则,也被称为吝啬定律。
奥卡姆提出了四种形式:(1)如果有两个原理
都能解释观测到的事实,那么应该使用简单的那个
原理,直到发现更多的证据;(2)对于现象的解释
最简单的往往比复杂的更正确;(3)如果有两个类
似的方案,选择最简单的;(4)需要最少假设的解
释最有可能是正确的。显然,“剃刀原则”强调了
思维领域的选择性,奥卡姆看到了简单性思维的本
质。但是,当人们普遍强调自然运动应选择最简单
的途径这一思想时,奥卡姆认为这是人类强加于自
然的,并不是自然界本身的表现,简单性只适用于
思维领域。认知吝啬同样意味着用最简单的语言陈
述和表征复杂事物,简单性对于现象和事实的解释
往往更正确和有效。但是,与剃刀原则所不同的
是,认知吝啬的发生并非人类有意识的强加,而是
非强制性的、自然而然发生的心理过程,并不受人
们主观意识的支配。认知吝啬产生于与原有的认知
框架的匹配与比较,自发选择了 “最简单”的,这
里的简单也意味着是更少限定下的普适性。
19世纪70年代,物理学家马赫提出 “思维经
济”概念,也就是经济原则。他认为,随着知识的
日积月累,科学家们被激励简化他们的智力成果以
达到定律在结构上的经济;科学的任务是用尽可能
少的劳动,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以尽可能少的思
维成本去获取尽可能多的永恒真理,这就是著名的
“思维经济”原理[5]。在他看来,思维经济应该被
看作是文明的特殊形式的一条基本原则。
马赫的这一原则告诉我们,既要用简单的语言
对事实进行摹写,又要有对事实核心内容的表征。
“思维经济”的原则类似于 “概念”,即用语言、数
字、图像、公式、符号等多种手段对某一问题进行
归纳、概括,这就是一种用最简单的方式描述某一
领域中的全体事实的过程,这样方便记忆和理解,
同时也容易获取更多的事实信息,有利于增强我们
对特例的记忆。认知吝啬也是一种 “经济原则”,
它只不过是大脑自动运行的一种 “节约”的过程。
它和思维经济一样也是对某一问题的归纳,在头脑
中形成了 “定势”,用以对新异的信息进行提取、
对比、判断。所不同的是,“思维经济”进行的总
结和归纳,可以作为正确判断的依据,往往不会出
现偏差,除非 “概念”或 “原理”本身随着科学的
发展发生了变化,进而出现了错误。但 “认知吝
啬”却常常会发生认知偏差的情况,比如 “刻板印
象”:当对某一群体有了一定的界定后,就会时刻
以这种印象来判断这一类人。对于人类这一最复杂
的群体,这种做法很不恰当,其结果往往就是陷入
这种不自知的 “陷阱”当中,从而发生了偏差。这
种偏差妨碍了人们对事物的正确认识和判断,也就
不能做出正确的评价和决策。
“剃刀原则”和 “思维经济”等节俭原则实质
上都是简单性思维。爱因斯坦认为,真实的自然界
是一个简单的世界:“自然规律的简单性也是一种
客观事实,而且正确的概念体系必须使这种简单的
主观方面和客观方面保持平衡。”[6] (P214)爱因
斯坦一生研究的目标就是追求自然在有秩序的和谐
运动中所体现出来的美。他认为,科学研究的目的
就是要对复杂的现象进行抽象分析,得到其背后蕴
含的共性、本质和规律,从而更好地指导人类认识
和改变世界。科学家在分析研究对象的基础上,组
织建构理论来解释事物的规律性时,需要遵循的就
是简单性原则。
简单性原则反映了爱因斯坦对客观自然界的一
种理解与信念,这一逻辑简单性给予了科学理论和
概念体系一个特殊的构造要求和评判标准,其核心
是理论基础结构的简单性。自然界构成元素可以细
分到原子,甚至更小的微粒,这表明人类是可以认
识纷繁复杂的世界的,因为复杂现象的背后蕴含着
简单的本质。在认识事物的过程当中,由于人的认
识能力的有限性,不可能将各种事物的全貌及关系
都表现出来,我们只能剔除其中的细枝末节,才能
尽快地发现事物本质的因素。这一认识事物的逻辑
简单性原则与认知吝啬对事物的认识也是一致的。
为了快速有效地做出评价和判断,人们必须尽快地
找到事情的核心部分,才能不为繁琐所拖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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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二者是有区别的,前者主要是指人们在认识自
然界时所采用的方法。人们用思维来把握和反映客
观现实,在这一过程中,把客观现实中的简单性转
化成了一种方法论。认知吝啬发生时,鉴于其思
维、情感、意志等具有非确定性、个别性和非量化
性的特征,我们不可能很客观地分析和解释它们,
其中的潜意识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理解”就成
为了精神科学的最本质的方法论基础[7]。这也就
是海德格尔所认为的,理解是人的存在的一种方
式。之所以能快速地理解和判断,是因为已经有了
对某一事物或某一种情况、某一类人的解释,这种
解释已经成为认知结构的一部分 “固着”在我们的
大脑中,尽管会有偏差甚至错误,但是它确实有助
于节省思考的精力和时间,做出当时情境下必要的
决策。
不可否认的是,在人类认识自然世界的过程
中,简单性原则的确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我们
总是通过已有的发现概括出简单的概念、公式、原
理,从而在其指导下认识更为深奥、复杂的事物,
解决更为艰深的问题,这是一个从特殊到一般再到
特殊的循环往复的过程,也是 “吝啬”存在的必然
性之一。这一心理过程有时是不为我们自身所控制
的,是一种潜意识的作用,其结果通过理性分析可
能是有 “错误”的,甚至是荒谬的,但是,当时情
形下,我们确实是那样做的。概言之,从前提来
讲,认知吝啬适用于不确定情形,其他原则适用于
确定性情形;从意识角度看,认知吝啬的发生是无
意识的,而其他 “吝啬”是有意识的;从理性分析
看,认知吝啬是非理性的,而简单性原则等是理性
的;从行为发生看,认知吝啬是自为发生的,其他
“吝啬”是认为发生的。由于认知吝啬是一种心理
过程,而心理过程是通过行为来表现的,所以有必
要了解 “吝啬”是以何种方式表现的。
三、认知吝啬的表现形式
认知吝啬通常有两种表现方式:表征性谬误
(representative fallacy)和定锚谬误 (anchoring
fallacy),下面分别加以论述。
(一)表征性谬误
心理学家卡尼曼和行为经济学家特沃斯基将认
知科学成果与计算主义隐喻及联结主义隐喻引入人
类判断研究的领域中,他们设计了大量的实验来研
究 “不确定性情形下”人们的判断决策情况。其中
有这样一个实验[8] (P71):
假设你负责一家大学的研究生招生工作,看到
一封推荐信这样描述申请人:汤姆很聪明,可缺乏真
正的创造力。他喜欢秩序与清晰,也喜欢整洁简洁,
所有的细节都摆放在恰当位置的系统或环境。他的文
笔沉闷、机械,偶尔能冒出一两句鲜活粗野的双关
语,或闪现出科幻式的想象。他恪尽职守。对其他人
似乎没有什么同情心,也不太喜欢和别人交流。他以
自我为中心,但也有很深的道德感。
卡尼曼和特沃斯基向三组被试展示了这封信。
他们请第一个小组从以下九个院系中判断,汤姆更
像是哪个院系的学生:工商管理系、计算机系、工
程系、人文/教育系、法律系、图书管理学系、医
科系、物理/生命科学系、社会学/社会工作系。该
小组大多数被试认为汤姆最像工程系的学生,最不
像社会学/社会工作系的学生。两人又请第二、第
三小组的人来判断,结果同第一组一样,他们大多
数人认为汤姆必定是工程系的学生。
卡尼曼和特沃斯基把这种情形称作 “表征性谬
误” (representative fallacy),也就是 “根据与总
体或产生过程本质特征的相似度,对事件做出判
断”[8] (P73)。更常见的是, “碰到判断可能性或
频率的复杂任务时,人们会采用有限的标准,简化
判断的难度”。在这种 “表征性谬误”中,人们简
单地用匹配的方法做出判断,所涉及到的是一系列
概率问题:(1)目标A属于B,如何估计A的概
率。(2)事件A来源于过程B,如何估计A的概
率。(3)过程B产生事件A,如何估计A的概率。
这些问题属于不完全信息的归纳概率逻辑问题。也
就是说,决策时以概率逻辑为基础的期望效用论和
贝叶斯方法在这里得以运用。具体来讲,概率通过
A代表B的程度来评价,即通过 A相似于B的程
度来判断:被试根据汤姆的特点与各院系学生的典
型特点加以匹配。当 A较高地代表B时,A来源
于B的概率被认为较高;反之,则较低。汤姆的
特点很好地与工程系学生的特点相匹配,所以大部
分被试会倾向于认为汤姆是工程系的学生。A与B
的相似性具有正相关关系。这就是我们在 “公理
化”刻画知识信念的盖然性和不确定性的过程中,
利用了归纳推理。归纳推理是从特定的事件、事实
向一般的事件或事实进行推论的过程,旨在将知识
或经验概括简约化。人们依靠不同的首选法则、简
化计算过程,在高度不确定的情况下做出快速决
定。
其实,我们在面对复杂的和模糊的问题时,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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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会发生认知偏倚,只是偏倚的概率和幅度的大小
不一致而已。在上述案例中,依据来源于二者的类
型匹配。事实上,人们几乎用同样的方式进行着职
业的选择等其他问题的决策。
(二)定锚谬误
定锚谬误是指人们会根据最容易到手的例子,
判断潜在结果出现的可能性,并根据此结论做出选
择。可用信息 (预设标准)经常会歪曲人们的决
定。研究人员请两组被试分别回答以下两个问题:
组1:有百分之多少的非洲国家是联合国成员
国?你认为这个数字高于还是低于45%,请给出一个
精确的百分比。
组2:有百分之多少的非洲国家是联合国成员国?
你认为这个数字高于还是低于65%,请给出一个精确
的百分比。
回答第一个问题的被试给出的百分比低于回答
第二个问题的被试。为什么?因为他们看到的起点
较低,在大脑中就预先准备了一个较低的数字。一
旦形成了最初的估计值,人们就会偏向于它。我们
对于交易是否合理、价格是否公道的感觉,就由它
而来。尤其是商品的价格已不仅仅是由劳动时间单
纯决定,而要根据前后背景加以评估。背景源于定
位。找不到可用的客观标准,人们就依靠任何可用
的标准———哪怕它太过主观。由此看出,在给定的
时间或条件下,人们对初始值进行推算时,并不会
对初始值的位置、大小进行充分的计算和调整,只
是习惯性地做出与初始值差不多的判断,这与心理
学的 “首因效应”相吻合。
通常人们的判断是依据某种认知模式进行的,
它表现为结果的有效性、环境的适应性、认知成本
的节约性等特性。实际上这种认知过程带有某种程
度的偏倚。这种偏倚以系统形式出现而非偶然的失
误。但是,这种系统性偏倚是人们在理性认知模式
下出现的一种习惯性倾向。它是一种自然认知的方
式,但却是人们惯用的认知模式。所以,“认知吝
啬”就是人们在不确定情形中,由于个体认知资源
的有限以及信息的不充分和复杂性,为了保存精力
而快速、省力地做出判断决策。
四、认知吝啬的意义
首先,从进化论角度看,认知吝啬的发生有其
必然性。认知吝啬成为人的思维的固有特性,这不
是理性思维的结果,而是大脑的自然选择。亚当·
斯密认为有 “看不见的手”在悄无声息地支配着我
们的行为,这是一种系统下的各种复杂因素出于本
能的无意识副产品。在最具广泛意义的日常判断现
象中,研究者已经将 “认知吝啬”与 “认知自动
化”的心理过程研究广泛开展起来。对系统进行快
速、有效性判断的这一思想在扩展的认知研究领域
中已经存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这极大地促进了人
们对 “不确定情形”的研究。大量关于相对 “认知
吝啬”反应性心理过程的启发式判断研究作为个体
“双认知模式”(心理认知模式既要快速省力,又要
深思熟虑和计算)的一部分已经获得较大的发展。
而这种 “认知吝啬”模式,并不像一些人所认为
的,人们之所以采用较少的努力是由于他们判断的
是相对不太重要的事件,甚至是刺激性动机较低的
原因;更多的努力用于那些刺激性动机很高的情
境。从认知进化论的观点来解释,认知是一种自然
适应过程,辅助手段的复杂程度一旦超过人的一般
心理承受能力,它就会被人的神经系统自然抑制,
而通过简化的方式来代替。
其次,从科学认识的角度看,认知吝啬是科学
认知方式的基础。认知方式是个体在知觉、思维、
记忆和解决问题等认知活动中加工和组织信息时所
显示出来的独特而稳定的风格。个体在感知、记忆
和思维过程中表现出来的个性差异,形成了一种个
体固有的认知风格。在人类发展的过程中,一些科
学认知方式逐渐转化为自然的认知方式,成为人们
的一种生活习惯,也成为一个人的行为特征。这种
简化的认知惯用模式可能存在所谓的 “理性偏差”,
但它使我们的判断过程简化,节约我们的心智成本
和精力,提醒我们要经常内省。
再次,从方法论意义看, “认知吝啬”在本质
上与 “简单性原则”是一致的。简单性原则主张,
理论的逻辑元素越少,那些不证自明的元素出现错
误的机会就越少,理论的可靠性就越大。理论如果
能被经验所检验,那么其可靠性就会被认同。由于
理论的逻辑起点低,运用范围广,理论被检验的机
会就大大增加,理论被经验否定的可能性也就越
大。这就要求理论要更趋于简单、明了,便于验
证,也便于证伪。简单性原则的使用最终要推动科
学不断进步,使科学理论和客观实际更加符合。由
于人文社会现象是非线性、偶然性、突变性、主观
性、不可逆性、混沌性、模糊性的,而且个体价值
观也参与其中,导致大脑在处理复杂信息的时候,
自动地采取了一种简约的方式,并不会让更多的神
经元 “参与工作”,剔除了干扰因素,找到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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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模式”下对事物的认识图像和记忆,直接加
以评价和解释。因为,思维的目的是让事情变得清
晰可见、容易判断、易于决策,而不是让事情陷入
困境。
第四,“认知吝啬”的存在解释了由系统偏差引
起的 “认知偏见”。这种偏差是在潜意识当中形成
的,人们不能随意克服掉。其存在有着偶然表征下
的必然性。正如富勒尔所讲,规范是社会性地建构
出来的,它是一种无形的调解手段,是自发协调的
社会行动的产物。在理性指导之下的规范通过自发
协调的约束和调整,让个体的推理和判断能够依正
确的方向有效率地进行。人们不可能彻底清除 “表
征性谬误”所引起的 “认知偏见”和 “刻板印象”
等,文化背景、道德规范约束了部分的认知结构,
使得判断和评价的时候天然地就有一种 “解释”和
“历史”的存在,这种存在必定有 “偏差”。既然在
解释 “真理”的问题上不是完全一致的,那么,我
们只有用每个人自己所能理解的最简单的方式来阐
述 “真理”了!所以,“认知吝啬”看似偶然,但实
际上,它发生在时时处处,不自觉地调整着我们对
世界的认识和评价,也指导着我们的行动。
[注 释]
① 在大多数哲学著述中,使用的是 “parsimony”,意思
是过度节俭,吝啬,而 “miserliness”这 个 词 源 于
“cognitive misers”,主要在认知心理学中使用,我们这
里讨论由 “cognitive miserliness”引起的认知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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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Philosophical Meaning of Cognitive Miserliness
BAI Jie1,2
(1.School of Philosophy and Sociology,Shanxi University,Taiyuan,Shanxi,030006,PRC;
2.School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Taiyuan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Taiyuan,Shanxi,030024,PRC)
[Abstract]Cognitive miserliness is produced in human’s thinking process.In the process of making
judgments and selections,and limitations of the individual cognitive ability differences and the complexity
of the objective circumstances,it is often difficult to achieve“complete rationality”,but“mean”to make
decisions on their own cognitive ability.However,cognitive miserliness is different from the“Occam’s
razor(simplicity principle or the miserly principle),Mach’s “Economic thinking”,as well as the
Simplicity principle by Einstein,which has its unique form of expression:Representative fallacy and
anchoring fallacy.From an evolutionary point of view,cognitive miserliness has its necessity of
existence,is also the foundation of social cognition,and well explains the“cognitive bias”.
[Key words]cognitive miserliness;uncertainty;systemic bias;imagery
(责任编辑 王明丽/校对 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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