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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对 SARS：危机持续和恢复期的管理策略
陈秋霖 胡大源
[概要]：准确信息、科学分析及针对性决策是危机各阶段管理的关键。北京的 SARS 疫情 5
月初已经进入“高发持续期”，根据广东和香港的经验和统计数据，由持续期转为下降期的统
计特征为：感染的医护人员大为减少；治愈出院人数与确诊人数相比明显提高；确诊病例明
显低于疑似病例。北京 SARS 疫情可能在 5 月中下旬开始进入下降期，在此期间疫情也有可
能出现大幅波动，但 5 月中下旬下降仍是总的趋势。下降仍然可能持续相当一段低发时期，
并保持相当数量的疑似病例。应急处理中的一些措施可能会带来其它方面的损失，有些是不
必要的损失，尽可能降低这种损失也是危机管理中不能忽视的任务。进入危机持续阶段，随
着处理措施有序的进行，危机处理者逐渐掌握更丰富准确的信息；危机事件本身、危机事件
中人们的心理都在发生变化，应该对已经采取的措施进行评估和调整，开始准备恢复工作。
此时必须防止应对措施不切实际的简单“一刀切”，要在掌握准确信息的基础上，分析具体情
况，采取相应的措施，从而尽可能降低损失。
SARS 对中国的影响将深入到社会经济的许多方面，不仅暴露医疗卫生体制本身的问题，
还对各个企业、产业和整体经济增长带来冲击，还对民众的社会公德意识、面对危机的心理
承受能力等进行考验，甚至对城市规划、环境保护等问题都提出挑战，而其中最直接和最为
突出的挑战就是各级政府以及各类组织应对突发危机的管理能力。
无论是乐观的观点还是悲观的看法，都认为这次灾难的影响程度取决于两个因素，即疫
情持续的时间和政府目前和将来采取的措施。危机出现后，危机管理的首要任务就是减少损
失。为了将损失降到最低，危机管理的决策者必须及时掌握和仔细分析事态发展的准确信息，
从而做出更为合理的决策应对变化中的危机。
根据历史上许多危机管理的经验总结，危机一般经历潜伏、爆发、持续、和下降四个阶
段；对危机管理来说，不同阶段的决策重点并不相同。危机潜伏期得设法消弭危机，尽量控
制危机的范围；危机一旦爆发，要紧急动员资源应对危机；进入危机持续期，尽管可能出现
一些事件的高峰，但随着事态的发展，决策者掌握的信息更多，此时可以根据实施效果调整
一些已经采取的措施，并在后期开始着手危机恢复工作；危机开始下降就进入了危机管理的
恢复期，危机恢复计划将全面实施。
无论处于危机的哪个阶段，信息都是最重要的。判断进入了哪个阶段，每个阶段做怎样
的决策，都需要掌握和分析准确的信息。中国一些地区之所以在香港、广东发生过严重疫情
之后仍然出现大量输入性病例和大量医院内感染，最终病毒蔓延，就是因为缺乏信息或未能
掌握确切信息，从而未控制传染源流动和提前做好隔离防护准备。北京是京、港、粤三个疫
情最严重的地方中最晚出现疫情的，但据《财经》杂志调查，全国 25 个报告病例的省市中，
有 13 个省份的输入性病例来自北京，而且多数出现在 4 月以后上中旬。4 月下旬限制人口
流动的一系列措施出台之前，已经有很多人流向全国各地，造成了疫情的扩散，导致损失的
扩大。而北京 4 月下旬开始采取一系列措施并产生效果，从而能够抑制疫情发展，也离不开
正确信息的获取和公开。
北京疫情发展：从持续期向下降期过度
北京自 3 月 1 日收治第一例 SARS 病毒患者，3 月份鲜为人知的众多医院内感染使我们
错过了将危机消灭在其潜伏期的良机。4 月初大为低估的疫情发布，使这次北京的 SARS 危
机的爆发阶段缺乏准确公开的统计记录，其结果使进一步加剧了危机爆发阶段的恐慌。至 4
月 20 日，卫生部定期公布 SARS 疫情之时，北京 SARS 病例已累计约 340 例之多。1
从 4 月 21 日到 5 月初，每天新增病例和疑似病例都保持在 100 多人（图 1），疑似病例
4 月 26 日达 173 人，临床诊断病例 4 月 29 日达 152 人。５月２日，北京市卫生局副局长、
卫生管理和流行病学专家梁万年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北京“非典”疫情进入“高发平台期”，
上升趋势已得到有效遏制。如图所所示，统计数据表明北京的 SARS 疫情处于危机管理的持
续期。
1 本文所用疫情数据都来自中国卫生部网站( )和香港特区政府卫生署网站(http://
北京在 SARS 高发持续期采取了一系列应对措施，确立定点医院、重点地区隔离管理、
财政紧急拨款、建郊外野战专科医院、建发热门诊、征购卫生器材设备、解放军医务人员援
助北京；与此同时，大学封闭式管理、中小学停课、室内体育娱乐场所停业、监控出入北京
人员疫情等。自 5 月 4 日以来，北京每日新增病例和疑似病例都在 100 人以下，初现稳中有
降的趋势。5 月 4 日广州呼吸疾病研究所所长钟南山接受北京记者集体采访时认为根据广东
疫情发展规律估计北京可能在五月中旬后进入疫情下降期。
尽管缺乏 4 月 20 日往前广东的具体数据，但据《财经》调查和钟南山教授的介绍，2
月 5 日至 10 日是广东的爆发期；高峰在 2 月下旬，3 月新增病例较 2 月份下降 %，进
入四月后每日新增病例维持在 10 个左右（图 3）。因此大致可以推断广东疫情的持续时间是
2 月下旬至 3 月份的一个多月，4 月疫情逐渐进入下降期。
图1 北京SARS每日新增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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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2 北京SARS疫情累计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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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计确诊病例
累计疑似病例
累计出院人数
到目前为止，SARS 疫情爆发并长时间持续的只有京、港、粤三地，尤其香港疫情的统
计和发布情况较为完成，因此进一步分析香港 SARS 疫情发展过程，有助于判断北京疫情发
展趋势，从而为下一步的决策提供依据。
从香港的疫情发展看（图 4）。三月中旬爆发后，每日新增病例曾一度下降；三月下旬
疫情扩散到社区，3 月 26 日至 4 月 24 日将近一个月时间是整个持续期，每日新增病例大多
超过 30，尽管中间有一些日期下降，出现了两次比较明显得高峰；从 4 月 25 日开始，可以
说开始进入恢复期，每日新增病例不断下降，5 月 4 日以来，已经数日维持在 10 人以下。
从每日新增被病毒感染的医护人员数量看，香港、广东和北京三地近日都较以前有减少，
这可能反映我们的医护人员在治疗和护理病人的过程中正不断积累自我防护的经验，也一定
程度上说明之前所采取的一些针对医疗机构的处理措施已经发挥了作用。
图 3 广东每日新增SARS病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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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确诊病例
其中医务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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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香港每日新增SARS病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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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新增医护人员和医学学生
新增确诊病例
新增出院人数
新增疑似病例
从 4 月下旬以来三地每日新增疑似病例看，北京的数字仍然维持比较高，但进入 5 月已
经有了比较明显得下降，香港的新增疑似病例维持在 20 和 30 之间，广东看起来每天都有所
上升，而且幅度并不小。但香港和广东每日确诊的病例和这些疑似病例数量还是相差很大，
如果这种状况能够再持续多日，那么新增疑似病例的上升仍无损于对港、粤两地疫情进入下
降期的推断。从中也可以看到即使进入了下降阶段，可能还会持续一段很长的时间，每天还
会有一些发病病例，“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还得及时发现和严格控制疑似病例。
北京大学中国卫生政策与管理研究中心王健博士基于流行病毒一些规律认为，数据上看
疫情有下降趋势，其原因有三种可能：
1、冠状病毒在传播中毒性可能一代不如一代，病毒变异过程中变强的病毒能很快杀
死宿主使得自己也没法生存，而变弱的病毒更易于生存，可能再次变弱直至消失或者对人体
没有损害而与人类共存。
2、随着病毒在密集的人群中传播，由于隐性感染未发病的人可能逐渐产生抗体，可以
对付这种医学处理还有一定困难的病毒。
3、也可能病毒正酝酿着新一轮的攻击高潮。目前还没有病毒毒性减弱的直接证据，香
港和广东的疫情过程中，也曾出现了疫情反弹现象。
从另一个角度看，处理这样一场传染病危机，是人类对抗病毒的一场战争，而且是一场
硬仗。疫情越严重，必然越来越引起人们的重视，各种对抗措施也会更有效的落实，病毒的
传染范围和速度可能下降，从而降低病毒的传播威力和对人类的危害。4 月下旬以来北京采
取的一系列紧急措施已经产生了作用，目前已经出现了利于控制的迹象。
统计分析广东和香港疫情由持续期进入下降期的共同特点是：感染的医护人员数量迅速
下降；治疗出院人数逐渐明显提高；疑似病例转确诊病例的比例降低（确诊病例明显低于疑
似病例）。
如果北京疫情发展持续时间也是一个月左右，那么就北京目前的情况看，推断 5 月中下
旬疫情开始下降还是比较合理的，北京确实可能迎来疫情下降期。但目前每天新增疑似和确
诊病人绝对数量仍不小，出院人数还很少，因此留院观察治疗的数量不断上升，这对医疗机
构仍然有很大的压力，这方面必须做好准备。
面对新出现的病毒，我们不能排除疫情反弹的可能，如果现在出现的下降趋势只是另一
个高峰的前奏，那么这场战争还将持续更长时间，因此，直至疫情完全消除都不能放松防治
工作，保证原有有效措施严格执行，尤其是病源的追踪和隔离措施必须科学严格执行，也要
提醒人们保持防护性个人卫生行为。
但是过去一段时间，各个方面都采取了紧急措施，人、财、物都有一定的准备，如果疫
情再次严重，和疫情刚爆发时相比，应该能从容应付。正如北京市委书记刘淇所说，“现在北
京防治‘非典’的路数已经清晰，关键是抓好措施落实”。可以相信，只要一些关键工作能够
落实，即使疫情反弹，我们也能够努力克服。
危机恢复管理的基本策略
如果上述数据可靠、上述分析合理，面对疫情持续稳定，可能进入下降期的信号，危机
处理者，包括所有危机反应者除了仍然要提高警惕，防止和应对疫情的反弹以外，同时也该
考虑危机的恢复，即怎样在疫情逐渐减退的情况中逐渐恢复正常的工作、学习、生活秩序和
心态。
在紧急事件的应急处理过程中，人们的生活秩序和心理状态都要经历两次转变，第一关
是从正常状态进入危机状态，期中可能会经历一段恐慌，第二关就是从危机状态恢复到正常
状态，这期间也充满着疑虑。如何引导人们很好的完成这两次转变，是危机处理者必须重视
的问题，因为这直接影响到危机的持续时间和危机的影响程度。
危机造成的直接损失毕竟有限，但危机的总体影响可能难以估计，影响持续的时间也会
很长。应急处理中的一些措施可能会带来其它方面的损失，而一些过度反应措施带来的就是
不必要的损失，降低这些损失也是危机管理中不能忽视的任务。随着危机的持续，危机事件
本身，危机反应中的人都在发生变化，包括心理上的变化，不能不切实际的采取简单的“一
刀切”，应该提倡根据具体情况采取相应的措施，从而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危机恢复工作在危机持续过程中就要着手进行。危机之所以成为危机，就是因为之前缺
乏信息等原因导致缺乏准备。世界卫生组织 4 月 10 号公布对中国的考察报告，就指出“北京，
只有少数医院每日汇报病例，接触跟踪体系存在问题……”。同样，现在如果不能很好的准
备危机的恢复工作，就可能使工作再次陷入被动。此时党中央提出“一手抓防非典，一手抓
经济”，胡锦涛总书记要求各地区、各部门站在全局的高度，正确把握和处理好非典型肺炎
防治和推动经济发展的关系可以说是合乎危机管理原则的决策。5 月 7 日，温家宝总理在国
务院常务会议上也提出和强调了维护正常的生产和生活秩序，进行经济恢复工作和疫后处理
工作。
危机潜伏和爆发的时候，之所以会出现信息的“瞒报、错报、漏报”现象，就是因为有一
些本应对疫情信息做出应对决策的官员，担心疫情的公布会破坏当地经济发展的环境、担心
影响自己的政绩，或者其它原因。此时，如中国疾控中心一位传染病专家所说，对瞒报疫情
的惩罚机制太不明确（《财经》，）。对他们来说，报告疫情将损害自我利益，而隐瞒
疫情信息，如果能够暗自控制最好，即使疫情扩散，损失也将由整个社会来承担。这种行为
激励机制同样会在危机处理过程中，尤其是危机的恢复管理中发挥作用。
“纸包不住火”，随着疫情的蔓延，总会引起重视，尤其是政府高层的重视。此后，谁在
疫情中玩忽职守都将受到严惩，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一些中央和地方官员受到党纪国法的处
置。一些危机管理者会采取一切对控制疫情可能有效的措施，无论这些措施同时带来多大负
面影响，这样对民众的安全、对自己的前程都有利的。当然，危机的爆发总有突然性，没有
足够的时间来分析和做出最合理的决策，而且可能没有足够的资源及时处理问题。此时，决
策者宁愿将问题看得严重一点，甚至会采取一些过度的反应措施，这种反应很正常，也比较
有效。
进入危机持续阶段，随着处理措施有序的进行，危机处理者逐渐掌握更丰富准确的信息，
应该对已经采取的措施进行评估和调整，开始准备进行恢复工作。但这些工作可能又会被延
误，因为即使恢复工作滞后，损失的原因可以归咎于 SARS，损失再大又将由社会共同承担。
“权衡利弊”，还是保持所有措施。真正有能力和负责任的决策者必须权衡整个社会群体的利
弊，将总体损失真正降到最低。
需要强调的是，危机恢复计划是根据事件发展的信息制定，同时要随着事件发展而及时
调整，如果不幸第四种可能出现，那么危机恢复计划的实施时间和内容就要做出一些适当地
调整。而且不同区域的疫情并不相同，不同人群遭受病毒袭击的可能会不相同，决策必须分
析不同区县和不同人群的具体情况。
以学校停课为例，危机爆发的时候，由于信息不充分、情况未明，学校来不及准备，人
们非常恐慌，停课可以降低传染的可能和缓解人们的恐慌程度。但随着防治措施的到位和人
们心态的调整，学校需要考虑在加强防范的基础上恢复正常教学状态。长时间的停课将会带
来一系列问题：学生，尤其是中小学生的自学能力并不能保证在家学习的质量，电视教学业
会遇到各学校不同教材和教学方式的问题，《北京》青年报 5 月 7 日反映有些家庭还无法收
看到；学生留在家里，必然影响父母的工作，这也是很大的损失；整个教学进度的打乱将影
响以后很多工作进程；更进一步，不及时调整措施，可能向人们发出危机没有缓解的信号。
比较北京各区县 SARS 疫情 2，整体来看，城区、近郊区（也就是所谓的“城八区”）比
远郊区疫情更为严重。分析城区和近郊区从 4 月 27 日开始每日新增病例以及每万人新增病
例情况（见附录）3，可以发现：1、用这两种数据表示的各区疫情的相对严重程度有明显的
不同。比如，按每日新增病例的绝对数量，海淀是重灾区中的重灾区，但海淀的每万人新增
确诊病例处于中间水平，每万人新增疑似病例甚至处于中下水平，而且据《北京青年报》5
月 7 日的报道，目前海淀医疗机构收治 SARS 病例中海淀居民不到三分之一；2、总的来说，
各区疫情有下降的倾向。而远郊区各区之间的差异更为明显，有些区疫情比较轻，目前只发
现几例，例如密云；有些区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疫情，例如平谷。
北京各区之间存在明显的差异，根据这些信息，随着疫情开始稳定，应对不同区域的应
对措施进行适当的调整，使疫情相对轻的区县在保持防护的基础上更快进入恢复工作。比如，
由于中小学生跨区域流动比较小，疫情轻的区县就可以提前复课，这些地方的学校也应更早
做好复课的准备。
虽然我们还没有进一步的信息排除疫情反弹的可能，但已有的疫情变化数据和其它一些
迹象向我们发出了北京疫情趋于稳定、可能逐渐下降的信号，所有面临这场危机的反应者，
尤其是面对不同区域疫情有差异，主要决策的政府、遭受损失的商家、停产的企业、停课的
学校……都准备好了吗？
相关资料来源：
罗伯特·希勒，《危机管理》，中信出版社，2001。
2 根据新浪网 4 月 27 日至 5 月 6 日公布数据。各区县疫情是指各区县辖区内各级各类医疗机构收治情况。
3 人口数据来源于《北京统计年鉴 2002》。由于区县疫情是指各区县辖区内各级各类医疗机构收治情况，
因此分布受到各区县医疗机构数量的影响，这里只是粗略的调整。但由于采取“首诊负责制”，病人一般就
近就诊，因此具有一定参考价值。
《财经》
《北京青年报》
中国卫生部网站：
香港特区政府网站：
人民网：
新华网：
中国新闻网：
新浪网：
附录：
北京各区县每万人新增确诊病例情况
日期 4/27 4/28 4/29 4/3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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