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卷 第 5期
Vo1．35 No．5
郑 州大 学 学 报 (哲 学社 会 科 学 版 )
JoURNAL oF ZHENGZHOU UNIVERSITY
2002年 9月
Sep．2002
洛斯 基及其直觉 主义
徐 凤 林
(北京 大 学 哲 学 系 ，北京 100871)
摘 要 ：一般 俄 国哲 学在 西方和 中国的欧洲哲学 史著作 中极 少涉及 ，其认识论 思想更是鲜 为人
知 。本 文简要介 绍 了俄 国哲 学家尼古拉 ·洛斯基 的学术经历和 主要 著作 ，分析 了洛斯 基直 觉主 义的
理论背景 ，论述 了洛斯基 力图通 过消解主客体之 分、改造“意识 ”概念 、提 出“认识论协 调”论 等途 径 ，
来超越 19世 纪末西方认识论 所陷入 的唯我论之 困境的基本 思想。
关键词 ：直觉主义 ；主客二分 ；认 识论协调 ；实体 活动 者
中图分类号 ：B511．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1—8204(2002)05—0088—04
在世 界哲学史上 ，俄罗斯 哲学可谓是 独具特 色
的精神现象。与西方近代哲学相比，俄国 19至 2O世
纪之哲学 主流具有鲜 明的宗教 品格和伦理色彩 。俄
罗斯思想家们对道德哲学、历史哲学、生命哲学的关
注往往 高于对传统哲学 问题 的探究 。譬如索洛维 约
夫 的伦 理学 ，别 尔嘉 耶夫对 自由哲学 ，舍斯托夫 的信
仰 对理性 的反抗 ，布尔 加科 夫 由哲 学 向东正 教神学
的转变 等等 。然而不能 因此 断言俄国哲学 中完全没
有 系统深 刻的认 识论思想 。俄 罗斯 也有这样 的哲学
家 ，他们 在传 统 的存 在 与认 识之 基 本 问题 这 一“纯
粹 ”哲学领域有精深思考 和独到见解 ，并形成 了 自己
的理论体 系。尼古拉 ·洛斯基就是 这样一位俄罗斯
“纯粹哲学家 ”。他在哲学领域里 的主要 成就是创立
了一 种直觉 主义认 识论 ，这一 学说试 图在 思维 如何
认识存 在 这一 古老 的认识 论 问题上 ，超越 康德 以来
乃 至整个近代 欧洲哲 学 中的认 识论主 观主义 之“迷
谷”，达到新 的实在 之境 。这一理论在 19至 2O世纪
初西方和俄国众多的认识论流派中独树一帜，使得
洛斯基在世界现代认识论思想史上 占有一席之地。
1 尼古拉 ·奥努 弗利 耶维 奇 ·洛 斯基 于
上 1870年 11月 24日生于维捷 布斯 克省 (现 白
俄罗斯境 内)克列斯拉夫卡小镇 的普 通林务员家庭 。
在 当地上小学 和中学 。七年级时 因“宣传社会 主义和
无 神论”而被 开除学籍 。为继 续求学他偷越 国境 经奥
地利到瑞士 ，曾入伯 尔尼大学 ，但 因无力支付学 费和
生活费未能正常学 习 ，不久返俄 ，终得一亲戚之 助获
收稿 日期 ：2ool一 11— 15
作者简介：徐凤林(1964一)，黑龙江青冈人 ，北京大学哲学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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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通过 中学 毕业考试 ，于 1891年入圣 彼得堡大学数
学 一物 理 系，后 转入 历史 一语 文 系 ，1898年 获 双学
位 ，1900年 留校 哲学教研 室 ，当年 即赴德深 造 ，曾就
学于新 康德 主义哲 学家 文德 尔班 、现 代心 理学 奠基
人冯特和 G ·E·缪勒 尔 。1903年 回国，完成硕士论
文《从唯意志论观点看心理学主要学说》，1907年完
成博 士论文《直觉主 义 的证 明》，这是 他 的认识 论学
说的代表作。后又在《作为有机整体的世界》(1917)、
《感性的、理智的和神秘的直觉》(巴黎 ，1938)等著作
中对直觉主义作 了进一步论证 。
1922年 以 后 ，洛斯 基 走 过 了一 大批 俄 国哲 学
家 、作 家 和艺术家所 共 同经 历 的流亡 学者 的生 活之
路——驱逐出境、侨居欧美、著述、讲学，直到 1965
年客死巴黎。难能可贵的是，虽然生逢那个革命与战
争频仍起伏的动荡年代，不论身居祖国还是飘泊异
乡 ，不论政 治风云变幻还 是个 人命运坎坷 ，洛斯基 都
顽强地保持了精神生命，一直在纯粹哲学园地勤耕
不辍，使其一生成果卓著、著作等身，成为最多产的
俄 国哲学家之一 。他 的学术活动遍 及世界多所 大学
和宗教机 构 ：圣彼 得堡 大学 、布 拉格 俄罗斯 大 学、布
拉提 斯拉 发大学 、美 国斯坦福 大学 、纽 约圣弗拉基米
尔神 学院等等 。牛津 大学和哈佛大学珍 藏着他 的讲
义 。他还参 加 了 1933年 的巴黎世 界哲学大会 ，并 当
选为分会 主席 。
洛斯基的哲学视野开阔，著作涉猎广泛 ，从认识
论到逻辑学和形而上学 ，从意志 自由论到价值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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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伦理学 到美 学 ，从宗 教哲学 到社会 哲学 。其主要著
作 除上述 四书外 ，还有《逻辑学 》(柏林 ，1924)、《意志
自 由》(巴黎 ，1925；中译本 ，三 联 书店 ，1992)、《价值
与存 在 》(巴黎 ，1931)、《世界 观 的类 型 ：形而 上学 导
论 》(巴黎 ，1931)、《上帝 与世界 之恶 》(柏林 ，1941)、
《至善 的条 件 ：伦 理学原理 》(巴黎 ，1949)、《俄 国哲学
史 》(纽 约 ，1951；中译 本 ，浙 江人 民 出 版社 ，1999)、
《陀斯妥耶夫 斯基及其基督 教世界观 》(纽 约 ，1953)、
《哲 学 通论 》(法 兰 克福 ，1956)、《俄 罗斯 民族 性 格 》
(法兰克福 ，1957)等 。其 中多被译成英 、法 、德等多 种
外 文 。
^ 洛斯基 的直觉主义有其 特定含义 。这里
所说 的直觉 ，不 是指 天才 所拥有 的超 人 洞察
力 ，不是指某一 时刻偶尔突现 的“顿悟 ”，也 不是反理
性主义 的“理智 交融 ”(柏格森语 )，而是说“我们 的全
部可靠 知识 ，都 是对 真实对象 的直 接关照 ”。这种直
觉 主义的核心思想在 于确立 这样一种观念 ：“客体是
按 照它 的原 有样子 被认 识 的 ，进 入意识 之 中 的不是
被认识 之物的摹本 、符 号或现象 ，而是该物 的真身 。”
[1](P67)这是洛斯基 全部认 识论 的基础 。他后来 总结
说“我把 对对象真身 的直接观照行为 叫做直觉 。按 照
我 1903年开始制定 的知识 论 ，我们 的全部可靠 知识
正是通过对对 象真身 的直接 观照 。因此我把 自己的
知识论 叫做直觉 主义”E23(P137)。这种观点 的宗 旨是
试 图超越近现代哲 学在知识论上 所陷入 的唯我论 之
困境 ，从 而 为解决 知与在 的符 合 问题寻 找一 条新 出
路 。
如果说认识论上 的唯我论 、主观主义 、心理主义
路线在主体与对象之间遇到了愈来愈多的屏障，从
而无力跨越主客体之间的鸿沟，以至于使人成为 自
我意识 之狱 的 囚徒 而不 能 自拔 ，那 么 ，洛斯基 的直觉
主 义便是企 图通过 直觉 来打 破意识 的 自我封 闭性 ，
使人 的认识 复归 于对 象 的真 实存 在本 身 ，这样便 为
“人如何能认识存在 ”或“人 的认识 如何 可能”的问题
提 出一种新 的解说 。因此 ，只有 在欧洲近现代认 识论
思想 发展史 的大背 景下 ，才 能理 解这 种直觉 主 义 的
意义 。
人 的意识 如何 认识外界存在 ?怎样证 明知 识的
可靠性或真理性 ?围绕这 一主题 ，产生 了欧洲近 代哲
学的唯理论和经验论 两条认识路线 。它们分别把理
性 和经验作 为终 极基 础来建 立 自己的知识 学说 ，其
哲学 理论贡献是无 可否认 的 。但是这 里也遇到许多
难题 ，譬 如 ，从 内在理 性 出发 ，通 过推 理过 程并 不能
最终证 明外 物的存在及其 可知性 ；从 经验 出发 ，通过
对象对主体的因果作用也不能最终证明全部知识的
可靠性和真理性 ，所以才留下了康德的问题。康德提
出并探讨了“人的认识如何可能”的伟大问题 ，但其
结论是 ，主体只能达到那些 由时空感觉之理性综合
构成的现象，主体与“自在之物”的沟通问题依然悬
而未决。费希特和黑格尔仍在主体 自我的内部寻找
出路，使个别主体从属于普遍 的包容整个世界的精
神要 素 ：“绝对 自我 ”或“绝对精神 ”。
到 19世 纪末 ，又出现若干新 思潮 。盛行一 时的
新康德主义在“回到康德去”的口号下 ，却否定了“自
在 之 物 ”的客 观存 在 ，把 客 观 的东 西 消融 于 主 观之
中；阿芬那 留斯 的经 验批 判主 义在 寻找 主客 观相符
合之路 时主 张纯粹 经 验论 ，即从 经验 中清洗掉 关于
对象 的评价 、对象 的拟 人化 特 征等无 客观 内容 的主
观 因素 ，以达 到认 识 的客 观性 ；以舒 贝 为代表 的“内
在学派”则主张客体内在于主体 ，试图通过“主客结
构 ”来“扬弃”关于 主观性或 客观性 的问题 。直 到 20
世 纪 的逻辑实 证主 义者 ，虽 竭力证 明逻 辑 判断 的超
心理意义，却声言 自己的任务仅仅是站在主客观问
题 之“彼 岸”来“描述事 实”。
凡此种种哲学认识论体系有一共同前提 ，就是
把主体和客体严格区分开来。近代以来的主客二分
方法 对哲 学和科 学发 展 的重要 意义 是无 可置 疑 的。
但是 ，在进一 步的哲学探索之路 上 ，一些认 识论学说
走向绝对化和极端化。上述体系就在主体客体划分
的前提下，把人的意识的全部 内容都 当做是主观的
心 理状 态 ，于是 致力 于 以各 种 方式 (感 觉 、经 验 、理
性 、逻 辑 )把 对象存在加 以主观改造而容 纳于意识主
体之中。这样 ，一方是封闭的意识 ，另一方是消极的
客体 ，结果是在主观与客观之间就永远存在着不可
逾 越 的鸿沟 。这就是洛斯基 所说 的近代哲 学认识 论
所陷入 的唯我论 或主观主义 之绝境 。他 自己则要独
辟 蹊径 。他 以一种新 的观点来考察 传统 的认 识 问题 。
知 识 的源泉是 什 么?不是 洛克 和 贝克莱所 说 的“感
觉”，不是康德的“现象”，也不是普列汉诺夫的“象形
文字”。按 照洛斯基 的理论 ，知识不是 现实在认识 主
体中的摹本、符号或现象 ，而是现实本身、生活本身；
知 识 的全部 内容 皆成 自世 界现 实本 身 ，认 识 活动 只
是通 过 比较 对现 实进行 了外 在 加工 ，没有 给现 实带
来任何新 内容 。
，1． 洛斯基直觉主义对传统认识论 的超越
可归结为三个基本观点。第一，消除心物二元
论，亦即主客体二元论 。他说 ，为使现代哲学摆脱它
在其 中徒 然 挣 扎 了两 千 年 的唯 我 主义 的认 识 论 陷
阱，就必须首先消除主客体二元论 ，重建二者的“平
等统一”，使其“丝毫无损 于存 在 的权利 ”。“直觉 主义
消除了认识主体与被认识客体相隔离的错误前提，
这一前提是个人主义的经验主义、前康德主义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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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 主 义和康 德 的批判 主 义知 识论 的共 同基 础 。”E2]
(P190)这些 流 派把认 识 过 程心 理 主义 化 ，人 的 经验
所具 有 的主观感性 形式 被 当做第 一实 在 ，而人 成 为
这一实 在的惟 一 的、自主 的构建 者。把哲学 史上流传
深 远 、形 形色 色的认 识论 主观 主义之 弊病 追本 溯源
到主 客体二元论 ，这是洛斯基 的独到之处 ，其 直觉主
义正是 欲从破此二元论 开始 。
第 二 ，改造 意识概念 。先前哲学 的知识论 ，多 以
意识 与对象之 因果关 系为基 础 。或者认 为意识 由对
象的作用来决定 ，意识的内容是客观对象的主观反
映 ，或 者认 为认 识对 象是 由积极 活动 的主 体 的心理
构 建而成 ，两者 都会 导致 意识 自我封 闭于对 象本 身
E2](P154)。在洛斯基的直觉主义 中 ，意识不是 封闭 的
心理容器 ，用来 容纳被主观改造 了的对 象 ，意识 只是
以 自己的关注照亮认识对 象的光线 。意识 的本 质在
于 在意 向行为 中进行 的对 客观世 界 的纯 意 向性 E3]
(P7o一83)。认识对 象与主体 的关 系不 是对应 的因果
关 系 ，外界对 象对我 的神 经系统 的作用 只是 引起 我
去注意该对象 的信号 。这样 ，在认识 行为 中，意识的
内容就不 再是真 实存 在客 体的心 理摹 写 、主观 映象
或 主观改造 ，它丝毫没有改变对象 的真 实存在本身 ，
认识便 成为一种直觉 。
洛斯基提 出两个证据来 说明我们对外 间世 界的
认 识是直 接 的，亦 即当我们 的意 识关 注于某 个外 界
对 象时 ，它在 我们意 识 中是 按其 原有 的真实 状况 存
在的 。证据之一 ：在意识 中“我 自身 的”内容与“被赋
予我 的”内容是 根本不 同的，“非 我”不会 因“自我 ”的
介 入而改 变 ，故 我们 对世 界 的认 识也 如 同对 自我 心
理 状态 的认识一 样 ，是直 接 的 ；证据 之 二 ：意 向行 为
不 是它所 指 向的对象 的原 因 ，它 只是 在“寻找 ”这 些
不 依 赖 于意 识 而存 在 的对 象 ，而 毫 不 改变 它们 E2]
(P145— 148)。
第 三 ，“认 识论协调论 ”。依上述 观点 ，直觉 的认
识是 如何 发生的呢?洛斯基提 出了一种所谓 “认识 论
协调 ”的理论 。他 力图以此证 明 ，认识之基本规律 不
是主体从属于客体(如唯物主义的公式“存在决定意
识 ”)，也 不是 客 体从 属 于主 体 (如唯 心 主义 的公 式
“认识决定存 在”)，而是 主体 与对 象之间 的认识论 协
调 。在早 年 的《直觉主义的证 明》中，作 者把“认识 论
协调 ”定义为“主客体之 间的潜 意识 的契合 ”，在后 来
的著作 中 ，又进一 步解 释为“构成 世界 的超时空 的实
体 活动 者 之 间 的相 互联 系”[4](P211)，由于 这 种 联
系 ，使一种实体 活动者 的表现不仅为 自身 而存在 ，而
且为整个世界 的其他所有实体 活动者而存在 。由此
可见 ，“认识论协调 ”根源 于存在之结构本身 之中 ，这
就将认识论归结 为本体论 。所 以别 尔嘉耶夫在评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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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种直 觉 主义 时标题 为 “关 于本 体论 的认 识 论 ”Es]
(第四章)。洛斯 基正是把认识 论 的根本 问题又归结 为
一 种观念论 的形 而上学原 理 。他写 道 ：“主体与外 在
对 象之协调是 由于这样一种 世界结构 ，甚 至电子 ，也
像 其他 一切实 体活 动者 一样 ，其 相互 吸 引和排 斥行
为都按照一定 的时空理念 和数学理念进行 的 。这些
理念 在一切实体 中不 只是相 近的 ，而是完全 同一 的 。
因此 ，整个世 界 的一切 实体 活动 者作 为理 念 的承担
者 而联结为一个 整体 ⋯⋯这种 一切实体 活动者之 间
的彼此 内在联 系 ，就是协 调 ”E2](P150)。
这种协调说仿 佛“消除 ”了知识与存 在之间 的矛
盾 ，但 显而 易见 ，它 只可 说 明知识 的真 理性 ，却 不能
解 释错误认识 (谬误 )的起源 问题 。既然一 切对象都
可靠 直觉来认识其 真实存在 ，那么一 切误解 、虚构和
错误 推理等等 ，又是如何 发生 的呢?洛斯基 在晚年 的
著 作 中对 此作 了如 下 回答 ：我们 的意识 总是 指 向存
在 的 ，故此绝 对 的错误是 不可能 的 ，有如完满 的真理
是不 可能的一样 。但 我们 的意识 可 以从客 观材料 中
进行 主观综合 。错误 通常是真 实的知觉 同回忆 以及
幻 想等等 的混合 物 ，所 以他 说谬 误也往 往包 含 真理
的若 干成分 。
洛斯 基直 觉 主义 的本 体论 基 础是 他 的
’ 实体活动者 和世界有机统 一论 。认识 主体对
认识 对象 的直觉 关 照 ，其 本质 归结 为 在有 机统一 的
世界 中的实体活动 者之间 的协调 。“实 体”原本 是一
个古 老的哲学范 畴。自遥 远的古代开始 ，哲学 家们 在
探究 多样性 之现 实世 界之 统一 本原 时 ，就每 每诉诸
实 体观念 ，用 以指称 客 观存 在之世 界万 物 的共 同基
质 。但 通观哲学史 ，此概念 之含义又不尽 相同 ，我们
可以大致将 其分 为两 种 ，一是 以实体作 为具 有实 在
性的独立存在的基质 ，诸如物质性的原子或精神性
的灵魂 等等 ；另一 种则 以实 体为非独立存 在物 ，而将
其 当做一种 超现 实 的观念 性存 在 ，如理 念 、“万物统
一 ”等 。我们看 到 ，前 一种实体观 已随现代科学 的发
展而 明显过时 了。现代物理学 表明 ，物质存在 的深层
基质并 非所谓 物质实 体 ，而更 近于力 的表 现 ；现代心
理分析学亦消除了精神实体的实在性。现代科学确
认 ，我们所与之打 交道 的世 界存 在是过程 ，而找不到
只改变状态 其 自身却 一成 不变 的本 质 。在这种情况
下 ，现代 实证 主义哲学 家便 一 般地 否认 实体 概念 的
必要 性 ，断言此 概念 只不 过是 教条 主义 思维 方式之
遗迹 。现代科 学哲学 中也 有 以关 系逻辑 消解实体 的
观点 。我们认 为这种 全盘否定是 简单化绝对化 的 ，因
为作 为后一种 实体 概念 ，即实 体作 为超现 实 的普遍
的观念 存在 ，当人 们对 世界 作形 而上 学 的理论 分析
和把握 时，仍然有其合 理与必要 的一面 。从 古代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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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到中世纪实在论再到近代哲学观念论 ，这一路线
的实体观念显然具有其认识论根源。洛斯基的实体
活 动 者 观 念 就 是 延 续 了柏 拉 图—— 谢 林 、黑 格 尔
— — 索洛维约夫的哲学路线，继承了上述实体观所
表 达 的观 念一 元论 ，同时又 吸收 了莱 布尼茨 的多 元
论思想 。所 以 ，“实体活动者 ”是一种 作为现实存 在之
基础 的超 时空 的观念 存在 ，同时扬 弃 了传统 的僵 死
的消极 的实体属性 ，突 出了其积极 的创造性 质 。洛斯
基把 自己的理论 叫做 观念实在论 [6](P324)。洛斯基
强调“实体活动者”概念与古代实体观的不 同：它不
是独 立存 在的精 神本 质 ，而 只是 分 析时 空 中的事件
和过 程及 寻找其存 在条 件 的必要 手段 ，是 一种哲 学
研究 的概 念论工具 。
这样 ，洛斯基 对世界存在 的哲 学解释是 ，在世界
的每一个组成部分、复杂系统、事件、现象、有机体等
等之背后存在着具体 的、独特 的、自由的实体活动
者 ，它们创造 了世界 的全部多样性 ，是时 空中存 在 的
万事万物之源泉，其 自身也处在有机联 系和相互作
用之 中。
以这种实体活动者观念来解释世界存在和人的
认识 ，就使得超越 心物二元论成 为可能 。因为在此基
础上 ，无需将心归之 于物或将物 归之于心 ，而是 认为
物理 过程 和心理过 程 的存在 同样具 有现 实性 ，把 全
部 自然 过程划 分为 物理 过程 和心理 过程 是相 对 的。
这与某 些现 代哲学 流派 不 同 ，它们 将 心理过 程与 观
念存在 混为一 谈 ，因而 不能 不在解 决物 理对 象与 心
理过程之关 系问题 上陷入 困境 。
需 要 指 出的是 ，在 俄 国哲 学家 洛斯基 的形 而上
学观念 中，实体活动者也不是 最原初 的实 在 ，它是现
实世界存 在 的最 深层 本质 ，时空是 它发挥 作用 的方
式 ，而其 自身则 是上帝所创造 。但其被造之后 ，发展
路径便 各不相 同，或者在低层 次上实现 自身 ，表现为
物质 ；或者在高层次上 自我实现，表现为人 ，或更低
的东西 。在这个意义上 ，洛斯基 称 自己的学说 为“等
级人格 主义 ”E61(P329)。他 就 是从 这样 一些 观 念 出
发 ，成功地阐述了其别具一格的意志 自由说和价值
论 。
在以观念论的“世界有机统一”之形而上学来说
明现 实世界 的时候 ，洛斯基 区分 了世界 的“形式 的统
一 ”和“具体 的统一 ”。“形式 的统一 ”也 叫“抽象 的统
一
”
，指世 界具有 相 同的 时空形 式及其 他基 本 范畴 ，
但这只是世界作为有机整体之可能条件 ，尚未达到
“具体 的统一”，因为在“抽象的统一”下既可有交流
与合作 ，亦可有分裂与斗争。而“具体的统一”是交流
与合作 的结 果 ，是存 在之一 切 因素 在爱 的基础 上 的
完全相互融合E41(P74)。这里表达了许多俄国哲学家
所共有 的对西方 抽象理性 主义之不满 和对 真与善之
结合 的追求 ，诸如索 洛维约夫 的“完整知识 ”观 、弗兰
克 的“活知识 ”论 。洛斯基 则 表述为 世界 之“具体 统
一
”
，他说这种“具体统一”只有在天国方能完全实
现 ，但 已在 一定程度上存 在于我们 的现 实世界 中。
20世 纪初 ，西 方哲 学 认 识论 中，与 逻辑 实 证 主
义 同时 ，也 出现 了一股批 判 唯我 论 、内在论 、心理 主
义 ，回归“存在本身 ”的思潮 。尼 ·洛斯基的直觉 主义
在 这一 思潮 中 占有独 特地 位 ，因 为这一 学说 既吸 收
了柏 拉 图主义 和 中世 纪 实在 论思想 ，同时具 有俄 罗
斯宗教哲学之“本体主义”的基础 。
[I]H．O．~OCCKII(I
F~ep：illH 1 924．
[2]H．O．,~OCCKIII／．
1，1 992．
参 考 文 献
L3J C．~eBllIIKIll1．OqepEu I10 P3 CCEOfI(JplUIOCOBCKof'l I1 06IIIeCTBeH—
HO(I MblCdllI．TOM II，20 BeE，丌OCeB， 1 981．
[4]B．3eH bEOBCEtlt~1．IlcTopfl~P3’ccKo~l中II$10C。由Ilt1．TOM II，Hap—
iI，h．1 95O．
~51别尔嘉耶夫．自由的哲学[M]．上海 ：学林出版社 ，1 999．
[6]尼 ·洛斯基．俄 国哲学史[M]．杭 州：浙江人 民 出版社 ，
1 999．
(责任编辑 辛世俊 )
Nicol a Lossky and his intuitionism
XU Feng—lin
(Philosophy Department of Peking University．Beijing 100871，China)
Abstract：Generally，Russian philosophy is seldom mentioned in the studies of the history of European philosophy in the W est
as well as in China；in particular，its epistemological thoughts are still more seldom known．This paper briefly describes the aca—
demic life and main writings of Russian philosopher Nicola Lossky，analyses the theoretical background of his intuitionism ，and
argues that he tries tO surpass the basic thought of the solipsist predicament，into which the W estern epistemology had fallen in
the end of the 1 9th century，by means of dissolving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subject and object；reforming the concept of
’consciousness’：putting forward ’the theory of epistemological harmony’．
Key words：intuitionism；distinction between subject and object；substantive acto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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