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 育 评 论·
试论作为社会资本提供者的教育
陈 颖 b再元
(长沙理工大学教授)
随着人们对 “．社会资本” (social capita1)的认识
由微观向宏观拓展，这一概念越来越吸引不同学科背
景的研究者的关注，成为了社会科学研究领域中的新
热点。在这样的形势下，教育与社会资本的关系作为
一 个学术课题，自然地提上了人们的议事日程。面对
这一课题，研究者只要稍微深入一点，就会发现。教
育既是社会资本的作用者，也是这一资本的提供者。
人们若能立足于这样的方位看问题，不仅会使社会资
本的研究获得更大的进展 ，而且会使教育这一被认知
过无数次的对象得到全新的阐释，从而为更好地研究
它、发展它提供更加充分的理论指导。
对今人而言，教育作为人力资本的提供者，当是
无疑义的了，但如果说它同时为他们提供了社会资本 ，
却很有可能引起争议。因为他们所面对的教育，是一
种很早以来国家就以立法等形式进行公权参与，将其
由 “私人”的措置纳入政府行政管理的渠道的公共事
业，而恰恰按时下最流行的说法，在公共权力发挥作
用的领域，社会资本是很难产生的。然而，这一说法
毕竟是对社会资本的形成基本上是自身组织活动的结
果、 “难以通过外部干预建立”这一学术观点的狭隘
理解。一旦人们能够跳出这一思维窠臼，尤其是正视
一 下大量的事实，就会发现，同原始时代的情况一样，
今天的教育也是能提供社会资本的。
首先，尽管经历了长期的理性化、法制化、正规化
的进程，教育仍然是一种社会教化系统还在发挥作用和影
响的活动，这无疑是它能够提供社会资本的原因之一。
按照时下最流行的观点，所谓社会资本，乃是一
种 “有助于两个或更多个体之间相互合作，可用事例
说明的非正式规范”，也就是说，是一种民间活动的产
物。然则今天的教育呢?毋庸讳言，很早以来，就在
过往时代已有的制度化的基础上，不断经历着公共权
力持续加大参与力度和范围的过程。以至于迄至今 日，
已置于相当规整、强劲的行政管理之下。然而，尽管
很早以来，原存于民间的教育资源就经由政府的整合，
由零散而集中 ，由独立而统一 ，形成 了与社会发展 目
标相适应的、以相关的法律和政令来规范的国民教育
体系，却并不等于离开了政府，其他社会群体和组织
就再也不能从事教育活动。恰恰相反，无论是在哪一
方面，都一直存在着非官方的社会群体和组织进行这
种活动的现象。哪怕是在 “国家政治⋯⋯采取近乎极
端的改造方式 ，试图把文化教育的彻底翻新推广到民
间社会的各个领域”的国家和地区 (如中国)。这里仅
就教育体制而言：尽管长期以来，正规的学校教育系
统始终是其主要构成，但与此同时。还是存在着一个
通过家庭 、亲属、社团、大众传播媒介等渠道和方式
进行教育的社会教化系统。正是这一体制外的教育系
统，既在生产技术 、生活经验、价值观念 、审美情趣
乃至思维方式等各方面传承历史、创造现实 ，又形成
了与体制外的广阔领域相对应的非正式教育制度。从
而使得马林诺夫斯基当年提出的 “教育并不常是特设
的社会制度。家庭、亲属 、地方 、年龄 、职业团体 、
技术、巫术、宗教会社——这些制度在它们的次要功
能上。是和我们的学校相当的，担任着教育的职务”
的观点，在当代社会也得到了印证。
自然 ，教育活动中存在着的这种非制度现象，并
不是什么令人新奇的东西，而且正是为着非制度现象
委实普遍，在其他领域里也多有表现，很早便受到了
人们的关注。但尽管如此 ，却并不意味着非制度现象
就再也无须讨论。因为既然它在一般的意义上为社会
学家论证能够导致社会资本的产生，那么 ，它的这种
功能在其他比如教育活动中也就肯定会有所表现 ，就
理应受到人们的关注。实际上，也正是由于不少学者
对非制度现象的探讨并不限于经济领域，而是同时还
将目光投注到了教育这一方面，他们才在提出认识非
正式机制 “对认识⋯⋯社会的过去 、现在和将来具有
不可低估的意义”的观点的同时，得出了诸如非制度
化的教育活动 “都是发生在国家正规学校教育体制以
及教育家的 ‘理性化’教育思想与实践之外的民间社
会生活领域⋯⋯它们同样能够产生有效的文化教育功
能” (丁钢)之类的结论，以此不仅为人们在这一方
面的研究拓展了空间，而且为本文作出的教育是社会
资本的提供者的判断提供了坚实的依据。
其次。由于国家从根本上来说不曾也不可能包办
好所有的教育事务，故此，非官方的社会组织和力量
便时常会被延入到正规的国民教育体制之内，而这，
亦是教育能够提供社会资本的原因之一。
对今人而言，社会生活的制度化已是再正常不过
的事情，因为举凡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无不极大程度
地处在法律、政令等的规范和调控之下。实际上，也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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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由于有了以公共权力的设置和行使为突出表现的
制度化，人们方能在生产力不断发展、人们的欲求不
断增加直至相互间产生冲突时，实现社会的整合 、维
持社会的稳定和促进社会的发展。然而，社会生活的
制度化对人们来说尽管是不可或缺的，却并不意味着
正式的社会制度对社会生活的调节就无有任何不足和
缺陷，完全能满足社会成员的需要。恰恰相反，由于
从根本上来说 ，任何正式的制度 (institution)都是人
为的、滞后的，无法在广度和深度上对应全部的、不
断变化的社会生活，故此，它便没有也不可能做到对
社会最全面、最彻底的把握和调节，以致很多时候，
除了允许体制外的因素即萨姆纳 《民俗论》中提出的
“自生的制度”存在和发挥作用外，还需要经常地、有
选择地将这些因素延纳到 自己的体系之中。而这一点
表现在教育上面，就是尽管很早以来 ，这一活动便在
过往制度化的基础上不断得到推进和完善 ，从而使得
社会成员在素质的提高这一教育的根本 目的的宴现上
获得了较体制外领域的活动要大得多的成效，但由于
它在诸如办学体制与管理体制 、教学与科研、师资 与
人事 、国际交流与合作等多个方面。始终存在着不少
仅靠正式制度确实无法完全解决问题的缺陷，因此，
为解决上述问题，人们便在坚持原有做法的同时 ，又
采取了诸如 “依靠社会力量办学”之类的多种措施。
而也正是这一事实，无可辩驳地证明了，对教育来说，
其运行和发展的途径并非从来只依靠公共权力的行使，
体制外因素的发挥作用甚至参与到体制之中，亦是客
观存在 、不容否认的。
应当承认，如同前面提到的社会教化系统在正式
的制度外执行着教育的功能的情况早已被人们注意到
了一样，非正式制度因素被延人体制内发挥作用的现
象也不是今天才为人们知晓，而是很早就以其客观存
在及功效成为了他们的探讨对象。而且 ，正是 由于进
行了这样的探讨，中国学者才在 20世纪 90年代提出
了如下推测： “我国面向21世纪的教育体系应该是一
个覆盖全社会、纵横贯通 、发挥各种教育形式最佳效
益的大教育体系。这个教育体系包括学校教育系统、
职业培训系统和社会文化教育系统三个子系统，以及
大致与之相适应的正规教育 、非正规教育、非正式教
育三种形式。”然而，尽管体制外因素被延入正式的制
度之内这一事实确实具有如上述学者的研究所表明的
那些价值 ，却并不仅限于此。即正是由于这种延入，
使得为法律、政令所规范的教育成为了社会资本的一
个来源。或者说 ，当着非正式制度的因素参与到以公
共权力的设置和行使为本质特征的教育活动之内的时
候，后者便不再是与社会资本毫不相干，而是与社会
教化系统一样，成为了社会资本的一个渊薮。因为那
些被延入到正式制度之内的体制外因素虽然一时间改
变了存在和作用方式，但其本质和作用却不会马上随
之改变。也就是说，就教育而言 ，尽管公共权力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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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领域的其它尝试”，甚至 “会迅速地摧毁社会资本
的巨大存量”，但由于与此同时。另一些事实又表明，
“大规模的政府机构能够通过公民设法解决协作或集体
行动问题，或使之变得更为困难而促进社会资本的形
成”，故而不少社会学家在承认 “一个国家或民族的社
会资本积累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文化传统”的时候，
又同时指出 “通过一些积极的政府政策也可以促进社
会资本的形成”，并由此特别提到了教育领域中的情
况： “在生产社会资本方面，政府可能拥有最强能力
的领域是教育。教育制度不仅传递人力资本，而且还
以社会规则和规范的方式传递社会资本”。
教育在提供社会资本时究竟具有何种特点呢?
其一，教育是一种对象众多 、范围广大的社会活
动 ，由此，它能够极大地促进社会网络的形成和完善。
教育是一种什么样的活动?迄今为止，教育学家
们可谓见仁见智。但不管他们所持的观点为何，有一
点是可以肯定的，即它是一种对象众多、范围广大的
社会活动。至于教育之所以会具有这一特点，乃是由
于它从根本上来讲是一种促进人的社会化的活动，一
种经由知识的传授和能力的培养，对自己的对象施加
影响，从而使之成为合格的社会成员的活动；而恰恰
对任何人来说 ，经过教育 ，成为合格的社会成员都是
至关重要的。不是么?由于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
他生活在社会之中”，也就是说 。人的存在就其本质来
讲是一种社会性的存在 ，而任何人要成为这样的存在
又离不开社会化，因此 ，一旦教育经由无数事实证明
自己作为一种活动方式确系人的社会化的主要途径和
手段时。就实际上使所有的人成为了自己的作用对象，
从而具有了对象众多 、 范围广大的特点 ，成为了一条
将各种文化背景不同的社会成员联系在一起的重要纽
带。正是因此。说教育无处不在 、无人不受教育 ，显
然是没有任何不妥的。
毫无疑问，对教育的上述特点，稍有认知能力的
人都能看到。不然，他们便不会在现实生活中那样重
视它。但遗憾的是，他们当中却少有人看到它对社会
资本尤其是作为这一资本主要构成的社会网络的形成
和完善的影响，偏偏这种影响不仅是一种客观存在。
而且在很多地方都有明显的表现，只要人们予以留心。
便不难发现。由于教育的对象不仅有正规学校中的学
生，而且有各种社会群体诸如家庭 、社区之类的成员。
这样，它便在功能上实际上超越了社会组织的分割，
将社会成员最大限度地联系在一起，从而使得由这些
人员组成的社会网络在 “桥连性”和 “紧密度”这两
个基本特征上得到了极大的加强。义比如，由于作用
很大_的原因，教育领域中法人行动者的数量无疑是较
多的。正是这些具有较大的 “重叠性” (overlapping)
的自组织群体的发挥作用，使得马克·格兰诺维特发现
的 “弱联系”在现实生活中得到了较大的体现。再比
·教 育 评 论·
如，由于对象众多，教育可以说能使几乎所有的社会
成员都增加知识和提高能力。而恰恰大量事实早已证
明。知识和能力从来就是人们进行彼此问的交往的重
要条件 ，由此 ，社会成员之间的疏离感便 自然地会降
低，而社会网络的 “中心度”亦会得到应有的凸显。
其二。教育是一种很大程度作用于人的思想因而
影响非常深刻的社会活动，由此，能够极大地促进共
识性规范的形成和适用。
在人类社会当中。教育对于人的影响无疑是非常大
的，其深刻程度较之其他任何一种活动都不逊色。之所
以如此，不仅在于从一般意义上讲，教育着眼的是人的
素质的提高。而素质在人的社会化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
用，教育作用的对象是人的思想，而任何人的行为又无
不受其思想支配。正是因此，古往今来 ，当人们言及教
育的时候，对其影响之深刻程度，从来是给予极高的评
价的。至于进入当代社会以后，不少国家和地区的政府
更是因此将发展教育作为了自己根本性的战略方针，使
教育的这一特征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然而，尽管教育对人的深刻影响已为今人所熟知。
但他们对这种影响的重要性却仍不能说已给予了足够
的关注，因为他们对教育是共识性规范这一社会资本
主要构成之一得能产生的重要原因便没有予以必要的
正视，而恰恰这一点是教育于人的深刻影响最突出的
表现之一。比如，由于教育很大程度是后人以学习的
方式对前人经验的系统借鉴，是通过传授知识 、提高
能力的方式将人们对生活的理性认识最大化 ，因此 ，
它肯定会使 “社会生活超越简单的碰运气游戏或 ‘轮
盘赌’状态，而建立起较为稳定的秩序和规则”，而这
种稳定的秩序和规则，就是社会学家所说的 “一种积
累的劳动”，即共识性规范。这样。教育便在多个方面
促进了共识性规范的形成和适用 ，从而使得 自己与社
会资本的紧密关系在社会网络之外的又一个重要方面
得到了说明。当然，说人们在对教育的研究中一点也
没有意识到它在共识性规范产生上的作用，这也不尽
然。比如涂尔干就曾指出： “只有在其居民中存在着
高度一致性或同质性的时候。一个社会才可以继续生
活下去”， “教育不仅保存，而且在继续加强这种同质
性。”而巴克莱则说得更为具体：教育 “能使文化中共
同性因素部分提高。使民主社会中绝大部分人群都有
共同的思想、共同的理解 、共同的准则、共同的精神，
最终能使群体产生集体思维和集体决策，并且尽可能
达到最高标准。”但惜乎他们的论述也就到此为止，没
能再有所前进。如果他们不是停留于 “文化同一”这
种形式上的层面，而是作进一步的探讨 ，则教育与社
会资本尤其是共识性规范的关系无疑会更早地为人们
认识 。
其三，教育是一种提供公共品的社会活动，由此，它
能够极大地促进社会成员之间的信任关系的形成和巩固。
在前面，我们提到了教育具有对象众多、影响深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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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丘 毛惦 ·
刻的特点，并认为它们是社会网络和共识性规范这两
种社会资本的主要构成得能形成 、完善的重要原因。
但是 ，作为一种社会活动，教育的特点并不止于这两
点，而是还有其它一些重要的方面。比如就其实质来
讲 ，它便是一种提供公共品的社会活动，一种以满足
人们的基本权利需要的活动。尽管它给人的感觉首先
是一种手段，一种提高人的素质、促进社会的发展的
手段，但它同时也是一种权利的体现，一种公民赖此
才能在一个极为重要的方面显现出与他人的平等进而
得能在其他方面具有平等的活动。如果社会的每一成
员不能充分地享受教育所提供的公共品，那么，他们
相互间的地位和利益势必是不平等的，至于他们置身
其间的社会，更是会因此出现成员之间的冲突等各种
严重的后果。当然，在现实生活中，自脱离原始社会
以来，由于阶级的分野 、地位的差异 ，社会成员在享
受教育所提供的公共品的问题上并没有达到理想的境
界，但这并不等于在迄今为止的历史进程中，教育就
一 点也没有表现出提供公共品的作用 ，更不等于其实
质不是一种提供公共品的社会活动。因为这不仅不是
事实，而且真要是那样，人类社会便不会发展为今天
这副模样 ，并以其成员相互间越来越平等的态势走向
未来。
当然，在今人对教育已非常关注且了解亦相当全
面、深入的情况下 ，说教育是一种提供公共品的社会
活动，确乎是老生常谈。正是因此，此处的旧话重提，
便另有用意。而这 ，就是在本文看来 ，它的存在对于
信任关系这一社会资本的重要构成的产生具有不同一
般的意义。比如 ，信任关系的形成是有多种前提的，
前提之一是建立关系的双方至少在心理感觉上应该是
平等的。如果有一方因为不平等而产生压抑感甚至被
剥夺感，彼此间的信任关系便难以形成。然则这种平
等感觉怎能产生呢?无疑，教育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因为一旦人们能够冲破各种外在条件的限制，实地享
受到教育所提供的公共品的时候 ，后者提供给他们的
首先无疑是平等的感觉。又比如 ，信任关系的建立固
然一直以亲缘、人情等为重要条件，但教育却能很大
程度地使人们超越这些因素的限制，使他们在一切事
涉彼此间信任的问题上能以 “看不见的手”的方式 自
律 自发地约束 自身的行为。因为人们在享受它所提供
的公共品时，在很大程度上就已处于目标一致的状态，
正是这种状态 ，使人们能弱化因利害和相互间的差异
所导致的疑忌心理 。为建立起相互间的信任关系提供
至少是氛围方面的条件。再比如，信任关系的形成需
要当事者良好的品行，然则良好的品行从何而来呢?
显然，教育是一个重要的来源。至于教育之所以能提
供这种效用，除了它能够将过往人们良好的品行传授
给后来者之外，还在于它提供的是公共品，从而使享
受者必须遵守相应的共识性规范，进而产生良性的社
会互动，而不至于从一开始就相互猜疑、彼此防范。
●2006年第4期上半月刊 ●
=
从社会网络、共识性规范和信任关系的形成和适
用，可以得知对社会资本来说 ，教育确乎是一块其赖
以产生的土壤，而无论它是否处在制度化的境况下。
然而，对今人来说，了解这一点尽管重要 ，却仍不是
他们所探讨的教育与社会资本的关系这一问题的全部。
他们只有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追问，教育与社会资本的
这种关系于 自己究竟有何意义 ，方能使自己的探讨既
有学术价值，又有社会价值 ，而不致是一场无多实际
作用的徒劳。
那么，对今人来说，探讨教育与社会资本的关系
究竟有何意义呢?
它使今人对教育的功能有更全面、深刻的理解。
教育的功能为何 ，这是一个为学者们不知讨论过
多少次的问题。尽管他们提出的观点各不相同，甚至
相互间有较大的差异 ，但在它的最主要的功能是提高
人的素质 、促进人的社会化这一点上，认识还是一致
的。正是因此，涂尔干当年在谈到教育的功能的时候，
便极其简洁而又不失要义地说 ， “教育乃是使年轻一
代有条不紊地社会化。”至于今天的学者 ，更是据此认
为 ，教育对人的发展的作用，主要有三大要点 ， “其
一
， 教育可以促使人的先天素质得到发展 ，使生理、
心理的素质得以呈现出来 ，也可以说使其固有的内在
的本性获得充分的外化。其二，教育可以使人类在历
史演进中所形成的人类本质转移于新生的个体中，也
可以说使人类固有的本质内化于受教育者中，如语言
的掌握 、文字和工具的运用等。其三，教育总是按照
一 定社会的要求造就出一定规格的、适合一定需要的
社会成员 ，这是将外在的特定的社会本质内化于主体
的过程，即个体社会化。”
毋庸置疑，上述观点均是很有道理的，但需要指
出的是，以此来理解教育的功能尽管是可行的，却并
非是完全的，因为至少经由本文的论述可以知道 ，教
育除了能够提高人的素质外，还能够提供社会资本。
也就是说，教育除了能够作用于受教育者本身以外，
还能够作用于由这些受教育者所结成的社会关系。正
是因此 ，人们若要对教育的功能达到全面 、深刻的理
解 ，就得对此予 以正视。反过来 ，一旦人们弄清了教
育在提供社会资本方面的作用，就能对其功能有一更
加全面、深刻的认识。对此，也许有人认为仅凭本文
的论述尚不足以证明教育是社会资本的重要来源，故
而也就不足以作为对教育的功能的新的理解的根据。
但他们只要巡视一下当今教育科学研究的情况，就会
发现，对教育与社会资本的关系的认识 ，教育学家们
还是有所感觉的并予以表述的，只不过他们的关注和
表述不是像布迪厄 (Bourdieu)、普特南 (Putnam)、科
尔曼 (Coleman)等以社会资本为 自己的研究重点的社
会学家那样充分和明确罢了。比如当代德国著名教育
学家沃尔夫纲·布列钦卡在谈到这一问题时就曾这样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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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通常也被称为教育理想的整体教育目的的
一 种基本功能，就在于它所代表的社会内部保存或加
强价值定向的同质性⋯⋯这种教育可作为一类符号或
表征，它们提升了社会的共同归属意识 ，并且也强化
了对现有规范制度价值的信念 ，在其经过公众承认之
后，它们导致了人们仅仅通过这些表征或符号的现实
存在而并不依赖于任何教育，就 自发地向它们看齐，
进而尝试通过有意识的自我养成而接近它们。”
它为政府更好地措置教育提供了一条极为重要的
思路 。
在社会生活日趋现代化 、而现代性 (modernity)的
实质又确如马克斯·韦伯当年所指出的那样是 “理性的
科层制”的情况下 ，要办好教育 ，离开政府的有力举
措无疑是不可想象的。只是 ，大量的事实叉证明，尽
管政府一直视教育为行政的重点所在从而多有举措，
成效却并不尽如人意。不仅如此 ，有时还因管得过多
造成了若干消极后果。哒 样一来 ，在事关教育的问题
上如何行使好公共权力便成为了当前一个非常突出的
问题。那么，怎样解决这一问题呢?显然 ，通过在教
育领域里培育并运用好社会资本不失为重要的一条。
其所以如此 ，除了在于社会资本因 “提供了一种组织
信息共享 、合作以及集体决策的非正式制度框架 “，
从而确实在维持社会的正常运行 、促进社会的良性发
展等方面具有对公共权力极为有效的补充作用外 ，还
在于大量事实证明，教育自身亦是社会资本的提供者。
正是因此，一旦人们能够揭示出教育与社会资本的内
在关联。便实际上为政府更好地措置教育提供了一条
极为重要的思路。试想吧，既然社会资本能够对包括
教育在内的诸多事业发挥积极的作用，而恰恰教育本
身又是社会资本的提供者，那么，政府为什么不应将
自己的教育行政思路适时地转移到如何在教育领域内
培育和运用好社会资本到这上面来呢?又为什么不能
据此使教育有一个更好的发展呢?
当然，揭示教育与社会资本的关系为政府更好地
措置教育提供了新的思路，在某些特别是对社会资本
有一定了解的人那里是有所疑虑的，因为按照社会学
家的说法，所谓社会资本。乃是一种非正式制度现象，
是自组织活动的结果。它的最突出的特点 。就在于它
难以在外部干预的情况下产生。只是。在注意到了这
一 点之后，人们叉不能不看到。这并不等于政府在有
关社会资本的问题上就毫无用武之地，更不等于教育
与社会资本的关系的被揭示对于政府如何措置教育就
没有启示作用。因为还是这些社会学家 (如福山)，在
进行了上述表述之后，又指出，教育作为一个比较特
殊的领域，即便在经过正规化之后 ，仍然是能够产生
社会资本的，而且这种产生与政府的某些举措 ，如将
公共权力从不该进入的区域内撤出、减少对法人行动
者的干预，等等，是分不开的。而这也就实际上告诉
我们 ，只要政府意识到教育领域里能够产生社会资本，
并采取适宜的措施 (如合理减少公共权力在教育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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垦的行使)来加以促进 ，那么，是能够在发展教育的
问题上探索出一条新的路径来的。在如何办好教育的
问题上 ，关键不是这一活动与社会资本的关系能否给
政府以启示 ，而是后者是否意识到这种关系，以及怎
样在现实中加以落实。
它为今人如何建构市民社会 (Civil Society)提供
了教育方面的例证。
在今天 ，市民社会无疑是人们谈论颇多的话题。
而且尽管人们对这个概念的理解不尽相同甚至相去甚
远，但对其基本点的认识还是一致的，那就是认为它
作为 “由私人的领域 (特别是家庭)、团体的领域 (特
别是 自愿性的团体)、社会运动及大众沟通形式组成”
的 “介于经济和国家之问的社会相互作用的一个领
域”，是一种理想的社会类型。至于说它理想，则在于
在这个社会中，无论是社群还是个人，都具有高度的
公共意识和社会责任感，各 自承担起 自己的责任。也
就是说，这种社会的出现，不仅意味着国家真正做到
了与非公共权力所应管理的事务的分离 ，从而能提高
效率、防止腐败，而且意味着公民和社群极大地减少
了对国家的依赖，避免了政府危机，从而根本上使 自
己置身其中的社会成为一个以高度 自治为特征的现代
社会。
毫无疑问，社会学家们有关市民社会的一些观点
是符合历史发展所表现出的客观趋势从而得到了人们
的认可的。实际上．也正是有了这些观点 ，人们方能
从社会即国家的认知误区中走出来，对何谓社会有一
明白的认识。但是，这毕竟只是问题的一部分 ，与此
相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如何建成这种社会。
如何建成呢?尽管途径和方法很多，但有一点是可以
肯定的，那就是坚持培育和充分使用社会资本 ，就是
给公民、家庭、社群等以更广阔的活动天地，使它们
在公共权力不应和不能行使的领域最大限度地发挥自
己的作用。至于之所以这样说，除了从必要性方面看，
社会资本的运用确乎是市民社会的建构不可或缺的条
件外，还在于从可能性方面看，包括教育在内的人类
活动的各个领域，都以自身与社会资本的关系证明了，
即便是在社会生活高度制度化的今天，后者仍然能产
生并发挥作用。这里就以教育为例：一方面，作为一
种活动。它始终受到制度外因素的作用 。而且这种作
用即便是在国家行为已相当充分的今天仍不绝如缕 、
确乎有效；另一方面，作为一个领域 ，它叉予人们的
生活所不可或缺的社会网络 、共识性规范和信任关系
以建构 、加强的土壤，使社会资本的产生不无渊薮 、
来源广泛，从而为人们提供 “为了发展出可以在未来
增加收益的当前工具和资产”。这样一来，它便将自己
与社会资本的关系充分地展现出来 。从而无可置疑地
表现出了对市民社会建构的借鉴作用。也正是因此 ，
人们在建构市民社会时。哪怕只是看看教育与社会资
本的关系，包括社会资本对教育的作用和教育在提供
社会资本中的表现，都是能得到极为有益的启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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