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经济纵横》（吉林社科院），2008年第7期（月刊，总第272期）第20-23页 从历史归纳法及方法借鉴的角度再论经济学的科学性 郑秉文，张智勇 （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北京 100007）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北京 100732） 摘要：一门学科能否成其为科学，关键不在于该学科的研究对象是否为自然科学或社会科学。研究对象本身并不能成为判断的标准，真正的标准在于该学科是否利用科学的理念和科学的方法揭示出了研究对象背后的规律。本文重申了历史归纳法的重要性，同时从经济学对自然科学研究方法借鉴的视角出发，认为经济学在整个发展的历程中，都运用了科学的方法对经济现象背后的规律性进行了探索；经济学对自然科学中科学理念和科学方法的借鉴与运用，也使经济学的科学性得以增强。 关键词：历史方法，经济学，科学性 一、判断经济学是否为科学的标是否有一种科学的理念和精神。显然，这种准判断标准避免了由于选择尺度的狭隘而将 什么是一门科学的学科？客观的讲，在诸多科学性的东西排斥在科学大门之外的倡导“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背景下，尴尬。就经济学而言，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数理性的、物理的、化学的等能够提高生产学认为，政治经济学是一门研究社会生产关效率、增加物质财富的知识被不少人当成了系及其发展规律的科学，并且采用了唯物辩科学的唯一成员。这种带有功利性色彩的做证法，科学的抽象法，逻辑和历史相统一的法抹杀了科学知识和技术工艺之间的差别，方法等。在西方经济学看来，经济学是一门就其本身而言是违反科学的客观公众原则研究如何把稀缺性的资源配置到不同学科的，其结论的科学性自然会打上折扣。 的学问，采用的方法有：经济模型，规范分判断一门学科是否是科学，首先应该确析和实证分析的方法，静态、比较静态和动定一个“科学”的衡量标准。这种标准的依态的方法，边际分析的方法，均衡分析的方据不在于该学科研究的对象是自然科学还法以及数学分析的方法等。 是社会科学，而是要遵循以下三点原则：一科学哲学判断一门学科是否科学重要是是否以揭示研究对象的内在规律性为目的判断标准是该学科的方法论必须是科学的；二是在研究的过程中，是否运用了一种的。一般来讲，经济学的研究和认识过程是：合理有效的方法，熊彼特特别强调“一门科先从实际出发,从经济史实和现实经济问题学是任何一种知识，它发展了寻找事实和解出发，在掌握大量经济现象和经济过程的基①释或者推理（分析）的专门技巧”；三是础之上抽象出概念和命题，然后再用范畴和概念去说明、解释和预测经济事实。这表明， 从具体到抽象再到具体，从特殊到一般再到注：本文系湖北省高等学校省级教学研究项目《理特殊，从实践到理论再到实践的认识论方法工类院校经济管理专业学生科研能力培养研究》贯穿了经济学确立的各个方面。就此方法论（编号：20070208）的阶段性成果。 而言，经济学与自然科学一样是符合科学标作者简介：郑秉文（1955-），男，中国社会科学院准的。 拉丁美洲研究所所长，研究员。研究方 向：社会保障，西方经济学。 ①熊彼特，《经济分析史》第一卷，商务印书馆，二、为什么要强调历史方法的重2001年版，第24页。
要性政策下，经济生活会自动趋于最优状态，不 在十九世纪末，奥地利学派创始人门格会存在经济过剩和失业。1929-1933年的经尔和德国历史学派代表施莫勒之间爆发了济危机彻底打碎了人们对市场机制的信仰，一场持久的方法论之争。由于历史学派方法转而寻求政府干预。而凯恩斯以后的宏观经论的缺陷，以后的主流经济学在演绎主义方济学学派林立，或者说对同一经济现象有不法论的影响下走上了一条公理化道路。但这同的理论学说，究其原因恐怕是其信仰“失并不意味着可以在经济学——这样一门本之毫厘”所致。 质上属于社会科学的学科的探讨上丢弃历其次，宏观经济学的诸多成果得益于历史分析的方法。 史分析的方法。宏观经济学的目标有四个：首先的问题是，主流经济学过度演绎推通货膨胀、就业或失业、经济增长和国际收理的做法是否科学？在一些人看来，历史的支平衡。显而易见的是，这四个方面的研究东西往往存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对象，比如长期的经济波动，均在不同程度的尴尬局面，而基于公理推断的东西则存在上涉及到历史数据和历史事实。即使是在微逻辑上的一致性和统一性。客观地讲，经济观经济学的问题中，同样也无法回避时间序学采用演绎推理的方法，并辅之以数学化的列的探讨。由此可见，目前主流经济学中抽形式，在很大程度上是向自然科学的一种靠象演绎法所作的努力，即通过形式上的数理拢。但是，如果以为像自然科学一样在少数化来完成对经济学的科学化改造并不能摆公理的基础上构建起逻辑大厦，就意味着经脱历史数据的支撑。 济学自动走向了科学的殿堂的想法则未免第三，任何学科成就的取得都是建立在太天真。这里有一个关键问题，即公理本身前人成果的基础之上的，经济学也不例外。是否就存在统一性或不存在认识和理解上在熊彼特看来，“不管哪个学术领域，任何的不同呢？按照尼采的看法，所谓的公理实时期存在的问题和使用的方法都包含过去质上是一种没有办法通过进一步推理证明在完全不同的条件下工作的成就，而且仍然②的无条件的命令，公理本身也是一种信仰，带有当时留下的创痕。”“任何规定时间的即相信公理是 “真”的。对于信仰而言，任何科学状况都隐含它过去的历史背景，如在抽象的意义上，很难判断孰优孰劣，谁是果不把这个隐含的历史明摆出来，就不能圆③谁非。既然公理本质上是一种信仰，而信仰满地表述这种科学的状况。”从目前经济显然会随历史时间、地点和任务不同而不学的研究范式和研究思路来看，首先都是进同，因此，建立在公理即信仰基础上的经济行文献综述，然后再在此基础提出自己的观学理论大厦就会表现出不同的外观和内在点。可以说，经济学中任何一个问题的提出结构。在怀尔斯看来，“‘公理’成了‘神圣与解决，经济学理论体系的建立，都不是哪命题’的代名词。公理的存在可以使我们不一家一派可以独立完成的，而是一个不断顾事实建立起庞大的演绎结构，这已经成了的、连续的添砖加瓦的过程，也就是说是个①经济学根深蒂固的传统”。事实上，脱离历史的过程。这一点在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具体历史条件而抽象出来的经济学公理，例学的建立过程中体现的尤其充分。 如理性经济人等在现实环境中也遇到了质第四，经济学中的许多概念、范畴和定疑。这种抽象演绎的结果不仅无助于经济学理必须运用历史分析的方法，才能加以正确科学性形象的树立，相反还损害了经济学的的理解。恩格斯认为，“历史从哪里开始，科学性。从经济思想史的角度看，对经济学思想进程也应当从哪里开始，而思想进程的基本理念信仰在不同历史时期显然存在巨进一步发展不过是历史过程在抽象的、理论大差异。斯密教条认为，在完全自由放任的上前后一贯的形式上的反应；这种反映是经 ①② 怀尔斯，《意识形态、方法论和新古典经济学》， 熊彼特，《经济分析史》第一卷，商务印书馆，（美），载艾克纳主编，《经济学为什么还不是一门2001年版，第19页。 ③科学》，苏通等译，北京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 熊彼特，《经济分析史》第一卷，商务印书馆，第67页。 2001年版，第20页。
过修正的，然而是按照现实的历史过程本身学，是因为自然科学对生产力的推动作用是的规律修正的，这时，每一个要素可以在它直接和明显的。相比较而言，社会科学的作完全成熟而具有典范形式的发展点上加以用则是间接的、长期的。时间的跨度有时候①考察”。在《资本论》中，诸如商品、价值、甚至要经过一两代人。所以经济学的成果不货币、资本、劳动力商品等概念，马克思都易为人所观察和掌握，一个有趣的例证就是反复强调是个历史范畴，从而对庸俗政治经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获得往往要在理论成果济学家进行了批驳。同时，这些概念的许多产生多年以后才被授予。但经济学的科学性规定性也只有放在历史的背景中才能加以并不会因此而受到损害，相反说明了经济学理解。比如货币形式的发展、货币的本质以的特殊性更需要用历史的观点去考察。 及货币的功能等等问题。 第五，在一定意义上，历史的方法是经三、经济学发展历史是一部借鉴济学中的其他方法的基础。一是发展的观点自然科学方法与理念的历史 认为事物总是处于运动的状态之中，这与历 从对历史的比较回顾中可以发现，无论史主义强调的原则是吻合的，即 “一切事是有意借鉴还是因为异曲同工，自然科学的物都不是永恒、绝对的存在，而是历史的暂科学的理念以及有效的分析工具，在经济学时产物，它在历史中产生、发展，也必将在的发展史中都得到了体现，这使得经济学日历史中消亡。事物就是它的历史过程本身。”益成为最接近于自然科学的“硬社会科学”。 ②二是科学的抽象法认为，必须对经济现象在西方，经济学的出现以古希腊思想家和经济过程进行充分的考察才有可能把握色诺芬的《经济论》为标志。为了能够把握住其中的规律。要做到这一点，除了要求在住观察对象的规律，古希腊毕达哥拉斯学派一个时间截面上尽可能掌握事物不同的特发明了数，认为万物即数；万事万物的差别征，更需要对事物的特征发展进行时间序列实质上是数排列组合的差别。在欧洲黑暗的上的追踪考察。只有经过事物特征的反复显中世纪，经济学一度成为封建神学的一个特现，才有可能抓住背后隐藏的规律性。 殊组成部分，并无科学性可言。随着文艺复虽然历史的方法在自然科学和经济学兴和自然科学的兴起，经济学也迎来了科学中都非常重要，但是必须承认，由于学科的的黎明。在马克思看来，“真正的现代经济限制，历史方法发挥出作用的效果在不同学科学，只是当理论研究从流通过程转向生产③科中存在较大差异。这导致了相对于自然科过程的时候才开始。”，即古典政治经济学学而言，经济学的科学性似乎有所削弱。自才称得上真正科学的经济学。从理论观点和然科学的成果经过历史的积累，很容易被后贡献来看，古典经济学的经济学家们认为，人所认可和运用，因为自然过程是反复同样商品经济是天生的平等派，不管是达官显发生的。但是经济学的历史发展却不具备完贵，还是平民百姓；无论富商巨贾，抑或小全可复制性。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充满了各商小贩，在进行商品交换的时候，都必须遵种新的不同的意见与观点。结果是，经济学循等价交换的原则，没有任何超经济的强制知识无法以严格的累积的形态取得进展，经力存在。显然，这一商品经济的基本理念是济学说史上就出现了形形色色的理论反复。受了天文学革命的影响。在传统的封建等级一种理论和观念总是以真理或谬误的姿态制中，人有天生的高低贵贱之分，皇族乃上在不同的时期交替出现。这在近代以来的宏天的代表，即天子。但是，天文学革命却发观经济学中表现的尤为突出。在当代尤其是现：整个自然界并非是上帝早已安排好的等中国，之所以很多人认为唯自然科学才是科级结构体，各天体之间是作用与被作用的关系。这一信号传递到人类社会，其含义就是： ① 恩格斯，《卡尔·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马人与人之间不是生而不平等，而是生而平等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122页。 ②③ 沈湘平，《作为历史科学的经济学》，《经济评论》，《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5卷，人民出版社，19722002年第2期。 年版，第376页。
的。进一步的，把该思想反映在经济生活中， 就是等价交换的原则。 四、结论 当然，此时可能有来自传统的追问，即在今天，经济学在建立起自己帝国的同如果没有了旧有封建等级制度的管理秩序，时，自身也遇到了危机。这种危机的根源之那么靠什么来维持社会生活尤其是经济生一就在于经济学过分追求自然科学外在的活的运转呢？在亚当·斯密看来，市场机制形式，而忽视了自身作为一门社会科学而应这只“看不见的手”会推动资本主义这架精该具有的历史科学的本质。对于资产阶级经巧的机器一直往前运转下去，永不停歇。这济学家抛弃一定生产方式而抽象探讨所谓正如牛顿的力学所揭示的原理：万事万物为“永恒理性”的做法，马克思给予了批判：何运动有序？因为一切都是“力”的作用。“在他们看来，新的科学不是他们那个时代将亚当·斯密以后的经济学与牛顿的物理学的关系和需要的表现，而是永恒的理性的表作比较，很多的地方都会发现对事物处理方现，新的科学所发现的生产和交换的规律，法的相似性。如将物体抽象为质点对应微观不是这些活动的历史地规定的形式的规律，经济理论中厂商与厂商之间的同质性，生产而是永恒的自然规律；它们是从人的本性中②要素之间的可替代性；假设不存在空气阻力引申出来的”。忽略历史的具体规定性和具或摩擦力对应市场中为零的交易成本等。 体历史阶段的特殊规律，显然是不科学的态就当时化学取得的成果而言，主要集中度。经济史学家诺斯强调，新古典经济理论在：表面上千差万别的物本质并无区别，都的缺陷就在于没有时间概念，它所研究的是是原子所组成，差别惟一在于原子数量的不某一时点的资源配置；同时它没有交易费用同。古典政治经济学劳动价值论以及马克思概念，没有制度分析。究其根源，就在于缺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科学劳动价值论都认为，乏历史感。“因此，克服危机的出路是‘经不同的使用价值和商品表面上看起来各不济学理论必须回到时间（逻辑意义上）和历③一样，但却都是劳动的产物。在马克思看来，史（在经验事实意义上）。’”将制度与历史质上不同的使用价值在量上能够比较，是因的因素作为一种内生变量，相信会使经济学为它们都凝结有抽象劳动，即价值。 科学性体现的更加充分。 从生物学的角度看，生命体被当成一个参考文献： 系统来加以对待。而系统研究方法，在经济[1]张俊山.经济学方法论[M].南开大学出版社，学中早已被自觉不自觉地加以运用。从魁奈2003版。的经济表到马克思的社会总资本的再生产[2]崔向阳.研究经济学的历史抽象法和逻辑抽和流通，以及当代经济学的一般均衡理论，象法[J].当代经济研究，2000，（2）. 具体的产业结构、地区结构等等问题，都把[3]赵文杰.论近代自然科学对经济学形成的影整个经济生活当成了一个整体在进行研究。响[J].南京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3，（3）. 当然，现代主流经济学对数学的运用则[4]王曙光.《经济学的贫困:科学反思与范式革是无处不在。马克思曾说过，只有当一门学命》[J].天津社会科学，2004，（1）. 科使用了数学的时候才成为真正的科学。数[5]陈孝兵.经济学的科学性及其走向[J].中州学学使以往古典经济学带有哲学思辨式的思刊，2000，（4）想通过数学方式的表达而显得更为精确，使①经济政策的实施也更具可操作性。可以这样讲，正是对数学这顶自然科学皇冠的摘取，才使经济学取得了社会科学皇后的地位。 ②《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三卷，人民出版社，1995① 当然，经济学中滥用数学而轻视经济思想和经济年第二版，第493页。 直觉的现象也必须引起重视，不过客观地讲，这一③现象的产生并不是数学本身的错，对待数学的态度 沈湘平，《作为历史科学的经济学》，《经济评论》，是，不能为了泼掉脏水而把孩子一同倒掉。 2002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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