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与实践 201 0年第3期
聚集经济层次的拓展及其意义
秦尊文
(湖北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 武汉 43~77)
摘要：聚集经济研究到单个城市这一层次，就基本上没有再向前拓展了。实际上，个体城市之间
也有聚集动力。聚集经济除了企业内部聚集经济、行业内部聚集经济、城市聚集经济三个层次以外，
还应当向城市外部拓展，形成第四个层次——空间聚集经济，这对于解释城市群的形成与发展机制
具有重要 意义。 +
关键词：聚集经济 城市聚集经济 空间聚集经济 城市群
中图分类号：F40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O04一o730f2010)03—0035—04
聚集经济(或称“集聚经济”)被通常分为三个
层次：企业内部聚集经济、行业内部聚集经济、城
市聚集经济。实际上，还存在第四个层次——空间
聚集经济。笔者认为，厘清和拓展聚集经济的层
次，对于揭示城市群的形成与发展规律具有重要
意义。
分
一
、 经典作家对聚集经济的论述及层次的划
德国经济学家韦伯最早在区位理论中对集聚
经济进行了研究 ，他提出的集聚地域经济类型有
三种：(1)地方性经济：指的是在有限地区内，由一
系列相同的生产单位组成的整体。它基本上是纯
集聚的产物，如煤矿区、陶瓷区、轻纺区等。(2)城
市性经济：它同地方性经济不同，不是纯聚集的直
接产物，而是社会聚集的产物。城市形成后对企业
成本降低带来利益，包括发达的对外交通网和市
政设施，劳动力资源丰富而技艺多样化，咨询、信
息条件好等。实际上，还有城市本身提供了相当多
工商企业的市场，也是城市性经济发展的原因。
(3)中心区工业：指大城市和大工业区中企业最高
度集中的那部分地域。它是纯集聚和社会集聚共
同作用的结果。中心区的位置，无论交通、市场、劳
动力 (特别是技术人员和工人)条件都有很大优
势，中心区的企业是通过剧烈竞争保存下来的。
新古典经济学鼻祖马歇尔在其名著 《经济学
原理》上卷第四篇第十章“工业组织(续前)·专门工
业集中于特定的地方”中研究了“地方性工业”。马
歇尔所说的“地方性工业”，就是具有分工性质的
工业在特定地区的集聚，马歇尔把这些特定的地
区称作“工业区域”，工业区域内集中的是大量种
类相似的小型企业。地方性工业之所以能够在工
业区域内集聚，最初的原因是自然条件和宫廷的
奖掖，到了工业化时期 ，获取外部规模经济提供的
好处则成为根本性的原因。
俄林(Be~il Ohlin)在继承前人聚集理论的基
础上，于1933年将聚集经济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企业内部聚集经济。企业内部
聚集经济是生产要素点聚集或企业内部聚集带来
的经济性。点聚集或企业内部聚集是生产要素在
单个企业内不断壮大密集的过程。它是生产要素
聚集的最基本形式。实际上，企业就是一个生产要
素的集合体，任何一个企业都代表了一定集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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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生产力。在企业内部，当产品的产量超过一定规
模后，其产品的平均成本便迅速降低，由此形成内
部规模经济。规模扩大的形式可以是单一产品的
产量增加，也可以是产品品种的增加。当是后一种
情况时，企业内部的规模经济又常常称作“范围经
济”(严格地说，是内部范围经济)。
第二个层次是企业外部、行业内部的聚集经
济，又称马歇尔聚集。这种聚集经济，俄林称之为
“地方化经济”(Localization Economies)。不过，马歇
尔讲的是“地方性工业”聚集，而俄林认为这种聚集
不仅包括工业区位，也包括商业。因此，地方化经
济又可细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工业群集型经济。
对于某一特定工业部门来说，一种生产活动一旦定
位于一个有利的区位或地区后，如果这个工业部门
的产品的需求充分的话，就可能或吸引其他相关部
门聚集到这里来，或是原有部门的生产规模进一步
扩大。比如，汽车工业在选址于条件有利的场所之
后，它所在的地方就成为汽车零件制造工业的市
场。结果，汽车零件制造工业自动来到这些地方。
日本的丰田市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它周围集中
了许多汽车零件生产工厂。其他如钢铁工业，它所
在的场所一般就会成为以钢为原料的工业的原料
地，以钢为原料的工业部门自动向这些区位汇集。
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因产业的功能联系带来平均成
本节约。另一种是购物外在经济 (Shopping E—
conomies)。这种聚集经济引起交易公司的聚集，从
而导致以市场为基础的聚集体的形成。如果一家
商店的销售要受其他商店位置的影响，他们之间就
产生了购物外在经济：每家商店都吸引消费者到零
售区域内，就会给其他商店带来好处。这种外部经
济会促使企业销售相关产品来形成零售群。一般
有两种类型的产品能够产生购物外在经济性：不完
全替代品和互补品。如果两种商品相似，但又不完
全一样，则称不完全替代品。由于产品的细微差别，
消费者需要去选购去比较。销售类似产品的企业
聚集在一起，将会降低消费者的搜寻成本，从而吸
引潜在购买者。当企业销售互补产品时，销售中的
一 方也会因销售具有互补性产品的另一方的存在
而受益。显然，这个层次的聚集经济对于单个企业
而言是一种外部经济，是企业之间相互影响的结
果，而不是企业内部的力量决定的。
第三个层次是由多个行业(产业)向城市地区
集中形成的聚集经济，俄林称之为“城市化经济”
(Urbanization Economies)[11，这主要是由于产业之间
存在外部经济，一个产业的发展通过其前向和后向
联系，可能对多个产业降低成本做出贡献。它既可
以是上面所说的一个行业的地区集中化，进而带动
其他行业发展(即不平衡发展的形式)来实现，也可
以通过多个相互关联的产业同时平衡发展的方式
实现。另外，有些产业彼此之间在同时可能不一定
有直接的功能联系，但存在着非功能的空间联系，
它们仍然可以从相互的聚集中获得经济利益。
城市化经济与地方化经济有两点区别。首先，
城市化经济是由整个城市而不仅仅由某一产业部
门引起的。其次，城市化经济将给城市所有企业带
来好处，而不仅仅有益于某一产业部门中的企业。
对于微观聚集主体——企业而言，这一层次的聚集
经济也是一种外部经济，是由产业之间的相互影响
决定的。这在一些中心城市表现得更为突出。比
如，大城市常常是一些商务服务(如金融、保险、会
计、咨询、医疗、环境保护等)的公共服务中心，这些
服务可以同时为多个行业所用，并且企业内部经济
性也比较明显。只有当城市的规模达到一定程度
后，对服务的需求才会上升，这些服务的质量才能
更高或价格才能更低，从而有益于该城市的多个行
业。这是城市化经济的突出表现。
层次性是经济系统的一个基本特征，城市是一
个特殊层次上的经济系统，城市经济系统的层次性
内在地包含了聚集经济的层次性。上述三个层次
的聚集经济也是实际中最重要的三种聚集经济。
这三个层次上的聚集经济在规模尺度和功能关系
上是相互联系、相互影响和相互促进的。“在反映
单一产业集中程度的外部经济与反映城市规模的
外部经济(城市化经济)之间，有某种连续的、由小
而大的层次关系”O 121
二、第四层次：空间聚集经济
廖什(A．Losch)1939年在《经济空间秩序——
经济财货与地理间的关系》(也译作 《区位经济
学》)中，则系统地总结了以往关于集聚的研究成
果，并提出了表面上紊乱的经济空间实际上“有秩
序”的观点。他将聚集分为“点状集积”和“平面集
积”。廖什在讲“平面集积”时，有市场区均衡布局
的隐含意义 (他是以棉花加工厂在美国的均衡布
局为例的)，他也讲到了“平面的集积在于它们的
中心区位位于彼此密接的距离，但并不重叠”。[3】这
里，笔者主要强调处于“彼此密接的距离，”并且有
一 体化的趋势。
上述三个层次都是“点状集积”。这里，笔者将
聚集经济的三个层次扩展为四个层次。即除上述
三个层次外，应该还有第四种聚集，即各区域主体
之间有相互靠拢的趋势。廖什在谈到“点状集积”
时，相对应地讲了“平面集积”。这里，笔者借用并
深化这个概念。与“平面集积”概念比较接近的是
藤田昌久提到过的“区域集聚”。在《集聚经济学》
一 书中，藤田昌久把大都市区及其产业的高度多
样化称为“区域集聚”现象。[41遗憾的是，该书并未
对“区域集聚”一词作出正式解释和界定。
在这里，笔者想将四个层次的聚集再梳理一
遍，并分别重新予以命名。
第一层次——“企业规模经济”，发生在企业
内部。这一层次与俄林的划分没有区别，我国学者
冯云廷也是这样划分的。笔者之所以赞成将企业
规模经济也视为集聚经济，是考虑到在企业内部
确实存在着生产要素的不断集聚，特别是企业发
生收购、兼并行为时，更是如此。这一层次也可称
为“企业内部聚集经济”。
第二层次——“行业规模经济”，或者称为“企
业集聚经济”，发生在企业外部、行业内部。这一层
次与俄林和冯云廷的划分也没有区别，但对这一
层次不作“地方化经济”这样的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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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次——“城市规模经济”，或者称为“行
业集聚经济”，发生在行业外部、城市内部。这不同
于俄林对这一层次的“地方化经济”命名，也与冯
云廷的归纳有明显差异，他将这一层次命名为“城
市聚集经济”。笔者认为，所谓聚集或集聚应发生
在不同的主体之间，单一的城市尽管存在企业间
和行业的聚集经济，但不存在城市这一层面的聚
集问题。
第四层次——“空间聚集经济”，发生在城市
外部、一个较大区域的内部，可以称为“城市外部
聚集经济”或“城市聚集经济”，但与冯云廷的“城
市聚集经济”不在一个层次上。它通常表现为城市
群、城市圈、大都市区和大城市带等。笔者不使用
藤田昌久的“区域集聚”，原因有二：一是“区域”这
个概念弹性太大，很小地理尺度的空间也可以称
为“区域”，而这里讲的是以较大地理尺度衡量的
空间；二是“区域集聚”如果存在，很可能是高于城
市集聚的另外一个层次。尽管第四层次实际上是
“城市聚集经济”，但是为了避免与冯云廷的“城市
聚集经济”概念相混淆，笔者使用“空间聚集经济”
的提法。使用这一提法，还考虑到了新经济地理学
中已经大量使用了“空间聚集”一词。
三、空间聚集经济——城市群形成的最重要
动力
空间聚集经济是最基本的、最重要的动力，其
他几种动力都居于辅助地位。有学者认为，空间扩
散比空间聚集在城市群的形成机制中居于更重要
的地位，甚至认为城市是空间聚集经济的体现而
城市群则是空间扩散效应的结果。实际上，空间扩
散只不过是空间聚集的一种“溢出效应”罢了。在
城市的发展初期，城市往往以一二个或少数几个
功能为主，如政治或者军事功能。随着城市的发展
其功能不断增多(即为城市功能的集聚)，城市功
能的集聚要求与之相适应的城市空间来适应，当
原来的空间容量达到极限时，其功能会向城市郊
区和临近的城市扩散，即为城市功能的扩散。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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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能集聚与扩散导致了城市的发展、新城镇的出
现乃至城镇密集区的形成，最终可能形成城市群。
例如，日本东京在产业革命前主要是单纯的政治
性城市，伴随着产业革命中资本、人口及四大财阀
为首的企业中央管理功能向东京集中，形成城市
功能集聚。在城市功能集聚的过程中，商业和商务
职能的集聚以其在空间上的扩展最为典型。商业
和商务职能的发展与集中要求与之相应的城市空
间来容纳，当东京的原有商务和商业中心(丸之内
地区、银座地区)的容量达到极限时，商业和商务
功能开始向相邻近的中央 3区(中央区、千代区、
港区)以及信宿、池袋、涩谷等山手线(环状铁路
线)沿线城市副中心地区扩散 商业、商务地区的
扩大又迫使住宅区转向半径 10～15公里之外的
城市周边地区及远郊地区，城市用地范围进一步
扩大，最后大约占全国1，4的人口与国家的政治、
经济、文化以及部分国际金融职能全部集中在东
京及其临近城市，东京都市圈便形成了。圆总之，空
间扩散不是空间聚集的对立物，而是伴生物；而且
空间扩散并不是空间离散，空间扩散中也包含着
聚集——因为总是沿着交通干线或向优势区位扩
散，并非均匀地向l四周扩散，也就是说是集聚式扩
散，这仍是空间聚集经济属性的体现。“从区域系
统宏观水平看，区域系统空间聚散和迁移等都是
聚集的宏观过程”。’阎
全球化与信息化，对空间聚集和空间扩散有
着加速效应，导致了空间经济布局的分化。在全球
化条件下，空间聚集经济比以往任何时候推进得
都快，城市群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发展得迅猛。因
为 “区域一体化和国际一体化的主要效应是增加
空间经济的效率”。[7j随着信息化的加深，空问聚集
也在加深。藤田昌久和弗朗科斯·蒂斯在《聚集经
济学》中指出：“与更多地强调负外部性对城市形
成的影响的通常想法不同的是，我们指出了集聚
所带来的一个主要好处，那就是它促进了紧密的
经济人之间的信息传播。这种外部性可以解释为
什么经济人宁愿支付很高的地租也要聚集在城市
中心，因为在这里这种信息传播的效应最为密集。
因此，我们可以说明在市场经济中企业和家庭的
集聚是符合社会要求的。我们也已经看到，我们甚
至低估了最优的集聚规模，市场经济所产生的经
济人的集聚程度还没有达到最优条件下集聚程
度。在信息传播过程中有一个非常普遍的规律：人
们总是将他们自己看做是信息的接受者而不是传
播者。在这种情况下，均衡布局模式在空间上就过
于分散了。”阎
注释 ：
【1】俄林在归纳上述三种聚集之后，提出第四种聚
集——产业间的联系，他认为厂商的集中使得单
个企业在购买生产投入品时的成本降低。但这实
际上还是发生在第二、第三个层次的聚集。
【2】冯云廷：《城市聚集经济》，大连，东北财经大学
出版社，2001年，第5～6页。
【3】刘斌：《产业积聚竞争优势的经济分析》，北京，
中国发展出版社，2004年，第31页。
[4】【7]【8】藤田昌久、雅克一弗朗科斯蒂斯：《集聚经
济学》(中译本)，成都，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2004
年，第3，499，278页。
【5】刘静玉、王发曾：《城市群形成发展的动力机制
研究》，《开发研究》，2004年第6期。
【6】刘荣增：《城镇密集区发展演化机制与整合》，北
京，经济科学出版社，2003年，第55页。
(责任编校：刘江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