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 亚嘶 乞 2013年第2期
中国和印度国家石油公司的
非洲投资战略比较冰
杜晓蓉 谭孟莎
【内容提要】 最近几年，中国和印度这两大新兴经济体以国家石油公
司为依托加入到非洲石油资源开发热潮之中。两国在非洲的石油投资战略
各有优劣。中国国家石油公司在非洲的投资地理分布较广，资金雄厚，投资
规模较大，决策过程迅速，与政府和金融机构的关系融洽，但是投资项 目风
险过高。而印度的优势在于国家石油公司运作模式更多地同西方商业模式
接轨，更加充分考虑投资项目的风险一收益状况。两国的国家石油公司在
非洲都面临着巨大挑战。
【关 键 词】 国家石油公司非洲石油资源石油投资地区战略
非洲近些年发现了丰富的能源资源，目前已经成为能源进口大国竞相争
夺的对象。美国、英国和法国等西方国家长期盘踞在非洲进行能源勘探和开
发活动，中国、印度、马来西亚和韩国等新兴经济体也对非洲的资源抱有极大
兴趣。有着政府控股背景的亚洲新兴经济体国家石油公司(National Oil
Companies)已经对西方私人持有的国际石油公司(International Oil Compa-
nies)在非洲的能源主导地位提出了挑战。① 目前，学术界对亚洲新兴经济体
国家石油公司的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诸如国家石油公司地区投资战略比
较、它们对产油国公司治理和当地民生状况的影响，以及它们与国际石油公
司和其他国家石油公司间的竞争等的研究还有待进一步深入。由于中国和
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基于中国石油安全视角的海外油气资源接替战略研究”(项 目
编号：llADZ101)和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国际金融危机对亚洲新兴经济体经济发展模式的冲击研
究”(项目编号：12CJL043)成果。
四JiI大学经济学院副教授
四川大学经济学院硕士研究生
① 国家石油公司和国际石油公司是两个有区别的概念。前者指一国政府控股或完全持有的大
型国有石油企业；后者指私人控股或完全持有的跨国石油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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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和印度国家石油公司的非洲投资战略比较
印度的石油企业已经成为亚洲能源利益新浪潮的领头羊，全面比较中国和印
度的国家石油公司在非洲投资战略异同，将有助于中国国家石油公司扬长避
短，更好地参与非洲石油资源开发的竞争。
一
、 中印国家石油公司的非洲投资战略目标比较
中国和印度国家石油公司在非洲投资石油资源的历史都比较短。中国
在非洲的石油投资最早可追溯到 1995年，当时在石油勘探、生产、冶炼和运
输方面与苏丹展开了全面合作。印度进入非洲石油市场的时间更晚。2003
年，印度最大的国家石油公司——印度石油天然气公司(ONGC)的子公司海
外勘探有限公司(OVL)购买了苏丹大尼罗河石油公司(GNPOC)45％的股
份，标志着印度首次在非洲大陆从事投资活动。随着中国和印度工业化进程
不断加速，经济快速发展，资本实力不断增强，两国都已逐渐具有从事海外油
气资源投资的经济能力。但是促使两国投资非洲的根本原因是国内能源需
求剧增和试图减轻对中东石油的过度依赖。因此中国和印度国家石油公司
在非洲投资的战略目标在本质上有相同之处。第一，弥补国内急剧扩大的能
源消费缺口。中国和印度的经济已经在相当大程度上融人了全球体系，这两
个亚洲新兴经济体的经济增长已经成为世界经济增长的引擎之一。如此快
速的工业化，导致了对能源需求的相应增加。美国能源信息管理局的统计数
据表明，1990～2011年中国石油消费需求增加了3．26倍，是亚洲能源消费增
长最快的国家；同期，印度的石油消费需求增加了1．82倍。①为了缩小能源
需求缺口，中国和印度政府官员都在不同场合多次强调石油企业“走出去”战
略的重要性。第二，谋求进口石油来源多元化，促进能源安全。尽管中国和
印度的能源需求激增，但两国都面临着国内石油生产相对稳定甚至停滞的状
态，②能源瓶颈使得两国不得不转向进口石油。根据国际能源署(IEA)的最
新排名，中国已经是世界第三大石油净进口国，印度是世界第五大石油净进
口国。目前，中国的石油需求对外依存度超过47％；而印度进口石油需求更
高，占国内石油总需求的大约 70％。⑧ 然而中印两国的石油进口需求还将持
续增长，根据国际能源署的估计 ，到 2020年印度对进口石油的依存度将增加
① 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管理局的统计数据计算。http：／／www．eia．gov
② 中国自20世纪 90年代以来国内重要石油基地纷纷成熟甚至老化，没有发现新的大油田。
印度 5O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勘探国内油田，但迄今为止该国仍未发现大油田。
③ Warwick Davies—Webb，“The Emerging Asian Energy Challenge in Africa，”Petroleum Afric~，
Vo1．5，2007，P．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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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 _夏研乞 2013年第2期
到91．6％。中国也将提高到60％。① 中国和印度最大的石油进口风险就是
进口来源国过于集中。如同其他石油净进口国，中国和印度严重依赖中东的
石油输入。根据 BP公司最新统计，2o11年，来 自中东地区的原油 占中国石
油总进口的42．O％；而印度对中东石油的依存度高达62．2％。(2)然而2001年
阿富汗战争和2003年伊拉克战争不期爆发对两国敲响了石油进口脆弱性的
警钟。为了避免过于依赖波斯湾石油所带来的石油集中度风险，中国和印度
均实施了进口石油多元化策略，能源潜能巨大的非洲都被两国定义为优先发
展的能源供给新来源。实际上，中印两国石油企业的上述两个投资战略目标
更多地同保证一国能源安全的政治战略相联系。
但是由于两国经济状况、国内能源储备现状和石油企业发展历程上的差
异，两国国家石油公司在非洲投资的商业战略目标有一些差别。中国国家石
油公司起步较印度国家石油公司早，在经济体制改革的推动下，它们开拓非
洲疆土的第三个战略目标为拓展商业机会和增加竞争利益。目前中国三大
国家石油公司中，中石油和中石化已经完成纵向一体化，中石油正在努力拓
展下游业务。国内市场容量有限和石油企业间的激烈竞争，迫使它们不得不
走向海外，优化资产组合和开拓更广阔的市场。从技术和设备角度看，非洲
的低硫油与中国石油企业现有技术和设备相匹配，因此中国石油企业更偏好
非洲的高品质原油。而印度国家石油公司在石油资源较为丰富的南亚地区
长期有着地缘政治和地理位置优势，更倾向于向临近的次区域地区扩张，并
且它们走出去更多地与国内能源市场私有化压力有关。印度之所以在非洲
进行石油投资，主要是看到中国国家石油公司行动迅速并赢得了市场，印度
决策者认为中国的行为威胁了印度未来石油供给的安全，因而鼓励印度石油
企业形成对中国石油企业的竞争能力。可见，中国国家石油公司在非洲的活
动对印度(包括其他亚洲国家)产生了“羊群”效应，印度国家石油公司的全
球投资战略行为直接受到中国石油企业战略的影响。
二、中印国家石油公司在非洲的投资地理分布比较
能源安全是所有石油净进口国都面临的政策挑战。对于中国和印度这
① Ruehita Beri，“Africa’s Energy Potential：ProspectsforIndia，”Strategic Analysis，Vo1．29(3)，
2005，P．380．
② See BP，BP Statistical Review of World Energy，June 2012，P．18．http：／／www．bp．com／liveas—
sets／bp— internet／globalbp／globalbp— uk— english／reports— and— publicati0ns／stati8tical— energy —review一 201 1／
STAGING／loeal
_
assets／pdf／statistical
—
review
—
of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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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ort_2012．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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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和印度国家石油公司的非洲投资战略比较
样的大型新兴经济体而言，寻找新的能源来源地是一项紧迫且长期的任务。
为了实现能源来源多元化，当前中国和印度国家石油公司的足迹遍布世界五
大产油区，但两国的投资重点区域不尽相同。中国投资重点区域是俄罗斯一
中亚和非洲，这两个地区分别占中国国家石油公司海外油气资源投资总额的
49．2％和29．4％。① 印度海外石油投资地理分布以中东地区和非洲地区为
主，分别占其海外能源投资总额的大约2／3和 1／3。显然，两国均把非洲作为
重要的海外能源投资基地替代目标或者说能源多元化的新目标。
中国国家石油公司已经在非洲多个国家开展了石油、天然气等能源资源
的勘探、生产活动，投资高达几十亿美元。2O世纪 90年代，中石油和苏丹在
苏丹石油行业的全方位合作堪称“中国与非洲国家合作开发能源资源的典
范”。② 除苏丹外，中国拥有重大股份资产的非洲国家还包括安哥拉、突尼
斯、尼日利亚、喀麦隆和加蓬。中国国家石油公司在苏丹、安哥拉和突尼斯持
有的石油股份资产最多，2010年第一季度的数据显示中国在这三个国家的石
油股份资产分别占中国海外油气总资产的 15％、14％和3％。④中国甚至已
经主导了苏丹和尼日利亚的石油勘探和生产活动，西方国际石油公司也相形
见绌。相比之下，印度在非洲的投资较为逊色。印度在非洲的石油勘探和生
产活动集中在苏丹、安哥拉、科特迪瓦和赤道几内亚等少数几个国家。印度
在非洲为数不多的几个油气项 目主要由印度石油天然气公司承担，另一家国
家石油公司——印度石油公司(OIL)在加蓬有一项投资，其他的印度国家石
油公司几乎没有在非洲展开业务。不过，印度正试图在乍得、尼 日尔、刚果
(布)和加蓬等能源潜能较大的非洲国家立足。
具体到主要国家石油公司的投资情况，中国三大石油公司和印度石油天
然气公司在非洲投资的地理分布有较大区别(见表 1)。从表 1中可以发现，
除了苏丹和安哥拉等传统的非洲产油大国外，印度国家石油公司在非洲投资
的地理分布策略是避免与中国国家石油公司直接竞争，偏好投资于中国尚未
涉及的西非小型产油国如科特迪瓦或者中国投资比重不大的国家如刚果
(布)。非洲四大产油国中，印度在阿尔及利亚没有投资；即使同样在苏丹、安
① Keun—Wook Paik，Valerie Marcel and Glada Lahn，“Trends in Asian NOC Investmet Abroad，”
Chatham House Working Paper，March 2007． http：／／www．chathamhouse．org／sites／default／files／publie／
Research／Energy，％20Environment％20and％20Development／r0307anoc．pdf
② 亢升 ：《动荡非洲中的中国石油安全》，《西非亚洲》，2007年第 2期，第39页。
③ Jule Jiang and Jonathan Sinto，“Overseas Investments by Chinese National Oil Companies，”Inter-
national Energy Agency Information Paper，201 1．http：／／www．eriergianews．tom／newsletter／files／
8ce4d5d6b70eea5e72502efl e50ce5fe．pdf
47
面 盘砸 2013年第2期
哥拉和尼13利亚都有投资活动，但中国显然占了头筹，印度则被严重边缘化。
中国和印度国家石油公司在非洲投资的地理分布与西方国际石油公司也有
区别。Goldstein对两家亚洲新兴经济体国家石油公司即中石油、印度国家石
油天然气公司，以及两家西方巨型国际石油公司即意大利能源投资公司
(Eni)和荷兰皇家壳牌 (Shel1)在不稳定产油国投资的地理分布进行 了调
查。① 中国和印度往往投资于苏丹、乍得、科特迪瓦、埃及、突尼斯、刚果(布)
等“发言权和责任感”得分非常低的非洲国家，实际上这些非洲国家政治也极
不稳定。2011年，中石油和中石化在利比亚内战中就遭受了巨额损失。相反
西方国际石油公司则主要投资于政治和社会环境较为稳定的安哥拉、阿尔及
利亚等非洲国家。
表 1 中印主要国家石油公司在非洲投资的地理分布
中石油 中石化 中海油 印度石油天然气公司
苏 丹 、／ 、／ 、／
安哥拉 、／ 、／ 、／
尼13利亚 、／ 、／ 、／ 、／
利比亚 、／ 、／ 、／
阿尔及利亚 、 、／ 、／
加 蓬 、／ 、／ 、／
乍 得 、／
乌干达 、／
科特迪瓦 、／
赤道几内亚 、／ 、／ 、／
突尼斯 、／
喀麦隆 、／ 、／
刚果(布) 、／ 、／ 、／
资料来源：Glanda I丑hn，“Trends in Asian National Oil Company Investment Abroad：An Update，”
Chatham House Working Paper，November 2007．http：／／www．chathamhouse．org／sites／default／files／pub—
lie／Research／Energy，％ 20Environment％ 20and％ 20Development／1 107anoc
—
update．pdf；Keun — Wook
Paik，Valerie Marcel and Glada Lahn ，“Trends in Asian NOC Investment Abroad”．
三、中印国家石油公司在非洲的投资模式比较
作为石油净进口国，在国际市场上直接购买原油是中国和印度海外石油
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直接购买原油这种交易方式的缺陷显而易见，它
不能锁定能源供给；石油价格波动将传递到国内经济上，使得国民经济容易
受到国际油价的冲击。中国是世界上唯一用现金而不是期货谈判石油进 口
① Andrea Goldstein，“New Multinationals from Emerging Asia：The Case of National Oil Compa-
hies，”Asian Oe~topmerit Review，Vo1．46(2)，2009，P．34．
48
中国和印度国家石油公司的非洲投资战略比较
的国家。④ 当石油价格飙升时，为了保证石油供给安全，中国被迫支付更多的
现金进口原油，陷入“越贵越买”的“石油陷阱”。这种尴尬局面随着中国国
家石油公司在 2000年迅猛对外扩张而有所改变，印度国家石油公司是中国
石油企业“走出去”战略的跟随者。以2004～2005年中国和印度在安哥拉和
尼 日利亚直接并购石油区块为标志，两国开始大量投资于非洲石油行业。尽
管两国的国家石油公司在非洲投资模式上并无太大差异，但具体运用这些投
资模式的手段却明显不同。
(一)直接并购石油资产模式
中国国家石油公司对外直接投资总额达 370亿美元，其中大约45亿美
元投向了非洲。②这些投资是典型的以并购获得份额油模式，即通过参与勘
探开发的方式拥有某个油田的所有权(或部分所有权)而不是通过长期石油
供给合同来保证石油供给。非洲目前是中国持有总量最大的份额油基地。③
中石油已经控制了苏丹的所有油田，并于1999年投资30亿美元用于炼油和
管道运输；在尼 日利亚，中石油是大尼罗河项目的最大股东(持有 40％的股
份)。中石化对苏丹和安哥拉石油行业的上游资产进行了大量的收购。2006
年 1月，在收购美国石油公司优尼科失败后，中海油从尼日利亚国家石油公
司(NNPC)手中购买了尼 日尔河三角洲地区深水石油和天然气地块 45％的
股份。这是截至 2005年年底中国最大的海外并购，它拉开了中尼合作的序
幕，搭建了中国石油企业进人西非富油国家的战略平台。④ 接下来，中海油又
先后在赤道几内亚、肯尼亚以及其他非洲国家签订了一系列更小的勘探与开
发项 目。
印度对非洲的石油资源也非常重视，目前已经在苏丹、安哥拉、尼日利亚
等非洲国家投入十多亿美元的资金。印度石油天然气公司将寻求同非洲国
家的多元化合作定为2025年远景规划的最高目标。继2003年在苏丹初次
试水能源资源并购后，印度石油天然气公司和米塔尔钢铁公司联合组建印度
国有石油～米塔尔钢铁合营公司(OMEL)，于 2006年 5月赢得了尼 日利亚
209和212石油区块的合作项目。印度国家石油公司在其他非洲国家的并购
投资包括在科特迪瓦海上“CI一112”区块 23．5％的股份和在利比亚两个海
① 印度在 2005年2月推出了原油期货合约，以争取进 口原油定价权。
② Chr／s Alden and Martyn Davies，“A Profile ofthe Operations ofChinese Multinationals in Mrica，”
SouthAfrican Journal ofInternationalAffairs，Vo1．13，Issue 1，2006，P．83．
③ 于鹏：《非洲对外石油合作现状及中非合作建议》，《国际经济合作》，2010年第10期，第76页。
④ 亢升：《动荡非洲中的中国石油安全》，第 4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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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 重脚 乞 20t3年第2期
上石油勘探区块的49％参股利益。此外印度正积极开拓埃及和加蓬市场，
2004年印度石油天然气公司的子公司海外勘探公司与加纳达成了互惠的石
油勘探备忘录。
尽管印度在非洲展开了较大规模的能源并购投资，但与中国相比，无论
并购规模还是并购数量都相对较小，并且两国的并购投资方式存在重大差
异。第一，中国倾向于以更高的溢价进行现金收购。长期以来，中国为收购
海外油气田支付的溢价平均高出印度 10％左右。①为了竞争安哥拉和苏丹
的石油区块，中国石油企业的报价至少两次超过印度竞争者。虽然印度的规
模和资金实力在非洲的石油资源竞争中处于下风，但印度更注重石油项目的
潜在经济风险和国家风险，因此在使用公共资金方面更加谨慎。第二，中国
国家石油公司与政府间的关系比印度国家石油公司与政府间的关系要紧密
得多。中国石油企业的海外并购活动得到了中国政府的大力支持，与中国政
府的能源外交和政策激励紧密结合。印度政府同国家石油公司间的协调性
较差。一些部门的部长们抱怨该国石油企业喜欢事先擅自交易，遇到困难后
才向政府请求帮助。② 印度政府决策过程十分缓慢，某些情况下甚至直接限
制印度石油企业的海外行动。第三，正因为资金不足，印度在非洲的能源并
购活动偏好以自己具有特殊专业优势的领域作为“软投资”，例如，在收购协
议中规定为当地培训人力资源、转让技术等，而不是同中国石油企业拼收购
价格。第四，中国国家石油公司为避免投资于大型项目时非洲产油国可能出
现的民族主义情绪，有时采取独特的曲线并购战略，即“特洛伊木马”式的非
洲进入战略：通过表面上新成立的或不知名的企业参与石油项目的并购；③或
者通过注册登记的子公司或下属公司收购石油资源。④ 中石化通过安中国际
在安哥拉获得了共计6块油田的重大石油股权，就是这种“特洛伊木马”并购
方式的经典案例。
(二)贷款换石油模式
鉴于并购需要支付高昂溢价，并且容易引起产油国的政治担心，最近几
① Zhong Xian~hang，“The Overseas Acquisitions and Equity Oil Shares of Chinese National Oil
Companies：A Threat to the West but a Boost to China’S Energy Security?”EnergyPolicy，Vo1．48，2012，
P．700．
② Tanvi Madan，India’ ONGC：Balancing Different舶 ，Different Coals，Rice University，March
2007．http：／／www．bakerinstitute．org／programs／energy —forum／publications／energy —studies／docs／NOCs／
P~ ers／NOC
— ．
ONGC
— —
Madan．pdf
③ Warwick Davies—Webb，“Th e Emerging Asian Energy Challenge in Africa，”PP．26—30．
④ Chris Alden and Martyn Davies，“A Profile of the Operations of Chinese Multinationals in Africa，”
P．87．
50
中国和印度国家石油公司的非洲投资战略比较
年中国和印度更多地转向贷款换石油的综合投资模式。这是一种将商业活
动、银行授信和能源外交结合起来的新投资方式。贷款换石油模式相对于并
购投资的优势显著：保证大规模出口承诺，锁定未来石油供给；为国家石油公
司在难以渗透的产油国创造获得合同的杠杆。①严重缺乏资金的产油国也很
欢迎这种投资模式，可以用本国资源来偿还基础设施和其他建设所需贷款，
从而弥补基础设施建设资金不足。中国国家石油公司的贷款换石油战略不
同于印度竞争者的商业战略目标，其特征是基于中国政府的高度政治支持和
中国国有金融机构的巨额融资支持。因而中国的贷款换石油投资模式涉及
政府、石油企业和金融机构的“黄金三角”紧密合作。中国国家领导人重视同
非洲的外交关系，高层频繁互访，中国政府提出不干涉非洲内政情况下加强
中非经济、政治和能源合作的“中国的非洲政策”深合非洲当局的心意；坐拥
庞大资金的国有金融机构向非洲国家提供极为优惠的基础设施贷款；作为回
报，中国石油企业获得在相应国家勘探和开发能源的机会。表 2是最近几年
中国在非洲的主要贷款换石油项目的总结。中国的贷款换石油投资战略在
安哥拉运作得相当成功，世界银行专门将其总结为“安哥拉模式”。2004—
2009年，中国向安哥拉发放了超过 134亿美元的长期低息贷款，用于安哥拉
电信、农业和基础设施等方面。中方的收益是，中石化首先在与印度竞争英
国石油公司掌管的一处深海油田中占得上风，而后陆续获得其他油田区块
权益。
表 2 中国对非洲的主要贷款换石油项目
国 时间 贷款银行 借款国 贷款数额与项目 受益方
安哥拉／2004年3月 中国进出口银行 安哥拉政府 2Q亿美元公共投资项 目 中石化
安哥拉／2007年9月 中国进出口银行 安哥拉政府 2O亿美元基础设施贷款
安哥~Y／2009年3月 中国国家开发银行 安哥拉政府 lO亿美元农业贷款 中石化
加纳／2010年7月 中国国家开发银行 加纳国家石油公司 中石油
资料来源：Jule Jiang and Jonathan Sinto，“Overseas Investments by Chinese National Oil Companies，”
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 Information Paper，2011． http：／／www．energi~newB．corn／newsletter／files／
8ce4d5d6h7Oeea5e72502eflc50ce5fe．pdf；Alex Vines，Lillian Wang自1d Markus Weimer et a1．，Thirstfor
African Oil：Asian National Oil Companies Nigeria and Angola， Chatham House Report，2009．http：／／
www．ehathamhouse．org／sites／default／files／r0809一africanoil．pdf
印度也通过石油外交和经济援助积极渗透到非洲的能源部门。2004年
8月，印度政府向安哥拉政府提供了4000万美元贷款，用于木萨米迪什铁路
修复项目。同年印度政府发起了“TEAM一9计划”(Techno—Economic Ap一
① Fareed Mothamedi，“China：A New Model in Overseas Oil Strategy，”September 11，2009．ht—
tp：／／www．china．org．cn／opinion／2009～09／1 1／content
一
18509242_2．htm
51
面 _垂研 乞 2013年第2期
proach for Africa—India Movement)，在该计划下印度政府通过印度进出口银
行向科特迪瓦、乍得和尼 日利亚等 8个欠发达但能源资源丰富的西非国家提
供技术和基础设施项目的“信用额度”，总金额达5亿美元。2006年1月，印
度外交部发放了2笔共计3．92亿美元的贷款给苏丹政府。迄今为止，印度
已向非洲产油国提供了十多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援助贷款。但是印度政府对
印度国家石油公司的政治支持和金融支持程度要低得多，有限的外汇储备限
制了印度政府提供能与中国抗衡的同等价值国际贷款和援助，印度石油企业
在同中国的多次竞争中常常铩羽而归。
(三)建立跨国联盟模式
中国和印度国家石油公司较为顺利地进入非洲能源部门的第三个重要
因素，是同西方国际石油公司和其他国家的国家石油公司间的紧密经济联
盟。①通过跨国合作或合资，中国和印度国家石油公司不仅可以改善技术学
习曲线，更重要的是能够借助于其他石油企业现有平台打入那些难以进入的
产油国。
中国仍比印度更为成功地使用了这种投资模式。中国一方面同西方国
际石油公司和石油净进口国的国家石油公司合作，共同开发非洲石油资源；
另一方面也积极寻求同非洲当地国家石油公司合作，而后者往往被国际石油
公司认为是很难接受的合作对象。早在 1996年苏丹最大石油合资企业——
大尼罗河石油公司成立时，中石油就是重大股东，该公司的其他外国股东包
括加拿大塔里斯曼能源公司(Tailisman Energy)、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
(Petronas)等。2004年中石化从英国石油公司手上购买了安哥拉 18区块油
田的50％股份，从而同英国石油公司共同经营该油田。这次合作使得中英双
方受益匪浅：英国石油公司的管理者非常欣赏中国同行的做事风格；中国从
英国石油公司的技术转让中获益。实际上，由于非洲国家石油公司高度政治
化，跟这些石油企业的合作是接近决策过程中非洲政治精英的一个重要的桥
梁。因此中国不像一些西方国际石油公司那样强烈排斥同非洲产油国的国
家石油公司合作，相反将其视为一个进人非洲能源部门的契机。中石化和安
哥拉国家石油公司(Sonango1)在2006年3月16日签订了一项30亿美元的
合资企业协议，共同建设安哥拉石油炼油厂(Sonaref)。中国运用同样的方法
进入了阿尔及利亚、乍得和苏丹等其他非洲国家的能源领域。
印度虽然积极加人跨国联盟，但它采取的典型手段是与国际石油公司和
52
① Warwick Davies—Webb，“The Emerging Asian Energy Challenge in Africa，”P．27
中国和印度国家石油公司的非洲投资战略比较
其他国家石油公司签订勘探合作谅解备忘录。2004年 l0月，印度国家石油
天然气公司与加纳国家石油公司(GNPC)达成一项谅解备忘录。在这项协议
下，印度获得在加纳勘探石油的立足之地，并且协助研究该国石油勘探前景；
加纳希望向印度学习关于石油勘探和生产的技术诀窍。印度国家石油公司
跨国合作的第二个特点是不仅同外国石油公司合作，也寻求同石油部门以外
的行业合作。印度“对非洲的商业战略着眼点远远超过资源本身”，①力图实
现从石油行业向 IT人力资源、电信等多领域延伸。
中国和印度的国家石油公司在非洲竞争异常激烈，并为此付出了昂贵代
价。为避免恶性竞争，两国的国家石油公司已开始联手增强海外投标能力。
在非洲，中国和印度的国家石油公司已经在科特迪瓦、苏丹等国家多次联手
购买石油资产。
结 语
从总体上看，中国国家石油公司在非洲的战略布局和战略实施手段比印
度国家石油公司更为成功，但两国的非洲石油投资战略各有优劣。资金实力
雄厚的中国国家石油公司已经涉足十多个非洲产油国，它们在非洲的投资活
动一直得到中国政府强烈的政治和财政支持，投资决策快速果断，但往往支
付高昂的石油溢价并且投资项目风险过高。印度国家石油公司目前仅在少
数几个非洲国家有投资。由于资金有限，印度政府对本国国家石油公司的支
持力度差强人意，政府和石油企业之间缺乏高效协调机制。印度国家石油公
司的投资决策过程较为缓慢，其优势是更加注重石油项目的风险一收益效
率，西方化的商业运作模式也有助于国际市场接受印度石油企业。而且印度
还具备一项中国石油企业不具备的历史优势：印度和非洲国家都曾是殖民地
国家，它们曾经一起并肩与殖民主义和种族隔离主义做斗争，并且它们的官
方语言大多是英语，这种历史联系有助于印度打造与非洲的能源联系。②
不论是中国国家石油公司还是印度国家石油公司在非洲还面临着来 自
于自身、竞争对手和产油国的一系列重大挑战。显然，两国的石油企业对此
都没有做好准备。
第一，两国石油企业都面临着巨大的政治风险。科德斯曼(Cordesman)
和阿尔一罗德翰(A1一Rodhan)认为：“非洲的(能源)地缘政治风险⋯⋯也如
① 亢升 ：《印度扩展非洲石油市场份额的策略》，《亚太经济》，2012年第 3期，第 60页。
② Ruchita Befi，“A ca’S Ener~ PotentiM：Prospects f0r India，”Strategic Analys~，V0J．29(3)，
2005，P．372．
53
面 耍埘f乞 2013年第2期
同中东地区一样复杂。民族矛盾、长期内战和动乱、边界争端和政府治理不
力使非洲能源部门和全球石油市场的不确定性更加严重。”①对此，有学者更
为一针见血：正是石油滋生了非洲产油国的不稳定。石油收益导致了非洲产
油国贫富分化加剧，政治腐败层出不穷，政权更迭频繁，因此石油可能是延长
苏丹、尼日利亚和安哥拉冲突的原因。②尼日利亚前总统奥巴桑乔执政期满
后，他的继任者亚拉杜瓦就开始清理甚至取消奥巴桑乔任内同中国、印度等
亚洲国家石油公司签订的“石油换基础设施”计划。该计划的流产证明这些
亚洲国家石油公司并没有真正理解非洲腐败、低效、错综复杂和扑朔迷离的
政治环境。③
第二，两国石油企业都面临着西方大国的竞争风险和政治压力。中国和
印度进入非洲的时间非常短，西方国家及其国际石油公司至今仍控制着非洲
的大部分石油资产和石油生产活动。英国一荷兰的荷兰皇家壳牌公司、英国
的英国石油公司、意大利的能源投资公司、美国的雪佛龙石油公司和美孚石
油公司、法国的道达尔公司等老牌国际石油公司是非洲能源资源的主宰者。
尽管中国和印度在非洲的影响力十分有限，但是西方国家认为新兴大国特别
是中国对它们在非洲的石油利益形成了挑战。西方大国政府和一些学者炮
制出了所谓“中国能源威胁论”，挑起部分非洲产油国对中国的抵触情绪。
第三，两国石油企业都面临跨国经营风险。首先，中国和印度的石油企
业都存在很大技术缺陷，这将阻碍它们竞争非洲海上深水项 目；在陆上项 目
中，由于中国和印度进入非洲大陆时间很晚，很难获得有前景的陆上项 目。
其次，两国企业在非洲采取的收购石油资产和贷款换石油交易方法都被认为
存在一定缺陷。中国和印度(甚至中国石油企业间)为了追逐同一石油资产，
一 度推高竞标价格，导致竞购胜利者的资产存在巨大风险。而贷款换石油的
投资模式也不是万无一失的，会因为非洲产油国政府更迭而无效。前面提到
的尼Et利亚事件就是重大的教训。
第四，两国石油企业的公司治理意识较差。中国和印度的石油企业往往
被指责不够透明，缺乏社会责任感。根据戈德斯坦(Goldstein)对主要新兴市
① 转引自吴磊、卢光盛：《关于中国一非洲能源关系发展问题的若干思考》，《世界经济与政
治》，2008年第 9期，第55页。
② Ruchita Beri，“Africa’s Energy Potential：Prospects for India，”Strategic Analysis，Vo1．29(3)，
2005，P．393．
③ Alex Vines，Lillian Wong and Markus Weimer，Thirst for African Oil：Asian National Oil Compa—
nies in Nigeria and Angola，Chatham House Report，August 2009．http：／／www．chathamhouse．org／sites／de-
fauh／flles／r0809
— ．
africanoil．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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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和印度国家石油公司的非洲投资战略比较
场经济体国家石油公司和部分国际石油公司的运作透明度和社会责任感调
查，④中石油和印度国家石油天然气公司均被认为财务报告透明度很低，并且
未加入《采掘业透明度倡议》(EITI)②等国际通用的商业游戏准则中。当然，
可喜的是两国国有石油公司已经意识到这方面的不足，都在努力改善公司治
理，遵循市场规则，并且也都积极加人改善非洲当地民生的项目中。
(编 辑 吴兆礼)
A Comparison of Investment Strategies of State Owned
Chinese and Indian Oil Companies in Africa
Du Xiaorong& Tan Mengsha
ABSTRACT：Over the past several years，the high quality oil reserves boasted by
the African continent have attracted a number of states which are net oil import—
ers．The rising economies of China and India have recently joined the ranks of
states developing oil resources in Africa，primarily through their state owned oil
companies．The investment strategies of these two states in the oil industry in Afri-
ca have their respective advantages and disadvantages．Chinese companies have
diversified their investments geographically across the African continent，have in-
jected a large quantity of capital，and have a large scale of investment．Chinese
companies also make policy decisions extremely quickly，maintain strong relations
with governments and financial institutions，but are exposed to high levels of risk
in their investment projects．India’S advantage is that its state owned oil compa—
nies follow operating models of private Western commercial companies，and pay
closer attention to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risk and benefits when investing in pro-
jects．While SO，state owned enterprises from the two countries face similar chal-
lenges in their investments strategies in Africa．
KEY WORDS：State Oil Companies；African Petroleum Resources；Regional Pe-
troleum Investment Strategy
① Andrea Goldstein，“New Multinationals from Emerging Asia：The Case of National Oil Compa—
nies”
． PP．26—56．
② 根据 EITI官方网站对《采掘业透明度倡议》的定义，该倡议是一个旨在增加石油和采矿行业
对政府和相关实体支付和会计透明度的非政府组织，由英国前首相布莱尔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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