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卷 第1期 吉首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12年1月JournalofJishouUniversity(SocialScienceEdition) DOI:
第1期 崔绍忠:理性选择理论的价值观体系研究115性界定,即人总是力图花最少量的气力得到最大量的必需有的行为主体都是独立的、理性的、自利的,只有与思想而品、便利品和奢侈品,几何学的前提假定是对直线的专断性不是物质需要相关的因素才被纳入研究范围,家庭物质福界定,即直线只有长度没有宽度,政治经济学的前提假定和利的概念被转化为成人决策者“效用最大化”的概念。如果几何学的前提假定有着同样的理论基础。穆勒之所以选择假定成人决策者生育孩子是一种“选择”行为,那么父母从几何学而不是自然科学作为其模型,是因为他认为“思维”生育孩子这一活动中获得的心理收益至少弥补了其“成现象与自然现象不同,前者无法进行可控试验,因此,也就本”。按照这一推理,反贫困计划值得怀疑,因为反贫困计无法通过实验方法和归纳来系统地研究其因果关系,所以划“过度补偿”了父母在生育孩子方面的成本。由此看出,政治经济学必须以假定为起点,通过演绎来获取真理。也理性选择理论彻底遗漏了孩子自身及其物质福利。这样,就是说,人性假定可以通过内省来获得。儿童贫困问题,即社会中那些明显不具备独立性的群体的值得庆幸的是,原则上,穆勒的知识基础是保持开放物质困苦和成长障碍问题,被“严密”的理性选择理论经济的。他认为,政治经济学家还不至于荒谬到把现实世界中学所忘却。的人性与政治经济学所研究的那部分人性混为一谈的地经济发展是与多样而复杂的社会、政治历史事件密不步。他明确地指出,其自利和理性的假定具有武断性和片可分的。然而,理性选择理论派的经济学家却不以为然,他面性,不能全面地描述人性,只是有利于通过逻辑演绎来得们把基于理性选择理论和市场之上的模型看作是封闭性的出结论;政治经济学的应用必须由研究人性其他层面的科系统,这一系统无需其他学科或经验的外生解释。因此,这学洞见以及实际经验知识所补充。[2](P68)些经济学家总是试图用为数有限的几个内生经济变量或者然而,穆勒之后的经济学思想所继承并发扬光大的,不“经济因素”来解释历史事件。经济史的研究表明,1973至是穆勒对特殊假定及其所提议的几何学式学科之有限应用1974年间的油价骤然上升以及由此而致的宏观经济波动与所持的谨慎态度,而是其“政治经济学为达到科学性就必须一个政治事件有关,即石油供给禁令,这一政治事件由很多成为公理—演绎体系”这一思想。这一思想在19世纪末受阿拉伯国家发起,目的是反对西方世界在赎罪日之战中偏到极度追捧,此时的新古典经济学家发现,能够用利润和效袒以色列的行为。然而,理性选择理论经济学家却认为石用最大化函数对穆勒提出的追求财富最大化这一思想进行油价格变化可以借助宏观经济学的基本框架来解释,认为数学建模。在20世纪30年代,经济学家罗宾斯对经济学1973年的油价峰值与政治没有多大关系,主要是因为“没有进行了开创性的界定,把经济学定义为在资源有限和欲望针对先前的需求繁荣对油价做出及时调整”[4]。按照这一无限之间做出选择的科学。通过这一历史演变过程,经济逻辑,经济学研究如果越能抛弃真实的历史和政治事实,就学最初作为财富创造和分配的广博内涵逐渐地被处于支配越能成为更好的经济学。地位、狭隘的理性选择理论所取代。坚守同样狭隘的认识论目标、方法论工具和本体论假(二)理性选择理论对经济学的影响定也成了内生增长理论的基本特征。内生增长理论对技术理性选择理论标准大大地限制了经济学所研究的内创新和经济增长的解释是,无论逻辑的扭曲程度如何,技术容,因为它要求经济学所要研究的问题必须能应用公理—创新和经济增长都可以追溯到几个根本的经济变量。另演绎方法论,必须能应用理性、利己等核心假定。这样一外,“内生”一词预示着内生经济增长理论将自身与历史事来,通常被认为是经济学研究范围的很多问题由于受到理件彻底隔绝开来。不仅如此,内生增长理论与大多数经济性选择理论模型的限制而遭到扭曲和摒弃。正如穆勒本人增长理论一样,也完全忽略了生产的不断扩张对生态造成所预见的那样,理性选择理论之独断应用使很多经济学研的不利影响。究得出了非常荒谬的结论。失业问题是经济学中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经济如果二、理性选择理论中的价值观体系及其不能为所有想就业并发挥其技能的人提供就业岗位,就会社会性别内涵使很多人的生活无保障并使其陷入生活困境。理性选择理论显然是扭曲了这方面的研究。罗伯特·卢卡斯是20世尽管理性选择理论对人类行为的解释具有很大的局限纪80年代非常具有影响力的理性预期学派宏观经济学的性,但是很多经济学家还是极为推崇,认为它应该享有解释领军人物,认为理性选择理论是经济学真理的“驱动器”。性和规范性“特权”。要弄清这一点,就必须研究理性选择他认为,经济学家的问题是要解释人们为什么“选择”失理论背后的价值观体系,研究学术共同体赋予某些理论以业———为什么他们“宁愿”这样打发时间而不是将时间用于特权而贬低其他理论背后的价值判断标准。“从事其他可行的活动”[3](P54)。同一时期的真实经济周期(一)理性选择理论中的价值观体系理论家对此的回答是,失业者是在“跨期地享受休闲”,也就理性选择理论经济学家约瑟夫·博斯基(Joseph是说,在度假。Perksy)清楚地阐述了理性选择理论学者常用的一个原则成员数量不等和类型不同的家庭往往需要不同的工资基础,即研究人类行为的理论“必须保持假定的简约性”,只来维持生活。经济学家遇到的另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对不同包括一套易于操作的人类动机因素,以免模型“严密推理家庭工资水平的充足性进行比较。按照理性选择理论,所的概括能力”失效。[5]这与经济学家约·埃尔斯特(JonEl-
116吉首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33卷ster)赋予理性选择命题先验特权的解释是一致的。埃尔斯二元论基础上对诸多不同概念的组织方式。通常这种二元特认为,与其他理论相比,理性选择理论应该被赋予解释性主义隐喻结构同时还具有等级性。特权,因为它具有简约、刚硬、概括和深刻等特征。在这一约翰·穆勒把几何学设为经济学的模仿对象,反映了观点中,简约、精确、概括和严密等特征被赋予了至高无上其对笛卡尔式认识论的依赖。按照笛卡尔的观点,宇宙被的价值。这一点实际上是其价值观体系的宣言:尽管很多分成两个部分,即思维之物(rescogitans)和客观事物本身目标都可以被当作认识论的标准,但是只有这些目标才被(resextensa),前者指的是没有空间外延的思维之物,后者看作是值得追求的目标。理性选择理论经常被看作是中立指的是没有任何心理特性的空间事物。思维,等同于“理性的和价值无涉的,主流学者因此认为它为人类行为的研究人”,被看作是宇宙中积极、有价值的一部分,物质和身体只提供了一个至高无上的模型。这一观点有其特定的价值观能居于从属的位置,前者支配着后者。笛卡尔认为,获得知基础,即崇尚特定的一套认识论和本体论目标。识的途径只有一个,“几何学家进行最难的演算使用的也是任何好的理论不仅崇尚理性选择理论所追求的那些认简易推理,简易推理的长期使用使我得出一个结论,即所有识论目标,如简约、刚硬、概括和深刻等,而且还崇尚很多其进入人脑的物质都是以同样的方式相互关联着。”[7](P6)对笛他至关重要的认识论目标,如真实、灵活、丰富、全面等。然卡尔以及后来的穆勒来说,唯一真实的知识,就是能够用类而,理性选择理论所崇尚的认识论遗漏了很多这些关键目似于几何定理和证明表达出来的知识。标。片面地坚持理性选择理论所仰慕的目标而得出的理论用理性、超然等来描述“理性人”的特征,就剔除了这一贬低了其他目标的价值。如果简约性被矫枉过正,就可能描述没有包含的其他人类特征,而这些特征通常被强加到得出非常不切实际、甚至是完全荒谬的结论,这种结论如果妇女身上。詹姆士·希尔曼(JamesHilman)指出,“现代西被用来指导行动,常常具有极大的破坏性。方的科学意识是一种久经磨砺的工具,也就是遗弃其部分正如认识论的理想目标反映一定的价值观那样,理性身体的男性思维(masculinemind),这一部分叫做夏娃,被选择理论对人性的本体论假定也反映出了其特定的价值看作是柔弱的、劣等的。”[7](P6)伊丽莎白·菲(Elizabeth观。约·埃尔斯特(JonElster)认为,理性假定应该在规范Fee)指出,“理性人”的背面形象是“妇女,她为理性人与自的意义上受到重视,享有特权,因为“我们想要理性”[6](P41)。然架起了联系的桥梁,她是人与自然的调节力量,提示着人除了理性假定之外,理性选择理论还有另外一个不言自明类拥有童年和身体以及情感等”[7](P6)。的假定,这一假定就是独立、自利的主体被明确地置于决策经济学中的这种分裂式思维产生了不良的后果。这些活动的核心。独立和自利被理性选择理论学者赋予了很高后果可以通过分析居于核心与边缘的经济学研究方法及其的价值。人类行为不过是具有理性、独立和自利的主体之人性假定来概括,见表1。心理决策的结果,这一本体论假定同样也是非常狭隘的。表1 当代经济学之定义因为,情感、物质需要、人类依存性和相互依存性、社会联核心边缘系、道德感知、利他偏好以及人们在现实历史中的生物和社精确模糊会演化都是解释人类行为的重要因素。理性选择理论学者研究方法简约丰富不重视这些因素缺乏实证基础。刚硬柔弱因为理性选择理论家崇尚的只是特定的一套学术目标独立依赖或理想,所以理性选择理论学者必须借助于修辞技巧和依赖文化陈规来掩饰其对其他学术目标的忽视和贬低。有的核心假定自利利他理性情感学者可能提倡以准确、真实或有益地解决特定现实问题等选择行为本能行为为基础的理论。然而,如果这种理论没有完全达到理性选社会性别内涵阳性阴性择理论的“精确”、“简约”和“概括”等标准,那么理性选择理男人妇女论学者就将之贬低为“模糊”、“凌乱”或者“概括性不足”等。 理性选择经济学或主流经济学总是仰慕表1中左边一他们甚至批评这种理论的拥护者太关注现实世界问题,因栏的方法和人性假定而贬低右边一栏的方法和人性假定。此不够“客观”。正是通过这些抬高特定的学术和哲学理想由此看来,现代经济学隐含着一种二元论思维,这些二元论目标而贬低其他宝贵目标的修辞把戏,奠定了理性选择理被社会因素和外部因素分别强加到了不同的性别实体身论的特权地位。上,因此是典型的等级制二元论思维或“阴阳离决”思维。(二)理性选择理论之价值观体系的社会性别内涵女性主义经济学家朱莉·纳尔逊()设理性选择理论的思维模式使经济学满足于简约但是没计出了一个简单的分析工具,即性别—价值观分析矩阵有很多事实根据的解释,从而使经济学偏离了对人类行为(gender-valuecompass),以此来反思这些等级制二元论中寻求合理解释的目标。这种思维模式束缚了经济学研究的的“男尊女卑”性别价值观念,并用此方法来分析这些负载进展,对此女性主义经济学提出了新的理论解释。性别一男性中心主义价值观的“精确/模糊”、“独立/依赖”等二元词不是指生物性别,而是指基于两性异形之上的文化社会论。这些二元论是通过对根深蒂固的“非此即彼或者阴阳建构,即认知性别或社会性别,它是西方文化在男性/女性离决”这一思维习惯的依赖以及对阳性文化特征优越性的
第1期 崔绍忠:理性选择理论的价值观体系研究117绝对信仰而获得其特权的。任何人都不会把模糊和依赖当无法为理性人模型的简练和精确目标提供心理证据,经济作理想的目标,但是,模糊和依赖绝不是精确和独立之唯一学家对心理学的批评之声非常之多,然而经济学家丹尼尔选择方案。西方传统文化一般把刚硬、精确等特征与男性·卡内曼(DanielKahneman)认为,“这正好揭示了理性人气质联系在一起,而且把男性气质看作是优越的、积极的;模型没有心理学根据这一事实”[9]。把柔软、模糊等特征与女性气质联系在一起,且把女性气质另一方面,如果研究能够达到非常精确和简要的目标看作是卑贱的、消极的。用正号(+)来表示积极,用负号而又不失丰富性和真实性(反之亦然),那么就可以避免陷(-)来表示消极,这一传统观念就可以用下图描绘出来。入空洞和模糊的陷阱。从性别偏见的角度来说,理性选择理论掌控经济学,意味着其价值观体系过度提升了与阳(男)性特质相关的学术价值观(即图三左上方象限中的那些学术价值观)的地位,贬低了与阴(女)性特质相关的学术价值观(即图三右上方象限中的那些学术价值观)的地位,反映的是“阴阳离决”的男性中心主义等级制二元论思维。然而,真正合理的价值观体系则是将两者结合起来的“阴阳图1 传统的“男尊女卑”性别价值观[8]和合”思维,也就是说,把图三整个上半部分的价值观都包然而,如果抛弃这一传统观念,从而把男性的消极(M括进来的思维。正是因为单维度地仰慕阳(男)性中心主义–)和女性的积极(F+)纳入研究范围,那么情况就大大不的知识标准和蔑视与阴(女)性相关的知识标准,许多经济同,可以用下图描绘出来。学家才得出了荒诞的结论。三、结语理性选择理论背后隐藏着严重的男性中心主义价值观,不符合理性选择理论标准的研究都应该被看作是“柔软的”,而且是劣等的。理性选择理论对经济学研究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它为经济学研究增添了“清晰”、“刚硬”“深刻”和“严密”的同时,也使经济学研究走向了一种极端,因为经图2 性别/价值观矩阵分析工具[8]济学研究的“清晰”是由于不接纳其他理论而得来的“清如果衡量研究的标准只有精确胜于模糊这一个维度,晰”,由于坚守狭隘的方法论而得来的“刚硬”,由于把特设那么“精确”的确优于“模糊”。但是,要达到精确就必须要缩假定当作真理而得来的“深刻”和“严密”。小研究范围,因为非常精确的方法,如数学,只能描述抽象而然而,真正的科学,不会因为追求模型的“刚硬感”而徘且狭隘的概念。精确的推理模式只是人类推理和认知能力徊不前。真正的科学,是无止境的探索和对其他研究方案的一个子集部分。另外一个重要推理模式是被称为“辩证”保持开放、包容的态度。真正的科学家不会因其理论仅仅思维的推理模式,有的学者认为这一“辩证”思维推理模式包是看似合理而故步自封,相反,他们会对理论进行相互比括了模式识别、隐喻和其他重要认知能力。“辩证”思维推理较,并接受证据的考验。事实上,真正的物理学远远超越了模式非常适合描述不是非常精确的概念,事实上它还可能与其对“自然法则”的原始追求。20世纪的物理学,量子理论精确概念的反面有所重叠和交叉。一味地追求精确会是研的发展、相对论以及混沌学和复杂理论都说明了宇宙的运究过度狭隘和空洞,因为达到精确必然要节略真实性、语境动具有非机械性、不可预测性、非线性、表面上看来不可通(context)和实质内容。换个角度来说,重视真实性、语境和约性等特征。经济学研究要想避免走向教条主义、避免得实质内容会使研究丰富、充实和深刻。见图3。出荒谬的结论,就必须崇尚“阴阳和合”的价值观体系,平等地重视丰富性和真实性等价值观,这些价值观就像精确性和简约性等价值观一样,是经济学价值观体系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不应遭到忽视和贬低。参考文献:[1]ELSTER,[M].Cambridge:CambridgeUniversityPress,2000.[2]MILL,:Onthedefinitionof图3 性别/价值观矩阵分析:理性选择理论的价值观体系politicaleconomy;andonthemethodofinvestigation如果精确是唯一所追求的目标,那么就很容易成为空propertoit[M]//inEssaysonSomeUnsettledQues-洞的牺牲品,而且容易得出荒谬的结论。例如,因为心理学:Longmans,Green,
118吉首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33卷Reader,andDyerCo.,1874.[7],RationalityandHumanity:AView[3]LUCAS,ROBERTE.,[J].[M].Oxford:BasilBlackwel,,2005.[4]BARSKY,ROBERTB,[8],ValueasRelationality:Feminist,macroeconomysincethe1970s[J].TheJournalofEco-PragmatistandProcessThoughtMeetEconomics[J].nomicPerspectives,2004(4).JournalofSpeculativePhilosophy,2001(2).[5]PERSKY,[9]KAHNEMAN,:[J].JournalofEconomicPerspectives,1995(2).psychologyforbehavioraleconomics[J].TheAmericanE-[6]ELSTER,[M]//inKarenconomicReview,2003(5).SchweersCookandMargaretLevi,eds,TheLimitsofRa-(责任编辑:彭介忠):TheUniversityofChicagoPress,———fromthePerspectiveofFeministEconomicsCUIShao-zhong(SchoolofInternationalEconomy,ChinaForeignAffairsUniversity,Beijing100037,China)Abstract:TheapplicationofRationalChoiceTheory(RCT)ineconomics,accordingtosomeeconomists,hasprovedtobe“agreatsuccess”,“success”,reflectingseriousmescaline’-conomics,tobearealscience,:RationalChoiceTheory;AcademicValues;FeministEconomics(上接第50页)OnShenCongwen’sAnthropologicalCreationinHisEarlyDaysofCreationHEXiao-ping(CollegeofLiterature,JishouUniversity,Jishou,Hunan416000,China)Abstract:ShenCongwenappliedaestheticmethodstodescribethethemeofthewesternareaofhunaninShenCongwen’,-thinkmoderncivilization,soanthropologicalpoeticsbecameabasicfeatureoftheliteratureworksofShenCongwen,,creatingautopiaworld,whichiswhyShenCongwen’’’sliteraryresearch,:ShenCongwen;themeofwesternHunan;AnthropologicalPoetics;Primitivis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