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丰神话”的启示
钟 林
在香港股市上有着超级大笨象和巨无霸之称的“汇丰控股”，绝对是今年三月初的大热。
因为它在3月2日公布了2008年报。虽然在百年不遇的这一波金融海啸中、欧美系的一大批银行和金融机构或赢利出现惊人的巨亏窟窿、或纷纷倒闭、或不得不“国有化”。在这一大片哀鸿遍野、血流成河的罕见灾难之中，汇控仍然保持着盈利的记录，年度除税前利润为93亿美元，但比上一年大幅下降了62％，纯利同比减少70%，为自2001年以来首度出现净利润下滑。
汇控同时宣布它巨额天量的“世纪供股”计划，即12股供5股，计划集资125亿英镑（约合1378亿港元），创下香港及英国市场有史以来最大的集资金额，这是汇控自1987年以来的首次供股。所谓“供股”，是港股市场上的一种习惯说法。其实，它就是A股市场上大家所熟悉的“配股”，而按照坊间的俗称就是上市公司的“圈钱”。
汇丰银行于1864年诞生并注册于中国香港，其后的中文全称叫做“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在1997年香港回归祖国大陆前夕，汇丰将其公司总部和注册地撤离香港、迁至英国本土并改为现在的公司中文名称“汇丰控股有限公司”。现在，总部设于伦敦的汇丰控股是欧洲最大的商业储蓄银行及金融机构，其创始成员汇丰银行总部一直设于香港。具有140多年悠久历史的“百年老店”—汇丰控股，因近期公布其遭遇本轮金融危机重创后的2008年报和天量巨额的“世纪供股”，而在一夜之间被推入港股市场和境内外媒体的风口浪尖。并在香港全城引发一场罕见轰动性的热议与关注，实在耐人寻味。
汇控是香港罕有的“大众情人”
汇控是香港股民的“至爱”，被许多香港人所钟爱、并被看作是“有香港就有汇丰”的第一“心水股”。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以来，在香港经常可以看到的一景就是，很多港人每月就像朝觐一样，把余钱买入几股汇丰，一来可以用于收息花费或帮补家用开支，二来可以用来将来养老甚至传给子孙后人。香港有句顺口溜叫“圣诞钟，买汇丰”，意思是每逢圣诞，想要多赚点钱，就要买一点汇丰。过去多年来，汇丰一直是香江市民的最爱和长线投资的首选，几乎人人持有一手汇丰股票，汇丰在港股市场上的一手是400股。
汇控过往的长期业绩，确实是让香港和全球的股东们惊喜与骄傲：既有高增长的盈利，也有高增长的派息。过去十五年来，它一直保持着现金派息双位数增长的“罕见”历史与惯例。这里我们可以略微对比一下2007年度国内工商银行、中国银行、建设银行和中信银行的息率，按照当年末最后一个交易日的收盘价计算，分别为%、%、%和%。但这还是含税的数据，若扣掉20%的税后，其实际收益就更低了。
而汇控的息率则要远远高于国内的这些大牌银行，其2007年每股派息90美分，按照当年末最后一个交易日收盘价计算的息率约为%，分别是以上四家银行2007年息率水平的3～10倍！而其2008年度的息率更是高达%，竟然是以上四家国内银行2007年息率水平的4～12倍！汇控超长时期的践行着“年年分红、季季高额派息”的“壮举”，成为一只名副其实的会下“金蛋”的鸡，成为一台无可争辩的“印钞机”和“提款机”，而且这种渐进与递增式的高现金派息又是个时期超长的“马拉松”过程，这就更让它的股东对其心生极大的敬意与仰慕，汇控超人气的特殊“魅力”由此可见一斑。
因为2008年度的业绩下滑，汇控终于不得不要结束其长期实行的渐进式增加派息的政策。其管理层表示今年第一至第三季度每季派息上限为8美分。若假设今年全年派息为32美分，以汇控3月3日晚美国ADR收盘价折合为港元计算，息率约为%，这已经是大大超过一年期港币定期存款倍以上的收益水平。作为长线投资，绝对是相当具有吸引力的回报。
“供”或“不供”成为香江全城的热门话题
由于汇控已成为港人长线股票的首选，在眼下这个经济衰退与萧条的特殊时期，供股与否自然引起全城关注。愿“供”者自不必多说，而不愿“供”者则肯定有其忧虑和难处。这是由于汇控长期实行的高现金派息，引致港岛在近半个世纪以来，产生了一大批数十年来长期持有汇控的超级“铁杆粉丝”，汇控在香港拥有很多长达数十年的忠实投资者，持有汇控10年至40年的政府及各类公营和私营机构、以及个人股东比比皆是，而持有其3至5年的真还只能算是“短线”投资者”。正是因为这种大面积与广泛的难以割舍的“不了情”，汇控在全球的20万名股东中，约有三分之一就是香港人。
假如现在是风调雨顺的正常年景，或者假如现在是牛市，抑或金融海啸和经济衰退已经见底。那么面对如此巨额的“世纪供股”，曾经尽享汇控之福的港人，相信绝对会是义不容辞和积极踊跃。然而问题在于，金融海啸的第一波已经让港人和汇控吃尽了苦头、受到了始料未及的重创，让香港经济快速地跌入了衰退与萧条的漩涡与窘境，同时还要面对渐行渐近的海啸第二波。如此情况下要让港人再拿出大把的“真金白银”来支持汇控、与其共度时艰，这对艰难苦捱中的多数港人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三月份以来，香港有多家媒体就“供股”一事专门作过样本各自不同的调查，第一家的调查结果是访问了10位城中名人及专家，他们部份是汇控股东。对于汇控向他们“伸手”圈钱，其中有一位仍未拿定主意，另有三位因看不清前景而拒绝供股，但仍有六位表示供股，力撑汇控，认为供得过，愿“供”者占到六成。而第二家的调查结果居然也是六成支持供股。但到了第三家的调查结果竟然是，有高达八成一的汇控股东心甘情愿的被“圈钱”。
此外，香港财经界以“超人”李嘉诚为首的“四大天王”，先后相继公开而高调的表示：要力撑汇控的“世纪供股”计划，并承诺会包销股东不认购的配股股份，以回报并感谢当年在“四大天王”的创业初期，汇丰对他们的鼎力支持。其中，李嘉诚将以私人名义担任分包销商，涉及亿港元包底配股。所谓分包销，是指若有汇控股东放弃配股，分包销商会协助认购未获认购的配股股份。有了“四大天王”和全港这一大批铁杆粉丝的鼎力支持，天量巨额的“世纪供股”还会很难吗！
从“看对”却“做错”，再到“一错再错”
在全球99%以上的商界巨子与国际财阀，几乎都对全球金融海啸的将要爆发与其灾难性的后果，毫无任何预警与先知先觉之时，有着140多年悠久历史的百年老店——汇丰控股，却似乎对曾经被格林斯潘称之为“百年不遇”的金融危机，有着超乎寻常的卓越敏感与先觉先知。3月初，汇丰控股主席葛霖承认，“我们早在2006年已意识到次按市场恐会面临崩解，在2007 年，当其它同业（竞争对手）仍在不断扩展该业务之时，我们已经大幅缩减次优质贷款业务。事实上，当时无人预计到美国经济和金融市场后来恶化的程度”。尽管汇控高层在对本轮全球金融危机的将要爆发，有着先知先觉般的提前预感，事先并没有“看错”。但没有“看错”，并不能保证其在之后必然就一定不会“做错”，汇控依然还是无法躲避和抵御其后接踵而至的金融海啸，对其北美业务摧枯拉朽式的沉重打击与横扫，汇控因此一役就暴亏150多亿美元。
因为事先的完全缺乏预警和随之而来的“看错”，似乎必然就会导致其后的“做错”；而即使事先已有预警而没有“看错”，却也并不能保证其后一定就不会“做错”。面对遭受重创和巨额亏损，汇控管理层是坦率的“认错”，汇丰集团主席葛霖称坦言：“我真希望这项收购（Household）业务从来没有进行过”。——美国消费融资公司（后改名为汇丰融资）将汇丰拽入次贷漩涡，令公司2008年在北美的盈利大幅亏损155亿美元。但汇控高层却在香港全城所极度关心的一系列敏感问题上大玩躲闪与“太极”，从而遭受香港主流媒体舆论的强烈质疑、痛批其“一错再错”，并引发汇控和恒指在近期港股市场上出现有史以来罕有的巨幅震荡。
首先，汇控是香港首家公布受美国次贷危机影响作出巨额撇帐的银行，却又是最后一家公布进行集资活动的银行。金融海啸转趋恶化之後，汇控一方面拒绝英国政府注资“国有化”的善意，另一方面迟迟又不作补充资本的集资行动，一再错失时机。汇控公布的配股价格大大低于市场预期，一来让市场认为汇控管理层可能因为担心认购不足，而定出此低价，显示公司管理层对自身的信心不足；二来也为大量的市场庄家和国际对冲基金的套利、以及机构对相关衍生品的对冲而疯狂的舞高弄低找到藉口。
其次，因为美欧经济依然还在持续的恶化，丝毫还看不到见底迹象，让市场一直极为忧虑本轮“世纪供股”的真实动机和资金用途。汇控高层承认，汇控2003年收购美国Household，进军北美的次按市场，是错误的投资。汇丰融资过去两年为汇控带来192亿美元的税前亏损，而且现时还有1,000亿美元的贷款业务需要陆续拨备。汇控需要为汇丰融资作出逾275亿美元的坏帐拨备，估计现时汇丰融资仍有约620亿美元未偿还债务，预期2009和2010年继续亏损。汇丰融资手上还有约1400亿美元各类型未收回的贷款，而汇控在欧美的有风险资产，仍然多达5160亿美元。此次供股集资的177亿美元，恐怕只是杯水车薪，根本就无法填满汇控北美业务这一个地方的巨大窟窿。
其三，汇控去年度盈利的大幅倒退，管理层又迟迟未能及时发出盈利预警，犹抱琵琶半遮面，让汇控的股东们一再错失知情权和规避巨大风险的良机，在在显示汇控缺乏爱惜股东之心。香港有媒体就认为，汇控近年的表现，委实有负于香港各类机构和股民的长期支持。自3月2日公布业绩、发布供股计划以来，汇控的市值已经蒸发约370亿美元，超过供股集资额的两倍，与2008下半年账面价值损失额几乎相当。而与汇控在较高峰时期每股150多港元的股价相比较，持有汇控的香港股民整体财富被蒸发约3550亿港元，股东们的财富缩水怵目惊心，损失惨重。
一个“错”字乾坤大，欲说还休，饱含了道不尽的口水恩怨与江湖春秋。其实，除了上帝和神仙之外，作为人类的一员，肯定都会犯错，这本是一个浅显得无以复加的硬道理，一句没有任何疑义的大白话。而人类所犯的“错”，大抵又可以分为看错、做错、认错和“一错再错”，还包括想错（思考错误）与说错，小错与大错，可否饶恕之错等等之类。尤其是在这个舍本逐利、冒险博傻的投机乐园中，连事先早就有预警且没有“看错”的汇丰控股，也并不能保证在其后必然就一定不会“做错”、而避免重创与巨亏。那么，对于绝大多数投资人而言，看错、说错、尤其是做错，几乎都是稀松平常、屡屡发生的大概率事件。否则，阁下可能早就脱贫晋富、跻身于亿万富豪的行列了。以至于先哲们不得不早早的就下过一个定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从港人对汇丰的“不了情”看中国股市的长线投资
汇控在港股市场上的这种广泛而长时期的“不了情”，咋看起来真像似一种非常罕有而奇特的“异景”与“另类”。其实绝非偶然。股市上的投资，绝对是一种自觉自愿的求财致富行为，一般都不会受到任何外部力量的威逼与恐吓，更不会有人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迫你去长期的投机冒险。而能够引发大量香港人心甘情愿的、超长时间的长线投资与持有汇控的行为，至少说明，
一是，经过140多年的摔打和磨难，汇控已经成为一家几近可以与花旗一决高下的国际金融巨擎与行业翘楚。汇控具有超长时期持续提升公司价值与增加股东权益的非凡能力，能够为其股东长时期的创造超常的财富增加与积累，而且其对股东的绝大部分回报，都是以现金按季分红这种真金白银的简单但又极难持久的形式。汇控有能力与毅力、又有恒心地为其股东长时期的“谋幸福”、创造财富，极其重视对股东的回报，所以它能受到它的股东们长期的厚爱与痴迷。因为汇丰本身是国际性的公司，所以从狭义上讲，就是汇丰与香港一道成长，而股东与汇丰一同创富。而这一点正是绝大部分A股上市公司所严重缺失、甚至是至今还没认识到的关键所在。
二是，成立于1864年、有着140多年历史的汇丰银行，一向来以资本雄厚及作风稳健见称，甚少向市场“伸手”要钱融资。这么多年以来，仅在1981年及1987年曾经有过两次供股，分别集资20亿元及33亿元。此外，汇控亦曾在2003年通过发新股加现金的方式，收购美国消费融资公司Household（后改名为汇丰融资）。这种“重回报和高回报”、而又“轻索取”、甚至是“少索取”的公司典范，简直就像是一个难以置信的天方夜谭式的“神话”。但无论怎样，都可以强烈印衬出绝大多数A股上市公司在该问题上的巨大差距与不足。
三是， 2008年之前的汇控，是相当出类拔萃的优秀。以至于在香港和内地、甚至在全球根本就极难再找出一个汇控第二来，除了它稳健而卓越的经营管理能力之外，它的持续成长与盈利能力、它的长期、持续地给予股东以渐进式增长的现金回报的超凡能力，都让我们在A股市场相当长的时期内，既根本就找不出一个类似于汇控的雏形来，又让我们可以相当清晰地看到A股上市公司群体与其明显而又巨大的差距。看看平安保险去年极其随意的天量配股集资、而又绝无回报可言；看看那数十家长达十数年以上毫无任何分红送股的A股公司的怡然自得和我行我素，我们除了只能相当无奈的说上一句，差距咋那么大呢之外，只能选择赶快离他们远远的。
四是、汇控除了在持续地为其股东的利益最大化作出不懈努力的同时，还在以一种特殊加特有的方式、对其股东进行着卓有成效的“长期投资”的“投资者教育”，并且在年复一年的演绎着“长线是金”的硬道理。这种由上市公司用其经营、业绩和回报的方式，来教育投资者的个案，真的好象还是绝无仅有的，
五是、A股市场设立19年以来，持仓在5年以上、10年以上甚至更长时间的投资者不能说没有，但绝对是凤毛麟角级的“珍品”。A股过去有“炒股炒成了‘股东’”之说，绝大多数投资者都不屑于担当股东。现在多数人的标准是，持仓半年以上就算是长线了。这除了说明A股市场上真正值得长线投资的品种太过于稀缺之外，还凸显出我们这个新兴的、不规范与不成熟市场中，长期投资理念的普遍缺失和成长中的价值幼稚。
而市场的很多评论者总是在抱怨A股的投机性太强，包括机构在内的绝大多数股民的普遍不成熟，大家都奉行着“赚快钱”、打短线，不愿意、也不敢于长期投资和长线持股，从而导致市场长时期的暴涨暴跌。殊不知，导致这种短线化投机风气长期盛行的深层及根本的原因，除了市场的不规范和发育不良、法制与制度建设长期滞后和具有严重缺陷之外，我们真的就可以在沪深A股市场的1600多只股票中，找出1～2只像汇丰控股这样的“印钞机”和会下“金蛋”的鸡吗？
作者单位：林冠资本投资与研究机构（私募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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