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第3期总第167期No. 3,2013 .经济社会体制刷l 2013年5月 comparatlve Economlc & oClal stcms 从流量平衡到存量平衡一一明斯基"金融凯恩斯主义"的方法论贡献及其政策含义汪新波李雪内容提要:2∞8年的金融危机将人们的注意力聚焦到"明斯基时刻也引发了学界对凯恩斯政策副作用的反思。文章认为，由希允斯等建立起来的数学上容易处理的IS/LM凯恩斯应用模型，本质上是单期的流量平衡模型，忽视了跨期积累的存量因素的影响。文章从存量和流量关系的角度重新梳理了"金融凯恩斯主义"和"主流凯恩斯主义"的区别和联系，指出建立多期存量模型的必要性和政策含义。关键词:金融凯恩斯主义凯恩斯应用模型多期存量模型中图分类号:阳1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3-3947 (2013 ) 03咽39..Q8海曼·明斯基(Hyman Minsky)被称为"后凯恩斯主义"或"激进的凯恩斯主义"的代表人物，但是明斯基本人自称是"金融凯恩斯主义"的阐释者。尽管近年来国内理论界对明斯基理论从学说史的角度进行了一些评述，但对于明斯基独特的方法论及其与主流经济学的互补关系强调不足。本文试图重新梳理明斯基金融"凯恩斯主义"与"主流凯恩斯主义"的关系，进一步挖掘其理论价值和其对当代金融危机的特殊的解释力。一、理论渊源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是现代宏观经济理论各种流派的源头，明斯基也不例外。从明斯基的理论渊源看，明斯基汲取了凯恩斯和费雪两位经济学大师的理论精髓，不仅对凯恩斯《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以下简称《通论>)中被人忽视的理论进行了创造性的解读，而且成功地在凯恩斯分析框架上嫁接了费雪的债务理论，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明斯基的"金融不稳定假说"理论，与主流凯恩斯主义分庭抗礼，显得独树一帜，卓尔不群，颇具理论魅力和解释能力。作者简介:汪新波，经济学博士，首都经贸大学经济学院国民经济系副教授。李雪，首都经贸大学经济学院经济系教授。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课题"正确处理经济平稳较快发展、调整经济结构、管理通胀预期的关系研究"(项目编号:12&ZOO38) ;北京市教委人才强教深化计划学术创新团队"经济周期理论前沿问题与中国宏观经济波动研究团队"(项目编号:PHR201106140)。
40 《经济社会体制比较H双月刊)2013年第3期在《通论》中，凯恩斯用"边际消费倾向递减、资本边际效率递减和流动性偏好"三个心理假定解释有效需求不足，认为大萧条的原因在于总需求不足，尤其是投资不足。与凯恩斯不同，费雪(1933)认为大萧条的根源在于过度负债(over一indebtedness)0费雪将大萧条的原因，归结为"金融不稳定而将"金融不稳定"又归结为"过度负债"和"通货紧缩"这两个核心概念，费雪对大萧条的解释可称作"债务一紧缩理论"(The Debt -Defla›tion The。可)，这一理论在当时以及后来的很长时期未引起注意。在明斯基看来，投资的作用在凯恩斯的总产出和就业理论中居于核心地位，但这种理论没有系统分析金融不稳定性对投资波动和经济周期的影响，尤其忽略了债务结构对各经济主体行为的影响(Minsky，1975: 106) ，因此是不完整的。明斯基认为，只有考虑金融制度、金融惯例及其变化，才能更好地分析投机性技资热潮，在这种投机性技资引领的经济繁荣中，实际上己经内含着危机的萌芽(Minsky，1975 :80)。明斯基的解决方案是，在凯恩斯"以投资为中心解释经济周期"的理论框架中，融入"投资的金融理论巧妙地将费雪的金融因素嫁接到凯恩斯的以投资为核心的理论框架中。明斯基的理论被概括为"金融不稳定假说"该理论在其1975年出版的《约翰·梅纳德·凯恩斯HOonh Maynad Keynes})和1986年出版的《稳定非稳定经济}( { Stabilizing an Unstable Economy})两本著作中得到系统的阐述。二、"金融凯恩斯主义"的理论要点(一)关于投资决定的理论为了分析投资水平是由什么因素决定的，明斯基首先区分了两种平行的价格体系，即反映产出流量的现货价格体系和反映存量的资本资产价格体系。在此基础上，明斯基进一步区分了资本资产的供给价格和需求价格。资本资产供给、、价格，由资本品的现货购买价格和反映时间风险的融资戚本两部分相加构成。这部分成本相当于凯恩斯所言的"贷款人风险投资水平越高，贷款人要求的风险补偿越高，因此资本资产价格曲线向上倾斜。另一方面，所谓的资本资产需求价格，则是由资本投资的未来预期现金流的贴现值决定的。投资所需的外部融资越多，凯恩斯所谓的"借款人风险"也就越大，资本资产的需求价格也就越低，这是该曲线向下倾斜的原因。投资水平由需求价格线与供给价格线的交点决定(如图1所示)。资本供给价格线PK Pj ←/;时求价格线I(内部融资)1*投资图1:明斯基关于技资水平的决定
·金融市场·汪新波等:从流量平衡到存量平衡41 {二)"金融不稳定假说"金融不稳定假说是关于债务对系统行为影响以及债务能否清偿的理论。对金融体系稳定性的分析围绕债务的形成、债务的累积和债务的清偿展开。明斯基区分了套期融资(hedgefinance)、投机融资(speculativefinance)、庞齐融资(Ponzi finance)三种不同的债务形式(Minsky，1986 :206 -213)。套期融资指股权-债务比较合理的融资，债务人有充足的现金支付即将到期的本金和利息;投机融资债务比重偏高，但债务人的现金流至少可以支付利息成本;至于庞齐融资则其风险最大，企业已经不能正常付息，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借新债还旧债，形成恶性循环。显然，套期融资比重越大，金融体系越稳定;相反，如果投机融资和庞齐融资比重越大，则金融风险越大。"金融不稳定假说"指经济体可以处在金融稳定的健康状态，也可能处在金融不稳定状态。随着经济繁荣的延续，乐观情绪蔓延，投机融资和庞齐融资比重上升，金融体系会从一种稳定状态转向一种不稳定状态。进而，如果货币当局收紧银根，投机融资则可能变成庞齐融资，这种恶性的债务危机将引发进一步的流动性危机。为了改善头寸，债务人不惜争相出售资产，从而导致资产价格崩盘。(三)金融危机的描述性模型明斯基将金融危机的爆发过程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乐观预期阶段。在此阶段中，由于某种正向"冲击"的出现，比如科技革命或者重大的制度创新，形成了新的增长点和产业群，从而改变了人们的预期，网络效应或正反馈加大了乐观情绪的蔓延和作用，推动经济繁荣。第二阶段:信用扩张，推动资产价格"泡沫"阶段。乐观预期加上信用扩张必然放大金融杠杆，起初盈利机会一投资增加一信用扩张一经济增长"之间形成一种良性循环。然而，一旦这种金融和经济相互推动的乐观情绪越过某一"临界点金融体系将脱离实体经济的需要，滋生纯粹的"投机"性融资。当更多的人卷入这种为了转售而购买资产的投机游戏的时候，大幅偏离"基本面"的资产价格泡沫便加速形成。第三阶段:泡沫崩横阶段。投机性繁荣带动的各种资产价格在货币供应量和流通速度的带动下攀升到一定高度，一种"恐高症"便开始蔓延。一些警觉的投机者开始获利了结，出售金融资产，撤出市场观望，这种抛售的规模达到一定程度后，市场的不安情绪会形成的预期与最初正向冲击下形成的乐观预期相反，诱发恐慌性抛盘，资产价格暴跌的周期形成。这进一步形成"多米诺骨牌"效应，某个金融机构和企业的债务危机和倒闭很快引发连锁反应。三、"金融凯恩斯主义"与当今主流经济学的关系标准的凯恩斯理论模型是由希克斯(1937)率先提出，后由莫迪利安尼(1944)进一步发展的，即IS-LM模型，该模型将货币/产出关系作为宏观经济学的焦点，认为投资波动是总需求波动的主要来源。在该模型中，金融机构只充当将储蓄者转化为投资者的中介人货币市场"即为全部的金融关系，并且被中央银行的干预政策所控制。明斯基对希克斯等人提出的标准的凯恩斯模型提出了尖锐批评目前标准的经济
42 《经济社会体制比较}C双月刊)2013年第3期理论，分析的是一种抽象的、没有金融的经济"( Minsky , 1986 : 172) ，它不能解释现代复杂的金融体系所引起的投资易波动性和宏观经济的不稳定性。明斯基将希克斯代表的理论模型称之为"乡村集市范式将自己的分析框架称为"华尔街范式"。他认为，现代资本主义经济是高度发达的信用经济，早已偏离了主流微观经济学教科书中基于实物交易的"拍卖均衡"假设，离开对现实金融制度和华尔街行为作用的理解，就无法分析流量与存量、现货和期货的价格体系间复杂的传导机制。虽然主流经济理论从1980年代开始重视金融体系印证了明斯基理论的远见卓识，但主流经济学并不承认是受明斯基的影响，明斯基的著作并不被他们引用，而将理论基础建立在信息经济学上，之所以如此，和明斯基理论不易被模型化有关。从这个意义上讲，明斯基的远见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政策当局，取决于它在多大程度上被主流经济学模型所吸纳。明斯基的理论框架与主流范式仍然有很大的区别。概括起来主要有三点不同:1."信息不对称"假设和"不确定性"假设的区别新凯恩斯主义虽然也承认"不确定性"前提假设，但关注的是信息成本约束下的最优化问题，克服信息成本障碍，投资主体仍然可以实现理性最大化。明斯基在严格的凯恩斯意义上使用"不确定性认为技资人的行为不完全是理J性的，而是要受到各种猜测、本能、习惯等"动物精神"的影响，因而难以捉摸。建立在理性预期假设基础上的新凯恩斯主义接受了长期均衡的新古典观点，丽明斯基认为，由于金融体系的内在不稳定性，从长期看，资本主义经济在本质上是动态非均衡的。2.金融因素在宏观经济波动中的作用不同明斯基强调宏观波动的原因是内生的，金融不稳定是最根本原因;主流经济学认为，金融因素是导致周期波动的众多外生变量之一。明斯基的经济周期理论是以"金融不稳定性假说"为核心的。明斯基的逻辑关系是:金融不稳定性一一借款人风险和贷款人风险波动一一投资水平波动一一宏观周期波动。现代主流经济学沿以下两个线索分析金融因素的宏观经济含义:第一，信息不对称一→资本市场不完善一一真实经济周期模型;第二，信息不对称一一产品市场与劳动市场不完善一一总需求波动。与明斯基理论最接近的当属伯南克和格特勒(Bernanke& Gertler, 1995 )的"信贷渠道"观点。即使如此，这两种理论在分析方法上仍然有很大的差距。在伯南克等人看来，金融因素只是外生"冲击"的传播机制，即所谓"金融加速器"(伯南克和格特勒，1989;1995)作用，明斯基的理论不同，他认为金融因素不只是一个放大器，而是宏观波动的内因和根源。3.宏观政策重点不同第一，主流经济学认为中央银行将货币供应量或利率指标用来调控经济，明斯基则强调中央银行要在危机时期积极发挥"最后贷款人"的职能，当银行或大企业遭遇支付危机的时候，为了减轻其对宏观经济的破坏性影响，中央银行可以通过直接注资或收购不良资产等多种形式施以援手。即使可能引发道德风险，但与金融震荡的更大破坏力相比，两害
·金融市场·汪新波等:从流量平衡到存量平衡43 相权取其轻，必要的金融救援是必不可少的。第二，主流经济学倾向于货币政策比财政政策更有效，而明斯基则采取了更灵活的态度，他主张可以在危机严重的时候，实施扩大赤字的财政政策以降低经济系统中交互违约的风险。四、明斯基的贡献:从流量到存量明斯基的贡献是相对于主流经济学的宏观经济模型的缺陷而言的。二战后经济学家分析宏观经济主要依靠两个工具:现代宏观经济学(新古典学派和新凯恩斯主义)和应用凯恩斯模型(LS/LM模型)。前者，通过模型假设排除了经济危机和严重经济衰退出现的可能;后者，则低估由过度繁荣导致的严重衰退的诸多主要因素，因此高估了凯恩斯政策在应对经济衰退中的作用。凯恩斯《通论》的伟大成就之一是提出了一个宏观经济一般均衡模型，该模型能够同时解释产出、利率(现在尤其重要)和通货膨胀率。然而，建立在凯恩斯思想基础上的凯恩斯应用模型，抽象掉了凯恩斯思想中有关经济运行机制中的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它既不能预测危机的发生，也不能够准确评价政策的有效性。究其原因，不论是凯恩斯本人还是IS/LM应用模型，都同样没有对造成危机且妨碍经济复苏的存量因素予以足够的重视，这些因素包括信贷、资本和(企业和家庭的)资产负债表以及非平衡出现的可能性等。这些模型关注的是经济在给定期间的支出流(总需求)，既允许需求过剩也允许需求不足。这类模型本质上是单期流量模型，其中经长期积累形成的存量对经济主体的行动只有有限的、渐进的影响。新古典和新凯恩斯主义近年有趋同的趋势，由此产生动态的随机一般均衡模型。各国央行越来越多地使用这类模型，这种被称为"现代宏观经济学模型"有两个基本假设:首先，面对冲击经济拥有自我均衡恢复力;其次，经济主体能够形成合理的预期。尽管新凯恩斯主义一直致力于将"摩擦"引人经济中，但是截至目前为止，仍然无法适当解释目前发生的戏剧性事件。事实上，除了工资刚性外，其他某些价格(汇率，长短期利率，能源价格等)也不可能根据市场压力随意调整。这些价格，应该是受以再分配为目的的政府行为的影响。这类公共干预的结果，有时非但稳定不了全球经济，甚至还会动摇全球经济。此外，这次危机也不符合这两类模型共同的理性预期假设。普遍的资产价格快速上涨以及随后的价格崩溃，也和其基于内在价值的合理价格的形成过程不一致;相反，很多市场预期都是人们根据其对过去趋势的推断形成的。其结果是，价格水平像经济基本面最终主张的那样变得更不稳定。事实上，经济人假定和理性预期假设在实际应用上有缺陷。这个假设忽视了货币和金融体系波动的实际过程，迈克·伍德福德的权威作品《利息与价格》认为，金融中介机构只扮演微不足道的角色。这意味着，无论在时点还是时段上，债务交易总能得到履行。但另一方面，现实危机的特点是债务系统性地元法执行。在私营部门中，对金融和非金融机构的处理方式通常是破产或进入破产程序。在极端情况下，公共部门虽然同意履行债务，但是通货膨胀也会使得债务的价值遭到损害，其实质还是不履行债务。明斯基的卓越贡献在于将人们的注意力从实体经济转向金融体系，从货币的"交易
44 《经济社会体制比较}<双月刊)2013年第3期面纱"转向"融资面纱"从关注当期的产出价格转向关注资产价格。一句话:从流量转向存量，并在存量失衡和流量波动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凯恩斯应用模型被用来恢复流量，即关注某一时点的GDP需求总量如何确保充分就业，但没有注意到这种继续增加的流量对存量的进一步扭曲。纠正存量还是恢复流量，这是个短期还是长期的问题。关注存量对流量的影响，最早可以追溯到奥地利学派。和单期的分析方法不同，奥地利学派重点关注的是金融系统的货币、信贷创造与长期积累下来的不当投资之间的关系。奥地利学派认为"不当投资"最终可以归结为:不能盈利的投资和不能履约的合同。这种由信贷驱动的过程，最终会使经济发生某种形式的危机。但是，奥地利学派只是未来进行深人分析的一个重要起点，并未对资产负债表(包括非货币金融资产和负债)带给经济活动的影响给出充分、细致的解释和说明。该学派很少言及金融机构出现问题或发生损毁带给实体经济的负面效应。费雪(1933)首先尝试对经济危机的金融机制进行分析。和费雪一样，明斯基也看到，信贷扩张时，信贷的到期逐渐缩短，最终演变成一个庞氏骗局，后面的借贷为前面的借贷提供利息支付。在此过程中，贷款条件持续、快速地放宽变得不可避免经过长期的繁荣，经济系统中的金融体系已经从的稳定因素变成不稳定因素。"明斯基预言，由金融不稳定推动的经济繁荣必然出现某个时刻:某个外部事件会使得债权人突然意识到自己走过了头，并在债权人之间引发连锁反应，信贷创造过程瞬间里然而止，信贷周期下行的阶段开始了，实体经济由此进入衰退循环。这就是著名的"明斯基时刻"(Minsky moment)。五、对现代金融危机的解释力就在人们畅想"新经济"永恒的繁荣周期时，2008年金融危机不期而至。这次危机发生的时机及其产生的破坏程度，出乎大部分经济学家的预料。在危机发生的中期，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访问伦敦经济学院，提出了一个发人深思的问题:为什么经济学家们没能提前预测到经济危机的到来。实际上，这也是大多数公众的疑问，为什么在重大危机到来之前，作为现代经济运行机制中重要一环的经济学家们集体失语，这些经济学家既包括大学教授，也包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经合组织以及各国政府的官方经济学家，即便有少数经济学家能够事先发出警告，也没有引起主流经济学家的重视。究其原因，从实际的发生机制看，在危机过程中，私营部门(尤其是金融市场的玩家)正在玩火，高额利润利令智昏，他们认为高额利润的好处远大于风险增加带来的坏处;公共部门(特别是各国央行)普遍认为，只要能够抑制住通胀，世界经济就万事大吉。而对于大众来说，早就被一种叫做"新经济周期"的乐观情绪左右，人们乐观地认为，人类已经永久性地进入到了一个非常稳定的新时代，经济周期或许一去不返了。从深层看，经济理论未能预见到现实经济危机的根源在于宏观分析工具方法的缺陷。许多现代宏观经济模型，建立在过于简单的假定前提下，对现实世界的解释大打折扣。决策当局使用了这类模型并被其误导，进一步导致了目前的困局。事实上，多数政策当局的政策制定者，仍然继续使用应用凯恩斯模型，而这类模型并不能对积累性事件进行预警。从另一个角度看，明斯基的分析方法→直在某些学术研究中发挥着作用，取得了一些
·金融市场·汪新波等:从流量平衡到存量平衡45 积极的成果。有学者在此基础上做了进一步研究，他们认为过高的债务水平使得企业疲于债务偿还，由此造成日本长达10年的投资停滞。国际清算银行(BIS)也做了另外一个研究，他们在过去的十多年间，一直关注更加普遍的"不均衡"问题。它指出，经济变量(包括经济和金融，比如资产价格、负债水平、支出模式、贸易失衡)己经远远偏离能用历史模式和经济基本面变化所能够解释的合理水平。这些由信贷扩张而导致的经济变量的偏离，都使得既有模型的基本假定不再成立。"明斯基时刻"在此次由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危机中得到了验证。2007年8月由BNP(法国巴黎银行)有关"冻结其资产负债表外车辆提款"决定的市场反应以及雷曼兄弟意外事件的市场反应，引起了连锁反应。结果是，银行间同业拆放市场几乎瞬间完全萎缩掉，和其它许多市场的情况完全一样，包括资产支持商业票据市场和几乎所有的证券化产品市场都发生了同样的情况。由此得到的一个重要启示是，最好一开始就把危机当作债务偿付能力(而非流动性)问题来处理。在务实层面上，决策当局也许应该从改进目前所使用的分析模型人手。其中，第一要务也许是重新引人那些被"凯恩斯经济学"排除掉的重要因素。特别是，要重视经济人在风险偏好、预期以及信息获取上的异质性，重视各种制约条件，并在此基础上重新考虑(冲击后的)充分就业的含义。改良后的凯恩斯方法，至少应该承认"动物精神"中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使它们能够影响"凯恩斯经济学"模型的主要函数形式。由于满足于对流量信号的观察，经济学家们陶醉于经济快速增长、低通胀以及实际利率极低并存的"新经济现象"中，然而，这种平静在表面掩盖了导致此次危机在存量方面的"失衡"的累积效应。通过此次危机，一些决策当局意识到了改进宏观分析工具的重要性。比如，日本央行货币与经济研究所最近的一份工作报告提出了用奥地利学派和明斯基的理论来补充主流凯恩斯分析方法的观点。整合的重点不是放在流量上，而是放在存量上，即重新恢复资产负债表的平衡，重视存量失衡、过度负债对危机过程的影响。目前出现的问题不是狭义的"金融稳定"问题，而是广义的宏观经济问题。这意味着，失衡积累程度的监测和相关政策措施的最终责任者，不是金融监管机构而是央行。家庭和企业的资产负债表的失衡，一般而言，是与金融机构的过度杠杆相对应的。事实上，失衡的解决需要两套杠杆同时缩小，所以，信贷导致的经济衰退往往更加严重。非金融机构去杠杆化将受到因凯恩斯"储蓄悖论"的阻滞，金融机构的去杠杆化将受到费雪(1933) 描述为"去杠杆化悖论"的阻滞。总之，基于明斯基的方法对金融体系的研究，其优先度在持续增高。奥地利学派和明斯基学派根据其对资产负债表的研究表明，简单的剌激需求政策不可能带来问题的持续解决。主流凯恩斯政策以流量平衡为目标，过度频繁地干预经济，虽然从短期内能够将产出恢复到潜在产出，但如果存量结构扭曲，那么宏观经济并不能持续健康地运行。加深对存量与流量关系以及实体经济和金融部门之间复杂的交互关系的理解，有助于我们更好地把握宏观经济的不稳定性和周期特征，更有针对性地选择政策着力点。近年来，中国经济一直实施拉动内需的剌激政策，但结构性矛盾并没有缓解，反而在过度剌激下变得更加扭曲。从这个意义上看，明斯基思想和方法对中国也有借鉴意义。
46 《经济社会体制比较>(双月刊)2013年第3期参考文献:安佳，2∞1，"20世纪经济理论对金融市场波动的思考:一个介评性描述"，{社会科学辑刊>2001，4。金俐，2∞5，"海曼·明斯基与当今主流经济学"，(经济评论>，2∞5，5。瞿强，2∞4，"从明斯基看约翰·劳"，(世界经济文汇>，2∞4，2。曾康霖，2酬，"金融危机理论及其研究方法"，(财经科学>，2∞0儿Ben Bernanke; Mark Gertler ,Mar. ,1989. Agency Costs, Net Worth ,and Business Fluctuations, The Ameri›can Ecorwmic Review. 79 ( 1 ) : 14 -31. Fisher , Irving , 1933. "The Debt -Deflation The町ofGreat Depressions. " Ecorwmetrica. 1 (4) :337甲 Steuer ,2012. "Views from the Sharp End :The Future of Finance. "Ecorwmica. Vol. 79, Issue 314 :411 -17. Minsky,Hyman P. ,1975. }ohn Maynard Keynes. 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一αn Unstαble Ecorwmy. New Haven, CT: Yale University Press. 一一一1992."The Financial Instability Hypothesis. " }erome Levy Ecorwmics Institute Working pα，per No. 74. Schumpeter ,Joseph 儿，1934."Depressions:Can We Learn from Past Experience?" Ecorwmics ofthe Re-cavery Program. Steven M. Fazzari, 1999. "Minsky and the Ma˝nstream: Has Recent Research Rediscovered Financial Keynesianism?" Ecorwmics Working Paper Arch阴阳'P_278Levy Ecorwmics Institute. William R. White,201O. "Some AltelτIative Perspectives on Macroeconomic Theory and Some Policy Impli›cations. " Institute for Mo阴阳ryαndEcorwmic Studies, Bank of }，仰。n，DiscussionPaper No.. . boj. or. jp. From Flow Balance to Stock Balance: The Methodological Contribution by Minsky’s Financial Keynesianism and Its Policy Implications Wang Xinpo & Li Xue (Capital University of Economics and Business, China) Abstract:币lefinancial crisis of 2∞8 gave rise to a "Minsky moment" , when academic circles began to rethink 由edeficiencies of traditional Keynesian policy.币lispaper町guesthat mathematically tractable applied Keynes›ian models are mostly one -period flow models, which pay inadequate attention to credit, stocks and balance sheet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interaction of stocks and flows，由ispaper clarifies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Minsky’s financial Keynesianism and ma˝nstream Keynesianism, and further suggests the necessity to develop multi -period stock models and examines the policy implications of doing so. Key words: Financial Keynesianism; Applied Keynesian Models; Multi -period Stock Models (责任编辑:刘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