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 5月
第5期 总第 255期
理论学刊
Theory Journal
M ay．2015
No．5 Ser．No．255
市场失灵、国有企业与政府管制
汤吉军
(吉林大学中国国有经济研究中心，吉林 长春 130012)
(摘 要]如果在完全竞争市场的世界里，只要依靠市场价格机制就能达到一种稳定的最优均衡，市场是有效率
的，每个市场主体都能够在自身利益最大化这一假定前提下作出良好决策。在这种情况下，私有企业是有效率的，是
不需要政府对私有企业管制和创建国有企业的。然而，一旦 因自然垄断、外部性和不公平等引起市场失灵，市场价格
体 系的内在机制就是不稳定的，很容易造成收入差距拉大和经济不稳定，最优均衡是不存在的。此时作为准政府机
构，国有企业的存在是十分必要的，重点是弥补市场失灵。然而，由于国有企业所有者的机会主义行为和道德风险，又
使得国有企业成为市场不稳定或经济低效率的来源，从而造成国有企业失灵，因此还需要政府加强对国有企业管制，
包括反垄断法的制定实施、价格管制以及国有企业的分红和租金管理等，界定不同国有企业的功能及其 目标。不能仅
仅偏好私有企业，政府管制对国有企业而言也十分重要，这对于全面深化经济体制改革具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市场失灵；国有企业失灵；机会主义；政府管制
(中图分类号]F276．1；F26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3909(2015 J05-0034-07
一
、 问题的提 出
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经济体制改革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重点，核心问题是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
关系，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又明确提出市场
经济就是法治经济。从经济学角度看，新古典经济学的发展重点是研究单个消费者与单个生产者在完
全竞争市场中的行为，往往忽略了政治学的考量，从此赋予经济学家的是商品和服务的交换，赋予政治
科学的是法律、领导和政府的选择，留给社会学和人类学的则是有关家庭和其它小团体互动的领域①。
实际上，政府的经济政策通常为一系列经济、政治和社会 目标服务的。不管是中央政府还是地方政府，
对企业的经济活动都具有重大影响，在进行经济分析时都需要纳入考虑的范围。虽然很多经济学家已
经探讨了货币政策、财政政策和金融政策等对企业活动的影响，也探讨了产业政策主要包括竞争政策、
区域政策、创新政策和贸易政策等对企业活动的影响②，但却很少看到供给方面的微观经济政策对企业
特别是对国有企业活动的影响，难以符合中国经济发展的现实需要。市场与政府都是经济生活中的一
部分，它们以复杂的方式相互影响着。我们不可能排除某一方来奉献可行的改进方法。比如说，经济学
[基金项目】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 目“推进经济结构战略性调整研究”(项 目编号：13&ZD022)、教育部新世纪
优秀人才支持计划项目“交易成本、沉淀成本与政府反垄断问题研究”(项 目编号：NCET一13-0247)、教育部人文社科研
究基地重大项目“全球经贸体系重构下中国经济改革深化与发展方式转型研究”(项目编号：14JJD790021)、吉林大学
“985”和青年师生学科交叉培育项 目“乌托邦精神与经济学研究的哲学基础”(项 目编号：JCKY—SYJC04)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汤吉军，男，吉林大学中国国有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产业经济学。
① [美]杰弗瑞 ·s．班克斯、艾里克 ·哈努谢克：《政治经济学新方向》，王志毅等译，上海：世纪集团出版社、上海人
民出版社 ，2010年版，第84页。
② 郭砚莉、汤吉军：《英国私有化的经验及对我国国有企业改革的启示》，《长白学刊)2ol1年第 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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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失灵、国有企业与政府管制
家不可能声称，通过简单地指出脱离实际政治过程的社会福利最大化模型的最优结果无法在市场中得
到实现，市场失灵就可以得到纠正，我们最能胜任的事情是，理解相互联系的政治一经济体系是如何演
化出一些方法来处理它必须面对的各种交易成本的①。因此，本文从新古典经济学基本原理出发，通过
市场失灵理论来透视出所有制改革并不是提高国有企业经济效率的充分条件，还需要与价格体系互补
的相应的组织或制度。此时不仅需要清晰界定国家所有权的边界，还需要市场价格竞争和政府管制制
度的有效配合，这对于我国国有企业未来改革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二、市场失灵与国有企业的存在
新古典一般均衡经济模型是建立在个人和市场两个概念的基础上。个人的行为是特定约束下利润
最大化或效用最大化的结果。交换条件不断调整，直到市场上供给等于需求。无数个人的局部行为最
后形成了整个系统的合意性结果。⋯⋯因为价格体系和自身利益行为是建立有效率配置结果的充分条
件，它不需要中央计划②。供求规律不仅适用于消费品市场还适用于生产要素市场，甚至还适用于金融
市场，从而使我们相信2013年经济学诺奖得主法玛提出的有效市场假说的科学性：市场趋于一种最优
的价格安排和最有效率的资源配置，而这样的配置一定也是一种稳定的均衡状态。由此产生了自由放
任经济学说——主张放松管制，让市场力量去自由选择。该学说的逻辑是：如果自由市场能够自然达到
最优均衡，那么对市场力量的干预不仅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把经济系统推向失衡和次优的状态。这种
新古典经济理论要求的是尽量减少甚至完全消除政府对市场运行的任何形式的干预。
进一步说，在完全竞争市场，企业和消费者都拥有完全信息、产品均质，不存在任何外部性，市场处
于一种价格与产量均稳定的均衡状态。此时，对于企业和消费者来说，他们就是根据市场提供的正确信
息使各自的利润或效用最大化。这样，不仅消除了因自身利益最大化目标而造成的利益冲突，同时也消
除了完全而严格执行任何规章制度的障碍，就能实现生产与资源配置两方面的帕累托最优状态。一旦
偏离帕累托最优，大于边际成本定价方法，这种完美的市场运行就会失灵，此时就需要政府干预。一种
是采取直接干预，建立国有企业；另一种是通过经济政策进行间接管制。一般来说，国有企业存在的理
论主要包括自然垄断、资本市场不完全、外部性和不公平等。
1．自然垄断行业是指面对一定规模的市场需求，与两家或更多的企业相比，某单个企业能够以更低
的成本供应市场。现实中的自然垄断行业以公用事业为主，如供水、供电、煤气供应等，辅之以其它一些
特殊产业。这些自然垄断行业的初始投资往往十分巨大，如果现实符合完全竞争市场环境，那么市场供
求竞争机制就会发挥决定性作用。但是如果不存在多个企业且生产同一种商品时，就有可能会出现垄
断。而对待垄断政策的关键取决于被讨论的行业是否是自然垄断，即存在规模经济以确保更大的企业
具有更低的平均总成本。如果行业不属于自然垄断，那么最好的政策是防止垄断的出现或打破在位垄
断。通常，即使在自然垄断情况下，利润最大化的垄断者也会实施无效率的行为，向消费者收取的价格
高于边际成本，并阻止一些可能的互惠交易。这种行径似乎是不公平的，即企业设法确定垄断地位以损
害消费者剩余来获取更大的利润。自然垄断行业一般都是规模经济较为明显的行业，即规模愈大，生产
成本就愈低。这时，政府管制通常是一种手段，既要求获取规模经济收益，又要削减 自然垄断所产生的
垄断租金，这就是对电力、电信及管道运输等行业里所谓的自然垄断进行管制的通常理由。在这种情况
下，自然垄断企业不仅导致剩余分配不公平，而且经济效率低下，因而创建国有企业可以阻止自然垄断
① [美]阿维纳什 ·迪克西特：《经济政策的制定：交易成本政治经济学的视角》，刘元春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
版社，2004年版，第7页。
② [荷]乔治 ·亨德里克斯：《组织的经济学与管理学：协调、激励与策略》，胡雅梅等译，j匕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
社，2007年版，第 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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滥用垄断权力。
2．资本市场失灵。信息不对称导致市场失灵的两个重要例子是次品市场上的逆向选择和保险市场
上的道德风险。在次品市场上，卖者往往比买者拥有更多的信息。在无法准确获得质量信息的条件下，
买者会按照市场上的平均质量来选择商品。这将导致高质量的产品相对价格较低、成交数量较小，从而
使得高质量产品退出。伴随着高质量产品退出市场，买者就会调整市场的平均质量，这会进一步使得市
场价格较低，高质量产品的成交量减少。也就是，市场上存在倾向于低质量产品的逆向选择。极端的情
况是，只有低质量产品才能成交，从而出现市场失灵；道德风险是由于事后的信息不对称而导致市场失
灵的例子。最典型的道德风险出现在保险市场上。在阿罗一德布鲁经济模型中，消费者和企业能够取
得有关价格、产品特性及签约条款的相同信息。但是，信息不对称会引起保险资源配置无效率。在保险
市场上，保险公司乐于在高事故概率的顾客和低事故概率顾客之间进行区别。为了诱使投保人透露其
有关发生事故概率的私人信息，保险政策的设计必须使顾客按风险基础选择相应对策。结果是，一个保
险公司依据其市场力量而选择的政策包含着激励顾客透露其信息的因素。某些冒险者更愿意购买更高
的险种。在竞争性保险市场上，信息不对称不仅造成偏离最优配置，而且使市场均衡无法存在。对于这
种情况，保险公司可以采取的策略是提高保费，这时逆向选择再次出现，不容易出险的投保人退出该市
场，从而市场再次失灵。正是在资本市场失灵，造成私人部门投资者拒绝向长期高收益短期却有高风险
的项目投资，从而造成这些投资项 目无法在资本市场上融资，因此，需要政府创建国有银行或国有金融
机构，而不仅仅创建国有企业 自身。
3．夕 部性是指一个经济活动的主体对他所处的经济环境的影响方向和作用结果具有两面性，可以
分为正外部性和负外部性。那些能为社会和其他个人带来收益或能使社会和个人降低成本支出的外部
影响称为正外部性，它是对个人或社会有利的外部性；那些能够引起社会和其他个人成本增加或导致收
益减少的外部影响称为负外部性，它是对个人或社会不利的。建立国有企业，不仅没有因垄断权力滥用
带来超额利润，而且还给政府带来社会收益——生产力水平提高，促进整个经济大于私人收益，从而构
成建立国有企业的理由。另外，由于自然资源不可再生性，其他人难以占有，很容易产生当代人与后代
人分配不公平这样的代际外部性，也会造成很多国家采取国有企业形式①。
4．对于国计民生的基本服务体现的公平方面。市场作用的一个基本结果是“马太效应”，即资源将
会呈现集中的趋势，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穷者越穷，富者越富”的问题。不平等的扩大是市场失灵的结
果，甚至认为市场机制会恶化公平正义，并且带来不平等，把不平等作为一种市场失灵。在这种情况下，
为了全体公民获得公平的基本服务，所以需要创建国有企业。而且，由于私人保险市场失灵，从而拒绝
高风险的情形，特别是对于贫困人，所以通过国有保险公司建立社会保障体制等。
长期以来，一般均衡理论一直是经济学的基准模型，它的一个重要结论是，每个人在给定的偏好和
约束条件下都会感到非常幸福。然而，由于该模型的一个或多个假设没有得到满足，现实经济生活和一
般均衡描述的情况可能不相一致，从而导致市场机制失灵。由于信息不完全、市场势力、有限认知和外
部性等，市场机制并不必然是实现商品和服务合意交换的最合适的制度结构，这为市场之外的交换模式
打开了大门。换言之，完全竞争市场是不存在的，市场失灵有可能带来极为严重的后果，这就为政府干
预或国有企业提供合理性。而且，对于国有企业理论，还有其它原因，究其根本也是源于宏观市场失灵：
一 是，国家能够得到自己所需要的收入，从而能够得到履行自己的政治和社会职能，提供社会保险、人力
和物质基础设施等；二是，在反周期措施不超过通常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范围时，对于宏观经济干预，
特别是实现长期充分就业计划，国有企业具有重要作用；三是，同收入和财富的规模分布有关，把企业掌
握在政府手中，就能使收人和财富的差异比在私人经济中要小，并且不会弱化激励等。
由于市场失灵极为普遍，这样为国有企业提供一些必要理由。那么国有企业为什么又成为经济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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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Ha—Joon Chang．State-Owned Enterprise Reform．New York：United Nations DESA，2007，PP．12
市场失灵、国有企业与政府管制
效率的来源，从而需要相应的政府管制呢?
三、国有企业与经济低效率
国有企业(state—owned enterprise)又称为公共企业(public enterprise)、政府企业(govemment enter—
prise)或公共公司(public corporation)。国有企业有两个鲜明特点，最早是由肖特(Short)提出的：一个
特点是国有企业是政府所有和控制的；另一个特点是对于替代管制的可能方法就是企业的政府所有权 ，
从而在自然垄断条件下提供服务①。因为取代私人 自然垄断企业追求股东利益最大化，所以国有企业
可以不关心利润。这种利润最大化动机的缺乏有时被认为是有利的——国有企业仅仅对于非财务或分
配目标负责，从而消除垄断利润。无论如何，主流经济学认为创建国有企业的理 由主要源于市场失
灵②，特别是考虑到公共利益的时候。
实际上，在新古典经济学理论中，根本不存在企业之类的事物。企业是一个生产数或生产可能性曲
线，像一个神秘的“黑箱”，即一种把投入转换成产出的手段。给定可获得的技术、投入品价格和需求
表，企业的生产计划必须在技术可行的约束下实现货币利润最大化。企业被模型化为一个行动人，面临
一 系列相当简单的决策：生产什么水平的产出，每种生产要素雇佣多少，等等。然而，这些决策其实并不
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决策，它们仅是琐碎的数学计算，隐含于基本的事实资料中而已。在长期，企业还
可以选择最优规模和产出组合，但这也由生产函数的特性所决定(规模经济、范围经济、关联经济)。简
而言之，在新古典框架下，企业是一组成本曲线，企业理论是一个计算问题③。而正是科斯在其著名的
《企业的性质》一文中，首次解释了组织的边界不仅依赖于生产技术，而且还依赖于交易活动的成本④。
在这种情况下，新制度经济学特别是代理理论和交易成本经济学，在产业组织、公司金融、战略管理等方
面越来越受到关注。这些新理论的发展对于国有企业研究来说十分重要。
在市场失灵情况下，国有企业能够稳定经济系统。但是，人们很快发现，国有企业运行本身也需要
支付大量的成本，此时国有企业的出现也鼓励了更具有风险偏好的行为，从而加大经济系统的不稳定
性，很容易出现国有企业失灵，成为经济低效率的源头。究其原因如下：
1．国有企业与私有企业都存在委托一代理问题。自伯利和米恩斯的经典著作《现代公司与私有产
权》出版以后，所有权和控制权分离就一直困扰着实业界和学术界。实际上，所有权与控制权分离并非
一 定是坏事，因为所有者并不必然是一个好的经营者。由比较优势定理可知，专业化是有利可图的，但
是这也会存在问题。它的问题通常不是管理者工作不努力，而是管理者的目标与企业价值最大化相左。
由于委托人与代理人之间的信息不对称和目标冲突，所以很容易造成企业配置和技术无效率现象。如
果委托人和代理人之间的信息是对称的，那么代理人“说谎”和“偷懒”等机会主义行为就不会发生。一
旦发生这些行为，就很容易被解雇。但是，现实不是这样的。如果委托人与代理人之间的目标不发生冲
突，那么即便信息不对称，委托人也不用担心代理人的机会主义行为。代理人比所有者更了解企业的日
常事务、商业机会和企业盈利能力等。由于委托人与代理人之间的信息不对称，同时又存在利益冲突，
所以，委托人需要设计某种契约激励代理人尽可能地按照委托人的利益行事。通常，对致力于企业监督
的任何一个股东来说，他要独自承担监督代理人所带来的成本，如收集信息、说服其他股东、重组企业所
花费的成本，而监督企业所带来的收益却由全部股东享受，监督者只按照他所持有的股票份额享受收
① Peter R．Short．The Role of Public Enterprise：An International Statistical Comparison in Public Enterprise in Mixed E-
conomies．Washington D．C．：IMF，1984，PP．1—15．
② Andrei Shleifer．State versus Private Ownership．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1998，(4)．
③ [美]彼得 ·克莱因、李陈华：《经济计算与组织的限度》，《经济社会体制比较))2004年第6期。
④ Ronald H．Coase．The Nature of Firm．Economica，193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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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学刊 ·2015年第 5期
益。这对于他本人来说得不偿失，因此股东们都想免费搭车——不支付成本只想获得收益，从而导致个
人理性而集体非理性。任何一个股东都对监督和控制经理人缺乏兴趣，没有任何个人具有足够的动力
去完成这个任务。在这种情况下，代理人依据自己拥有的私人信息，可能会开展一些利己但并不有利于
所有者利益的业务，同时当所有者无法了解经理人决策过程时这种可能性会变得更加诱人，经理人会不
惜代价地损害委托人的利益来谋取自身利益(self-interest)最大化，很容易产生道德风险行为。
2．国有企业与私有企业都存在免费搭车问题。免费搭车(free riding)是指在一个有成千上万的人
组成的社会条件下，人们完全有可能在不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享受通过其他人的捐赠而提供的公共
物品或服务的效益。免费搭车现象缘于公共物品生产和消费的非排他性和非竞争性，往往导致公共物
品供应不足。实质上，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理性的选择。搭便车理论最早由美国经济学家曼瑟 ·
奥尔森发表的《集体行动的逻辑》一书中提出的，其基本含义是不付成本而坐享他人之利①。搭便车问
题是很容易发生在国有企业身上的，它是指国有企业所有者(全体公民)没有激励去监督经理，自己承
担成本，好处却由其他人所享有。
3．国有企业与私有企业都存在软预算约束问题。软预算约束最早是由科尔奈在《短缺经济学》一书
中提出的 ，并用这一概念解释社会主义国有企业即使长期亏损也不会破产，反而会得到国家各种补贴
得以继续发展下去。也就是说，在软预算约束体制下，国有企业会长生不老，企业的寿命是有保证的，因
为国家起了完全保险的作用，所以国有企业代理人很容易产生道德风险行为，甚至偏好高风险投资——
因为代理人只负盈而不负亏损。同样，在软预算约束体制下，企业盈利与否与企业发展并无关系。没有
盈利的企业可以得到发展，而盈利的企业反而得不到发展。国家视企业如同自己的子女，不能放任不
管，存在典型的父爱主义。在我国，国有银行的支持体通常为政府财政和中央银行，国有企业的支持体
通常为政府财政和国有商业银行。同样，在其它经济体中，即使是私有企业，政府也会采取外部援助的
方法，从而造成企业的产权性质与软硬预算四种组合，如表 1所示。
表 1 产权与预算软硬组合
私有企业 国有企业
软预算约束 A B
硬预算约束 C D
由表1的四个方格可以看出，不仅国有企业有软预算约束，如 B那种情形，对于转型国家来讲是较
为普遍的现象。同样，私有企业也有软预算约束，如 A那种情形。例如，美国在 2008年金融危机中也
对大型国有银行进行援助。同样，不仅私有企业有硬预算约束，如 c那种情形，是成熟市场经济条件下
较为普遍的现象，而且国有企业也有硬预算约束，如 D那种情形，就如我国当前深化国有企业改革那
样，同样需要国有企业或国有银行破产，打破完全保险机制，从而减少机会主义行为。这样可以发现，软
预算约束既存在于私有企业中，也存在于国有企业中。我国在深化国有企业改革过程中，无非是预算约
束硬化过程，逐渐使国有企业适应市场经济发展的需要，真正成为市场经济主体。
由此可见，市场失灵是创建国有企业的必要条件，但并不是充分必要条件。由于国有企业自身也会
失灵并可能会导致经济低效率，从而需要对国有企业加强管制和引入市场竞争压力。国有企业缺乏剩
余收入索取的股东，这些股东仅仅强调财务目标，通过管理达成效率绩效，无法保证经济效率。之所以
如此，是因为当资产国有时，国有企业管理者很少有动力减少成本或者改进质量或创新，因为他作为非
① [美]曼瑟尔·奥尔森：《集体行动的逻辑》，陈郁等译，上海：上海三联书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 l一4
页。
② Janos Kornai．The Soft Budget Constraint．Kyklos，198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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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失灵、国有企业与政府管制
所有者仅仅得到收益的一部分①，而在私有企业中，股东有权利投票选出管理层，从而使管理者服务于
所有者的利益。而国有企业分散、不可转让的股份减少了这些激励。控制企业的那些人很少关注股东
利益，更多集中于利益集团，例如供给者、消费者和雇员等。国有企业经常被其预算所限制，从而发现如
果没有较强的预算约束，国有企业将追求总成本支出最大化以减少上缴利润或者追求总收益最大化而
不考虑任何投资成本。为了这样做，国有企业将遵循垄断价格以获得垄断利润。特别是国有企业在有
限约束条件下，国有企业 目标也会发生变化，例如尼斯坎南(Niskanen)提出的预算最大化②和鲍莫尔
(Baumo1)提出的收益最大化⑨等。
四、结论及政策建议
现存的市场失灵理论为万能的市场理论提供了一种有用的补救药。在其拥护者看来，这种理论既
能导致有效率的结果，又能达到社会公平；而政府干预或管制为万能的政府理论提供了一种补救药。在
其支持者看来，这种理论也能导致有效率的和公平的结果，或者至少导致比市场更有效率的和更公正的
结果。显然，市场与政府之间的选择是负责的，而且这种选择通常不是单纯地选择市场或政府(二择其
一 )，而往往是两者的不同组合之间的选择，以及某种配置资源模式的不同程度之间的选择④。实际上，
很多经济学者坚持完全竞争市场理论，所以看不到市场失灵，甚至看不到国有企业的存在。根据市场失
灵理论，我们可以得到创建国有企业的必要理由。但国有企业运行也需要支付运行成本，很容易造成国
有企业失灵，出现国有企业作为公共产品或外部性问题，此时简单地归咎于私有产权并不是解决问题的
充分必要条件⑤。事实上，国有企业如同大型私有企业，不会 自动达到理想化的稳定、自我均衡状态。
大型国有企业的存在具有两面性，既可以达到稳定国民经济功能，也可能因国有企业失灵成为国民经济
不稳定的源头。即使二战后的大多数建议都基于这样一个假设之上—— 自由市场能够有效地运转，而
过多的政府管制是经济增长的主要绊脚石。这种建议倾向于提倡私有化国有财产、放松管制、对财政政
策和货币政策进行限制。这些“药方”常常是必需的，但仅依靠这些不足以促进经济增长。那还需要些
什么建议呢?⋯⋯自由市场能够有效率地运转需要一系列的制度保证，而这恰恰是许多国家所欠缺
的⑥。在大多数情况下，国有企业的政策目标需要做出相应的调整，国有企业成为国家政治因素中一项
非常重要的内容。由于经济发展阶段，意识形态和政策变动等，国有企业应该确立清晰的功能定位，推
进分类改革，优化国有企业数量。其政府管制的重点需要着眼于国有企业治理结构的变化、市场价格的
变化和私人秩序⑦20等，从而使组织或制度创新与价格体系形成互补关系，这些对于研究国有企业改
革及其管制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为此，我们需要做到：
1．要进一步完善竞争性市场体系，不仅要清晰地界定国家所有权和私有产权，而且还要强制执行，
允许产权市场交易，寻找国家所有权与市场边界，不要出现决策权与收益权的错误配置，造成一方享有
决策并得到收益，却要另一方承担成本。国有企业的利润和改制收入都是公共财政收入，为了提高信息
透明度和管理效率，国家必须要有一个统一的预算分配过程，即按照一套统一的标准来分配所有的公共
① Oliver Hart．Andrei Shleifer and Robert Vishny．The Proper Scope of Government：Theory and Application to Prisons．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1997，(4)．
② William Niskanen．Bureaucracy and Representative Govemment．Chicago：Aldine Atherthon，1971，PP．3-14．
③ William Baumo1．Business Behavior，Value and Growth．New York：Macmillan．1959，PP．7-21．
④ [美]查尔斯 ·沃尔夫：《市场，还是政府：市场、政府失灵真相》，陆俊、谢旭译，重庆：重庆出版集团、重庆出版社，
2009年版，第 148页。
⑤ Gary H．Jefferson．China’S State Enterprises：Public Good8，Externalities and Coase．American Economic Review，1998，(2)．
⑥ [美]蒂莫西 ·耶格尔：《制度、转型与经济发展》，陈宇峰、曲亮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10年版，第5页。
⑦ Oliver E．Williamson．The Lens of Contract：Priv~e Ordering．American Economic Review，2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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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政资源，以满足社会公共产品的需求需要。不断提高国有企业上缴利润比例，不仅有利于提高国有企
业的再投资效率，也有利于改善公共财政资源的整体配置效率。
2．要深入推进国有经济布局结构的战略性调整，使国有资本更多地向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集中，向
具有优势的行业集中，向大企业大集团集中，向企业主业集中，要吸收民间资本参与国有企业改制重组，
发挥国有大企业引领带动作用，促进各种所有制企业按照比较优势原则共同发展。
3．要加大国有大型企业公司制股份制改革力度，积极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打破所有制界限，鼓励
国有资本、集体资本、非公有资本等双向进人、交叉持股、相互融合。深化国资国企改革，按照市场化原
则，探索职业经理人制度，完善公司治理结构，建立健全董事会运作机制，完善现代企业制度。
4．进一步完善国有资产管理体制，确立政企分开、政资分开、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权利、义务和责
任相统一，管资产和管人、管事相结合的重大原则，系统性地组建国有资本运营公司以及通过改组设立
国有资本投资公司，专门从事国有资本的运营管理，推进经营性国有资产监管全覆盖，强化监管，增强工
作的有效性，促进国有资产监管大格局的发展。
5．要按照市场化原则和资本属性合理配置资源，在此基础上形成适应市场经济要求的政府管制体
制，积极开展国际贸易和对外直接投资。要充分发挥国有企业作为市场经济主体的积极性和能动性，推
进国有企业由粗放型发展主要依靠要素投入、规模扩张向集约型发展主要依靠技术进步创新驱动的新
常态转变，不断追求经济、社会、环境的综合价值最大化，进一步提升国际竞争力。
总之，我们要充分理解不完全市场、不完全私有企业、不完全国有企业与不完全政府管制之间的内在
联系，要在竞争性市场配置资源起决定性作用的前提下，完善各类产权市场，让国有企业与民营企业在公
平竞争环境中实现优胜劣汰机制，摆脱政府指令式企业联盟或一体化，同时还需要政府加强私有企业和国
有企业管制的基础性作用，将市场价格体系与组织或制度创新有机结合起来，甚至还需要用动态的眼光看
待私有化与国有化的周期变化①，而不要因固化的经济学理念而造成政策错误。只有这样，才能实现社会
福利最大化目标，促进国民经济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对于全面深化经济体制改革具有重要意义。
[责任编辑：张蕴萍]
M arketing Failure，State-owned Enterprises and Government Regulation
Tang Jijun
(China S State—owned Economy Research Center of Jilin University，Changchun Jilin，130012)
Abstract：if in a wodd of perfect competitive market，price mechanism itself can be depended on to a-
chieve a stable optimal equilibrium and the market will be efficient．Every market player can make a good deci—
sion under the premise of maximizing their own interests．In this case．the private enterprise iS efficient．There-
fore．it iS no necessary for the government to control the private enterprises and create state-owned enterprises．
However．once natural monopoly，externality and unfairness cause the marketing failure，the internal mechan ism
of marketing price system will not be stable．The widening income gap and economic instability wi11 come into
being and the optimal equilibrium actually will not exist．As quasi—govemment agencies，it is necessary that the
state—owned enterprises do exist．as can make up for the marketing failure．However，due to opportunism and
moral risk of the state—owned enterprisers．the state—own ed enterprises would result in the market instability and
low economic efficiency．1eading to the failure of state-owned enterprises．Therefore．the government iS needed
to strengthen the contro1 of state—owned enterprises．including enacting the antitrust laws，price controls，divi-
dends and rent man agement of state-owned enterprises，and defining the functions and goals of different state—
owned enterprises．Government regulation iS important for state—owned enterprises and the private enterprises as
wel1．which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in deepening the over-a]l reform of economic system．
Key words：marketing failure；failure of state—owned enterprises；opportunism；government regulation
① Amy Chua．The Privatization—Nationalization Cycle：Th e Link between Markets and Ethnic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Co’
lumbia Law Review，1995，(2)．
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