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观察THEORETICALHORIZONT资本市场催化创新创业——从纪录片《华尔街》看中国金融■陈志武【提要】有些国家在许多方面与美国相同，但在科技创新方面却无一能赶上美国。美国之所以在科技创新领域遥遥领先，离不开华尔街这个催化器。对于正在崛起的中国，认清金融的逻辑意义深远。【关键词】科技创新资本市场华尔街【中图分类号】F8【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8-1747（2010）11-0037-03从政治经济制度以及其它文化传统看，美国继承家而言，他们并非不能汇集资金去研发，许多国家都了英国的方方面面。这不仅仅因为美国早期移民主要努力用资金做过，只是，资金、科学家和工程师是实是英国人，而且即使在1776年美国从大英帝国独立之现科技强国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资金显然后，英国文化与价值仍然是美国经济与政治理念的基不是问题的关键。础。可是，虽然两国都信奉并执行自由市场、“小政府答案在资本市场、在《华尔街》！央视经济频道正大社会”理念，虽然工业革命源自1780年左右的英在热播的大型纪录片《华尔街》，凝聚了李成才总导演国，但是到19世纪中叶、特别是1860年之后，工业革和团队近三年的心血。通过他们没日没夜的努力，《华命、科技创新的世界中心已经牢牢地在美国扎根，后尔街》给我们解读美国成功的历史，尤其是为什么金来再没离开过，即使到今天，美国的创新能力不仅胜融市场是美国经济和社会强盛发展的基石。今天播出过其他国家，包括英国和基于英国移民的加拿大、澳《华尔街》，其意义格外重大，因为经过前两年金融危大利亚，而且创新者的年龄也越来越小，小到中学生！机的冲击，不仅世界在怀疑金融市场的作用，在中国正因为美国在政治经济制度、文化传统、教育与更是如此，理念开始动摇。没有金融市场，能够成功学术传统跟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都这么相同，对构建现代经济？对于已经解决好温饱、正在崛起的中于过去一个半世纪美国与英国及其前殖民地国家之间国，认清金融的逻辑，意义会长久深远。科技创新与经济实力的差距，我们显然不能用基本制华尔街是催化创新创业的机器度和文化传统来解释。那么，同样是自由市场经济，同样是民主法治国家，是什么造成了英美自19世纪中之前，谈到华尔街，人们会把华尔街等同融资平叶以来的大分流？是什么造就了美国跟其他英国前殖台，这种理解也主导了中国资本市场过去二十年的发民地国家的差距？对中国走向科技强国有什么启示？展。不过，融资只是资本市场的表面，是能看得见的实际上，如果我们走出英美比较，看看更多国具体结果，但是，资本市场更为根本的贡献在于加速家，会发现到现代，几乎所有国家都有科学家、工程创新创业成就的实现，在于培植、催化社会创新文师，所有国家有创业者和私有企业，但是，在科技创化。融资是表面，激励创新创业是资本市场的根本。新领域，他们几乎都没能赶上美国，连英国也落在后在纪录片《华尔街》第五集《硅谷方程》中所讲面。我们可能会说是因为缺少资金，其实，对许多国述的，也正是这样的命题。创新创业的风险是巨大
THEORETICALHORIZON经济观察T的，发展创新创业是每个国家的愿望。而主要的问题金、PE投资基金，那么，创业创新风险就无法在更大是，谁为创新的高风险买单，交给市场吧，交给那些范围内分散，也就不会有美国过去150多年的科技发愿意想象，又愿意承担风险的人吧。在《硅谷方程》明历史。正是华尔街的兴旺交易，才使美国过去150中就有这样一个对中国的创新创业有标杆意义的，现多年中千千万万个“盖茨”、“李彦宏”、“马化腾”故在很著名的公司—百度。事成为可能，而这类故事已经刺激了美国社会一个多2005年8月5日百度在纳斯达克上市，那次具体世纪，老早就改变了美国社会的教育理念和社会文融资多少已经没几人记得，或许本身不值得关注，因化，把“创新”、“创业”精神内化到美国主流文化为对广大社会来说，百度融资了多少不是最重要的，中，成为其文化核心DNA，以至于今天人们觉得好像重要的是百度上市那天许多个人化的创业故事“被定美国人生来就喜欢创新创业，尽管这种创新文化是因价”：37岁的李彦宏成了9亿美元富翁，另外还诞生了为股市激励所致！6名亿万富翁、上百名千万富翁与数量更多的百万富不过，今天，中国也有一个接一个的“百度”、翁，他们中多数在六年前还是学生！“腾讯”、“尚德”等财富故事，股市展示的榜样力量已百度上市故事的意义包括许多方面，其核心是示经在催化中国互联网业、太阳能业、酒店餐饮业、各范效应，激发更多的创新、创业。第一，看到百度上类科技和服务行业的创新创业，也在刺激中国创新文市当天股票从27美元的发行价跳到120美元，一天内化的发展。可涨这么多，引发更多人去股市投机，增加股市的交资本市场何以培植创新文化呢？试想，如果百度易量和流动性，为更多“百度”上市创造条件。第的股票没有上市或者根本就像原来的法人股那样不能二，毕竟投机炒股难以致富，而更能赚大钱的“投交易买卖，那么，不管百度的业务今天有多么成功，机”是去模仿百度的创业者，自己也去开一个新技术其成功果实——财富——也只能靠未来一年一年的利公司，做成后也像百度那样去上市。这就直接刺激创润来实现，那是一种极慢的成功果实的实现过程。也新，当然不一定成功，但看到百度的经历，谁不想去就是说，在创始人李彦宏的有生之年，他的财富可能试试呢？他的成功既不靠关系，也不靠“富二代”财很难达到一个亿，或许要李家几代人才能把李彦宏创富，而是靠自己创新创业。“我也可以是下一个李彦办的企业的果实逐步实现出来，而且还是在他的后代宏！”第三，看到百度的成功，更多风险投资基金、PE有出息的前提下才能实现！基金会去找未来的“百度”们，把钱投给他们，由他极慢的财富实现过程不易产生很强的社会示范效们去花、去研发创造下一个“百度”或者几十个“百应，不能鼓励更多人去创业、创新，也就会放慢整个度”！社会的科技创新速度。但是，有了华尔街这样充满活所以，我们看到，“投机”是人之常情，也是各种力的股市，由于股票的市场价是股市对公司未来利润技术创新的原动力，正因为科技创新是在“创新”，所预期的定价，亦即百度未来无穷多年利润预期的总折以就有风险，去做有高风险的事就要有投机冒险精现值，那么，把百度股票以今天的价格卖出，等于是神。我们中国人总喜欢把“投机”看成是非常负面的让百度的创业者今天就能把未来无限多年的收入流兑东西，谈到股市我们就想到要“抑制投机”，其实，如现，而不是像过去那样需要等上很多代！因此，发达果没有投机，就可能只有“股”但不会有“市”。谈到的股市不只是给企业的未来做定价，而且为创业者提房产市场，我们也想到要“抑制投机”，同样地，如果供了一种提前兑现未来利润预期的机器。如果这些创没有投机，也会只有“房”但不会有“市”，房子就没业者愿意，通过提前兑现已建成的企业成果，他们还有“投资”价值。可继续其它的创业和创新，加快各尽所能的速度，加但是，我们必须看到，如果美国社会不认同投机深各尽所能的深度。的价值，它也就不可能有发达的股票市场，就没有华这就是为什么当年英国的商人家族需要很多年、尔街。没有发达的股票市场，就不会出现风险投资基甚至好几代才能富起来，传统社会的财富实现都需要
经济观察THEORETICALHORIZONT漫长的岁月，但，美国的盖茨、戴尔等都是二十几岁经济崛起的秘诀：第一，股市对创新创业者的成果就成为亿万富翁。没有华尔街，就没有英美之间的这即未来收入流做定价，并为其提供变现这种定价的种差别，也难有美国跟其他英国前殖民地国家的差手段，也就是所谓的退出机制，让社会提前看到成别。是股市这个折现机器加快了财富的实现速度，是绩，让创业者提前实现财富；第二，看到这种对未华尔街催生了美国式快速技术变革。来做定价的好处和自由可靠的退出机制后，不仅激发出更多创新创业者，而且也带动各类风险投资基英国是如何错过股市发展机会的？金和风险资本的发展，因为如果没有退出机制、如既然美国在许多方面继承了英国，按理说，当年果看不到退出时所实现的投资回报倍数，没有人愿的英国比任何国家更具备条件发展出华尔街这样给未去冒险创新、创业。股市就是这样带动整个创新创来做定价、把未来兑现的机器，那为什么英国没能做业生态，创造出硅谷，也催生美国创新文化。这就到这一点，而把这一机会留给了美国？是英美市场经济的差别所在。到现代世界上，科学随着英国在16世纪后半叶加入海洋贸易的行列，家哪个国家都有，私有企业哪个国家都有，但没几它的金融业得到极大的推动，到18世纪其金融市场领个国家能有华尔街这样的创新催化剂，所以美国仍先世界，只不过其重点集中在银行、保险和债券市场然是世界创新中心。上，而不是股票市场，尽管股票交易在同期也有不小由美国华尔街的经验，我们也能看到中国金融市的进展。场特别是股权市场发展的脉络。1990年上交所成立，之所以英国当年的债券市场非常发达，是因为17翻开中国资本市场发展史的新一页，之前A股市场的至19世纪英国政府需要大举国债，为其海军建设融上市机会基本留给国有企业，所以，那些年，新公司资。这种因扩军而产生的政府融资需求促使债券市场上市是纯粹的融资事件，并不能激发年轻人的创新创最先在英国、荷兰等西欧国家发展，以至于伦敦证交业冲动，因为就像最近农行上市融资两千亿，但农行所到1843年时超过90%的上市证券是债券，包括公的上市并没有给社会带出一个“李彦宏”创业故事，债、公司债和外国政府债，股票交易占不到10%的第没有给年轻人创新创业的榜样。二位。换句话说，在18、19世纪英国盛世时期，其金令人鼓舞的是，几年前开始，民营企业可以选择融特色以银行、保险和债券市场而定义。在境外或者国内上市，A股市场上市的通道在慢慢打实际上，英国当年有机会实现美国式的股票市开。2004年开启的深交所中小板块，2009年推出的创场。在伦敦，股票交易从1555年左右就开始，17世纪业板，这些发展都为中国个人创新创业者提供了价格末期股票交易越来越火，到1720年的“南海股票泡发现和退出手段。到今天，由于来自创业板和中小企沫”（SouthSeaBubble）达到顶峰。但，那次股票泡业板的一个接一个的财富故事，使中国新能源、互联沫使英国议会通过一项严格限制股份有限公司的“反网、交通运输、医疗卫生、文化产业等领域充满创新泡沫”法案（TheBubbleAct），要求所有新公司上市创业气息，风险投资与私人股权基金行业尤其朝气蓬前必须得到议会的通过。该法案从根本上扼杀了英国勃，为建设创新型国家催化全新的商业模式。股市给股市的进一步发展，使伦敦股票交易从此沉闷130余社会提供的不只是表面上的融资，更重要的是提前估年，直到1843年后才重新恢复新公司上市。从某种意价创业者的成功，并加速实现创新者的成果，给社会义上，那项法案把以股权文化为中心的创新经济留给贡献活生生的创新榜样。了后来的美国，等到英国于19世纪中期醒悟过来时，美国华尔街已经走在了它的前面。（作者为美国耶鲁大学金融学教授）中国金融前景责任编辑凤翔从《华尔街》系列纪录片中，我们能看到美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