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稿日期] 2011-01-18
[作者简介] 郭丽娜（1982-），女，辽宁沈阳人，辽宁大学经济思想史专业 2008级博士研究生。
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的马克思经济学再思考
———基于虚假需求的分析
郭丽娜
（辽宁大学，辽宁 沈阳 110036）
[摘 要] 2008年世界范围内的金融危机爆发以来，国内学界对此次金融危机的原因和实质进
行了诸多分析。无论其原因如何，归根结底，生产相对过剩是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实质没有改变。只
是此次金融危机表现出了一些不同于以往危机的新形式———它以需求过剩的假象形式存在。为此，
可以通过马克思经济学相关理论分析虚假需求的产生、存在形式及适度性问题。
[关键词] 有效需求；虚假需求；生产过剩；金融危机；马克思经济学
[中图分类号] F10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2-6002（2011）03-0008-03
2008年美国爆发的金融危机看似偶然，实则却是
美国资本主义制度内在规律长期积累的结果，最后由
次贷引发所起。按照马克思经济学理论，生产相对过
剩是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实质所在，此次金融危机和
经济危机的这一实质并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只是与
传统的危机相比具有了新形式和新特点。生产相对过
剩是传统经济危机的直接表现形式，而现代经济危机
的生产过剩则表现为间接的，即它以过剩需求的假象
存在。从传统经济危机转变为现代经济危机，中间一
个至关重要的环节就是虚假需求的过度膨胀。当膨胀
达到一定的程度，经济“不堪重负”时，危机必然出现。
一、虚假需求———现代危机的关键点
国际金融危机发生后，国内学界确实就其产生的
原因作了广泛而深入的探讨。大体有五种看法：第一，
认为这场危机是创新性危机，是由金融衍生工具的创
新引起的；第二，认为这场危机是体制性危机，是由金
融监管的不力造成的；第三，认为这场危机是债权债
务连锁性危机，是由美国住房市场泡沫所导致的；第
四，认为这场危机的发生与新自由主义的资本主义取
代了国家管理的资本主义，实行了金融市场的自由化
有关；第五，认为这场危机是资本主义基本矛盾，即资
本主义制度下生产与消费的对抗性矛盾运动的必然
结果。笔者认为前三种看法对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产
生原因的研究仅限于表面分析，而后两种看法则是从
本质上对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的根源作一深刻剖析。
经济危机以资本主义经济制度为依托，现代经济危机
的本质仍然是生产相对过剩，但表现形式却“与众不
同”，这就是传统经济危机直接表现为生产相对过剩，
而现代危机表面上是一种需求过剩，实则为“虚假需
求”的过剩。
（一）资本家的“两难境地”
通过大量的分析和论证，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经
济中的生产过剩是由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性质决定
的，即资本主义生产的目的是为了获取最大利润，而
不是为了消费。资本家强烈的积累（利润）动机使资本
主义经济必然地隐藏着相对过剩，即人们“有效需求”
的增长赶不上生产（供给）的增长。
如今，美国发生的从次贷开始的金融危机直至全
球经济危机，虽然具有许多新特征，但其深层本质仍
然是马克思指出的相对过剩，即人们由其实际收入所
决定的“有效需求”（有支付能力的需求或实际需求）
的增长远不及经济增长的需要。因为在资本主义生产
中，资本家追求最大的资本积累（剩余价值）是其扩大
再生产的目的，工资只是资本家雇用工人来获取剩余
价值所必须支出的成本。广大劳动者是消费和市场需
求的主体，但资本家却在生产中追求供给的尽可能大
和成本尽可能小，使生产目的与实现手段之间存在内
在逻辑矛盾。
马克思社会再生产模型深刻揭示了资本家剩余
价值的实现所带来的生产与消费之间的矛盾。简而言
之，同一个社会总产品（C+V+M），表示在通常情况
下，代表社会总需求量和社会总供给量，当社会总需
辽宁教育行政学院学报
Journal of Liaoning Educational Administration Institute
第 28卷 第 3期
2011年 3月
Mar 2011
8· ·
求与总供给平衡时，意味着社会总产品全部实现，经
济中不会出现供过于求和供不应求的现象。但资本家
并不关心供需是否平衡，而是在生产中，尽可能地扩
大剩余价值M的生产而压低可变资本（工资）V，而正
是可变资本即工资，构成了劳动者有效需求的支付基
础。社会总产品中可变资本相对缩小意味着广大劳动
者的收入大大降低，其购买和支付能力也会大幅度下
降，从而社会有效需求相对减少；同时，资本家的剩余
价值M（也可理解为资本家的收入）在社会总产品中
的份额不断增大，其边际消费率非但没有随之增加，
反而会因为更加膨胀的积累欲望而使其边际消费倾
向更低。这样，劳动者由于收入分配不均导致的消费
需求进而有效需求和资本家由于积累而减少的有效
需求相对于社会总供给的增加双双下降，所以，社会
总有效需求不足，各部类的结构比例失调，导致经济
危机必然爆发。
由此，资本家陷入了深深的两难之境地：要尽可
能多地获取利润，扩大剩余价值对工人工资的压榨，
就要相对缩减收入，从而导致有效需求不足，直至生
产相对过剩引发危机爆发，最后会给资本家阶级带来
损失的利润，这是资本家们不愿意看到和更不能接受
的；另一方面，若要避免过剩危机带来的利润损失，就
必须让劳动者“消费得起”，增大其工资收入，但这意
味着此消彼长的可变资本V和剩余价值M的关系中M
的相对份额减小，这更为资本家阶级所不容。既不愿
向劳动者支付更多的工资，增加其收入，又想使劳动
者具有足够的有效需求，使其生产的商品全部实现，
唯利是图的资本家当然欲“鱼和熊掌兼得之”。
这种想法虽然在理论上不可能真正实现，但资本
家可以借助资本主义的制度体系来完成，因为资本家
不过是人格化的资本，这也正体现了资本主义生产方
式的内在要求。在不增加劳动者收入的前提下增加他
们的消费能力，这种看似无法实现的事情是怎样完成
的呢？那就是：由额外增加的“虚假需求”来弥补“有效
需求”（实际需求）的缺口。
（二）何谓“虚假需求”
从古典经济学派以来的正统经济学来看，需求通
常是与供给相伴出现的概念。或者说，二者经常以一
对对立统一的力量被经济学家所研究。在凯恩斯的有
效需求理论正式登上历史舞台之前，包括马克思在内
的经典著作中，对有效需求的讨论是比较少的，除了
古典学派的马尔萨斯、西斯蒙蒂及大名鼎鼎的“萨伊
定律”之外，有效需求问题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马克思本人虽未对“有效需求”做以明确定义，但
从他在《资本论》第三卷中论述供给和需求的概念不
难看出其对“有效需求”的理解。“说到供给和需求，那
么供给等于某种商品的卖者或生产者的综合，需求等
于这同一种商品的买者和消费者（包括个人消费和生
产消费）的总和……而且，这两个总和是作为两个统
一体，两个集合力量来互相发生作用的。”[1]不难看出
马克思也认为商品的市场价格受供给和需求这组对
立统一力量的作用。马克思就此指出，“这种出售同需
求的实际状况绝对无关，同它有关的，只是支付的需
求，只是把商品转化为货币的绝对必要。”[2]可见，马
克思这里的“需求”强调的是有支付能力的需求，而不
仅仅是与供给相等的需求。“有效需求”下的购买决策
时消费者考虑到实际支付能力或实际收入后所做出
的理性决策。所以，它是保证市场可持续、健康发展的
有利因素。
“虚假需求”不是以当期消费者实际收入为基础，
虚假需求背后的消费者购买决策亦不是考虑当前实
际购买能力及实际收入后的理性行为，而是当前真实
支付能力以外的，通过各种“创新”活动激发出的一种
虚拟需求，它使得本没有实际支付能力的人产生一种
有支付能力的“幻觉”，从而产生足够的“（虚假）市场
需求”。当市场的有效需求不足，经济委靡不振时，为
使市场在短期内出现繁荣，振兴经济，虚假需求可以
暂时缓解与弥补有效需求的不足。在有虚假需求做
“坚强后盾”的市场上，资本家无须为劳动者支付更多
的报酬，又能创造出更高的购买力，使自己的商品顺
利变现，获取更多的利润。
正是由于虚假需求可以暂时缓解需求与过剩生
产的矛盾、繁荣市场，经济危机才得以“推迟”。但推迟
危机之后也意味着对危机因素的积累与储存，为下一
次更大的经济危机埋下了巨大隐患。此次的美国金融
危机与虚假需求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日积月
累的虚假需求经济中，美国经济泡沫不断吹大，终于
“不堪重负”，引发经济危机。
二、虚假需求的存在形式
本文认为此次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与以往经济
危机最大的区别在于过多过大的虚假需求。正是因为
资本主义经济不可调和的基本矛盾促使其经济中产
生种种虚假需求，这种虚假需求以不同的形式存在于
经济之中。
（一）商业信用
这是早期商品促销的形式，也是制造虚假需求的
初级形式，主要表现为赊购赊销和分期付款。例如个
人信用卡业务，它在实际购买力之外预先透支消费者
的即期收入，形成了以当前并不真实存在的收入为基
础的市场需求。这种真实需求加虚假需求构成了社会
9· ·
需求总量，扩大了市场中的需求量，因此在一定程度
上能够缓解人们的有效需求与生产增长过快的内在
矛盾，维持了经济运行平稳发展的状态。
（二）银行信用
这是比商业信用更简单、更现代、更大规模的信
用形式。银行信用产生的动力是调节资本循环过程中
不同企业资金缺余问题。企业以银行为中介，以有偿
使用为条件，实现“双赢”，作为中介的银行自身也可
赚得一笔利益。这种调节是在需求总量不变的情况下
的调整，只要货币流量与需要周转的财富量相一致，
就不会产生超过支付能力的虚假需求。但问题在于，
利益的驱动会促使银行通过不同的技术与制度创新
大量放贷，结果是超出实际需求，导致虚假需求产生。
（三）金融创新
金融创新是当前各国繁荣金融市场的主要手段。
金融创新好比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它是金融发展
的动力，过度滥用就会引致风险甚至诱发危机。目前，
各国金融创新的花样繁多，金融衍生品的种类数不胜
数，各自的功能也大相径庭。但它们的实质功能却如
出一辙，即对实体经济制造虚假需求，使本没有支付
能力购买商品的消费者产生“有支付能力”的幻觉，从
而做出非理性的购买决策。
（四）虚假繁荣
许涤新曾经说过：“在资本主义再生产的高涨阶
段，商业投机和信用膨胀也会造成虚假需求。当商品
已经在流通领域中大量囤积时，商业投机继续刺激商
品生产及流通的盲目扩大，形成的虚假购买力遮盖了
社会生产过剩的事实，总之，这些虚假购买力及其所
引起的虚假繁荣，会促使社会生产在更大规模上超过
有支付能力的需求，从而加深了生产过剩危机的严重
程度。”[3]可见，虚假需求可以使市场出现虚假繁荣，
当这种虚假需求膨胀到一定阶段，危机爆发只是时间
的问题。
综上，无论虚假需求以何种形式存在于经济中，
都将酝酿更大的经济危机。此次美国的金融危机正是
用制造更大的虚假需求的泡沫来解决国内“有效需求”
不足问题，其结果只能是使美国金融危机在所难免。
三、对虚假需求适度性的思考
如果说虚假需求是金融危机的罪魁祸首。那么，能
否对虚假需求的存在进行全盘抵制，去除经济泡沫呢？
本文认为，一定程度的虚假需求是经济运行的润
滑剂。自人类步入商品经济以来，虚假需求一直与“真
实经济”如影随形，若即若离。虚假需求可以用来暂时
刺激经济，货币工具若太少从而需求太少，也会使经
济没有活力，死气沉沉。
理想的状态是市场上存在一个“适度的”虚假需
求，这个“超过量”应该控制在既不会导致危机的出
现，又能保证经济运行的活力。即在经济运行过程中，
实际货币收入不能用于实际购买，形不成实际需求的
收入“滞存量”，[4]形成这种“滞存量”的因素主要有：
一是不良结构导致名义收入滞留。总量方面，虽然收
入可能与产品供给一致，但供给结构并不一定与市场
需求结构相符合，一旦出现失衡，就会导致一些产品
出现生产过剩，而另一些产品出现短缺现象，造成部
分不能转化的市场需求。二是信息不对称造成名义收
入滞留。商品的供求双方有可能发生信息不对称的情
况，再加上双方互不了解，消费者可能因对供给方信
息的缺失造成部分收入不能形成“有效需求”。三是流
通不畅造成的名义收入滞留。在供求平衡而且信息完
全的情况下部分商品可能会因为流通手段的限制而
使部分收入无法形成实际需求。四是谨慎性储蓄倾
向，也会使消费者把当前的收入暂时储存起来而不能
形成更多的“有效需求”。为了抵消这一“滞存量”，就
要制造等量的虚假需求，使广大人民的可支配收入成
为真正有支付能力的购买力，保证经济的健康、正常
运行。
[参 考 文 献]
[1] 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 [M].北京：人民出版社，
1975.
[2] 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 [M].北京：人民出版社，
1975.
[3] 许涤新.政治经济学辞典（上）[M].人民出版社，
1980年.
[4] 武建奇.虚假需求怎能弥补实际需求的不足[J].中
国社会科学院报，2008（12）.
（责任编辑：王 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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