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期 (2008年3月) 中国科技论坛
企业创新决策：一个社会资本的视角
高新才，童长凤
(兰州大学经济学院，甘肃 兰州 730000)
摘 要：基于创新是过程的思想，构造企业创新决策四阶段模型，提出了模仿创新与自主创新、高创新与低创新、独立创新与联
合创新 、垄断技术与转让技术四组选择，分析了三类社会资本在企业创新决策中对不同选择的主导作用。
关键词：社会资本；创新；企业创新决策
中图分类号：F272 文献标识码：A
创新已经成为经济学研究的一个热点，而社会
资本概念的引入，拓宽了创新研究的视角。许多研究
表明，社会资本是促进企业创新的重要因素。本文从
一 个新的视角将社会资本概念引入企业创新中，着
眼于社会资本存量给企业创新决策带来的影响。文
中揭示的社会资本在企业选择模仿创新或自主创
新、高创新或低创新、独立创新或联合创新、垄断技
术或转让技术中的重要作用将为企业创新决策提供
借鉴。
1相关文献回顾
自熊彼特在 《经济发展理论》中提出创新概念以
来，创新成为了经济学界研究的一个热点。实际上，从
熊彼特对创新的定义理解，创新只是一个个独立的事
件，但随着人们对创新认识的深入，经济学家们逐渐
将其定义为一个过程：一个不断解决问题的过程 ⋯；
一 个学习过程，包括用中学、干中学、共享中学【2- ；一
个包含显性知识和隐性知识交换的过程 ；一个在
创新系统中学习和交换的过程 。将创新看作过程
被认为是创新理论的一次突破，它为社会因素的引
入奠定了基础。
大量的理论和实证研究已经表明，创新是现代
经济增长的源泉。但创新的源泉又是什么呢?一个较
为全面的概括认为，创新的源泉主要来自于科技的
进步、市场需求的拉动、市场参与者(供需双方)的链
式信息交流、技术开发网络和社会网络 。社会资本
逐渐被引入到了创新研究中。
Von Hippel认为，企业与客户及供应商间的联
系是一种无形资本，这种无形资本与其他有形资本
一 起构成了创新的动力 。Lengrand和 Chatrie I9 指
出，企业创新网络可以分为技术网络和社会关系网
络，技术网络实现信息交换的技术可能性，而社会关
系网络则保证企业间协同创新活动的实现。Landry、
Amara和Lamari" 构建了一个区分结构社会资本
(网络资产、关系资产和参与资产)和认知社会资本
(信任)的社会资本测度模型，通过一个两阶段模型，
检验了社会资本与企业创新之间的关系。Patton和
Kenney n叫通过对硅谷的分析，说明了信任在硅谷创
新中的重要作用。
尽管学者们的研究证实了社会资本与创新有着
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从目前的研究来看 ，都局限于企
业所拥有的社会资本在创新过程中所发挥的作用。
但事实上，企业的创新从创新决策开始，创新决策的
不同决定了企业的创新绩效会有很大的区别，而以
往的研究都忽略了这一点。本文试图弥补这一缺
陷。企业创新决策的做出取决于哪些因素呢?企业的
金融资本、人力资本、技术水平等条件当然非常重
要，但本文认为，在企业做出创新决策的过程中，社
会资本存量的作用不容忽视。
2企业创新决策的四阶段模型
一 般而言，创新过程在逻辑上可分为8个阶段，
基金项目 国家社科基金项目(06BJL060)。
收稿日期 2007—10—22
作者简介：高新才(1961一)，男，陕西大荔人，兰州大学经济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区域经济学、理论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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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实际的创新过程中，阶段划分并不是那么明确，
各个阶段的创新活动也不一定递次进行，相当多的
时候存在着过程的多重循环与反馈及多种活动的交
叉和并行，还有不少创新活动走不完全的过程，还会
因多种原因而搁浅。
这种阶段划分方法非常细致地说明了企业技术
创新的行为逻辑，但是，在企业实施创新行动之前，
必然要有周密的计划，这个计划就是本文所称的创
新决策过程。那么，在创新决策过程中，企业要对未
来的创新行动做出哪些具体计划呢?
Landry、Amara和 Lamari『7 为了实证检验社会
资本在企业创新中的作用，曾假设企业在做出是否
进行创新的决定过程中要经历两个主要阶段：决定
是否进行创新；在决定了进行创新之后考虑进行多
大程度的创新。本文认为，Landry等的假设并不合
理，在实际上，企业还需要考虑较多与创新有关的东
西，如是由企业自主进行创新，还是与别的企业、科
研机构联合创新以及创新价值如何实现等。为了比
较全面地衡量社会资本在企业创新中的作用，本文
将 Landry等的创新决策两阶段模型扩展为四阶段
模型，并分析在企业做出创新决策的四个阶段中，企
业如何考虑社会资本的作用。这四个阶段分别是：
(1)决定是否进行创新；(2)决定进行多大程度的创
新；(3)确定由谁进行创新；(4)考虑如何实现创新价
值。在决定是否进行创新阶段，主要在模仿创新和自
主创新之间进行选择；在决定进行多大程度的创新
阶段，主要考虑高创新或低创新的选择；在确定由谁
进行创新阶段，主要是在独立创新和联合创新之间
的选择；在考虑如何实现
创新价值阶段，考虑的是
通过转让技术还是通过垄
断技术来实现创新价值。
四个阶段的划分实际
上还是遵循了企业创新的
行为逻辑，但并不涉及具
体创新构思的产生、评价，
也不涉及新产品的具体开
发过程等。忽略这些决策
环节，一方面是因为这些
环节更多的是技术性操
作 ，属于细节问题，另一方
面是考虑本文的目标是要说明社会资本在企业创新
决策中的作用，而企业创新活动的不同环节对社会
资本的依赖程度是有很大区别的，我们认为，以上四
阶段与社会资本联系更为紧密。另外需要注意的是，
这里虽然将企业的创新决策划分为四个阶段，但并
不意味着这四个阶段决策的做出是独立的，它们之
间是相互联系的，后面环节的考虑可能会影响前面
已经做出的决定。所以，企业必定是在通盘考虑了这
四个阶段所面对的所有条件之后才会做出最后的决
策。
3 四阶段模型中的社会资本
Nahapiet和 Ghoshal『1¨区分了社会资本的三个
基本维度：结构维度、关系维度和认知维度；Landry、
Amara和 Lamari[ 在论文中将社会资本划分为结构
社会资本和认知社会资本；边燕杰和丘海雄 n 基于
社会资本理论，将企业社会资本概括为三种联系，即
企业的纵向联系、横向联系和社会联系。本文所研究
的社会资本属于企业社会资本范畴，因此，我们采用
边燕杰和丘海雄的划分方法，从企业的纵向联系、横
向联系和社会联系三个角度来分析社会资本在企业
创新决策中的影响。企业的纵向联系是指企业与其
上级主管、相应政府部门以及下属企业、部门之间的
联系，这种联系是上下取向的，但更主要的是向上的
取向，目的是从“上边”获取资源。企业的横向联系指
企业与其他企业之间的联系，这种联系产生的原因
多种多样，有业务关系、协作关系、借贷关系等。企业
的社会联系在这里被强调为与高等院校、科研机构
等社会组织的联系。
图 1 企业创新决策过程中的社 会作 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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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企业的纵向联系、横向联系和社会联系将
如何影响企业的创新决策呢?在四阶段模型中，不同
阶段的选择将由不同的社会资本类型充当主导作
用，见图 1。
3．1模仿创新或自主创新的选择
在企业创新决策的第一阶段，企业决定是否进
行创新。就技术进步而言，企业有两种选择 ：模仿创
新或者自主创新。技术模仿已经进入了经济学的视
野 ，经济增长理论认为，学习模仿会带来技术知识的
扩散，从而形成报酬递增效应。对不少企业而言，模
仿创新成为了其快速进入市场获取收益，并逐渐发
展壮大的法宝。而自主创新如今已被公认为是企业
获得竞争优势、保障持续发展的核心要素。
对同一种技术而言，模仿创新的成本要远远低
于自主创新，但同样的，在一个产权体系比较发达、
创新层出不穷的市场中，模仿创新也难以为企业带
来长久的竞争优势。也就是说，模仿创新的收益低于
自主创新。企业的创新决策必然要考虑企业的金融
资本、人力资本、技术水平等，一般而言，如果企业的
金融资本、人力资本和技术水平等条件越高，企业越
倾向于选择自主创新。但假设以上条件相同时，企业
又将会做出什么选择呢?这时候就需要引入社会资
本变量。
模仿创新是通过引入、学习，进而掌握某种新技
术并对其进行改进而获取收益，这往往意味着谁快
谁就能获得更大的优势。换个角度，企业模仿某项新
技术的过程也就是该项新技术扩散的过程。最近的
研究已经支持了基于社会资本的中间性组织在创新
扩散中的优势。如果企业所拥有的横向联系社会资
本存量越大，即企业与越多的新技术持有者之间存
在关系网络，交往越密切，相互之间信任度越高，这
就意味着它将会越快得到有关新技术的消息，并且
以越低的成本掌握该项技术 ，从而更快地进入市
场。从以更快的速度、更低的成本获得新技术角度
看，企业横向联系社会资本存量起着决定性影响。
自主创新要求企业在某一项技术上实现新的突
破，而这需要企业拥有更多的技术支撑。按照本文对
社会资本中社会联系的概括，企业的社会联系将为
企业提供新技术信息及技术支撑。尽管高等院校、科
研机构更多的是从事基础性研究，但其雄厚的研发
实力为基础研究成果转化为应用性研究成果奠定了
基石。事实上，高等院校、科研机构也在寻求与企业
的合作。同时，也不能忽视企业纵向联系的作用，因
为纵向组织 ，尤其是“上边”对企业的理解与信任 ，能
够为企业的自主创新提供全方位的资源支持，这将
给企业的创新活动解除后顾之忧。因此 ，在金融资
本、人力资本和技术水平等条件限定的前提下，如果
企业拥有更为广泛的社会联系和更占优势的纵向联
系，那么，企业将更倾向于选择自主创新。
3．2高创新或低创新的选择
在企业决定进行创新之后，企业就得明确创新
的程度。创新程度越高，企业所需要付出的成本越
高，所面临的风险越大，所得到的收益也将越高；相
反，创新程度越低，成本越低，风险越小，收益也往往
越低。因此，企业必须要结合自身能力在成本与收益
之间进行衡量来考虑到底要将创新推进到什么程
度。
企业是进行低程度的创新还是进行更高程度的
创新，主要取决于企业从内部和外部能够筹集的创
新资源量。一般而言，企业自身所拥有的资源量是一
定的，伸缩余地很小，因此，对于特定规模的企业来
说，要想进行更高程度的创新，关键在于能否获取资
源增量。企业开展创新活动所需资源主要是资金、信
息和技术人才，而这些资源的来源很多，如资金可能
来 自于企业的“上边”，也可能来自于合作企业，信息
和技术可同时来源于“上边”、合作企业及高校、科研
机构等组织。
因此，如果企业的纵向联系存量较大，也就意味
着企业从“上边”获取资源的能力较强，那么，企业将
会向更高程度的创新前进；如果企业的社会联系较
为广泛，也就意味着企业能够获得的技术支撑力量
较为雄厚，这同样会将企业推向更高程度的技术创
新；同样的，处于市场竞争压力中的企业对于技术信
息更敏感，而且不同的企业有不同的信息来源，因
此，企业拥有越广泛的横向联系，也就意味着企业获
取各种信息的渠道将越多，同时，合作企业的资金、
技术人才等资源也有可能为企业所用。换句话说，企
业纵向联系、社会联系和横向联系资本存量越大，企
业越有可能开展更高程度的创新活动。
3．3 独立创新或联合创新的选择
在第三阶段，企业要决定由谁来进行创新，也就
是要确定是独立创新还是联合创新。不同的创新方
式对企业 自身能力的要求有很大的区别。独立创新
是企业主要通过 自身的努力和探索实现技术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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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在此基础上推动创新的后续环节。联合创新是指
企业间或企业、科研机构、高等院校之间的联合创新
行为，这种合作以共同利益为基础，以资源共享或优
势互补为前提，合作各方共同投入，共同参与，共享
成果，共担风险。
企业的独立创新往往以企业本身强大的实力为
前提。但在企业的金融资本、人力资本和技术水平等
条件一定的背景下，企业的内部支持又从何而来
呢?只能来自于企业的纵向联系。从某种程度上来
说，纵向联系上的所有组织是一个整体，只要企业得
到了纵向联系组织的理解和信任，那么，这些组织将
给予企业在创新上的支持。
联合创新重在合作，要求资源共享、优势互补，
强调的是企业外部资源。广泛的横向联系和社会联
系将为企业提供合作的契机，并且保障合作过程的
顺利进行。企业之间的技术联盟已随处可见，一般而
言，现在学界将联合创新主要归纳为两类：基于三螺
旋模型的联合创新和基于产业集群理论的集群式创
新。如今企业创新效率如此之高，与联合创新方式的
盛行密切相关。对联合创新而言，横向联系中的企业
既能够为企业提供合作机会，也能够提供资金、技术
人才，而高等院校和科研机构将为企业的创新活动
提供技术支撑。
因此 ，在其他条件限定的情况下，如果企业的纵
向联系占优势，它将倾向于选择独立创新模式，而在
拥有更为广泛的横向联系和社会联系的条件下，企
业将倾向于选择联合创新模式。
3．4垄断技术或转让技术的选择
在企业创新决策中，最后的一个环节，就是考虑
如何实现创新价值。对任何一个企业来说，开展创新
活动的最终 目的就是要获利，而能否获利、获利多少
就取决于创新价值能否实现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得到
实现。
在本文中，创新价值的实现主要指新产品的生
产和销售。对企业而言，技术创新主要体现在新产品
的推出上，因此，创新价值能否实现就寄希望于新产
品的生产和销售上。在现实中，有两种实现创新价值
的方式：转让技术和垄断技术。转让技术就是将企业
的这项创新转让给其他的企业，自己并不从事该新
产品的生产经营，但能够获得技术转让费。而垄断技
术就是指企业不转让技术，而是自己利用该创新开
展生产活动，在市场中销售获利。一般来说，企业垄
断技术所带来的收益要大于将技术转让给其他企业
所带来的收益。
如果企业选择垄断技术，并组织生产销售的话，
往往需要上下游企业的通力协作，如新产品的生产
可能导致原材料相应的变化，也可能带来零部件生
产技术的改进等，而新产品的销售更是需要下游企
业在促销、物流等方面的支持。在分工日益深化的今
天，很少企业会从原材料到生产销售，再到售后服务
事事躬亲。因此，在这个环节，企业的横向联系广泛
与否就成为企业做出决策的重要变量。也就是说，企
业的横向联系越广泛，其通过垄断技术自己生产销
售实现创新价值的把握就越大；相反，如果企业只有
很弱的横向联系社会资本，企业通过生产销售新产
品实现创新价值的难度就增加了，企业就倾向于将
技术以适当的价格转让给其他的企业。
4 结论及启示
本文的基本结论是，企业创新决策的做出不仅
取决于企业自身的金融资本、人力资本、技术水平
等，也取决于企业所拥有的社会资本存量。通过将企
业创新决策过程划分为四个阶段 ，本文提出了模仿
创新与自主创新、高创新与低创新、独立创新与联合
创新、垄断技术与转让技术四组选择，分别说明了企
业的横向联系、纵向联系和社会联系在企业选择过
程中施加的不同影响。
企业创新的开端就是创新决策，因此，绝不能忽
视企业创新决策的重要意义。将社会资本变量引入
企业创新决策给我们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本文的
启示在于：
4．1 要重视企业决策程序的完善
这不仅仅是体现在创新决策上。企业的许多决
策都会给企业的生产经营带来重大冲击，如并购决
策、扩张决策等，创新决策仅仅是其中的一种。企业
的重要决策一旦做出，往往就已经决定了企业将来
在市场中的地位。就中国而言，尽管建立现代企业制
度的努力一直没有停止，但到目前为止，企业治理还
是弱项。在企业决策过程中，还大量存在领导单独决
策、未经科学调研决策等事实。在改革开放初期，混
乱的市场可能需要 “快刀斩乱麻”的魄力，但在市场
秩序日见好转的今天，还用这种方式进行决策对企
业来说风险极大。而完善的企业决策程序将极大地
降低风险，并增加企业成功的可能性。因此，重视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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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决策程序的完善，对中国企业，尤其是将走向国际
市场的中国企业而言，意义非凡。
4．2 要重视文化对企业经营的影响
文化传统本身就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社会资本 ，
对中国而言尤其如此。中国文化传统中的性善论、特
殊主义价值观、集体主义价值观、情感主义价值观和
等级观念决定了中国企业的社会资本具有网络规模
小，异质度低，紧密度和稳定度高的特点。尽管中国
的文化传统对技术创新的负面影响似乎多一些，但
中国集体主义价值观会有利于降低较小范围内的交
易成本，提高技术创新的效率 n引。在企业的生产经
营活动，甚至是日常交往中，只要基于感情或信誉和
其他组织形成了社会关系网络，这种网络往往是稳
定的。企业将从社会关系网络中获取资源，这也是社
会资本最为根本的含义。除了资金投资、人力资本投
参考文献：
资之外，企业还应该重视社会资本投资。
4．3 中小企业要充分考虑创新中社会资本的作用
要想保持企业的竞争优势，创新是首选，但创新
的高投入和高风险特性让许多企业止步，尤其是中
小企业。在中国，大型企业基本上是国有企业，它们
在同政府、金融机构、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等方面的
关系比较紧密。但数量众多的中小企业既没有资金、
技术、人才等方面的优势，也缺乏如上所述的与政
府、金融机构、高等院校和科研院所等方面的联系优
势，企业如何进行创新呢?集群式创新应该成为中小
企业的选择。集群式创新不仅能够获取创新的规模
收益，更重要的是，基于集群内的合作网络，企业能
够集中创新资源，彼此的紧密合作更利于实现创
新。而企业之间的社会资本是将企业联结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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