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卷第 5期
2006年 1O月
中 国 土 地 科 学
China Land Science
V01．2O No．5
0ct．．2006
中国收入差距与耕地非农化关系的实证研究
基于对耕地库兹涅茨曲线的扩展
李海鹏， 叶 慧， 张俊飚
(华中农业大学经济管理一土地管理学院，湖北 武汉 430070)
摘要：研究目的：分析中国收入差距与耕地非农化之间的关系。研究方法：文献分析法，计量经济分析。研究结果：收入差
距会影响耕地非农化进程，(1)收入差距扩大会加速耕地非农化，并且收入差距越大，这种影响效果就会越恶劣；(2)收入
差距因素还会通过作用经济增长，促使经济发展对耕地非农化需求加强。研究结论：收入差距使耕地库兹涅茨曲线转折
阈值提高，且滞后到达。冈此，以社会整体福利提高为目的，协调公平和效率的关系，缩小居民收入差距，构建和谐社会，
才有利于耕地保护。
关键词：收入差距；耕地非农化；库兹涅茨曲线；计量经济分析
中图分类号：F301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1001～8158(2006)05—0007—06
Study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Income Disparity and Cultivated
Land Conversic ‘ China：Extensions of CultivatedLanO conversion in II ExtensionS or UUltlvateO
Land Kuznets Curve
LI Hai-peng，YE Hui，ZHANG Jun—biao
(Economy Management—Land Management College，Huazhong Agricultural University，Wuhan 430070，China)
Abstract：The purpose of this study is to analyz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income disparity and cultivated land
c0nversion in China．Methods of documentation and econometric analysis were employed．The results indicate the
income disparity can speed up the convemion of cultivated land and can have impacts on economic growth and increase
the deman d of the non— agriculture land．The disparity would result in the delay the coming of “Kuznets turning
point”
．
The protection of cultivated land can be achieved by enhancing the social welfare，coordinating the fairness and
efficiency，overcoming the income disparity，an d constructing a harmonious society．
Key words：income disparity；conversion of cultivated land；Kuznets curve；econometric analysis
1 引言
经济发展过程中，工业化和城市化必然导致农业资源向非农产业转移，耕地资源也不例外。改革开放以来，
收稿日期：2006-04—14
修稿日期：2006—09—04
基金项目：湖北省社会科学基金重点资助项目“农业资源环境安全与利用问题研究(2005--148)”。
第一作者：李海鹏(1980--)，男，土家族，湖北宜昌人，博士生，主要研究方向为资源经济与资源管理。E-mail：thel&~toul@webmail．hzal1．edu．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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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中国土地科学 2006年 1O月 第 5期
中国耕地非农化流转迅速。1978年到2003年共有470．15万hm 的耕地转化为建设用地，年均达到29．38万
hmz，而且耕地减少的速度还在加快。对此国内部分学者从理论上深入探讨了经济增长与耕地非农化的关系。曲
福田等学者通过对天津市等6个典型地区经济发展过程中耕地损失的计量论证，认为经济增长与耕地数量间存
在类似倒“u”型关系，从而提出耕地库兹涅茨曲线I”。蔡银莺等选择深圳等5个城市作为研究区域，进一步分析了
耕地面积减少与经济发展的规律，指出耕地资源流失量下降的阈值受不同城市经济消费水平的影响而有所差
异，并且计算得到上述五城市的阈值分别在5192元至 17751元之间[21。以上学者研究的重要性在于揭示了中国
经济增长与耕地非农化的一般规律，即耕地资源流失量最初随着人均GDP的增加而增加，当越过某一个闽值
后，就开始随着人均GDP的增长而降低。但对这些研究的一个拓展性思考发现，经济增长模式对耕地非农化存
在潜在影响，收入分配作为经济发展的另一面，亦应该纳入到分析中来。
国外已有部分学者对收入分配对资源环境的影响做了理论与实证探索。Boyce(1994)较早将收入差距纳入
库兹涅茨曲线分析框架中，他认为，收入差距将从两个方面导致资源环境退化，一是收入差距会影响人们对资源
环境利用的时间偏好，当收入差距增大时，穷人易于过度开采自然资源以及破坏环境，而富人并不一定会增加投
资来改善环境，而是将财产转移到其他政治和环境风险较低的国家。其二，收入差距会导致资源环境政策的偏
离。富人往往具有较大的政治影响力，对于政策的制定通常只会考虑经济上的成本和收益，而社会成本却是由占
据人口总量多数的穷人来承担。这样的政策无疑会造成资源与环境退化[31。Tonres and Boyce(1998)以水资源利用
及空气质量指标作为环境变量对此进行了检验，经验上证明了该结论 。另一部分学者则认为收入不平等对资源
利用、环境退化没有什么影响或者这种影响是不确定的 ，如Scruggs(1998)的研究置疑了Boyce的结论，他认为
收入差距与环境退化之间没有必然联系，通过对l9个国家面板数据的检验，他发现反映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数对
环境退化的影响没有统计上的显著性。
因此，引入收入不平等因素后，对耕地库兹涅茨曲线的分析，很难达成共识，这种分析结果的分歧既因理论
分析上各有侧重，也因经验检验方法和检验数据各有不同。笔者对耕地库兹涅茨曲线进行了扩展，实证分析了中
国经济发展中伴随的收入差距变化，是否会对耕地非农化转移产生影响，以及这种影响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2 收入差距对耕地非农化的影响机理
从土地的市场配置来分析，资源在不同部门间的配置主要取决于价格信号，行业间土地配置结构变化是由
于不同土地利用类型之间竞租能力的变动所引起的，而竞租能力变化表现为土地市场价格的变动，在市场经济
中，价格是由供给和需求来决定。一方面，收入差距过大，富裕阶层的奢侈品消费能力增强，易于形成对土地的过
度消费，而由于土地投资的高利润性，富裕阶层所积累的资本易于流向土地投机，形成过度投资。因此，富裕阶层
对土地需求进一步增加，抬高了土地价格。另一方面，贫困者尤其是农民在耕地比较利益进一步降低的情况下，
增加了对耕地非农化流转的激励。在短期利益驱动下，要么进行涸泽而渔式的生产，要么撂荒土地，甚至私下让
渡土地权利，形成隐性农地市场，出让耕地。因此，从供需两方面来看，收入差距造成土地供需的过度繁荣，加重
了耕地非农化的程度。
此外，政府的政策目标倾向和管理手段很大程度上影响耕地状况，从而导致耕地库兹涅茨曲线会有所变动
甚至扭曲。制定合理的耕地保护政策和执行制度，可以避免土地市场配置的失效，减轻耕地非农化过程；反之，则
会加重经济发展过程中耕地非农化程度。中国在经济发展初级阶段，以经济发展为中心，经济发展必然导致建设
用地需求膨胀和耕地被过度占用。现在可持续发展已经成为全球经济发展的共同趋势，耕地保护被提到基本国
策的高度，耕地保护支出不断增加，政府的政策倾向显化了耕地保护的绩效。但由于保护政策不具有经济诱因，
相反具有较多资本的土地开发商对环境政策工具选择的政治过程影响却可能更为显著。因此，土地开发商为了
自身利益最大化目标必然会对土地政策及工具选择施加影响。而地方政府是区域经济发展主要的推动力量之
一
，土地作为重要的生产要素是发展非农产业的基础，也是促进经济快速增长的基础，冈此，地方政府对耕地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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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鹏等：中国收人差距与耕地非农化关系的实证研究——接于埘耕地库兹涅茨曲线的扩展 9
护积极性不大，甚至消极反应，比如在中央政府实施更加严厉的管制之前，地方政府总会突击批地以保证一定的
土地储备，而在管制相对放松后，地方政府也会积极批地以弥补用地的不足。这种地方政府对中央政策的应对行
为将会降低耕地保护的效率，增加耕地非农化程度。
基于此，根据理论分析，我们提出两个基本假设：一是收入差距会导致耕地非农化加剧；二是收入差距会延
缓耕地库兹涅茨曲线的阈值。其研究的出发点是引进反映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数指标来扩展传统的耕地库兹涅茨
理论模型，从而达到对这两个假定的验证。
3 经验证据：数据、方法与分析
3．1 数据及计量分析模型
大多数将收入分配I犬1素纳入库兹涅茨曲线分析框架的研究，均选取基尼系数作为分析对象 l，在我们的分
析中，也采取该类研究数据作为收入差距衡量对象。中国历年的耕地流失，主要包括建设占用耕地、灾毁耕地、生
态退耕和农业结构调整4个方面，其中建设占用耕地反映了工业化进程中的耕地非农化现象，『六】此本文用年内
建设占用耕地新增数量来反映当年耕地非农流失情况，数据来源于《中国农业发展报告 2005}。衡量收入差距的
基尼系数是围家统计局收入分配课题组发布数据，数据时段为1987—2003年。对于以1978年不变价计算的人均
GDP指标则来源于《中围统计年鉴》各年数据整理。
本文的计量模型是在传统耕地库兹涅茨理论模型上的一次扩展，现有研究一般认为耕地非农流失量与人均
GDP的关系呈现倒“u”形，其基本函数有 种形式：二次函数型19]，三次函数型_l0I，以及将二次函数、三次函数与对
数形式相结合的模型⋯1。根据理论分析，收入分配对耕地非农流失量的影响可能部分受经济增长的间接作用，
此在模型中除直接引入gini系数(基尼系数)作为变量外，还引入gini系数与lnRGDP(以 1978年不变价计算的
人均 GDP的对数)的乘积作为解释变量。另外，InGDF是年均耕地非农流失量的埘数。
这样，在引入收入差距解释变量后，我们可以得到多个模型结构，我们对这些模型进行检验，选取最优的同
归方程作为分析依据。
模型集：
In GDF= 【)+Ot l InRGDP+ 2(InRGDP) + 3(1nRGDP) + 4 gini+ 5 g／nilnRGDP+￡
In GDF= 0+ l In尺GDP+ 2(InRGDP)。+ 3 gini+ 4 gini lnRGDP+￡
In GDF= 0+ l InRGDP+ 2(InRGDP) + 3 gini+ 4 gini lnRGDP+￡
In GDF= 0+ l InRGDP+ 2 gini+ 3 g／nilnRGDP +￡
3_2 检验结果
将样本数据带入以上模型集，从而得到最优检验方程，如下：
ln GDF=一8．057+1．655 lnRGDP+36．825g／hi一4．616g／ni In RGDP
(-0．696)(0．983) (1．402) (一1．219)
从回归结果上来看，该方程复相关系数 为O．555，调整后的 为 0．444，同归方程的显著性检验 值为
4．996，DW检验值为0．977，回归误差没定检验RESET接近0，截距项同归系数没有通过检验，而解释变量的同归
系数在65％水平下湿著，考虑到样本量较小，且关注于解释变量与因变量之问的变动关系，冈此上述拟合方程可
以作为最优方程，进行以下分析。
3．3 固定其他变量后的经济分析
为分析存控制其他变量不变的情况下，收入差距以及经济增长对历年耕地非农化的单独影响，我们对耕地
非农流失量的对数回归方程分别求gini和In RGDP的一阶导和二阶导：
lnGDF· ： 善 ：36．825—4．6161n RGDP，二阶导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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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中国土地科学 2006年 10月 第 5期
该式表明在控制经济发展水平不变的情况下，收入差距变化对全国耕地非农化的影响。当 lnGDFs~=O
时，达到耕地非农流失量一收入差距曲线的拐点，此时rGDP*=EXP(36．825／4．616)=2915为该曲线达到拐点时的条件。
ln GDF’ =1．655—4．616g／n ，二阶导为零。
一 阶导式子表明在控制收入差距不变的情况下，经济增长对全国耕地非农化的影响。当lnGDFs~=O时，达到
EKC曲线的拐点，此时gini*=1．655／4．616=0．36，为该曲线达到拐点时的条件。根据一阶导公式，代人样本值，得到
下表 l
表 1 全国耕地非农流失■的边际变动：1987—2003
Tab．1 Marginal change of the quantity of cultivated land conversion from 1987 to 2003
3．4 结果分析
从表1可以看出，gini系数对InGDF方程的一阶导均为正值，这意味着伴随收入差距的增大，耕地非农流失
量会增加。从表中可以看出1988年到 1994年收入差距急剧扩大，其对耕地非农化的影响也保持在3．5以上。
1995年之后，gini系数稳定在0．45左右，收入差距对耕地非农化的影响逐渐减小，但是仍然为正相关作用。总的
看来，上表结果验证了假定一，即在控制其他条件的情况下，收入差距扩大会导致耕地非农流失量增多，且收入
差距越大，这种影响的效果越恶劣。
从人均GDP与耕地非农化的关系看，中国经济增长与耕地非农流失量呈现倒“ 型特征。在控制其他条件
的情况下，lnRGDP对InGDF方程的一阶导是先为正值后为负值，基本符合“倒u”型特征，这和其他学者研究结
果是一致的。由于二阶导小于零，实际人均GDP在 1992年达到转折点，RGDP达到2287元，经济增长对耕地非
农化的影响达到历史水平的最高点，1991年之前，耕地非农流失量随着RGDP增长而增加，1992年至 1998年，
耕地非农流失量随着RGDP增长而显著下降。但从表 1第二列也可以看出，1999年以后，非农化耕地面积有所反
弹。从曲线的这种波折特性来看，国家政策的松紧对各年非农化耕地面积有扭曲作用[12I。1991年前后中国出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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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鹏等：中国收入差距与耕地非农化关系的实证研究——基于对耕地库兹涅茨曲线的扩展 11
一 些耕地保护的相关政策，1996年提出耕地总量动态平衡的战略目标，要求保证现有耕地只能增加、不能减少，
而到 1997年国家则实行最严厉的耕地保护政策，实施“耕地冻结一年”，1998年颁布新的土地管理法和《基本农
田保护条例》，耕地保护政策逐渐完善。因此，1992到1998年正是中国加强耕地保护时期，耕地非农化速度得到
有效遏制。而2000年后，随着中国工业产业复苏，加上耕地保护政策较前几年宽松，经济加速增长，非农化耕地
出现少量增加，但从整体上分析，中国经济增长目前仍然是与耕地保护相适应的，但技术、资金支持与产业结构
调整等多种因素作用，还不足以实现绝对逆转，随着政策松紧，仍然会有反复。
此外，从 lnRGDP对lnGDF方程的一阶导公式来看，交互项系数实际上反映gini系数对人均 GDP与耕地非
农化面积之间关系的影响程度，即收入差距会影响耕地库兹涅茨曲线形状。从交互项的系数为4．616来看，较高
的收入差距会加强经济增长对耕地非农化的刺激效应，符合假定二。为比较不同收入差距下的经济增长与耕地
非农化之间的关系，可以将gini系数分别取0．1、0-3、0．5，代人含残差项的lnGDF回归方程，得到相应收入差距下
的耕地非农流失量，从而绘出不同收入差距下的耕地库兹涅茨曲线(图 1)。
从图1可以看出，基尼系数较高的库兹涅茨曲线较之基尼系数较低的曲线将会变得更加陡峭，其转折点将
会更慢到达，且需达到的阈值将更高，要求的经济发展水平也更高，其经济解释为，如果经济增长过程中伴随更
高的收入差距，则耕地非农化处在倒 u型上升阶段时，经济增长对耕地非农化的作用会更强，而处在倒 IJ型下降
阶段时，经济增长与耕地非农化脱钩过程会减慢。因此，现阶段在促进经济增长的同时，要以社会整体福利提高
为目的，协调公平和效率的关系，缩小居民收入差距，构建和谐社会，这将有利于耕地数量的保护和质量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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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 1000 l500 2000 2300 3000
- -R--gini实际值
．r gini=0．3
1} gini=0．1
- 4-gini=0．5
图1 不同收入差距下的耕地库兹涅茨曲线比较
Fig．1 Comparison of the cultivated land Kuznets curves based on different levels of income disparity
4 结论与政策含义
部分学者通过分析中国经济增长与耕地非农化之间的关系，总结出耕地库兹涅茨曲线，我们通过扩展该曲
线，考察了经济发展中收入分配给耕地非农化带来的影响。从本文的实证中可以看出，收入差距会影响耕地非农
化进程，收入差距扩大会导致非农化耕地增多，并且收入差距越大，这种影响的效果会更恶劣。另一方面，收入差
距因素还会通过作用于经济增长，促使经济发展对耕地非农化需求加强。它改变了传统的库兹涅茨曲线形态，即
较高的收入差距会导致耕地库兹涅茨曲线变得陡峭，转折阈值提高，且滞后到达。从这个基本结论出发，现阶中
国收入差距过大不利于耕地保护。因此，中国目前在促进经济增长的同时，要以社会整体福利提高为目的，协调
公平和效率的关系，缩小居民收入差距，构建和谐社会，这将会有利于耕地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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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2 中国土地科学 2006年 lO月 第 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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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编辑 仲济香)
(上接第 6页)
规划和用途管制以及相关法规的前提下采取多种合约形式向用地单位直接供地。实际上结束单一国家征收农地
制度与打破国家建设用地一级市场垄断供应制度是相辅相成的。结束国家单一征地制度，建立农地转用市场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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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编辑 李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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