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农产品价格上涨及其对中国农产品进出口的影响
李国祥（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 100732）
Soaring Price of Global Agricultural Products and Impacts on China’s Agricultural Imports and Exports
摘要：近年来全球农产品价格显著上涨，主要原因是农产品供求关系发生重大变化。农产品需求增长出现新格局。发达国家因石油价格上涨而大力发展生物能源。发展中国家居民因经济快速发展和收入水平大幅度增加而不断提升食品消费档次。估计未来几年内全球农产品及其食品价格将继续呈现出明显的波动。这必然对中国农产品进出口产生重要影响，需要采取相应措施应对，以保证国内粮食安全，减少经济损失，降低国际市场风险。
关键词：农产品价格、农产品供求格局、农产品进出口
作者简介：李国祥，1963年8月出生，安徽和县人，博士，研究员，主要从事农业农村经济形势分析预测方面的工作。
主要受农产品供求关系显著变动影响，几年来全球出现了农产品及其食品价格不断上涨的势头。考虑到世界各国政府采取扩大农产品生产的政策措施，以及在高位价格的刺激下，农业生产者的积极性普遍较高。尽管未来若干年内主要农产品生产估计会不断扩大，但是，受世界极端气候的干扰，以及世界多数农产品的库存已经降到历史较低的水平，尤其是发展中国家对食品需求旺盛，发达国家发展生物能源耗用农产品的需求增长强劲，未来几年内世界农产品供求关系仍然趋紧，价格将保持高位波动。同时，各国都在新形势下调整粮食安全和能源安全的战略并采取相应的政策措施。这些对于农产品国际贸易必将产生较大影响。中国农产品进出口经营者要充分把握国际农产品市场的新变化，既要通过农产品进出口为平衡中国国内农产品供求关系作出贡献，又要面对新的机遇和挑战做大做强企业。
一、世界农产品价格出现明显上涨
综观自2003年下半年以来本轮世界农产品价格上涨周期，持续时间长，上涨幅度大，涉及的农产品范围广，影响程度深，受到了世界广泛关注。本轮农产品价格上涨风暴，表明世界农产品供求关系新格局的形成，基本特征是农产品需求出现新的增长点，发达国家发展生物能源用农产品需求增长快，发展中国家居民改善生活所需要的食品增加多，而受气候和资源制约，世界主要农产品产量出现徘徊。这种格局在短期内难以改变，估计未来若干年内全球农产品价格仍将在高位波动。
1. 近年来全球农产品价格涨幅趋于增大
过去的一年，世界各国农产品出现了大幅度的上涨。据联合国粮农组织在2007年11月份发布的《粮食展望》①，2006年世界农产品价格上涨9%，进入2007年后，除了糖料外，几乎所有农产品价格的涨势更加明显，据监测到9月份全球农产品价格已经较上年同期再上涨37%，其中小麦价格上涨60%以上。据世界银行对国际市场商品价格的监测②，2007年谷物类产品涨势不止，小麦价格上涨幅度最大，12月份加拿大和美国小麦价格较上年涨了接近一倍，玉米和大米价格高位继续上涨。油料及食用油价格一直持续上涨，棉花价格水平总体上高于2006年，部分肉类价格上涨明显。2007年12月份，芝加哥期货市场小麦、大豆、玉米价格同比分别上涨%、74%和%；2006年和2007年2年累计，小麦价格上涨190%，玉米价格上涨110%，大豆价格上涨95%。
中国也不例外。2007年国内城乡居民食品消费价格同比上涨%，其中猪肉价格全年上涨%。
2. 全球农产品价格上涨的最主要原因是需求出现了新增长点
近年来农产品价格大幅度上涨的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是农产品需求大幅度增长。中国、印度和巴西等发展中国家经济已经连续多年高速增长。受此影响占世界多数人口的发展中国家居民食品消费量增长明显，尤其是代表生活质量提高的升级食品需求旺盛。据联合国粮农组织监测的谷物、油料、肉类和奶类等农产品的比较，发展中国家2007年人均奶类消费量较上年增长%，比发达国家人均奶类消费量增长快2个百分点。尽管2007年度奶类产量较上年增长了%，但是奶类价格较上年增长92%，几乎翻了一番。
与发展中国家不同，发达国家对农产品需求较多的主要是用于加工生物能源的农产品。国际石油价格长期居高不下，许多国家大量使用玉米等制造乙醇作燃料，引致粮食需求不断增加，造成国际粮食供给偏紧，价格趋涨。2004年以来，国际市场原油价格已经上涨近2倍。联合国粮农组织的监测表明，2007年度世界粗粮（主要为玉米）总产量达到亿吨，较上年增长%。尽管如此，粗粮中非食用和饲料用途的部分较上年增长%，比人们食用粗粮和饲料用粗粮的增长速度都快个百分点。其中，粗粮非食用和饲料用途的大部分用于加工燃料乙醇。
据美国农业部②的统计分析，美国2006/07年度用于生产燃料乙醇的玉米占用了当年收获量的19%，超过5000万吨，较上年增长30%，预测2007/08年度用于生产燃料乙醇的玉米将超过8000万吨，大约增长50%。近年来在世界范围内，尤其是少数农产品净出口发达大国用于加工成能源的玉米等农产品需求增长速度惊人。欧盟约60%的油菜籽将用于生产生物燃料。世界玉米、油料等农产品供求格局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毫无疑问，近年来世界极端气候发生的次数明显增加，炎热干旱和洪涝灾害多发造成全球粮食等大田农作物欠收，从而导致农产品产量徘徊，也是形成农产品供求新格局和全球农产品价格大幅度上涨的一个重要原因。
3. 全球农产品价格高位波动周期尚未结束
综上所述，本轮全球范围的绝大多数农产品价格明显上涨主要是受到了世界农产品供求呈现出新格局的影响。究其原因，用政治经济学的观点来看，可以将这轮全球农产品价格上涨概括为穷人与富人之争、能源与粮食之争、汽车与吃饭之争的结果。
由于在世界农产品供求新格局形成过程中农产品生产量始终无法满足当期年度的需用量，造成多数农产品库存降低历史较低水平。2007/2008年世界粮食尽管增产，但仍然是产不足需。据美国农业部2008年1月份预测③，2008年度世界粮食总产量约亿吨，较上年度增长%。尽管世界粮食明显增产，但估计2008年度世界粮食消耗总量将达到亿吨，世界粮食耗用量超过产量2733万吨，世界粮食库存水平进一步下降，估计期末库存占当年度粮食总用量的%，创历史新低。
考虑到影响形成农产品供求新格局的因素还将长期存在，全球农产品价格上涨周期还难以在短期内扭转。2007年以来，世界农产品价格上涨的最主要原因是需求持续强劲，其次是多年产不足需所带来的世界粮食库存降到历史较低水平。2007/08年度尽管世界谷物大幅度增产，全球谷物增长5%左右，但由于需求一直保持强劲增长，尤其是工业用谷物近年来世界增长近10%，谷物产量多年低于消耗量，使世界粮食库存水平下降到历史较低水平。一些权威机构的预测，本轮农产品价格上涨要到2010年才会逐步稳定，甚至还有预测未来10年国际农产品价格都将保持上涨势头。
二、全球农产品价格上涨对中国农产品进出口的影响
目前，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和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随着中国对外开放的深化，国内农产品进出口受到国际市场的影响越来越大，尤其是进出口相对集中的少数农产品受到全球农产品价格上涨影响相对显著。
1. 中国在少数农产品国际市场上逐步成为贸易大国
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后，无论是农产品出口，还是农产品进口，都呈现出快速增长态势。中国农产品进出口对世界的影响目前总体上还相对较小，但是国内国际两个市场相互影响程度呈现出不断加深的趋势。
近年来中国农产品出口快速增长，尽管中国出口的农产品在世界中所占份额目前仍然相对较小，但是增速快，已经名列世界前列。据世界贸易组织2007年发布的《国际贸易统计年鉴（International Trade Statistics）》④，2000～2006年期间中国（只包括大陆）农产品出口额年均增长12%，到2006年，中国农产品出口额达到亿美元，但仅占世界农产品出口总额的%，位于世界的第5位。
与农产品出口相比，中国农产品进口对世界的影响程度相对更大。2000～2006年期间，中国农产品进口额年均增长18%，是世界前15个农产品进口大国增速最快的。到2006年，中国进口的农产品总额达到亿美元，占世界农产品进口总额的%，位于世界第4位。中国进口数量庞大的大豆、棉花等主要农产品对世界的影响是决定性的。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大豆进口国。据美国农业部2008年1月对世界农产品供求的估计，2006/07年度，中国进口的大豆达到2873万吨，占世界的%；中国进口的棉花万吨，占世界的%。
2. 2008年中国农产品进出口贸易逆差估计将进一步扩大
中国进出口的农产品尽管种类繁多，但占进出口总额大约70%的农产品主要集中在少数品种上。在出口农产品中，谷物、蔬菜、水果、畜禽产品、水产品及其加工制品的出口占全部农产品出口的比重一般都会超过70%。在进口农产品中，大豆、食用植物油、棉花和畜禽产品及其肉类制品进口金额占全部农产品进口的比重一般都超过60%。
中国进口农产品继续呈现刚性增长，尤其是进口的大豆、食用植物油、肉禽类和奶类产品的价格都处于国际市场上高位。出口农产品数量上可能会呈现出小幅度增长，但出口价格则相对稳定。比较农产品进出口，估计2008年出口农产品的价值总额增长速度将继续低于进口农产品价值总额的增长速度，农产品进出口贸易逆差将明显扩大。
中国农产品进出口贸易逆差扩大的一个重要客观原因是农业资源的紧约束。近年来，中国农产品供求关系，尤其是一些土地密集型农产品的供求缺口呈现出逐步扩大趋势。通过农产品进口弥补国内农产品供求缺口已经成为一条重要途径。多年来中国一直是农产品净进口国，2007年中国农产品进出口贸易逆差近亿美元。
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经济建设和生态退耕等占有耕地面积难以避免，耕地面积不断减少，农业用地矛盾日益突出。利用2007年《中国统计年鉴》⑤和《中国农村统计年鉴》⑥等统计数据，根据2006年主要农产品进出口和国内生产这些农产品所占用的耕地情况，将净进口农产品换算为农作物播种面积，约为亿亩，相当于国外提供的农作物播种面积占国内面积的%。如果按照耕地资源来计算，净进口的部分主要农产品所可能使用的耕地资源已经占到国内这部分农产品国内用量所需要的全部耕地资源的%。中国如果立足于国内生产实现主要农产品供求平衡至少需要21亿亩以上耕地，但是中国现有耕地只有大约18亿亩，这意味着中国部分耕地密集型农产品净进口随着国内需求增长而逐步扩大。2007年，中国的大豆进口首次超过3000万吨，达到万吨，比上年增长%，棉花进口万吨。中国进口的大豆已经超过国内产量，进口的棉花已经相当于国内产量的1/3左右。
为了更好地利用国际市场促进国内农产品供求平衡的实现，2008年中国还调整了农产品进出口政策，取消了部分重要农产品出口退税，开征农产品出口关税，这会在政策导向上促进增加农产品的进口，减少农产品出口。另外，中国外汇储备的增加，人民币将进一步升值，也会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从美国等农产品出口国进口农产品因价格上涨而增加的成本，这又是农产品进口增加和出口下降的重要影响因素。
3. 2008年谷物进出口将会进一步减少
由于世界谷物价格水平在高位波动，高价石油使运费居高不下。估计2008年全球谷物贸易总量将会减少。中国粮食总产量已经连续4年增产，2007年粮食总产量达到亿吨，尤其是谷物增产相对较多。2007年在农产品大幅度上涨情况下，稻谷和小麦只有小幅度上涨，全年涨幅在5%左右。近期中国谷物供求关系相对较好，对国际农产品市场依赖程度减弱。同时，中国为了抑制通货膨胀，取消了粮食等重要农产品出口退税政策，这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减少谷物的出口。估计2008年中国谷物国际贸易量将会明显下降。但是，由于大豆、棉花等大宗农产品对国际市场依赖程度已经很强，估计仍将保持一定幅度的增长。中国出口的农产品，主要是蔬菜、水果、水海产品及其加工制品，它们在国际市场上价格波动幅度相对较小，主要出口到发达国家和亚洲市场，需求相对稳定，受国际农产品价格上涨的影响程度相对较低，这些农产品的出口估计能够保持平稳增长。
三、应对全球农产品价格上涨的对策建议
受全球农产品价格大幅度上涨等因素影响，2007年中国食品价格上涨已经显著地带动了居民消费价格的上涨。为了减轻通货膨胀压力，2008年国家宏观调控重要目标之一是稳定农产品价格。综观世界各国政府采取的政策措施，主要包括补贴、削减或免除进口壁垒和实行出口限制以及价格管制，以确保本国的粮食安全保障水平。同样地，中国也要采取相应措施，尽可能地降低全球农产品价格上涨对中国经济的不利影响。作为农产品进出口经营者更要慎重选择适当行为，确保社会目标和经济目标的更好实现。
1. 缓和农产品国际市场价格上涨对国内传导的压力
研究表明，中国城乡居民食品消费价格长期上涨趋势并不显著，自2003年下半年以来食品消费价格上涨主要来源于周期性波动、季节性和非常规性波动三个方面。因此，只要政策措施得当，就一定能够将食品消费价格的上涨幅度控制在居民承受能力之内。中国本轮农产品价格周期性上涨受到了国际农产品市场价格上涨的传导。当前稳定国内农产品市场，需要进一步调整农产品进出口关税等边境措施，增加国内有效供给，尽可能阻隔国际农产品市场波动对国内食品价格的影响。
2. 立足于扩大国内生产增加有效供给
根据食品及其农产品价格周期性波动的规律，通过模型模拟，2008年农产品价格虽然仍将保持上涨势头，但通过激励生产，扩大供给，控制非常规性波动，实现涨幅递减完全是可能的。中国是世界农产品消费大国。解决农产品及其食品周期性上涨的根本性措施是尽快增加农产品有效供给。考虑到全球农产品价格上涨的消极影响，为了稳定国内农产品市场，应主要立足扩大国内生产。这就要求必须采取有效财政支农手段，充分调动农民和地方政府发展农业生产的积极性。
3. 农产品进出口经营者应以最小风险执行好国家政策
尽管全球农产品价格总体上上涨势头不减，但受到更加复杂和多重因素影响，国际市场上农产品价格周期性、季节性和非常规波动更加明显。过去中国一些农产品进出口经营者在根据国内市场供求关系开展国际贸易时往往存在着贱卖贵买的问题，经济上遭受巨大损失。鉴于中国进出口主要集中的农产品在世界市场上已经处于大国地位，开展国际贸易务必加强风险管理，以减少对国际市场的冲击，成为国际国内两个市场稳定的积极因素，并获得自身更加理想的经济效益。
主要参考文献
①FAO: Food Outlook, Nov. 2007,
②农业部：“2007年世界主要农产品及化肥价格动态”，2008年1月25日，
③WAOB: World Agricultural Supply and Demand Estimates, USDA, Jan. 11, 2008,
④WTO: International Trade Statistics, 2007,
⑤国家统计局：2007年《中国统计年鉴》，中国统计出版社，2007
⑥国家统计局：2007年《中国农村统计年鉴》，中国统计出版社，2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