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市场经济与市场经济文化
田为民 中国政法大学
【摘要】 市场经济行 为是人文行为，在市场经济中，人 们会形成一定的对市场经济的观念，认识和价值评判，
并且，这种一定的对市场经济的观念，认识和价值评判的形成，是建立和完善市场经济体制的必要的文化条件。
【关键词】市场经济 文化 人文精神 自利
一
、 引言
目前，我国正处于一个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的 “转轨
时期”，经济体制的转变引发了许多人们不曾预料，或虽已预料但
无良法解决的社会、经济问题，人们 (至少是一些有识之士)已
经认识到，市场经济不是单纯的人的经济活动发展的结果，因而，
建立市场经济体制远不是一般想象的那样，仪仪是经济体制的转
换问题。近几年来，学者们开始跳出市场经济的圈子，从多方面、
多视角 (社会学、论理学等多方面)来研究．考察市场经济。
学者们的研究，从不同的角度描述和揭示了市场行为、市场
经济体制的人类文化属性，这无疑丰富了我们对市场经济已有的
认识。本文将对学者们提出的观点作进一步探计，并对他们表述
的分散、个别的观点作出归纳和总结，从而提出 “市场经济文化”
的概念；本文试图证明：市场经济行为是人文行为，在市场经济
中，人们会形成一定的对市场经济的观念、认识和价值评判，并
且，这种一定的对市场经济的观念、认识和价值评判的形成，是
建立和完善市场经济体制必要的文化条件。
二、市场经济行为的人文属性
早在二百多年前，亚当 ·斯密对市场经济的解释是：由劳动
分工而产生的交换的需要为市场的形成打下了基础，而在这一基
础之上的市场是国民经济增长的主要手段。他认为市场是由一只
“看不见的手”操纵着的：买卖双方都为了自利 (self-interest)
而进行交易活动，但由于市场经济规律的作用，这些自利的活动
作为一个整体又服务于社会的整体利益和公众利益 (pUbliC
good)。①马克思在他的政治论著里一再提剑 “买主和卖主之间
的竞争的关系即供求关系”，他对买卖双方的交换关系进行过极
为深刻的黑格尔式的思辩省察。②英国当代经济学者 D avid
Burningham把市场经济理解为一种关系，在这种关系中，生产
者和消费者自由地决定生产什么、怎么生产和为谁生产；由于产
品的价格是由该产品在市场中的供求两方面的因素的交互作用决
定的，市场经济由此得名。③上述有关市场和市场经济论述中，
都涉及了一个概念：交换。交换是市场行为的核心部分。
“市场”这一概念本来是指商品营销的场所，它本身并不含
有 “经济”的意思，它只是表示交换关系的集结。所以，市场概
念的核心是买卖双方的交换。一个通过交换关系把个体经济行为
已连接为一起的经济可以称作 “市场经济”。“市场”同物质财富、
金钱关系密切，因而 “市场行为”被人们理解为 “经济行为”是
理所当然的。但是，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在有些人的眼里，市
场经济行为同人类的政治行为、精神文化活动有着某种共同之处。
在这里，我想补充一点，即，随着人类文明程度的提高，人
的理解力使人们认识剑只有市场交换这一合理方式才能真正同时
服务于个人利益和社会整体利益，而其它方式，如，抢掠、欺骗
和偷盗等等，只能一时满足自我利益，最终是会毁灭自我利益的，
因为当他人也同样抢掠、欺骗和偷盗而获利的人，明天可能是同
样行为的受害者。人们 自觉或不自觉认识到了这一点，市场交换
便有了更进一步的必然性。
尽管以上分析是在简单交换行为层次上展开的，但它揭示了
“交换者”这一概念包含了丰富的文化伦理内容。因此，我们可
以说，市场行为是人的文化和伦理因素发展剑一定程度的产物，
如果一个社会的人普遍跟不上仍这种市场观念和伦理，在这一社
会中就很难形成真正的市场。
三、市场经济与市场经济文化
市场行为是一种追求物质财富的经济行为，但同时也是人类
文化、精神道德的过程。所以，市场的形成与人们对市场经济的
观念、认识和价值取向、价值判断有密切关系。
考察历史，我们发现，在古代中国、印度、巴比伦和埃及都
普有过繁荣的商业和各种处于萌芽状态的资本。但这些都没有发
展完善，最终让位于近代西方的工业资本主义。
德国社会学者马克斯 ·韦伯对这一现象做过开拓性的研究。
韦伯指出：经过宗教改革而形成的新教伦理在形成资本义伦理体
系方面起了决定的作用，正是这种以天职思想为基础的基督教禁
欲主义，促进了西方资本主义的发达。在韦伯看来，“天职”思
想就是新教特别是加尔文教 (Calvinism)教义所提倡的每一个
信徒加入一个特定的劳动领域，并在其中终身劳动的使命。在加
尔文教徒看来，作为上帝的选民应该用自己的劳动创造财富，以
增加上帝的荣耀，这样做是必须的和光荣的。由此，韦伯认为新
教伦理精神本质上具有合理性，它包括四个方面的合理因素：第
一
， 经济活动 (即创造财富)的精神上、伦理上的光荣感；第二，
敬业态度，既然只有劳动创造财富财能增加上帝的荣耀，那么选
民只有兢兢业业地工作、劳动；第三，以正当方法获利，经济活
动不能损害正义原则，即不能损人利巳，伤天害理；第四，节约，
节制、不贪图享乐，不挥霍纵欲。韦伯以上述四方面合理因素为
基础，提出：新教伦理既使获取财富、发展经济有一种光荣奉献
的精神动因，又使经济生活有了一种正当原则和节俭的精神自律。
对于韦伯把 “天职”思想作为新教伦理的基础，把新伦理作
为西欧近代资本主义精神的核心，以及新教伦理在资本主义经济
发展中究竟起什么作用，人们有许多不同的看法。
韦伯的同时代学者，德国人Wemer Sombart和英国人R·
Tawney对韦伯进行了深刻的批评。Sombart认为近代资本主义
的发展比韦伯想象的要早，他认为是犹太教教义和伦理对近代资
本主义的发展起了关健作用。Tawney对卡尔文教教义作了深入
的考察，他认为，卡尔文教对资本主义经济发展的影响是不明确
的，他反问：如果加尔文教义确有如此大的影响，为什么加尔文
教最盛行的日内瓦没有成为近代资本主义的发源地 ，而加尔文教
不甚普及的英格兰却成为近代资本主义的文明中心?
以上我用大段文字引述韦伯和他的批评的观点，并不是想加
入他们的讨论，我想要说明的是，尽管韦伯的观点有值得商榷之
处，但是，韦伯的一般性结论：社会意识、精神、观念和文化对
经济发展有重要作用的观点，就连韦伯的批评者也都承认。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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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嘲 商业研究
今天，这一结论仍被人们接受。文化对经济的作用不但在于文化
对经济发展提供动因，而且还在于文化为经济活动方向定位。
那么，我们如何描述作为一种经济形态的市场经济同人们的社会
意识、观念和文化人价值之间的关系呢?无论是入的观点、观念，
还是伦理道德，都属于人类的意识的范畴，有着某种共同属性。
市场经济行为是一种人文行为，在市场中，人们会形成一定的对
市场经济的认识、观念、想法和价值取向。从整体上看，我们可
以把这些个别的、分敞的对市场的认识、观念、想法和价值取向
认定与市场经济共同存在的人类文化现象——经济文化。这种一
定的市场经济文化是建立和完善市场经济机制的必要的文化条
件。一个民族、一个社会有什么样的经济机制，不但跟具体的政
治、社会和经济条件有关，同时跟具体的文化条件有关，换言之，
只有当一定的政治、社会、经济和文化条件具备之后，一定的经
济机制才能形成和正常运行。
四．现代市场经济文化的基本内容
应该指出的是，无论是市场机制还是市场经济文化，都有一
个现代化的问题，它们的现代化过程也是现代文明的形成过程。
市场经济和市场经济文化必须同现代文明相适应，并为人类文明
的进一步发展服务 。
那么，与现代文明相适应的市场经济文化是一种什么样的文
化?包括哪些基本内容? 。
我以为，现代市场经济文化是一种以市场经济意识 (商品意
识)为基础，以自利道德和自律为一般要求，以人文精神为最高
境界的一种经济文化。
首先，现代市场经济文化以市场经济意识为基础，是对商品
经济活动的肯定的人类文化。市场经济意识，或者说商品意识，
是由市场活动 、商品经济活动所蕴涵和培育的经济意识，如利益、
和润、金钱、效率、竞争观念等。简单地说，它就是赚钱的愿望
和观念。商品意识是市场经济的基础，是市场行为的动因。
其次，现代市场经济文化包括自利和自律的道德要求。自利
是人们对物质利益的自我追求，自利同自私是不同的 ，自私
(selfish)是发自人求生存的本能，强调私自的生命和享乐，并且
为了自己的利益时刻准备侵犯他的的权利，甚至可以把他人的生
命拿来作为谋取私利的手段。自利 (self-interested)则是基于人
的理性，它虽然强调自己的利益，但是从理性出发，时刻准备为
了改善个人利益而与他人利益作某种妥协 ；自利的原则和要求，
使得人们维护自己和他人的产权 ，从而建立起互相尊重对方权利
的人与人的信任关系，为市场交换提供了前提。有些学者认为，
只有自利的人才可以称为 “文明人”，而自私的人还停留在野蛮
人状态。对于自私的人而言，根本谈不上交换关系。自律指的是
人对 自己的道德要求，即人的自我节制。商品意识使人们把追求
物质财富的行为看成是正当的，而自律道德一方面使人们在市场
活动中严格依据市场规则活动 ，符合公平、正义原则；另一方面，
也是更重要的一方面，使人们在面对大量财富，在强大的致富手
段面前，节制而不是放纵本能的欲望，要把享乐和安逸意识升华
为对更高层次的精神——追求生活价值和意义。
最后，现代市场经济文化中还应该有人文精神的位置。人文
精神反映着以人的自身发展为中心的社会要求和价值取向，包括
对理想、道德、情感、美等精神生活的追求，经典的人性假设是
把人当成 “社会人”看待，它认为人之为人，不但在于以特定的
生产方式来满足物质需要，而且还要寻求生活的价值和意义，这
些内容是单纯的商品经济意识所涵盖和解决不了的。用人文精神
来看待市场经济活动，会使人们的眼界更加开阔，因为，人文精
神是更高层次的现代文明意识，而商品意识只是文化的基础。西
方学者丹尼 ·贝尔说过：“一旦新教伦理脱离了资本主义，剩下
的只有资本主义的贪利和享乐主义，资本主义制度也就失去了它
那卓越精神。”
五．结语
以上，我从市场经济行为的人文属性 ，市场经济和市场经济
文化的关系和市场经济文化的基本内容三方面对市场经济和人们
对市场经济的认识、观念、理解、价值取向等文化现象作了系统
的分析。我对市场经济的理解是：市场经济是人类文明的手段，
决不是目的。在市场经济机制的形成和完善过程中，市场意识必
须加以培养，这是市场经济的文化基础。但是随着市场的扩大，
市场活动的普及，对市场的要求会越来越严格 (在文化上)。为
了维护市场机制，必须强调市场道德 ，实际上，市场经济是建立
在一整套市场经济道德体系之上的，市场道德对市场规律、市场
共同意志的形成和完善起决定作用。然而这还不够，一个完善的
市场经济还必须以人文精神为指导。人文精神 人类理智规定着
市场经济的最终目的，那就是：人类社会的进步文明，人的自我
完善。
我国的市场经济正处于初步发育阶段，它如何发展下去是人
们关注的问题。我以为，当经济体制的改革进行到深层时，它就
不再是单纯的经济体制问题了。它一方面要求进行内容相当广泛
的政治体制改革，另一方面，它要求社会道德教化水平提高和人
文精神的大力提倡。我觉得后者比前者更上具有挑战性。
参 考 文 献 ：
一
． 论文
【1】汪丁丁 《市场经济的道德基础》发表于 《改革》1 9 9 5
年 第五 期
【2】李鹏程 《论市场经济市场经济作 为文化伦理现象》，发
表于 《中国社会科学》1 9 9 5年 第一期
【3】孟宪忠，包霄林 《论现代市场经济精神》，发表于 《文
史哲》1995年第一期
二．著作
【11~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二卷，人民出版补 1975年出版
【21~马克思 ·韦伯》，弗兰克 ·帕金 (英)著，刘东．谢维和
合译 ，四川人民 出版到社会 1987年 出版
【31~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马克斯 ·伯著 ，于晓．陈维
蜩等译 ，三联 书店 1987年 出版
①亚当·斯密作为古典 自由主义经济学的权威学者，著述是
广泛的 ，本 文引述 的观点 见于英文版TIlE WEA1 Ttl OF NATIONS
一 书的第15--19页，第375--395页
②马克思关于市场交换关 系的论述引自 《马克思恩格斯选
集》第二卷第356--362页
④见英国学者Burningham所著的经济学教科书EOONOMICS
(New edition)第 23—27页
①马克斯 ·韦伯的观点引白：1)弗兰克 ·帕金的 (马克斯 ·
韦伯)，2)马克斯 ·韦伯著的 《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
②马克斯 ·韦伯的批评 ，引自由Robert W Green编辑的论
文集Protestantism and Capitalism一书中的两篇文章 ：1 Werner
somdart的 Thc Role Of Religion in the Formationor Capitalist
Spirit，2)a．It，Tawney的 Religion and the Rise of Capitalinsm．
①丹尼 ·贝尔，《资本主义的化矛盾》，第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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