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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生能力与现代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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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一个新的概念，即 “自生能力”，其
定义是在一个开放 、竞争的市场中，一个有
着正常管理的企业不需要任何外在扶持、保
护就可以生存，并获得市场上可以接受的预
期利润率，因为它在开放 、竞争的市场中已
经做了最好的选择，实现了最大化。自生能
力这个假设是现代经济学的一个暗含前提，
在这个暗含的前提下可以推论，如果一个企
业在实际运行中并末获得预期的正常利润
率，则一定是由于缺乏正常管理，其中可能
有公司治理方面的问题，ar能有激励机制或
产权问题，也可能有政府对企业经营的不正
当干预因素。
为什么很多转型国家的企业在自生能
力方面存在问题呢? 为在转型经济和发展
中国家的企业很多都足 “赶超”的产物，尤
其以大型国有企业为甚。资金稀缺的发展中
国家在资金密集型的产业中没有比较优势，
而又要建设大企业，这 竞争的市场中肯定
不能获得大家能够接受的利润率。那么，发
展中国家的重工业又足如何建立起来的呢?
在前几年我与朋友合写的《中国的奇迹》一
书，就是从这个角度分析了传统计划体制形
成的过程，并分析了重J二业在发展中国家所
具有的一些特性：第一，重工业项目大，建设
周期长，不符合比较优势；第二，不具备发展
重工业所需要的关键设备和技术，只能从国
外引进；第三，一次性投资特别大。
在价格扭曲并且用计划替代市场配置
资源的经济体制中，如果氽业是私人拥有，
国家则无法保证以价格扭曲集中起来的剩
●
林
毅
夫
余会按计划再继续投资到重工业项目中去。
阗为私人企业追求的是利润最大化，在这种
体制之中，投资于轻J二业的资金回报率肯定
会比重_r业要高，为了保持这种剩余，只好
把这些重型企业全部国有化。在扭曲的环境
中，如果是最终产品，其价格基本上是垄断
的，会很高，而且可以享受各种廉价的投入，
必然有很高的盈利。因此，一个企业盈利或
损，很大程度不取决于经营的好坏，而取
决于这个企业在整个产业链当中处于什么
地位。在信息不对称的状况下，如果给企业
自主权，企业必然会多吃、多拿、多占。实际
上，这种扭曲可以把农村的剩余转移到城
市，并投资到重工业 所以，在很短的时问里
就可以使卫星上天、原子弹试爆。
不仅转型国家和很多发展中国家普遍
遵循斯大林的重工业优先发展模式，二战以
后一些资本主义国家在取得政治 L的独立
后，同样推行重工业或者资金密集型产业优
先发展战略。比如印度对各种价格和资源配
置有很多行政干预，也存在资金、外汇价格
的扭曲，在印度投资也必须先向政府申请。
2O世纪 9o年代，英国一家公司想在印度投
资生产红茶，生产茶包的白纸需要进口，但
在印度，政府规定必须在本国十几家造纸公
司证明不能生产的前提之下才能进口。果然
有一家说能生产，ff1生产的纸不合格，结果
这个合作项目便无法推行。
在社会主义国家叮以看到很多扭曲的
现象，存在政企不分、公司治理 、裙带关系、
政府对金融和外贸 f：预过多等一系列问题，
导致经济效率较低。这些问题在很大程度上
是与政府所扶持的企业没有自生能力有关，
这些企业在竞争市场中无法获得町以接受
的利润。如果靠市场，因为无法获得预期利
润，不会有人投资，即使有人因为信息错误
去投资，而一旦发现经营不能获得叮以接受
的利润，投资必然会停止，企业就要消亡。政
府要建立起这些企业，只好对经济体系做很
多干预，这样必然会出现政企不分、公司治
理、产权等很多问题。如此看来，改革到底从
哪些方面人手应当是小言而喻的。
自生能力问 的普遍性
企业 自生能力在转型国家中是极其重
要的问题，在发展中国家也普遍存在。印度、
韩国如此，中南美洲经济亦如此。中南美洲
推行进口替代战略，极力发展资金、技术比
较密集的产业，但其比较优势主要是资源比
较丰富的产业，所以他们的企业同样没有自
生能力。韩国虽然有大企业集团， j我国的
台湾省比较，技术、资金密集的企业高出一
个档次，但是台湾人均收入比韩国高。除 广
大陆以外，台湾足亚洲金融危机发生后亚洲
地区中惟一保持经济iF增长的。在这个恶劣
的环境中能维持这样的增长率，证明它的企
业是有竞争力、有自生能力的；而韩国在亚
洲金融危机时基本 L崩溃r，不得小向IM F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申请援助，以补贴大
企业。目前韩国的30家大企业，有 l7家已
经破产。这表明这些企业在竞争的市场中，
2005年第08期／总第 178期
企业自生能力与国企改革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林毅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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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政府保护是根本不能生存的。其保
护手段与社会主义国家的保护手段很相似，
主要是政府对银行及其他金融机构的贷款
方向进行干预，用这种方式把资金拨给缺乏
竞争力的企业。
汽车是美国的一个抓志．而韩国作为一
个发展中国家，从 20 纪70年代末开始就
把汽车卖到美国，而儿有不小的市场份额，
从这 一点说，韩国人替发展中国家争 r ·¨
气 但实际上韩国卖多少年 亏多少年． 为
汽车是一个资金、技术很密集的产、 ，韩闻
在 20世纪 80年代到90{1 代 本 I 只是 一
个中等发达国家，汽车产业不具有优势 韩
国的人均收入也比美曰低很多，在竞争的市
场中没有获利能力。既然 亏损就要补贴． r
始时是靠国内资金， 1日内资金用完以后，
就开始在国际借钱。起初也许因为韩围的外
债少，外国的金融机构愿意借钱，可是如果
没有竞争能力，借得越多就越不能偿还，这
就必然导致债务危机，并引发金融危机．于
是不得不向IMF寻求援助，但是 IMF“援助
条款”(Conditionality)的培本理念还是宅流
经济学的，IMF或世界银行的经济学家观
察、分析发展中国家的金融机构危机时，
遍看到的是政府干预银行、企业治理 、宏观
手fI曲等一系列问题，闲此．所开出的约力‘就
是政府必须马j二消除对经济的干预．停』卜对
企业的补贴；而实际 卜这样的 n页、扭曲足
维持这些企业生存的必要政策卅施
对IMF的 “援助条款”，发展中国家的
反应一般是两种可能性：一种是阳奉阴违，
表面上说执行，实际 L并 执行；另 一种足
不得不执行，可执行以后原来想去扶持的产
业基本上大面积垮台， 至造成整个经济的
崩溃
自生能力与我囤的经济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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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了自生能力概念，我们就叮以发现
渐进方式改革的合理性 市场捌度的建屯需
要一定的时问，在改革进程中要慎 处 普
遍没有自牛能力的企、l ，如果社会真的 “休
克一了，，这些企业就可能令部破产，从而导敛
衬：会不稳定，尤法发展 济；而解决食业的
自生能力也需要一定的时 ，改节要真正有
效，就必须逐步循序渐进。
我把战略性负担和社会性负担合称为
固有企业的政策性负担，这种政策性负扪必
然会引起政策性亏损。谁应该对政策性亏损
负责?当然足政府，政府必须给国有企业政策
性优惠和政策性补贴。当信息不对称时，政
府作为所有行很难分清哪些亏损是政策性
造成的，哪 亏损是经营性造成的．因此，必
然造成这些企、 会把经济性亏损也说成政
策性亏损 既然圈家无法分清这两种亏损，
就只好把所有负担都背起来，只要企业亏损
就补贴，这就形成了国有氽业的预算软约
束。在这种预算软约束下．仟何产权和公司
治理改革部无法产牛预期效粜，其至有可能
比在计划经济时代的情形还差。在民营化
中，只要还有政策性负扫，民营的老板向政
府要补贴的积极性一定比幽有企、 的厂长、
绛邢离很多． 为后者不会把要束的补贴放
入自己口袋，而变成私有企业后，向国家要
补贴并放进自己口袋是天经地义的。这样一
比较，就可大体明白为f{‘么前 联 、东欧私
钉化以后政府对企业的补贴不但没有减少
反而大大增加。
同仃企业的问题是政策性负担问题，它
包含了自生能力和社会负扭两方面，因此，
解决1日有企业的思路应该是很明确的。首
圯，社会件负手￡{必须剥离， 为社会性负担
是政府对老职lT的负债。按照 §范思主义观
点来讲．一个工人枉工作 涯中所赚的钱不
仅能够支付当前需要，也必然能够支付退休
以后的，L活需要。那 “剩余”过去郜被国
家拿去从事投资r，所以应该由闷家 接负
起这个责任来。如果这些支付从企业剥离，
I 接由 家来承担，企业就不会有借口，实
际发生的支11『可能比现 还要少。对于国有
食、l 米说，如果剥离 lr社会性负担，剩下的
负担就是战略性负担，就是f1 能力问题
rl
自，{ 能力的问题如何解决呢?我建议分
成4种类型的企业来解决。第一种类型是产
r{} 资金和技术很密集，并不具有比较优势，
fIl绝对必要，没有它，就没有国防、没有安
伞．．对这样的企、 ，任何囤家都采用大致相
同的解决方法，即以国家财政方式进行拨
款，由国家直接管理，但这样的企业为数不
多。第二种类型是产品资金非常密集，但有
很大的国内市场，应该采用以市场换资金的
方式来解决其所在产业不符合比较优势及
企业没有自生能力的问题。以市场换资金有
两种方式，其一是直接到困外去上市，只要
国内市场大，困外资金就有进来的愿望。通
过上市借用国外资金，能克服由于要素禀赋
不足而造成企业没有白生能力问题。其 是
直接跟同外合资。利川国外资金和技术，也
可以解决我们要素禀赋结构中的资金不足
问题。第 ：种类型是产业资金很密集，fu产
品在国内没有多大的市场，不可能用市场换
资金，惟 一的办法是IL这 企、 转产。~tit-
划经济时代这 国有企、 基本 都足 “老大
哥”企、世，清华、交大等名牌高校的许多优秀
毕业生都被分配到这些 ，所以，他们至
少还有人力资本的比较优势。如果把人力资
本的比较优势充分发挥出来．去生产资金需
要量比较少、劳动力比较密集、又有较大国
内市场的轻q2~lk产晶、电子 川 产l钻等，叮
能更具备明旺的优势。第四种类型足连管
理 、人力资本这两种比较优势郁没有，则只
能让其破产．但这样的企业也为数不多、所
以，一个基本的思路就是把政策性负扭剥离
出去以后，可以按照自生能力的概念来解决
国有企业改革问题。霸爵寻
林毅夫小传
林毅夫，男，生于 l952年 l0月 15日，
籍贯：台湾，宜兰、曾是第7、8、9届全国政
协委员，现任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
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领域：发展经
济学、农业经济学、制度经济学。
学历：1971年，台湾大学农业工程系肄
业。1978年，获台湾政治大学企业管理研究
所硕士 1982年，获北京大学经济系政治经
济学专业硕士 、1986年，获美国芝加哥大学
经济系博士；l987年，成为美国耶鲁大学经
济发展中心博士后
工作简历：1987-1990年任国务院农村
发展研究中心发展研 究所副所长，l990一
l993年，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农村部副部
长，1994年至今，任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
中心主任
l2 发展·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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