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济十年历程滞胀危机
一、新世纪以来的世界经济增长与“全球失衡”
新世纪伊始,世界经济虽然经历过一次短暂而轻微的衰退,但是从 2003年开始全面复苏,迄今已经持
续了四年,预计 2007年将延续增长态势,只是增速有所减缓。根据 IMF统计,2001-2007年世界经济
增长率分别为:%、%、%、%、%、%和 %(2006和 2007年为预测数)。这就是说,
2003--2007年世界经济 5年累计增幅将达 %,年均增速为 %,超过了 1996-2000年 5年累计
%的增幅和 %的年均递速,是自上世纪 70年代以来的最近三十多年中最好的增长期,其中 2004
和 2006年的增长率分别达到了 %和 %,是继 1976年增长 %之后出现的最近三十年两个增幅超
过 5%的年份。
与此同时,从 2002年 IMF《世界经济展望》报告指出世界经济失衡现象,到 2005年 IMF总裁拉脱第一
次正式使用了“全球失衡”(globalimbalance)的概念,这已成为当前被普遍关注的世界经济重大热
点。国际和国内的权威经济机构及经济学家一再呼吁和警告要关注和重视不断加剧的全球经济失衡。譬
如,2005年 10月 16日第七届 20国财长及央行行长会议发表的联合声明指出,不断扩大的全球失衡及
其引发贸易保护主义情绪膨胀将进一步恶化全球经济的脆弱性;IMF2006年 4月的春季例会的议题就是
“全球贸易不平衡”。
发展不平衡是世界经济的运行常态和基本规律之一,不同时期的失衡有着不同的表现,不平衡的循环积
累严重化和风险化便是失衡,就可能危及世界经济的正常运行。而当前“全球失衡”的集中表现,拉脱
强调的是全球贸易失衡,“一国拥有大量贸易赤字,而与该国贸易赤字相对应的贸易盈余则集中在其他
一些国家”;联合国贸发会议(UNCTAD)强调许多国家对美国市场出口的“持续性依赖”,实质是一回
事。我国国内有学者指出,全球经济增长主要集中依靠中国和美国的经济增长,但美中经济同时存在内
部失衡并通过国际贸易和国际资本流动形成全球的经济金融结构失衡。
二、世界经济的结构变化与“全球失衡”
战后世界经济发展史中的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是,全球失衡总是与世界经济的重大结构性变化相生相
伴,总是与世界首强之国的美国地位及其与其他大国实力对比关系的变化密切相联。换言之,没有美国
地位及其与其他大国实力对比关系的变化,就没有全球失衡,而没有全球失衡就没有世界经济结构的重
大变化。当前“全球失衡”,从根本上说是上世纪 90年代以来加快发展和不断深入的经济全球化带来
世界经济结构巨大而深刻变化的结果。
经济全球化实际上是经济全球化、区域经济一体化和(首先是发展中与转轨中大国的)本土经济国际化三
股潮流时空交汇互动的发展进程。这一发展进程带来的是世界经济结构变化,其主要表现有:
第一,世界经济第一次得以真正地按照“市场经济全球化和全球经济市场化”的本质要求和客观规律来
运行和发展了。这主要是在上世纪 80/90年代之交发生的那场世界格局变化推动的结果。原先实行计
划经济体制的大国,如中国、越南、俄罗斯和中东欧国家等先后确立了市场化、开放化和国际化的基本
国策,扩大市场和产业开放,发展外向型经济,参与国际合作与竞争,主动融入世界经济贸易体系,其
中,一系列中东欧国家还加入了欧盟。贸易和投资自由化,各国经济间的相互依赖空前紧密而深化了。
第二,信息技术产业化取得突破性的进展,革命性地改变和创新了全球要素流动和资源配置的空间、方
式和形式,跨国交易成本大幅度降低而效率及可遥控性大幅度提高,跨国公司地位和作用空前凸现,推
动和加快了国际产业的重组和转移,深化和创新了国际分工格局,世界进入了以信息化带动工业化和以
工业化支撑信息化的新型工业化道路。
第三,各国和各地区的比较优势得以更加充分地发挥,在更大的范围、更广的领域和更高的层次上参与
国际经济合作和竞争,充分利用国际国内两个市场,优化资源配置,拓宽发展空间。尤其是发展中大
国、转轨经济大国和资源丰腴大国参与经济全球化,扩大了世界经济增长的动力源,整体上增强了世界
经济的耐冲击能力,从 2003年开始的全球经济复苏和增长始终伴随着国际能源和资源产品价格的飙升
和剧烈波动,但增势未衰而持续走强。另一方面,它也加剧了各国和各地区发展的不平衡,而不平衡发
展的循环积累必然导致上面提及的“全球失衡”现象。
但是,与历史上的失衡相比,当前“全球失衡”有新的特点,矫正失衡必须走出新路径。
二战结束后的世界经济曾发生过两次严重的“全球失衡”。
第一次在上世纪 70年代。最初是美元危机频繁,导致以美元与黄金、其它国家货币与美元“双挂钩”
的固定汇率制为基本特征的布雷顿森林国际货币体系崩溃。这促成了欧共体/欧盟义无反顾地走出了一
条从货币合作到货币一体化的成功之路,孕生出了世界经济格局由美国“一柱擎天”到美欧日“三足鼎
立”的历史转折性变化,以及国际金融货币体系由“美元独霸”到“(美元、欧元)双元争雄”格局的演
化。世界经济增长动力源因此而扩大拓宽了。随后,1973/74年和 1978/79年的两次石油危机宣告了
廉价石油时代结束,西方发达国家经济也结束了增长的黄金时代,陷入长达十年之久的“滞胀危
机”。OPEC取得了国际油价升降的主导权,世界经济增长的动力源进一步扩充。但是,美国不是失衡
的净受损者,“石油美元”回流使美元地位很快重新得以恢复。
第二次“全球失衡”发生在 80年代中期,突出表现为日美贸易摩擦加剧。美国先是压日本“自动限制
出口”和“出口有序安排”,继而 1985年 9月签署“广场协议”迫使日元急剧升值。“亚洲四小”尤
其是其中的韩国和我国台湾省,利用日元升值和日本推进东亚“雁行”战略的机遇,实施出口导向型发
展战略,吸引日本对东亚的直接投资,变成为日本对美的加工出口贸易生产基地,实现了经济腾飞,融
入国际分工体系并提升了分工地位,世界经济增长面进一步扩大了。
而当前“全球失衡”出现了一系列新的特点:
第一,与前两次失衡相伴随的是美国全球地位的相对下降,而当前“全球失衡”则是美国超级大国和全
球经济“火车头”地位的进一步提升和增强(不考虑“”袭击后美国“反恐”战略失误导致的国际
形象等“软实力”的下降)。美国在世界上率先实现了“新经济”,提升了引领世界科技和产业发展的
地位和能力。欧元问世后,无论兑美元汇率是升是降,还没有能从根本上动摇美元的世界基础货币地位
和作用,比如全球国际收支盈余构成 1999年时美元、欧洲货币和日元比重为 71%、%和 %,到
2005年时变成为 %、%和 %,变化不是太大。
第二,当前的“全球失衡”是在经济全球化和本土经济国际化的条件下,世界主要经济体比较优势更加
充分发挥的结果。比如,美国的科技和产业、美元和金融市场的优势,使之成为世界吸纳 FDI最多的发
达国家,从居民私人消费、政府公共支出和企业跨国经营都能借贷和举债运行。欧盟以其区域经济一体
化优势在全球贸易谈判和规则制定上拥有极大的话语权。OPEC和资源丰腴国家把世界推进了“能源和
资源优势时代”。中国劳动资源优势和规模经济优势加土地和税收政策优惠,吸引 FDI而成为全球制造
业加工贸易基地(世界加工工厂),创造就业和保持经济高速持续增长,以致了世界工业制成品价格的上
涨趋势。印度以其智力人才优势在 IT软件出口和承接服务业外包领域独树一帜(世界办公室),等等。
当今世界经济真正进入了一个增长动力多元化的时代。
第三,当前的“全球失衡”与过去的失衡相比。具有更长久的可延续性,“利害关系者”具有了更大程
度的可承受能力和可以接受性。
美国巨额“双赤字”久已存在,但并未影响其经济持续增长和技术创新,从上世纪 70年代后期开始美
国经常账户赤字规模持续扩大,其占 GDP的比重 1984年达到 %,到 2004年上升到 %。据 IMF统
计,2005年全球经常账户逆差 万亿美元,其中美国以 8050亿美元的逆差独占了 %的比重。但
是,美国窟窿的填补者前赴后继,源源不断。继“石油美元”和欧洲资本之后,近年来亚洲经济体成为
主要的填补者。据日本财务省统计,2000-2004年间,中国持有的美国国库券由 603亿美元增加到 1938
亿美元,2005年中国外汇储备增加到 8189亿美元,其中 3000亿美元购买了美国国库券。这与亚洲与
美国的双边和多边贸易密切相联。从中美双边贸易看,中国以美国为第一大出口市场和贸易顺差来源
地,截至 2006年 10月底中国对美出口 亿美元,占全部出口额的 %,对美贸易顺差
亿美元,占中国全部贸易顺差的 93%。中国是美国的第二大进口市场(仅次于加拿大)和最大的贸易逆差
生成国,据美方统计 2005年美国对华贸易逆差 2016亿美元,占其 7670亿美元贸易逆差总额的 26%。
中国是美国的第四大出口市场,但美国对华出口占其全部出口的比重仅略高于 5%。购买美国金融资产
是缓冲中美贸易摩擦和中国巨额外汇储备保值的不得已的痛苦选择。中国贸易出口和顺差对过度集中和
依赖于美国,而美国对华进出口差额过大,确实是严重失衡,且面临美元大幅贬值的巨大风险。
但是,中国对美贸易出口包含了相当大比重的东亚经济体对美出口和跨国公司内部贸易的转移。截至
2005年底,美国公司在华投资累计额 亿美元,占中国实际利用 FDI总额 6624亿美元的 %;
2004年美资企业在华销售收入 750亿美元,当年中国对美贸易顺差 802亿美元,两项相抵中国实际所
得为 52亿美元。这是货物贸易,而服务贸易中国是逆差大国,美国是全球顺差冠军。截至 2006年 9
月,外商投资企业出口占中国出口总额和贸易 J顷差的比重分别达到 %和的 %;加工贸易占中
国出口贸易的比重为 %,外商投资企业成为中国对外贸易的第一主体,加工贸易成为对外贸易的主
导形式。据世界银行统计,中国入世 5年来,对全球经济和贸易增长的贡献年均 13%和 20%,2006年中
国对全球经济与贸易增长的综合贡献率即达 15%QD。国际机构称中国为继美国后的全球经济第二引擎是
当之无愧的。中国价廉物美的产品抑制甚至逆转了国际市场多年来工业制成品价格上涨和资源产品下跌
的走势。据摩根斯坦利公司估计,1996-2003年间美国对华贸易逆差累计 6087亿美元,同期来自中国
的价廉物美产品为美国消费者节省开支为 6000多亿美元,同时还大大降低了美国制造商的零部件生产
成本。中国还从“流汗经济”积累的官方储备中拿出相当部分来购买美国国库券回馈美国,支撑美国的
“举债经济”。这是中美处在经济发展不同阶段和国际分工不同地位所决定的,是经济全球化条件下资
本支配劳动、要素稀缺度决定收益分配规则的体现和实现,从全球资源配置的视角看,是世界各主要经
济体基于不同资源禀赋优势的合理选择,由于这不是一场“零和博弈”,很难界定谁赢谁亏。相反,各
有所需、互有所求,虽不平衡,但互补互惠,因而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可持续和能接受的。
三、调整世界经济结构与矫正“全球失衡”
中国是当今世界经济中的投资者热土。几乎所有在中国投资的跨国公司都从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经济持续
高速发展中分享到了巨大的收益。但是,与中国市场和产业开放的程度相比,经济体制的转型尚未完全
到位,社会保障体系建设与经济发展相比相当滞后,增长方式没有发生根本的转变,尤其是资本市场发
育很不健全,在这个意义上说,中国又是世界冒险者投机的乐园。因此,中国经济持续高速发展面临增
强稳健性的挑战,从外部看,一是继续在高位剧烈波动的国际能源和资源产品价格的风险,二是全球约
8万亿美元的“热钱”(其中最具投机性的对冲基金约 亿美元)盯住人民币汇率投机的风险,三是频
频遭遇反倾销、技术壁垒、知识产权纠纷等贸易障碍和贸易摩擦风险。从内部看,对外开放与国内发展
失衡、经济增长与社会发展失衡、区域发展失衡、收入分配失衡所蕴藏的风险和挑战。如果中国在“十
一五”这个关键时期,能够在科学发展观的统领下,实现又快又好的科学发展,顺利而稳健地化解解决
外部风险,形成一整套成熟的风险防御机制,缓解上述内部失衡,就是在履行“利害关系者”的责任,
就是对进一步扩大世界经济增长动力多元化和矫正当前“全球失衡”的贡献,更长远地看将为造就一个
更加平衡和可持续发展的世界经济新格局作出贡献。
总之,中国是当今世界经济中的投资者热土,在世界经济中担当着重要的角色扮演。从全球资源配置的
视角看,对进一步扩大世界经济增长动力多元化有着历史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