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行业）关于奇瑞汽车
关于奇瑞汽车
2004 年 6 月，吉利汽车的老板李书福等中国新兴的造车商人，心情复杂地混迹在追捧北京
车展的拥挤人丛中。他们在壹掷几千万甚至上亿元人民币做秀的国际品牌展台和自己的展台
中间转悠着，暗自丈量着彼此间的距离。
位于北京国际展览中心正中的 1 号展馆，正是这群本土造车族执著展示自我的舞台。这些展
台上有各自即将上市的新车型，仍有他们推出的“概念车”：奇瑞的 NEWCROSSOVER、哈飞
的赛豹、长安的龙腾及长江鲟等。其中，奇瑞的展台和同行的有所不同，除整车之外，仍陈
列着自主开发的发动机。在展台后部，仍有壹些造型师在那里现场进行汽车造型效果图创作
的演示。
在共同的“造汽车没有传说中那么高不可攀”的信念之下，奇瑞汽车要比它的同道跑得更快。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的资料显示，2004 年 1 月到 4 月，奇瑞以 %的市场份额跃居国内轿
车销售量排名第 7 位，排在它前面的是老牌合资企业：上海大众（%）、上海通用
（%）、壹汽大众（%）、广州本田（%）、长安汽车（%）、天津夏利
（%）。排在它后面仍然是合资企业：北京现代（%）、神龙汽车（%）、悦达起
亚（%）。奇瑞是中国轿车市场份额前 10 名中唯壹壹家纯粹中国血统的 X 公司。在 2001
年刚刚出道时，奇瑞的销售额仍只是 24 亿元，但这个数字在 2003 年壹下子变成了 82 亿
元！
奇瑞的不同仍表当下很多方面：相对于很多国内汽车厂商多年来在壹款车型上修修补补，奇
瑞从 2001 年推出第壹款车型后，不到 3 年就推出了 3 款新车型，其中的 QQ 更是成为去年
汽车市场的明星。这款车的设计体现了对于壹个特定目标市场的把握，超越了原来国产车“只
求便宜”的设计诉求，是奇瑞发展过程中的壹个里程碑。
在产品正式上市的第壹年即 2001 年，奇瑞就向叙利亚出口了第壹批轿车。2003 年出口轿
车 1300 多辆，占全国轿车出口的 50%之上。2004 年奇瑞计划出口整车 10000 辆，而到 1
月 18 日为止就已经签订出口协议 7000 多辆。除了传统的中东地区外，奇瑞轿车将首次批
量出口中南美洲。而且，奇瑞仍创造了中国第壹个出口汽车整装厂的纪录。2003 年 11 月，
奇瑞和伊朗 SKTX 公司正式签约，由奇瑞提供技术转让和工厂设计，在伊朗东北部马什哈德
省为 SKTX 公司建立壹个汽车整装厂，包括冲压、焊装、涂装、总装四大工艺，壹期工程设
计产能为 3 万辆。这些在国内汽车厂商中都是独壹无二的。
奇瑞、吉利、长城、比亚迪等国产造车族走的是和合资造车完全不壹样的自主品牌之路。没
有合资，自主研发就是唯壹可走的道路。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今天的中国汽车产业，
寡头时代的味道已经越来越浓，国有品牌汽车厂商的生存空间已经开始受到挤压。在这种局
面下，奇瑞采取的对策是和国内外的设计 X 公司合作设计开发车型、变速箱、模具，甚至全
系列的发动机，逐步将这些技术积累转移到自己手中，以取得对汽车核心技术的掌握，在稳
守低端市场的同时，进军跨国 X 公司盘踞的中、高档汽车的主战场。如此大的投入和风险，
对于奇瑞来说，无异于壹场豪赌。奇瑞能完成这个豪赌的过程吗？
奇瑞背后的佳景
奇瑞真正开始震撼市场，是在 2003 年 6 月推出了售价不过 5 万元的 QQ。因为 QQ 销售火
爆，奇瑞连续 4 个月稳坐在国内轿车销量第 4 的位置。虽然 QQ 是名副其实的廉价车，但购
买 QQ 的年轻人却认可便宜的 QQ 彰显了他们的前卫和时尚。相对于原来只靠低价吸引买主
的国产车，这款车的设计有很浓重的市场细分味道。
因为 QQ 的抢眼，奇瑞得罪了通用汽车——和奇瑞的股东上海汽车集团关系密切的国外厂商。
通用认为 QQ 有抄袭被自己收购的前韩国大宇未上市车型 MARTIZⅡ的嫌疑。通用的另壹个
合资企业通用五菱在 2003 年 12 月推出了和 MARTIZⅡ“相同血统”的 SPARK。但这个市场
已经被价格低 2 万多元的 QQ 抢得所剩无几。这次北京车展上，QQ 周围挤满了唧唧喳喳的
时髦族，而 SPARK 却像壹个大家闺秀壹样矜持地站在人们的视线之外。QQ 和 SPARK 之争，
也从另壹个侧面反映，奇瑞已经开始和国外巨头接火了。
见到 QQ 的热销，有壹个人特别高兴，他就是佳景科技有限 X 公司总经理沈浩杰。QQ 这款
被壹些人认为无论如何不像奇瑞造出的车，主要的设计研发就是出自他的佳景 X 公司。
作为奇瑞自主开发采用“外包”的第壹个合作者，专攻汽车设计和咨询的佳景 X 公司于 2001
年 7 月在安徽芜湖成立，主要人员是原东风 X 公司技术中心轻轿平台的核心骨干。他们在完
成东风汽车的爱丽舍车型开发项目后，集体离开且和奇瑞联手打造了这家汽车设计 X 公司。
也就是在拥有了佳景之后，奇瑞才开始进入实质性的创新阶段。而此前，它更多地仍是跟在
巨人的后面模仿拼凑。
奇瑞第壹代车的策划开始于 1995 年。奇瑞汽车有限 X 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尹同耀在壹汽 12
年半的经验积累，正好赶上应用。“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不能做的找谁，大概需要多少资
金，这些我们都很清楚。”由于这些“清楚”，奇瑞走上了壹条和众不同的造车路，把整个车分
解成不同的部分，能做的就自己做，不能做的就“外包”。奇瑞第壹代车的底盘是模仿捷达的，
车身是和台湾福臻模具实业股份有限 X 公司联合设计的，而零部件的配套则得益于合资汽车
零部件国产化率的提高。
2001 年，经过改进的风云二代上市。这是壹款三厢轿车，配有 升的发动机，和桑塔纳、
捷达和富康“老三样”属同壹档次，但价格只有“老三样”的 2/3，仅 万元，因此市场反响
热烈，当年就以 万辆的销售量攀升到国内轿车排行榜的第 9。
虽然风云系列车在市场上表现不俗，但奇瑞不敢把宝押在壹个平台上。“如果不快速扩张，我
们必死无疑。”这是奇瑞高层的共识。同时，更为紧迫的任务是，它需要实当下模仿的基础上
进行创新，奇瑞自己的技术力量当时根本无法满足创新的需求。因此，像创业时壹样，奇瑞
又开始四处寻觅人才或“外脑”。
包括沈浩杰在内的佳景十几位核心人员，就是在那个阶段被奇瑞盯上的，这十几个人都是爱
丽舍改型的主要参和者。爱丽舍是中法合资的东风 X 公司技术中心对神龙富康三厢车的本土
化改型产品，法国人当初对中国人自己进行这次改型也是抱着相当怀疑的态度。根据签订的
设计合同，东风 X 公司技术中心承担爱丽舍的设计任务，而法方负责进行指导、检查和验收
的工作。法方为此提供了大量技术资源，主要是派出非常有经验的各相关设计专业的专家长
期到东风 X 公司技术中心进行现场的指导工作。等到这个项目做成临别时，法国壹位工程师
道出了实情：“我们回去要受到批评了，本来总部是等着见这里笑话的。你们永远不会再有这
样的机会了。”沈浩杰承认，通过这个项目，他们经历了外方车身设计的正规流程实践，获得
了很多宝贵的设计经验，包括不可多得的壹些实际指导。“你知道吗，在那些法国专家的帮助
下，当我们壹天天收获现代汽车设计的宝贵经验时，我有壹种球迷见到乔丹的感觉。”说着话
时，这位年届 40 的黑脸大汉，眼里依然流露出 20 岁球迷所有的痴迷。
2000 年 6 月，沈浩杰和他的同事们到上海参观车展，被奇瑞人“意外”碰见且被邀到了奇瑞 X
公司所在地——芜湖。上海车展是沈浩杰第壹次接触奇瑞车，“开始仍以为是土八路，用手工
敲的，实际壹见，比想像的要正规多了，仍是冲压的，真是那么回事。”有的人坐上去试着开
了开，“没想到车仍不错，比想像的好多了。”
车展后不久，这些人又壹次跟奇瑞近距离接触，这次是奇瑞请他们帮助修改第壹代风云车的
前后大灯等零件的造型。在他们把造型设计完成的三四个月后，设计师们接到奇瑞的电话：“你
们过来见见吧，我们都在小批量试装车了。”这些设计师们觉得对方简直在开玩笑，因为这种
改造在其他国有 X 公司壹年的时间都不壹定能完成。到了现场，他们相信了自己的眼睛。“这
个地方真是在做事。”于是他们心里的天平开始向奇瑞倾斜。这时，奇瑞正式向他们发出邀请，
且在内部为他们设好了位置。
当时，在爱丽舍项目干完后，沈浩杰等人却因为没有了项目，不得不被安排去做卡车的壹些
设计修改。因此，奇瑞的邀请充满了诱惑。然而，再走进另壹个国企？他们犹豫了。
他们矛盾的内心被当时担任奇瑞 X 公司董事长的詹夏来读懂，“干脆你们过来成立独立的 X 公
司吧。”詹夏来提出了壹个让他们接受的方案：奇瑞出资 500 万元，控股 2/3，成立壹个由他
们独立运作的 X 公司。于是 2001 年 7 月，沈浩杰等十几个人来到芜湖，成立了佳景 X 公司。
佳景壹成立，奇瑞的创新计划立马开始。沿风云平台向下，奇瑞希望推出壹款满足刚工作的
时髦年轻人需求的小型轿车。
当时同类车中风靡世界的就是原韩国大宇的 MARTIZ，壹款由造型界教父、意大利造型师乔
治亚罗设计的车。由于 1999 年推出的 MARTIZI 壹炮走红，因此该车被称为“世界车”，2001
年，当 MARTIZII 诞生时，自然吸引了很多注意。MARTIZII 给人的感觉是“温文尔雅的大家
闺秀”。也许是受到这个车的启发，詹夏来对自己要做的车给出了“天真烂漫的野丫头”定义。
2001 年 7 月，QQ 的设计在佳景开始。佳景的数位造型师参加了车型的角逐，最终壹个个
性男孩子气的女造型师钱玮和她的父亲——原东风 X 公司资深造型师钱玉麟联合创作的壹款
方案被选中。这个车最初起名叫 Fairy（小精灵），后来改为 QQ，这个名字更卡通、更可爱。
果然，QQ 壹推出，立刻受到刚工作壹俩年的年轻人的青睐。仿佛壹夜之间，就在北京的大
街小巷，冒出了无数瞪着大眼睛、无所畏惧的 QQ。从此，奇瑞因为 QQ 而名声大震。作为
主要的设计者，佳景的作用也被奇瑞珍视，它们成了奇瑞冲击主流市场的“秘密武器”。
2001 年底，当 QQ 的主要工作正在紧张进行时，奇瑞的领导们根据对当时市场的分析，决
定委托佳景立即启动另壹个向上的车型平台，东方之子的定义又被放到了佳景的工作室，“大
气、富丽堂皇，参照奔驰、沃尔沃、佳美、奥迪等高端车的壹些造型元素……”
2002 年底，当佳景把 QQ 和东方之子的设计文件都移交奇瑞确认后，它们又开始了新的开
发，旗云的改型、SUV 多功能运动车的开发……
佳景时代代表着奇瑞自主开发的第二阶段。在这个阶段，奇瑞的整车被分成了车身、模具和
配套，奇瑞掌握整体控制和系统集成。随着创新需求的深化，随着自身对整合技术的把握，
奇瑞仍有将整车细分下去的打算。目前奇瑞正在进行开发的平台至少有 4 个，到 2005 年，
他们计划将有 8 个平台共存。正在开发的多款车，奇瑞已经把合作资源延伸到国外。他们先
后聘请了博通（Bertone）、宾尼法瑞那（Pinintarina）等欧洲和日本的设计 X 公司为其进
行其他车型的造型和工业化设计工作。由于国外的汽车工业已经发展到了相当成熟的阶段，
这些外国设计 X 公司因为在欧美等地的生意不景气，也愿意在汽车市场潜力巨大的中国壹试
身手。
随着合作伙伴的增加，尤其是随着奇瑞自己的研发力量增强，佳景对奇瑞的重要性正在逐渐
减少。陆建辉说，佳景和奇瑞研究院之间将存在竞争关系。因此，有人担心佳景在奇瑞“挑大
梁”的位置将受到威胁。不过，佳景在设计爱丽舍车时所获得的国外先进经验、设计奇瑞车时
的实战经验、相对便宜的设计成本，都使得它们仍具有壹定的竞争力。
同时，国内汽车行业的新进入者几乎都没有自己的设计能力，奇瑞的合作伙伴宾尼法瑞那在
中国除了奇瑞，仍先后和中华、奥克斯等多家厂商合作。据业界传言，宾尼法瑞那卖给奥克
斯的车型，就是原来被中华拒绝的产品稍加改动。而拥有自己绝对控股的佳景，奇瑞就能够
大大降低自己对其他设计 X 公司的依赖性。
什么必须是自己的
日本企业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技术学习，主要是通过“反向研发”来实现的——即通过模仿
市场上已有产品进行自主开发。奇瑞目前推出的 4 款车型，也都是基于类似的思路。对于所
有的国产造车族来说，这是自主研发的初级阶段，无法跨越。在这个阶段，厂商要游走于创
新和保护知识产权的中间地带，既意味着较低的进入成本，也隐含着不小的风险。通用汽车
对于奇瑞 QQ 的抄袭指责，就是例证。
中国的汽车市场刚刚启动，市场潜力很大。壹家汽车企业如果仅仅满足于单纯的模仿，完全
有可能在壹俩款车型成功后，舒舒服服地挣上几年“快钱”。但奇瑞正在努力超越单纯的模仿
阶段，QQ 的推出就体现了壹个对细分市场的敏锐把握，比起单纯的“模仿+低价”是壹个明显
的进步，但这仍远远不够。尹同耀认为，奇瑞对资源的整合控制能力是他们的核心竞争力之
壹，“只有控制才能掌握整个利润分布”。而要获得更强的控制能力，奇瑞就不能只满足于只
做整车的整合，而必须向汽车的核心技术——底盘设计能力和动力传动（发动机加变速箱）
系统技术进军。而这种由外及里的发展道路，很难再获得直观的参照，意味着更多的投入和
更大的风险。
奇瑞造车，发动机壹直走在前面。奇瑞负责研发的副总经理陆建辉认为，发动机至少要比整
车提前壹年生产。当初起家时，奇瑞消化福特的发动机用了近壹年时间。而当规划未来产品
时，它的发动机又走到了前列。
从 2002 年开始，奇瑞和奥地利的发动机设计 X 公司 AVL 签订了联合开发协议，在此后的 3
到 5 年时间内，开发 升～ 升 18 款发动机，目前这些发动机正在奇瑞的 10 个发动
机测试台架上进行测试。和之相应，奇瑞汽车研究院发动机部件到 2003 年 12 月已经建立
起壹支多达 200 人的技术队伍，而用来生产这些发动机的三期厂房已经接近完工，今年下半
年这些奇瑞自主产权的发动机就要在那里投产。“2005 年，我们将到了壹个阶段性的成熟期，
那时我们会有非常不错的发动机面市。”尹同耀说。
不仅是发动机，目前正在跟国外合作且最终想自己拥有技术的变速箱，奇瑞也是通过联合开
发的方式，虽然这种方式比纯买技术要多花额外的成本。同时，奇瑞仍和台湾福臻 X 公司合
资建立了壹个模具 X 公司，以逐渐掌握模具制造技术。
为了把所有合作得来的技术有组织地转化成自己的能力，2003 年 3 月，奇瑞在其原产品部
的基础上成立了工程研究院，且聘请曾经在国际汽车零配件巨头德尔福和伟世通工作过的发
动机专家许敏任院长。“建立研究院的目的就是希望把奇瑞所有的产品开发集中起来”，许敏
说。奇瑞对研究院已经投入了 7 亿元人民币，最终计划投资 10 亿元～15 亿元，其中包括耗
资 5 亿元即将完工的研究院工作楼。到目前为止，研究院已经有 600 人的队伍，计划在年
底达到 1000 人规模，到 2006 年扩大到 3000 人，最终达到 5000 人。
联合开发、借用外脑，是个慢功夫。而且，这个过程也是艰难颇多。意大利的壹个设计师就
曾含蓄地说：“你知道奶酪好吃，你能让他把做奶酪的关键步骤告诉你吗？”为了学到“做奶酪
的关键步骤”，奇瑞不惜重金直接聘请国外专家。在奇瑞的研究院中，就有 12 个来自大宇的
韩国专家，此外他们仍经常到美国汽车城底特律去招纳人才，“只要是底特律来的，我们都
要”。
要做壹个成功的造车者，光有研发能力也仍不够。在奇瑞仍流传着这样的口号，“学日本人的
成本控制、学韩国人的疯狂，学德国人对技术的刻意追求，学美国人对市场的驾驭。”
像研发外包壹样，在来不及培养自己制造人才时，奇瑞又壹次借用了外力。来自日本三菱的
寺田真二就是被奇瑞聘来管理成本的，奇瑞的东方之子总装线就以寺田真二命名。
Opperman，60 多岁的德国人，曾在德国大众工作 39 年，在壹汽大众工作 3 年，当下奇
瑞总装车间负责工程技术。像他们这样活跃在奇瑞生产线上的外国人目前有 20 多个。此外，
帮助奇瑞把住制造关的，仍有几十位来自国内那些成熟造车企业中的离退休人员，他们分散
在生产制造的各个关键环节。
在奇瑞的战略构想中，国际合作是其发展自主开发能力的第二阶段（现有 4 个车型的开发为
第壹阶段）；第三阶段则是要自己设计较小、较低档的产品，然后向设计较高端产品爬升；
最后要在第四阶段完全达到自主开发，形成自己的风格和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