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国生产资料价格改革问题的探讨冯根福一、改革生产资料价格是搞好整个经济体制改革的关键首先,搞好生产资料价格的改革,是进步搞活企业、特别是全民所有制大中型企业的重要保证。搞活企业的关键,就是要使它们真正成为相对独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社会主义商品生产者和经营者。当前,有三个互相关联的因素,即计划、物资和价格影响和阻碍着企业实现相对独立的白主经营。在现实的经济活动中,计划之争背后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物资,而物资之争的关键是价格差异。正是由于生产资料价格不合理,一方面使一些企业由于其生产的产品价格偏低而不愿生产,限制了企业的生产积极性;另一方面,又使使用同类生产资料的企业由于价格不一而产生利益苦乐不均,妨碍了企业之间开展平等的竞争。更重要的是,由于生产资料没有遵循价值规律制订价格,导致生产资料价格“失真”,使那些生产和使用生产资料的企业成为相对独立自主经营的商品生产经营者失去了客观基础.因比,只有改革生产资料价格,保证企业真正成为相对独立自主经营的商品生产者,才能使企业的活力充分焕发出来。其次,它是建立和发展社会主义的商品市场的需要.社会主义经济是有计划的商品经济,不仅消费资料是商品,而且生产资料也是商品,不仅要继续扩大消费资料的市场,而且要大力开拓和发展生产资料市场。改革现有的生产资料价格,是开拓和建立生产资料市场的关键.再者,社会主义有计划的商品市场是一个统一的有机的商品市场,如果我们不及时对生产资料价格进行改革,不及时开拓和建立生产资料市场,而把生产资料这个重要的市场职能限制在十分狭窄的范围内,或者用非市场的形式去代替它,这样势必给市场的整个职能发挥带来不利影响。显然,搞好生产资料价格的改革,不仅是开拓和建立生产资料市场的需要,而且也是保证充分发挥整个社会主义统一市场职能的需要.再次,它是加强宏观经济间接控制的重要保证。从直接控制为主转为以间接控制为主,是经济管理的根本转变。实现这个转变,必须建立新的宏观经济控制体系,其中包括计划体系、经济杠杆体系、经济法规体系、组织体系。在经济杠杆体系中,价格是最重要的手段之一。价格具有多方面的功能,但最重要的是调节功能。长期以来,由于僵化的价格体制的影响,导致了不合理的价格体系,提供了一种失真信号和错误的选择,引起经济结构的全面歪曲,使得平衡与效益这对形影不离的孪生兄弟成了同归于尽的冤家对头;由此进而造成宏观与微观的对立,计划与市场的对立,长远与眼前的对立,价值与实物的对立,生产与消费的对立,速度与效益的对立,等等。¹因此,要使价格杠杆真正发挥其调节宏观经济的作用,就必须调节僵化的价格体制,尤其是必须改革僵化的生产资料价格体制.二、有计划的市场价格是生产资料价格改革的理论模式要改革生产资料价格,就必须先搞清楚生产资料价格改革的理论模式,即先搞清楚生产34
资料价格的形成理沦,因为它是确定生产资料价格改革的方向和步骤的基本依据。从实质L看,生产资料价格的形成理论与一般商品相同,所以,只要搞清了一般商品价格的形成理论,生产资料价格的形成理论自然也就清楚了。关于价格的形成理论,众说纷纭,但概括起来不外乎两种,即计划价格理论与市场竞争价格理论.计划价格理论包括生产价格、理论价格和计划价格等不同模式。虽然这些模式提法不同,但实质上都反映了一种无需通过竞争,而直接用计算社会消耗来定价的指导思想;在市场上,表现出的供求关系,充其量只作为计算均衡价格的参考指标。º我认为,计划价格理论在理论和实践上都是不可取的。主要理由是:首先,这种理论是以供求平衡和无竞争为假定前提条件的,忽视了马克思分析价格形成理论的前提和先决条件一即供求变化和竞争机制的存在,所以它对市场的各种变化难以作出及时、准确的反映。其次,这种理论建立在应用现代数学经济方法基础之上,要求资料完整准确,计算无误。可是,从我国现有的生产力水平来看,还难以做到。显然,这种方法是不切实际的。与计划价格理论相对立的是市场竞争价格理论。这种理论认为,作为价格实体的价值只能也只应在理论上抽象地加以把握。价值形成过程既受不断变化的供求关系的影响,又受因竞争作用而日新月异的生产技术条件的影响,所以价值只是作为社会性的不停变动的平均数而存在。»我认为,市场竞争价格理论在理论上和实践_L同样也是不可取的。主要理由是:首先,这种理论割裂了价值与价格的必然联系,在实质上认为价值形成是供求关系和竞争机制共同作用的结果,否定了马克思的科学的劳动价值学说.其次,社会主义还存在有统一定价、浮动价格等形式的计划性价格,市场竞争价格理论没有或者也不可能反映出社会主义商品价格的计划性特征。再次,最早实践市场竞争价格理论的是资本主义国家,固然这种理论对于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刺激作用,但同时也证实了这种“事后惩办”的理论有不可救药之症。那么,社会主义的价格理论到底是什么呢?我认为,社会主义的价格理论是有计划的市场价格理论。它应是社会主义价格改革的理论模式。社会主义既是计划经济,又是商品经济,这就要求我们在研究价格的形成理论时,既要充分考虑商品经济的特点,又要充分考虑计划价格的特点,把二者有机地协调和统一起来。社会主义商品经济的主要规律之一是价值规律。制定合理的商品价格,必须遵循价值规律办事,即商品价格的制定要以它的价值为基础。但这并不是说,各种商品的价格一定要等于它的价值,这是因为商品的价值和价格的形成还要受供求关系等因素的影响。在价值形成上,供求关系虽然不是直接参与价值形成的因素,但它却通过影响形成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各种不同、生产条件的范围,即价值决定于高位、低位,还是中位的劳动条件,来间接影响商品价值的形成.而且,由于价值到价格的转换要经过市场这个转换器,而市场又是直接通过供求关系和竞争机制等自动地进行劳动量与货币量之间折算的,因此,这就决定了商品价格的形成与其价值形成不尽相同,即它的形成要受供求关系、竞争机制等因素的直接影响。由于商品价格的形成不仅受其价值的影响而且还受供求关系等因素的影响的特点,决定了在制定价格时,一般须采用市场价格形成理论。应该指出,这里所说的市场价格理论与上述的市场竞争价格理论有着根本的不同:前者是以科学的劳动价值学说为基础;后者则是以供求竞争价值理论为基础的.
社会主义计划经济的主要规律之一是有计划按比例发展的规律。这就决定了社会主义价格的形成理论还必然带有计划性的特点。这主要表现在:首先,社会主义还要采用指令性价格,即国家统一定价。例如,象铁路、邮电、运输等部门垄断性很强,只能采用指令性价格.第二,社会主义还要采用指导性价格,即浮动价格。这是因为在某一个时期内,由于某些重要产品紧缺,国家为了防止这些产品价格暴涨,就必须规定这些产品采用浮动价格。第三,即使社会主义的市场价格,仍然还需要国家计划和政策的指导。由于商品生产经营者在制定价格时,往往考虑局部和本企业利益较多;同时,加之市场供求关系变化常常受不正常因素的干扰,“失真”信息时常产生,因而他们制定的价格,不一定总是符合社会的总体利益,不可能都符合社会发展的总体要求。因此,在市场价格制定方面,还必须加强国家计划和政策的指导。根据上述的社会主义价格形成过程中的特点,我们可以把社会主义价格的形成理论概括为这样一个模式:有计划的市场价格.这个模式可具体地表述为:(l)统一定价;(2)浮动价格;(3)市场价格。在这三种价格中,以实行市场价格为主.另外,即使统一定价和浮动价格,也需按照商品价值量的大小并考虑供求关系变化等因素来制定.既然社会主义一般商品价格的形成理论和价格改革的理论模式是有计划的市场价格,那么,作为整个商品有机组成部分的生产资料价格的形成理论和价格改革的理论模式,也同样女日廿七。三、转轨时期生产资料价格的改革模式和实现途径按照上述分析和思考,有计划的市场价格,应当是我国生产资料价格改革的方向。但是,从我国目前的政治、经济等方面的发展情况,尤其是从我国生产资料价格本身存在问题的特点以及生产资料价格改革的初步实践来看,要把一个长期扭曲的生产资料价格扭转过来,还必须经过一个转轨时期。既然生产资料价格改革要经历一个转轨时期,这就必然涉及到选择什么样的转轨时期改革模式这一问题.我认为,关于转轨时期的生产资料价格改革模式,可以选择一个静态和动态相结合的模式,这个模式可具休表述为:统一定价、浮动价格和市场价格并存,以浮动价格为主;且统一定价适时向浮动价格转化,浮动价格适时向市场价格转化。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模式呢?主要依据是:第一,我国有成千上万种生产资料商品,它们各自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以及目前的供求情况不同,它们各自偏离价值的程度也不同.只有采取上述的价格改革模式,对不同的商品采取不同的定价方法;并在某些商品条件成熟时,由统一定价向浮动价格转化,或由浮动价格向市场价格转化,这样才有利于实现生产资料价格改革的最终目标。第二,我国绝大部分生产资料,特别是原材料、燃料等价格偏低觅待调整提高.但是,由于过去长时期造成的“投资饥饿症”积重难返,再加之四化建设的迅速发展,致使生产资料供不应求的状况在近期内还难以根本扭转,如果这时下把它们都改为市场价格,就可能会发生价格暴涨。只有采取上述的以浮功价格为主的改革模式,适当提高或降低产品的价格,才能避免过大震动。第三,目前,原材料等工业品在我国加工工业企业的产品成本中占的比例很大,达70~80肠,加之大多数企业的劳动生产率提高能力有限,只有采取上述的价格改革模式,根据企业“消化”能力的大小,相应提高各种生产资料价格的水平,才能避免发生企业“消化”不良的问题。第四,虽然这儿年来我国人民群众的收入有了较大增长,
但是承受物价上涨的能力毕竟还很有限。只有采取上述的价格模式,根据群众的承受能力二小,相应提高生产资料的价格水平,才能保持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的稳定和提高。上述的转轨时期的生产资料价格的改革模式,决定了转轨时期生产资料价格的改革只食采取“调放结合,先易后难,稳扎稳打”的方针。更具体地说,转轨时期生产资料价格改立目标的实现途径可以初步设想头:(1)应先制定出一个生产资料价格改革的总体规划。丘个规划主要包括生产资料价格改革的目标和要求;生产资料价格改革的原则和方法;生产左料价榨改革实施的战略计交等。(2)在“七五”计划的头两年,生产资料价格的改革应毛调整戈主。对于价格佑低、供不应求的基础工业品,尤其是能源、原材料等,可根据企业白.消化”能力和人民群众的“承受”能力岁及国家财政的“负担”能力,分期分批逐步提了价格,并且应实行以浮动价格为主,必便使之向合理的市场价格靠近。在“七五”计划的万三年,应实行口放为主,即等到大部分生产箩料供求平衡或价格与市场价格持平时,就可妇统一定价才浮动价格向市场价格转介。(3)对于自前已基木达到供求平衡的产品,例如毛电产夕,可根据不同情况,逐步放开,实行市场价格。(4)逐步缩小生产资料价格中国舅定价的比重、范围和数量,逐步扩大企业定价的比重、范围和数量。(5)制定相应的价科法,使价格的制定、管理、检查、监瞥等有法可依,有章可循。四、进行生产资料价格改革需要的条件在“七五”期间进行的生产资料价格改革,需要积极创造出良好的条件和气氛。为此,当前应急需解决好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首先,要遏止投资规模的膨胀。近几年来,我国投资规模呈现大幅度增长趋势。据纹计,!984年基本建设投资比1983年增长了.238肠,1985年第一季度又比去年同期增长35肠;与此同时,重复建设和盲目建设现象有增无减。由于投资增长过快,造成生产资料,特别是徘源、原材料等供不应求,价格自然控制不住,上涨很快。因此,一定要按照党中央和国务院的指示,在“七五”计划的前两年,坚决把经济增长速度控制在适当范围内,把基建投资规模压缩下来,与此同时积极加强短线生产,争取为后三年的生产资料价格改革战略决战创造出一个供大于求或基本平衡的宽松的市场环境。第二,努力提高加工企业的消化吸收能力。原材料等基础工业品提价后,大部分要依靠企业自己内部消化吸收,所以,企业消化吸收能力提高的快慢,将是制约生产资料价格改革进程的前提条件之一在今后的几年里,应当认真抓好工业企业的经营和管理,不断改进和提高企业的生产技术水平,努力提高企业的劳动生产率,千方百计设法降低单位产品的成本,争取使企业的消化吸收能力可与生产资料价格改革的需要相适应。与此同时,还必须采取相应的措施,加强物价检查监督,必要时下达指令性指标约束企业,防止企业把负担转嫁给消费者。第三,注意搞好与生产资料价格改革相关的配套改革。生产资料价格改革是一项巨大的系统工程,必须从系统的观点出发,注意搞好相关方面的配套改革:¹工资的配套改革。在今后的工资改革中,应注意抓好两个方面的工作:一方面是要保证不因生产资料价格改革导致人民群众生活水平下降;另一方面是要控制消费基金总额,不能因其增长过快导致生产资料供不应求.º财政的配套改革。在今后的财政改革中,应注意加强和价格的配合,以便共同发挥对生产的调节作用。同时,对于国家政策允许亏损或微利的企业,除了(下转40面)37
当然,有计划的市场价格体系的形成决非一麟而就的事情,只有生产资料短缺状况已经解决,投入市场的生产资料日益增多,商品由卖方市场向买方市场转变,以使价格不断下跌,达到市场供求价格与计划价格的重合,从客观上达到社会商品总供给和总需求的基本平衡,这时国家才能全部放开生产资料市场,从而也才能真正形成有计划的市场价格体系。不过在近几年这是难以办到的。基于此,我们应该怎么办?是继续让二元价格体系在这里尽情地发挥它的各种振荡效应?还是另寻出路,找出一种其正效应大于二元价格体系,其负效应小于二元价格体系,更接近于价格体系改革目标模式—有计划的市场价格体系的“过渡”价格体系?我们认为必须是后者,而且寻找这样一种“过渡”价格体系也是完全可能的.我们认为“指标市场价格”,就可以在形式和内容上具有使二元价格体系开始向有计划的市场价格体系转换的趋势。所谓“指标市场价格”,就是指对国家必须控制的重要生产资料,在分配时根据“保证重点,兼顾一般”的原则,实行计划分配,配给计划指标,但在供应时,一律按市场价格供应。这实质上是一种有计划的市场价格,以保证国家的重点建设项县和重要生产部门所需的生产资料。具体方法是:¹物资部门对持有计划分配指标购买生产资料的单位,一律按市场价格供应;º物资部门按市场价格供应计划分配生产资料的多收价款,一律上交国家财政;»国家重点建设项目由于统一按市场价格购买生产资料所增加的投资,国家视情况予以补贴;¼企业完成国家指令性计划生产任务,由于按市场价格购买生产资料所增加的负担,国家税务部门视企业完成任务情况,减、免上交税金.这样,国家把物资部门上交的价款一部分用于重点建设项目的补贴,并没有增加国家的财政负担.由此可见,“指标市场价格”是可行的。它既能保证国家重点建设项目和重要生产部门的尘产资料供应,又能避免一物两价带来的弊端,并给企业以市场压力。它促使企业节约原材料,降低成本,提高经济效益,调整产业结构和产品结构,增强竞争能力,并对抑制目前的投资膨胀,有效地控制市场,打击投机倒把活动等都具有重要的意义。“指标市场价格”的实施,“有计划的市场价格体系”就可窥一斑了,一个灵敏度较强、有弹性的价格体系,也就可望形成.(上接37面)减免税收外,还可给予适当的财政补贴.»税收的配套改革.有一部分生产资料价格改革的措施,必须和税制改革配套进行,比如按劣等资源条件定价的产品,应向具有优、中等资源条件的企业征收资源税;为了保护稀缺资源的节约使用,在提高价格的同时,也需开征资源税或产品税。¼金融的配套改革。当前金融改革的重点是强化中央银行的玄观控制力,控制住货币的供给总量,防止因生产资料价格改革引起通货膨胀.另外,注意相应提高银行存款的利率,防止因利率低造成大量提款抢购现货现象的发生。第四,应当积极开辟和建立社会主义的统一商品市场,特别是要积极开辟和发展生产资料市场。当前应注意抓好以下工作,一是要利用生产资料价格改革来推动生产资料市场的扩大和发展;二是要积极办好现有的生产资料贸易中心,并在此基础上不断延伸和扩大;三是要积极改革不合理的物资流通管理体制,以此来推动生产资料市场的建立。另外,国营企业应在生产资料贸易中心发挥主渠道作用,并应拥有平抑市场物价的能力,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生产资料价格改革不会因受到市场盲目的冲击而遭受挫折。注:¹张维迎:《经济体制改革与价格》,见《经济研究参考货料》1985年第6期。º、»杨中波等:《价格形成理论与价格改革政策探讨》,见《经济研究》1985年第8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