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与传播研究
名
媒介权力与网络媒介权力
口赵红艳
[摘 要]媒介权力研究是西方传播学理论中直指媒介本质属性的核心议题，在我国则属于方兴未艾的新课
题。本文在追溯西方传播学界对媒介权力内涵认知过程的基础上，对大众媒介权力的生成与作用机制进行了全方位
剖析，并首创性地提出了"网络媒介权力"的新概念，为新时代的媒介权力研究建构了理论框架。
[关键词]媒介权力;生成与作用机制;网络媒介权力
大众媒介作为思想传播的载体， 行挑战。这种建立在人文科学基础之上 媒介有相当大的效果，但它并非万能。
通过潜导社会意识形态和文化价值观 的批判研究的方法与路径，对于我国方 总之，对媒介功能与效果的反
念形成社会规制，参与编织社会权力的 兴未艾的媒介权力研究无疑具有重要借 复探讨成为美国学者进行"媒介权
大网，因此，大众传媒生来便与权力结 鉴意义。在此，我们有必要对这一历史 力"研究的第一个重要课题。但效果
下不解之缘。在传统传播学理论中，将 做一简要回顾，以便于更加深刻地理解 研究后期，有研究者开始质疑影响论
现代传播媒介对个人或社会进行影响、 媒介权力的真正内涵。 的研究，尽管这方面成果积累颇丰。
操纵、支配的力量称为媒介的权力，① 关于媒介权力的研究最早源于 "将‘权力'或‘力量'的研究限于
因为按照罗素( Bertrand Russell )的观 美国， 20世纪60年代美国经验学派关 ‘影响力'或‘效果'的发挥恐怕是
点某些人具有对他人产生预期效果 于媒介的功能与效果研究可以看做是 过于狭隘。因为权力的定义中还包含
的能力②他便具有了权力。媒介权 与"媒介权力"最接近的一个知识领 了‘能力'。莫里斯(Peter M orriss)
力便是建立在"媒介具有权力"这一理 域，供人们认证媒介权力的存在。④美 在其著作《权力> (Power)一书中，发
论假设上的理论拖畴。 国政治学家哈洛德·拉斯韦尔(Harold 现‘权力'一词的定义均指涉某种预
一、媒介权力的内涵及研究层面 Lassesell)正式翻开了认识"媒介权力" 存的属性或能力，并指责行为主义者
媒介权力或大众媒介的权力，一直 的历史的第一页，提出了大众媒介的主 将‘权力'等同于‘影响力'是过于
是西方传播研究的重点。在西方传播研 功能说。此后，拉扎斯菲尔德与默顿 轻率。"⑤由此媒介权力"研究
究的历史上媒介权力"是各种问题 ( and Robert King Merton) 不再局限于是否产生影响的层面，而
产生的核心。虽然研究者尚未有意识将 及后来的c. 怀特和T' 帕森斯(Talcott 是转向了认识媒介权力如何形成的方
一些重要理论整合成关于"媒介权力 Parsons)等人又对大众媒介的功能进行
的学说体系，但是他们为建构理论而设 了完善和补充。效果分析更是经历了
定的研究方向、认识对象和问题意识， 反复验证的过程，美国学者卡茨('
面。随着研究的深入，人们还发现，
"媒介权力"是来自多方面的资源。
所谓的资源是指，决定"媒介权力"
都趋向于"媒介权力"这一思想的核心 Katz)1977年将过去40多年的传播效果研 如何发生效力，以及发生何等效力的
点。③翻阅西方传播研究的历史，可以 究分为三大阶段:早期的强大效果论， 诸种因素。由此，又产生了对"媒介
发现，西方传播学界对于媒介权力的内 之后的有限效果论，及20世纪60年代至 权力"与其他社会组织间相互关系的
涵研究经历了-个质疑一一认证的过 今的适度效果论，至此，对大众传播媒 研究。⑥由上回顾可见媒介权力"
程，不断进行新的验证，向原有假说进 介的效果有了相对理性的认识，即大众 作为西方大众传播研究的一个思想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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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经历了从单一的影响观向多元权 了这点，我们就能够更好地理解媒介在 一个领域。目前学术界主要存在以下
力并存的转换，并将研究视野带人了 信息掌控和发布方面的特权。 主派观点:
更为宽阔的空间。关于媒介权力的内
涵，可见的文献和研究成果多为描述
(二)沉默的螺旋理论
德国社会学家伊丽莎白·内尔一纽
(一)资源占有说
认为大众传媒的权力来自对现代
性的，目前学术界较常用的定义为: 曼(Elisabeth N oelle-N eumann)认为，大 社会中重要的权力资源的占有。所谓权
媒介权力可以被解释为，现代传播媒 多数个人都力图避免因单独持有某些态 力资源是指在特定的社会体制中，能给
介是一种对个人或社会进行影响、操 度和信念而造成的孤立。"因此，占支 他人以影响的物质力量或非物质力量。
纵、支配的力量;具有事件得以发生 配地位的或日益得到支持的意见就会甚 持这派观点的以国内学者贺建平为代
和影响事件怎样发生，界定问题以及 至更得势，看到这些趋势并相应地改变 表。她借用法国思想家布尔迪厄"工具
对问题提供解释与论述，由此形成或 自己的观点的个人越多，那么一派就显 性资本"⑩的概念。媒介因其传播的工
塑造公共意见的种种能力。⑦作为媒介 得更占优势，另一派则更是每况愈下。 具性资本而占据着重要位置，政治、经
研究的重要范畴，媒介权力是西方传 这样，一方表述而另一方沉默的倾向便 济等一方面与媒介争夺于己有利的位
播学的经验学派、批判学派共同关注 开始了一个螺旋过程，这个过程不断把 置，一方面又依赖于媒介权力使之更加
的问题，对于它展开的研究集中在两 一种意见确立为主要的意见"。这个 深广地产生权力作用和对其他权力施加
个层面:一是将媒介视为一种力量， 理论阐释了公众舆论形成的原因。 影响。显然，媒介形成权力得益于工具
研究它对个人和社会的影响;另一个 (三)议程设歪理论 性资本。@
是考察构成及影响媒介权力发挥能力 作为一种理论假设，它认为，大众 在此基础上，诸多学者对大众媒介
的资源，反思"媒介权力"的存在。⑧ 媒介有权去解释事情的缘由，有权决 所拥有的资本进行了分析，如大众媒介
二、媒介权力的作用方式 定什么报道或是不报道，从而为社会 对信息的垄断式占有，拥有专业的传播
对应媒介权力的第一个层面的研 设置关注的议程。它通过对信息的筛 设备、传播手段、资金、出版权及专职
究，即承认大众媒介的力量，研究它对 选、重组，为公众创设了一个"拟态 人员、金字塔式的传播模式及媒介固有
个人和社会的功能和效果，实际上探讨 环境"。对于我国的传媒机构来说， 的权威性。
的是媒介权力的作用方式。这是西方 特殊的国情决定了主流传播媒介需要 (二)传播机制说
传播学者对媒介权力的表层研究，而 发挥"喉舌"的作用，完全可以设置 主要认为在社会中存在着一些基本
我国涉及媒介权力的研究直到90年代初 舆论议题，动员社会力量。所以，该 机制，如政治机制、经济机制等，传播
仍集中在这一层面上。⑨丹尼斯·麦奎 理论对于我们研究当下中国传媒的权 机制也是其中的重要一环。大众传媒的
尔(Denis McQuail)概括了大众媒介权力 力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权力不是来自于它本身，而是因为其在
的表现方式1.吸引和引导公众的注意 (四)信息沟理论 社会结构和社会基本的运行机制中，发
力 2.对观点和信念进行劝服 3.影响 也称知沟理论，用以显示大众传播 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传播机制是由杜
行为 4.构建和界定"现实"的概念; 的长期效果。该理论认为，某些群体知 会结构本身变化发展出来的，同时也将
5.赋予社会地位和合法性 6.迅速而广 识的增长会远远超过其他群体，从而扩 影响社会结构的进一步发展。⑩
泛地告知公众。⑩根据大众传播效果研 大一个社会群体与另一个社会群体之间 这派学说的理论根基源于经典权力
究短期、微观一一长期、宏观的发展历 在某一特定问题上的知识距离。总之， 论。从最广泛的意义上讲，权力关系产
程，媒介权力的表现方式可用以下四个 "信息沟"的假设，为我们研究媒介权 生于相互依赖。⑩作为一种物对人的统
经典理论加以概括: 力提供了另-种理论参照。它能够解 治，媒介权力即存在于媒介组织与其他
(一)大众传播效果依赖论 释，在同样的社会中，不同地位、不同 组织的良性互动中。对此法兰克福
此理论认为，在现代社会里，受众 阶层的人们信息消费和生产存在着不平 学派"做过很深入的研究。他们认为，
成员依赖大众媒介信息源了解和适应他 等，因此，其知识权力和信息权力也相 大众媒介依赖于社会其他系统，并且和
们所在的社会中所发生的情况。因此， 应地存在差别。 它们结成统一牢固的整体以实现对社会
媒介的重要性不一定是它的现实性，也
不一定是它的新闻质量，而在于全国人
三、媒介权力的生成与作用机制 的全面控制。
对构成及影响媒介发挥权力的资 (三)平衡说
民把它视为现实，所以，在某种意义上 源的研究，是媒介权力研究的第二个 平衡说是在传播机制说基础上发展
说，它比现实本身更接近于现实。明白 层面，也是当前中外学者格外关注的 起来的，它以社会心理学的平衡理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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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根源.认为发生社会问题后.在社 在传统媒介时代.大众媒介体现为一种 基于此.网络媒介权力可定义为:
会的诸多机制中，政府、媒体、公众是 有形的组织与机构，作为信息的主要发 网络空间巾的行动主体基于互动关系对
三个接基本的要素，大众媒介的权力即 布者，能够实现信息的垄断。 但是在网 社会情境与问题进行意义阐释与赋予，
来自在气者中的制衡作用.媒介是保将 绵的网状传播模式下.任何一个信息源 自此形成或塑造公共意见，从而对个人
公众和政府之间平衡的桥梁。⑥ 都可以成为传播的中心从而使网络传播 和社会进行影响、操纵、支配的能力。
因此，大众媒介的权力一方丽源于 没有了中心，这样网络就丧失了对信息 叮见，网络作为一种全新的媒介
与政治权力的紧密配合，一方面源于与 的垄断能力。 而网络对社会的控制与影 形态，没有实体组织机构作为行为主体
公众的结合。 "信息传播中大众传煤扮 响力却仍然存在，而且有超越传统媒体 和中心依托，但其特有的技术特性和传
演的是解释者和中介者，政治力量扮演 的趋势，主要是因为，和传统时代的传 播模式，使网络的每一个主体间具备了
的是决策者、领导者和把关人. 二者的 播相比，网络传播的一个最大不同是传 互动的可能性， 在信息和观点的交换中
共同指向便是受众或公众。 " 1973年， 播模式中受众之间的互动成为可能。
麦克劳德与查菲在纽科姆平衡理论基础
卡提出了著名的风筝互l句模式.阁示了
政府(精英阶层) 、 媒介、公众之间的
相互制约关系。~ 大众媒介|
I (政府) I
各种问题
传统时代的"传一一受关N:."传播模式图
精英阶层 公众
医E
政府、媒介、公众相互制约的风筝互向模型
总之，媒介权力是通过一种非 网络时代的"传一一受关系"伶播模式图
强制性的、精神的压力来实现的。 媒
介通过加工 、 处理 、 传播信息，形成 上图表明，传统时代的"传一一受
对某个问题的"公众意见而"公 关系"传播模式体现为:大众媒体(很
众意见"在精神 t 、 思想上会对社会 多时候代表政府立场)作用于受众，受
成员产生普遍的约束和规范，达到操 众是作为一个整体存在的，能反作用于
纵、控制 、影响公众的目的 。 这便是 大众媒体;网络时代的"传一一受美
媒介权力的运作过程。 系"传播模式体现为:大众媒体同样作
四、网络时代媒介权力研究的新 用于受众，但受众不再是一个整体，每
议题 个受众都是独立的个体.而且受众彼此
回顾20世纪的新闻史，传播主导权 之间能够互动。 个体间多元意见的交互
掌握在少数精英与专职人员予中，否认 消解了大众媒体及权威机构在传播中所
受众的主动性。 随着信息技术的进步和
媒介环境的改变，传播格局进行重构，
凸现的中心议程，使受众拥有了与传播
者同等的地位，从而为信息的多级传播
社会话语和媒介权力在重构中产生转 和次生议题的产生提供了条件。 网络的
移。 传统的媒介权力观受到挑战。
网络权力是一种新型的媒介权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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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强大影响力正源于受众间的互动所
引发的信息的激起式传播。
对彼此的行为施加影响和控制，促进权
力场的形成。 网络媒介以这种方式将传
统时代媒介组织所拥有的"对他人产生
预期效果的能力"转移到了每一个网络
的使用者，使"人们拥有了在机构之外
组建群体、共同行动的能力 Ijj)可 以
说，网络媒介的权力体现为一种"无组
织的组织力量
力进行了结构性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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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与传播研究， 1押7(2):71-78
④倪虹大众传播媒介的钗力 I J ] 新闻与传播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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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lay Sh i向 Herf' Com f' s EV f'ryhody_The Power of
Organizì咱\\r i ，hollIO唱amtilllc)叫M].Pen伊n 酌... HC,2008: 11
(作者赵红抱:哈尔滨工业大学博
士， 黑龙江大学新闻传播学院讲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