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结构调整与增长潜力再造
适度降低总税负与稳定经济增长
厦门大学宏观经济研究中心课题组
2014年,我国经济增速的持续下滑导致财政收入增速下降到8.6%,创下了23年以来的最低增速。
不过,财政收入占GDP的比重并没有随之下降,反而较去年略微提高0.1个百分点。广义的政府收入占
GDP的比重依旧保持在37.2%的高位水平上。①
究其原因,首先,从财政收入结构看,税收收人受经济减速影响,增速下滑显著,其占财政收入的比
重由2010年的88.1%,持续下降至2014年的84.9%;同时,非税收入的增速明显提高,占比增加到
15.1%。非税收入成为地方政府弥补税收收入下降的重要手段。其次,从税收收入的结构看,以增值
税、营业税、消费税和关税等流转税为主的间接税增速放缓;得益于居民收入提高、汽车消费增长、房产
税、国有土地出让相关税种税基扩容和高增长,直接税保持高位增长。事实上,自2011年起,中国直接
税增速就一直高于间接税增速。2014年,直接税增速为9.7%,高出间接税增速3.0个百分点。受此影
响,直接税与间接税的比值出现较大幅度提升,由2010年的0.48,上升到2014年的0.59。②
然而,这种由于直接税、间接税增速不同导致的直接税比重上升与调整税制实现的直接税比重上
升,并不相同@。前者是不稳定的,一旦经济形势发生变化,直接税比重就可能随之回调。这种因经济减
速而导致的间接税比重下降,不是边际税率下降,而是税基缩小的结果,单个生产或消费行为的边际税
负效应并未因此发生变化。此外,与国际上其他国家或地区比较,目前中国的直接税比例仍然偏低。中
国的直接税比例不仅低于发达国家、高收入国家,而且低于同等收入国家(中等偏上国家)、中等收入国
家、中低收入国家,中国仍然存在较大的直接税比重提升空间。
以间接税为主的税制结构,由于其可转嫁性,容易将税收负担从生产者转嫁给消费者,造成消费者
实际上承担大部分的税收负担,减少其可支配收入,进而抑制消费增长。因此,降低间接税比重,提高直
接税比重,更多地征收与个人收入水平直接相关的税种,有利于调节企业与居民之间的分配所得、缩小
各收人阶层的收入差距,促进居民消费。因此,应落实十八届三中全会精神,加快“推进增值税改革,适
当简化税率”,调整间接税的边际税率,主动下调间接税收入,降低整个国民经济的总税负。其意义是:
① 这里定义的政府收入包括财政收入、政府性基金收入、国有资本经营收入以及社会保险基金收入四个部分。
② 具体估算时,间接税包括增值税、营业税、消费税、关税、进口产品消费税及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资源税、印
花税、烟叶税和船舶吨位税等l0种;直接税则包括房产税、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城镇土地使用税、土地增值
税、车船税、契税、耕地 占用税和车辆购置税等9种。
③ 过去数年的结构性减税,如“营改增”、对小微企业减税、房产税试点等,虽然对税制有所微调,但从整体上看,以
间接税为主的税收制度并未大幅度调整。间接税占比下降,尤其是增值税和营业税的低增长,主要是实体经济
萎缩、服务贸易减速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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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圆嚆锻社食讲学 201 5.3
(1)可以提高直接税比重,而且这种提升将是稳定的,并不是随经济增速变化而变化的短暂I生、临时性调
整。(2)虽然它会带来间接税的短期减少,但从长期看,有利于经济转型升级。通过促进企业投资,拉动
经济增长,将带动税收的可持续增长,避免被动调整带来的税收增速持续下降的风险。(3)降低间接税边
际税率,在中国现有“含税价”体制设计下,将促使物价水平下降,提高居民实际购买力,促进消费,拉动
经济增长,改善需求结构。
基于上述分析,在2012年至2014年间,我国将直接税与间接税比例提高至世界平均水平(0.63),那
么,由此将会产生怎样的宏观经济效应?我们利用中国季度宏观经济模型进行了政策模拟。
在政策模拟中,我们设计了以下两种情景。
情景之一:保持国民经济总税负不变,降低间接税,同时增加直接税,将直接税与间接税的比例调整
至新比例。
情景之二:降低间接税 ,同时保持直接税不变,将直接税与间接税调整至新比例,从而降低国民经济
总税负。为此,2012—2014年,平均每年下降间接税3182.4亿元。
政策模拟的结果显示:
1.直接税比重的提高有利于降低物价、拉动消费、促进投资尤其是私人自筹投资增长,最终拉动经
济增长。这充分说明中国当前以间接税为主的税制结构抑制了企业投资和居民消费。
2.比较两种情景模拟(情景一与情景二),带有减税效应的直接税、间接税比重调整(情景二)对经济
增长、居民消费和城镇固定资产投资增速的作用要强于没有减税效应的直接税、间接税比重调整(情景
一 ),说明调整税制结构的同时降低国民经济总税负在当前具有更好的政策效果。
3.降低间接税收入,尽管短期内会造成总税收增速下降,但居民消费和私人投资的增速提高,以及
长期的经济增速回升,保证了总税收不会出现持续的增速下滑,保障了税收长期的可持续增长。①
基于上述政策模拟结果,结合对当前中国经济问题的分析,我们认为,在现阶段适度降低间接税,进
而适度降低国民经济总税负,不仅可行,而且必要,甚至可以说是下一个阶段再造中国经济增长潜力的
重要思路之一。
第一,政策模拟的结果显示,降低间接税,无论是在税收总量不变或是适当降低的情况下,都不会产
生严重的副作用,反而有利于刺激居民消费和私人投资的增长,拉动经济增长。这说明,减税对宏观经
济的影响是正向的,值得尝试。
第二,过去三年的政策实践表明,以定向宽松为主的货币政策,由于存在严重的传递梗阻,其拉动
社会投资、推动经济增长的效力在不断下降。主要原因在于结构性矛盾是当前中国经济的主要症结所
在,它使擅长于总量调控尤其是控制通胀的货币政策难以发挥作用,相比较而言,财政政策更有利于调
整结构。
第三,在实施政府全口径预算背景下,财政收入下降并不等于政府收入下降。政府收入还包括政府
性基金收人、社会保险收人,以及国有资本经营收入。在未来五年内我国将按计划逐步提高国有企业的
① 详细分析请参阅厦门大学宏观经济研究中心“中国季度宏观经济模型(CQMM)”课题组:《中国宏观经济预测与
分析——2015年春季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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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结构调整与增长潜力再造
实际利润上缴比例,有助于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减税可能导致的财政收入增速下降。
第四,通过进一步优化财政支出结构,可以转变政府职能,明确政府权责边界 ,提高资金使用效率,
压缩政府行政费用支出,保障民生支出,也可以为改善政府财政收支状况提供空间。2014年,在反腐败
高压下,尽管财政收入增速下降,但财政支出尤其是一般公共服务支出增速下降得更快,其中不乏对过
去奢靡浪费支出的压缩。
最后,财政赤字尚有一定空间。2014年,中国的财政赤字约为1.13万亿元,赤字率为1.8%,远低于
3%的国际赤字警戒线,如果确实需要,也可以适当提升赤字率,释放减税增支的空间。
综上,课题组建议:总量减税应当作为财政体制改革的一个重要选项,有必要主动通过调整间接税
的边际税率,下调间接税,降低国民经济总税负。具体包括:(1)加快推进“营改增”步伐,将“营改增”的
范围进一步扩大到建筑业和房地产业 、金融保险业、生活服务业等领域,合理确定一般纳税人标准,为服
务经济发展构建一个适宜的税收环境。(2)简并税率档次,将主要针对民生消费产品、农业生产资料的
13%一档,调整为l1%,并将增值税基本税率由17%下调为15%。这一调整预计每年将释放出3000—
4000亿元左右的减税规模。(3)完善消费税制度。调整消费税征收范围,适当提高奢侈品及高档消费品
和服务的消费税率;选择部分消费品改在零售环节征收消费税;将消费税由生产或进口环节改为零售或
批发环节征收,由价内税改为价外税;打破消费税百分百归中央政府的原有分配格局,划出一部分补充
地方财力。(4)改革现行房产税,构建一个在持有环节征税的房地产税制度。废除现行个人非营业用房
免税的规定;废除从租征收房产税的规定,一律改为从价征收房产税;将现行按房产原值征税的办法改
为按房产市值征税;适当调整现行房产税税率;合理核定房地产税的免征额。(5)推进个人所得税改革,
适时开征遗产税。抓紧构建综合与分类相结合的个人所得税制度,合理合并税目,完善税前扣除,使之
与国民收人水平相匹配,覆盖居民真正生活成本。(6)推动资源税改革,加快推进稀土、钨、钛、镍等其他
品目资源税从价计征改革,并比照煤炭资源税改革的清费原则,清理规范相关收费基金。(7)优化财政支
出结构,压缩行政费用支出,提高政府资金使用效率,进一步削减竞争性领域支出,加大对社会基本公共
服务领域的支持力度。(8)推进行政权力清单和责任清单制度,强化权力监督。继续修订完善市场准人
负面清单,落实企业投资自主权,减少事前审批,强化事中事后监管,完善市场监管体系。(9)加强自由贸
易区建设 ,加快推广改革经验,提升中国国际贸易水平和地位。(1O)推进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及相关制
度改革,加快国家层面立法。随着地方债务治理框架逐步明晰,未来地方政府性债务主要由一般政府
债、专项政府债和PPP债构成。
(本组文章整理:吴华坤、王燕武、李文溥)
责任编辑:汪立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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