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第1期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08 第48卷JOURNAL OF SUN YAT-SEN UNIVERSITY Vol. 48 (总211期)(SOCIAL SCIENCE EDITION) General 企业网络和群体空间*一一产业集群的经济学解释及对经济学的挑战张曙光摘要:文章分别讨论了现有企业理论、产业组织理论和区域经济理论对产业集群的解释，以及产业集群对诸理论提出的挑战，考察了一体化大企业和集群化企业网络是产业和经济发展的两个作用相似而逻辑相反的过程，揭示了一体化和分体化、内部化和外部化是获取和实现规模经济的两种不同方式，说明了产业集群发展中的区域不仅是一个产业分布的地理空间，而且是一个人们群居的群落空间。进而证明了，产业集群是一种具有生物学特征的复杂经济系统，只有沿着"经济学的麦迦是经济生物学，而不是经济动力学"的方向前进，才能有所突破和前进。关键词:产业集群;一体化;分体化;企业网络;群落空间中图分类号: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9639(2∞8)01-0127 -08 桥的医疗器械产业集群;广东佛山石湾陶瓷专业化产业区，南海西樵的纺织品产业集群，中山小榄一、引镇的锁具产业集群和古镇的灯具产业集群。经过产业集群的形成和发展既有比较久远的历20多年的发展创新，这些专业化产业区和产业集史，19世纪末就出现了，又是一个范围相当广阔群在地方经济发展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到的现代产业发展现象，不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2005年，浙江省年工业总产值或销售收入在亿元中国家，都涌现出大量的产业集群。比如，意大利以上的制造业产业集群有604个，其中10亿元以Belluno地区的眼镜产业集群，美国硅谷的IT产上的283个，100亿元以上的35个，300亿元以上业集群，秘鲁的服装产业集群等都颇为有名，在各的5个。这些产业集群创造了浙江制造业50%自国家和地区的经济发展中起着相当重要的作以上的产值，以及近60%的税收、70%的出口量用。和80%的就业岗位，覆盖了汽摩配件、纺织服装、产业集群在我国是改革开放以后出现的事制革皮鞋、家用电器、五金机械、眼镜、领带、袜业物。在江浙沪穗等地，随着民营企业的发展，形成等传统产业。广东10亿元以上的有85个，50亿了很多中小企业聚集和集中的专业化产业区或产元以上的25个，百亿元以上的10个，产业集群的业集群。如，浙江永康的五金专业化产业区，温州总就业人数322万人，占广东第二产业就业人数柳市镇的低压电器产业集群，蝶州的领带产业集的%，占全省个体和私营就业者人数的群;江苏苏州、无锡的电子通信、精密机械专业化% ，全省159个产业集群创造的地区生产总产业区，南通如辜的太阳能器具产业集群，扬州头值达3250亿元。占全省地区生产总值的*收稿日期:2007-12 -02 作者简介:张曙光(1939-) ，男，陕西长安人，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中山大学博士生导师，北京天则经济研究所学术委员会主席(北京100836)。127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年第1期% ，这些集群覆盖了机械、印刷、五金、电子信在现代经济发展中，尽管中小企业的数量相息、纺织服装、家电建材、玩具、食品等30多个产当庞大，但是，现代企业的典型代表是那种一体化业和产品类别①。的大型企业。它们建立在企业内分工和大批量生正因为如此，产业集群的形成和发展不仅引产方式的基础之上，其产生的方式有二，一是把企起了联合国经合组织和世界银行等国际组织和各业的功能按照生产产品的构成或者工艺流程的环国政府的关注，而且引起了学术界的广泛研究和节划分成若干个相对独立的部分整合在一起而组热烈讨论。由于产业集群的发展不是一个简单的建，二是通过上下游企业和/或同类企业间的购并经济现象，而是涉及到人类社会经济生活的各个或者联合而形成。这类企业是现代经济发展的中方面，因而对它的理论研究也来自多个方面，出现壁和骨干，不仅是各国经济发展的重点，而且是理了不同学科的解释。既有经济理论方面的讨论，论解析的主要对象。至于一般中小企业，或者独也有新经济地理学的解释;既有管理学的研究，也立生产一个完整的产品，或者为大企业配套，在企有社会学方面的考察;政府公共政策的介人，还提业理论的解释上与大企业没有什么重要的差别。出了政治学方面的一些问题，形成了一个多学科近半个世纪以来，企业理论有了很大的发展，交叉互动的交集。不过，目前的产业集群研究大归结起来，是沿着以下两个方向发展的。二个是多以案例描述和简单的概括为主，虽然它的思想把企业看作是一组合约的联结，用契约主义的方可以说源远流长，其理论源头可以追溯到1890年法研究企业问题，形成了企业的契约理论，包括交出版的马歇尔《经济学原理>，但是，除了波特易费用经济学和代理理论(科斯，1937;张五常，(1990)的竞争优势理论从管理学的角度加以讨1983 ;威廉姆森，2∞1)。另一个把企业看作是一论和克鲁格曼(2ω12)的新经济地理学的分析以种人格化的装置，从企业内部权力的分配来研究外，经济学并未对之做出像样的理论解释。然而，企业问题，形成了资本家的企业理论和管理者的产业集群的出现和发展对现有经济学理论提出了企业理论(哈特，1995;张维迎，1995)。近来，杨多方面的挑战，理论经济学在这方面的思考并不其静(2∞5)从企业家的角度来考察企业及其产多。在为张元智教授的《产业集群:获取竞争优生，形成了企业家的企业理论。由于企业的契约势的空间H2∞6)一书所写的序文《产业集群的理论发展最快、创新最多、影响最大，因而成为企发展及其理论解析》中，笔者曾经提出和讨论了业理论的主流，另一方向的企业理论则比较单薄，这一问题，本文试图对此做些进一步的扩展。没有得到应有的发展。不论是企业的契约理论，还是资本家和/或者经营者和/或者企业家的企业二、企业理论的解释理论，其中心是讨论企业的内部结构和外部关系以及企业的产生和运作，包括企业对外部市场的和对企业理论的挑战替代及替代方式(交易费用经济学、间接定价理产业集群是生产同类产品的大量企业在一定论和资产专用性理论)、企业内部的激励安排和区域内聚集和集中而形成的共生事物和群落现风险分配(团队生产理论和委托代理理论)、企业象。在这里，区域和企业是产业的平台和载体，但控制权的分配和经营者的选择(现代产权理论和区域并不是边界清晰的地理和行政单元，企业也资本雇佣劳动理论)，以及企业家的融资安排和不是一般的毫无关联的企业，而是通过分工协作企业的产生(企业家的企业理论)，不曾涉及企业生产同类产品的企业，其数量也不是区区少数几在一定区域的集聚及其形成的网络关系。个，而是成百、上千以至更多。这种大量企业在一产业集群由无数个聚集在一定区域的企业、定区域内的群居和共生，就使得企业本身的规模、主要是中小企业构成，每个企业的功能和作用类组织和相互关系发生了一些变化，出现了一些新似于现代一体化大企业中的一个车间或者一个工的现象。序，而集群则在很大程度上完成了一个一体化企① 参见《中国乡镇企业报~，2∞6年1月6日O128
企业网络和群体空间业的功能和作用。它是建立在企业间分工或者产定的理论分析，如通常都用交易费用和规模经济品内分工(卢锋，2∞4)和模块化生产方式的基础理论来解释产业集群，但是，由于集群中的企业组之上的。其建立的方式不是同类型或者关联企业织及其相互间的联结方式包含着一些一体化企业在区域内的聚集而形成，就是由一个企业的相关没有的新因素，因而，有些问题也解释不了。部门独立而出现。概而言之，由于产业集群与一我们先用下图对一体化企业和产业集群作一体化企业一样，都是建立在分工和专业化的基础直观比较，然后再做进一步的具体分析。图中，实之上的，采取了标准化生产方式，发挥了规模经济线圆表示企业，实线圆外是市场;实线表示物流，效益，因而，上述企业理论都能对产业集群给予一虚线表示信息流。，一, 一~-一--二-一--一-、、、'，，、J、'L、"t'、，目，, 车问l! F; 车间2, 、, ', 1hkti’ , \\/飞/~一\/〉、/, ,,’ { 总部/ 21 ’ ’ ’ 、 , 、、、、，，、、、、,, 、i 车问3、, 、、、、、、、‘、A图:一体化企业B图:产止集群首先，交易费用经济学、间接定价理论和资产其次，企业理论和产权理论虽不完全相同，但专用性理论集中于解释企业与市场的边界以及企却密切相关，可以说是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代业对市场功能的替代，而产业集群却是市场的回理理论和现代产权理论表明，企业的发展不仅是归、强化和扩展。在集群中，不论是处于产业集群规模和边界的变化，而且是产权制度和产权结构网络节点、承担产业整合和产品成型的关键企业、的变迁。变迁的方式也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从核心企业和总装企业，还是大量与之关联的中小早期所有权和经营权合一、资本家、企业家和经营企业，企业的边界也相对清晰，企业内部的关系相者一身三任的古典企业，到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对简单，管理的链条和环节较短较少，但企业之间资本家和经营者分开、而企业家附着在前两者身的市场关系更为发达和普遍，市场竞争也更加激上的现代企业，再到在新的基础上所有权和经营烈，合作交流的方式也更加多样。因此，集群研究权重新合一或者部分合一、企业家与资本家和经的重点不是企业，而是市场，不是单个企业的问营者分离和独立的后现代式企业①和集群企业。题，而是企业网络、市场结构和市场形态问题。笔一方面，现代企业制度没有完全替代和消灭古典者(2∞6)之所以提出"创新共同市场"的概念，并企业，但却克服了古典企业资本投资和生产规模从这个角度来观察和讨论产业集群的创新问题，上的局限，通过一体化而形成和获得规模经济，推正是抓住了产业集群的这一特征。由此可见，一动了经济效率的提高和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成为体化和集群化是产业和经济发展中两个作用类似现代经济的象征和标志;另一方面，现代企业在节而逻辑相反的过程。这一点在后面的讨论中会进约市场交易费用的同时，却增大了企业内部的组一步得到体现。织和管理费用，产生了代理问题和"大公司病"。① 这是笔者在评论张维迎著《企业的契约-企业家理论》时提出的一个概念，具体参见《企业理论创新及分析方法改造L收入《中国经济学和经济学家一一张曙光经济学书评集>，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9年。张界曾经对此做过专门讨论，具体参见张界著《后现代企业与管理革命>，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4年。129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8年第1期代理理论和产权理论聚焦于此，前者力图从激励最后，现有企业理论严格限定在主流经济学合约的设计和安排上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后者的范式之内，是建立在完全理性人假设和方法论则从企业控制权的分配和安排中寻找出路。这种个人主义的基础之上的，过分看重了人的理性，而探索的成就和创造相当明显，但也有其历史的局忽视或者看轻了人的社会性，把企业看作是一个限。一方面，这些理论都是从现有企业和资本投单纯的经济组织，突现了如何通过正式的制度安资者的角度出发的，而不是从企业家的角度出发排来约束和限制人性中消极的一面。从古典经济的，因而没有提出和解决企业是如何产生的问题，学到新古典经济学以及各种非主流学派的曲折发另一方面，这些理论都混淆了企业权力集中后的展，不仅揭示了组织合作和市场竞争是经济发展分配和企业相互独立形成的权力分立。与此不的必由之路，而且逐渐认识到制度、文化以及人们同，产业集群的发展和集群企业的出现，一方面通的心智在社会经济发展中的作用。但是由于忽视过企业在一定区域内的聚集和分工专业化的发和看轻了人的社会性质，或者由于过分看重了编展，突显了区域聚集的群体效应和分体化的规模码知识和有形制度的作用，忽视了默会知识和无经济效应，以新的方式完成了现代大企业的功能形制度的作用，因而在解释和解决组织合作和市和作用，另一方面，集群企业的组织方式是对古典场竞争的关系问题时，也就无法避免摇摆和片面企业的一种回归和拓展，充分利用了古典企业产性，有的和有时偏向合作，有的和有时偏向竞争，权的激励作用，有效地解决了现代企业中的代理但总的倾向是偏向竞争，而忽视合作;重视组织合问题以及与此有关的信息交流和学习问题，在一作和市场竞争而忽视市场在实现合作中的作用。定程度上了解决了交易费用经济学中因资产专用企业网络的形成和产业集群的发展及其运作的实性而产生的事后机会主义，以及现代产权理论中践解决了默会知识的交流和学习、非正式制度的的"锁定"和"敲竹杠"之类的"道德风险"和"逆运作方式等问题，突显了人的社会性，找到了把人向选择"问题。由此可见，竞争和合作既是经济的理性和人的社会性结合起来的途径，既把竞争发展，也是经济理论的两个中心问题，一体化现代向前推进了一大步，又把合作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大企业和分体化的产业集群正是为解决这两个问度，揭示出企业既是一个经济机构，又是一个社会题而出现的，或者说它们各以自己的方式，分别实组织。现了合作和竞争的有机结合。再次，不论是企业的契约理论，还是产权理论三、产业组织理论的解释和资本雇佣劳动理论，都没有突显出企业家在企和对产业组织理论的挑战业中的地位和作用。因为，契约理论是建立在同质性假设的基础之上的，一般不可能提出这样的如果说企业理论着重于企业本身的考察，那问题，而产权理论和资本雇佣劳动理论虽然依据么，产业组织理论则着重于同一市场中企业之间了异质性假设，但强调的是管理协调和科层治理，关系的分析。比较而言，在产业层次或者在市场突出的是资本和资本家的地位和作用。集群企业层次上来考察产业集群，可能比在企业层次上的的产生扩大了企业家的基础，突显了企业家的作考察更有利于认识和揭示产业集群的本质。用，加之风险投资的出现，使之与资本家和经营者按照经济学教科书(米勒，1989)的解释，产区别开来，为企业家企业理论的发现奠定了客观业组织理论是微观经济学的一个分支，战后得到的基础。与现有一体化大企业主要依靠管理进行了迅速的发展，主要研究市场结构、市场于段和市协调和治理不同，在集群企业中，企业家主要通过场绩效之间的关系。产业结构包括买主和卖主数网络关系和信任机制进行治理，解决交易活动的目、产品差异、进入壁垒、成本结构、垂直一体化、组织、协调和控制问题(李新春，2002)。不仅如经营多样化等;市场于段是指厂商的价格政策、产此，与市场协调的价格机制排斥创新不同，企业家品政策等;市场绩效是指从资源利用、资源配置、协调强调创新和不确定性，企业就是企业家创造创新、价格水平、就业水平和平等等标准来判断市的一个实现其创新价值的装置。场结构和市场于段的优劣，考察厂商的行为及其130
企业网络和群体空间后果。如果厂商的行为和后果不能令人满意，就的途径和办法却有很大不同。现在看来，获取规要通过适当的公共政策和政府管制加以纠正。可模经济的方式和途径有二:一是合，即通过兼并和见，现有产业组织理论研究的主要问题是集中和一体化(包括纵向一体化、混合式多种经营和横一体化企业存在情况下的市场问题，而不是产业向一体化)扩大企业规模和生产规模;二是分，即集群出现以后形成的市场问题。通过分体化和单一化形成企业规模和生产规模①市场结构有完全竞争和不完全竞争两种类的扩张。如果说前者是通过企业内分工和专业化型，不完全竞争又包括寡头垄断和垄断竞争。完实现的，那么，后者则是通过企业间的社会分工和全竞争虽然是市场的理想状态，也是市场分析的产品内分工以及企业的专业化达成的，即，这里的基础，但是由于其假定的非现实性，产业组织理论分工和专业化不是发生在企业内部的车间和班组主要讨论不完全竞争和垄断问题，着重考察寡头之间，而是出现在企业之间，一个企业只生产一个垄断和垄断竞争两种情况。因为集中形成垄断，零件或者只完成一道工序，从而有可能做大生产产业组织的研究方法是，首先要通过计算产业集规模。因此，如果把前者称作纵向一体化分工，那中度来解决市场结构的度量问题，进而要讨论集么，可以把后者称作是网络式分工或者纵向网络中与收益率和盈利性的关系，分析不同的集中方分工。如果说前者是由于有了大规模才有了专业式和手段对价格和成本以及价格与成本差额的影化和规模经济，因而才有了兼并和一体化的选择，响。然而，在产业集群中，大量企业在一定区域的那么，后者则是由于有了分工才有了专业化和规聚集并不形成集中和垄断，上述的问题看来并不模经济，其选择就不是兼并和一体化，而尽可能细存在，上述的方法也不大适用，因而，产业集群的分以及细分基础上的专业化。问题在于，现有产市场结构与集中度没有多大关系，基本上是一个业组织理论缺乏这种区分，只考察了一体化的规近似于完全竞争的市场结构。在企业相互分立而模经济，而忽视了分体化的规模经济。又在一定区域内聚集而形成的产业市场上，自然如果以组织方式和规模经济作为两个维度，存在着各种各样的交易费用，但是群居环境形成就可以得到四种企业类型，如下表所示。的企业生态和企业网络，创造了降低和节约市场交易费用的途径，不仅可以像一体化企业那样做规模经济到连续和无库存生产，而且可以用口头协议代替小大正式合约安排，同时，共同的知识背景使得企业和一体化小而全大而全组织方式人员之间的信息交流和学习更加容易和便利O分体化小而专大而专产业组织理论考察的一个重要内容是规模经除了基于规模报酬递增和企业内部的规模经济问题。规模经济与规模报酬递增密切相关，但济以外，规模经济有可能单纯来自投人价格的影又不是一个问题，虽然后者是前者的技术基础。响，这样就形成外部规模经济和不经济，可以称作企业层次上的规模报酬递增主要来源于生产的经是产业层次上的规模经济。新经济地理学所依据济性，包括经营规模扩大带来的投入资源的专业的实际上是外部规模经济。由于外部规模经济和化使用、单位产出投人的减少、市场范围扩大造成不经济不可能发生在厂商内部，因而是厂商无法的单位运输成本的下降，以及生产设备的改进等，这样形成的规模经济可以称作内部规模经济。一控制的。为了获取外部规模经济，除了通过兼并体化大企业和产业集群的发展都是建立在内部规和一体化将其内部化以外，一个重要的途径和办模经济的基础之上的，但是，达到和获取规模经济法就是通过价格歧视、操纵价格、合谋等，构筑产① 张元智教授(2∞6)发现了现有规模经济理论存在的问题，并进行了有益的探索。他把内部规模经济分为纵向规模经济和横向规模经济，这一区分非常重要，推进了规模经济的研究。与此，同时，张教授又提出纵向规模不经济的假设，但没有对其做出限定和证明，此外，其关于分工深化带来的生产效率提高与企业规模没有必然联系也有欠妥当。因为，虽然与是纵向还是横向规模扩张无关，但与规模扩张密切相关，因而与规模经济密切相关。所以，本文暂时没有采用这一提法。131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8年第1期业壁垒，排挤在位、或潜在的竞争对手。这是现有后果问题上，因而，基于兼并和一体化、垄断和合产业组织理论关注的主要问题之一。然而，在产谋、价格歧视和进人壁垒，现有产业组织理论在实业集群中，获取外部规模经济的办法也与此不同，践中以政府管制政策为基调，实施包括反托拉斯、通常不是通过一体化和内部化而是通过分体化和价格管制之类的政策。然而，这些在产业集群中外部化进行的，即将一些可以独立的部门和支持基本都用不上。因此，发展产业集群需要的是→产业分解出来由专业化的企业承担。不仅如此，套与此完全不同的公共政策，即既鼓励竞争、又鼓由于群居和共生的环境，来自集群内部的价格操励合作的政策O纵和合谋行为难以生存，来自集群外部的价格操纵和合谋行为也易于受到抵制。此外，群居和共四、区域经济理论的解释生的环境也使得相应的非营利组织更易于生长。和对区域经济理论的挑战所以，产业集群的规模经济不仅主要来自企业层次的规模经济，而且主要来自分体化和网络化形产业集群既然是大量企业在一定区域的群居成的规模经济。和共生，就必然涉及到区域经济问题。现有区位产业组织理论既然是一种市场理论，那么，就理论和布局理论主要是一种低成本的企业选址理不仅需要考察市场的类型，而且要分析市场的形论，新经济地理学主要是一种国际贸易理论，随着态。产业集群中的市场不仅是一个近似于完全竞现代信息技术的发展和交通运输条件的改善，世争的市场，而且形成了一个群体共同市场。这一点界经济一体化的推进，原有决定区域经济的很多集中表现在以大企业①为核心的集群创新模式中。因素，其地位和作用下降，同时又出现了一些新的在产业集群的发展中，以大企业为核心的集因素。因而，用区域经济理论来解释产业集群的群创新模式之所以能够代替政府扶植的创新模发展也遇到了一些新问题。式，并不断提升和扩展，一个根本原因就在于，集首先，在现有的区域经济理论中，区域概念主群企业间形成了一个创新共同市场。这个市场就要是一个地理空间概念，其中心思想是解决经济是大小企业相互依赖、平等交易、互利互惠的利益发展的地理距离而不是心理距离，关注的是产品共同体。在这里，大企业对小企业提出需求和提和原料与市场的距离，是聚集形成的增长极及其供市场，小企业也对大企业提出需求和提供市场，辐射和带动作用，而不是直接面对人与人的互动共同创造的不是企业品牌，而是集群品牌，因而，和交流。这里的区域概念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静在产品开发和技术创新上相互支持、共同参与、协态概念，是一个边界清楚甚至有些固定的宏观概作攻关，形成了比较紧密的分工合作网络。这样，念，而不是一个动态概念，一个由微观主体行为制整个产业集群就会形成一种集体性的合力和一致约和界定的状态依存概念。然而，产业集群虽然行动，共同面对一个更大的外部市场，包括国内市立足于、也离不开区域概念，但主要是一个由人与场和国际市场。在这里，企业间的关系既不是完人关系加以定义的区域概念。这里的区域是一个全竞争，也不是垄断竞争，而是联合竞争。由此可由无数企业群居而形成的生态群落和企业网络，见，产业集群创新决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问题，甚一个由无数企业共生而组成的利益共同体，因而，至主要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种商业模式，一这样的区域主要是一个群落空间，而非地理空间。种产业组织和制度安排。同时，这里的产业组织其边界和范围要用共同体的生存环境和共享利益问题也不是现有产业组织理论讨论的问题O来决定，其实质也要由共同体共生共荣的生存方由于把自己的基点放在以一体化企业为中心式来体现。在这种区域中，人们发生着面对面的的市场问题上，放在这种市场中的厂商行为及其交流，不仅有产品的交易，而且有知识和信息的交① 这里所说的大企业，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一体化大企业，而是指集群网络结点中那些处于产业整合和产品成型地位的关键企业、核心企业或者总装企业。这类企业在集群中不止一个，而是多个，其与中小企业间的联系不是单一的，而是交互的，形成了一种网络结构。为论述简单起见，我们用大企业代替。132
企业网络和群体空间流;不仅有编码知识和文字信息的交流，而且有默尽管如此，由于忽视了企业家在企业网络中的地会知识和非编码信息的交流;不仅是正式的契约位和作用，竞争优势还很难说成是一种真正的动和交流，而且是身心的接触和碰撞以及非正式契态优势①。在产业集群中，由于突出了企业家在约的交易。这样的区域概念就不是一个静态概产业发展和产业组织中的核心地位和创新作用，念，而是一个动态概念，不是一个单纯的地理概念集群优势本质上是一种合作优势和群体优势，一和行政概念，而是一个由微观主体行为和共享利种合群优势和真正的动态优势。特别是从区域和益界定的经济概念。这种概念讨论的是一种没有产业的角度来看，立足于这种优势和产业环境的掩饰、也无法掩饰的人与人之间的群居关系。这产业选择和产业发展，不仅可以收到企业规模经是现有区域理论不曾讨论的问题。济之效，而且可以尽占区域范围经济和网络规模前已指出，与一体化企业相比，产业集群是经济之利。这也真正体现了区域概念的群落实质分，而不是合，而在区域群居中却相反，产业集群而非地理和行政意义。是合，而不是分，是聚集和集中，而不是分解和离散。产业集群正是这种"分"与"合"的奇妙结合五、结论和矛盾统一体。如果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话，如果说事物的发展和理论的创新总是从以上的讨论中，笔者想到了格瑞夫(Greif，A, 在阴和阳、正和负、合作和竞争、分析和综合之间1师4)的历史制度比较分析理论。格氏从11-14世循环往复、曲折前进、螺旋式上升的话，那么，产业纪地中海沿岸热那亚商人和马格里布商人兴衰的集群的发展及其理论解释，则是取分、合之长，兼案例出发，把制度分为显在的制度现象和隐匿的分、合之利，既是事物本身的一个新发展，也是理深层结构，前者如习俗、惯例、通行的法律规则、经论的一个新综合;既再现和微缩了近现代以来分济活动的组织方式等，后者如文化传统、宗教信仰工和交易、专业化和市场化的历史过程，也赋予了和价值观念等，也称作"理性的文化信念并据人类产业经济实践及其理论解释以新的内容。以建立了一个无限重复博弈模型，得到了两种不大家知道，比较优势理论是大卫·李嘉图在同的博弈均衡，提出了所谓双边约束机制和多边18世纪提出来的，成了现行国际贸易理论的基约束机制的理论，或者第二方治理和第三方治理石，竞争优势理论是迈克尔·波特在上个世纪90的理论，将文化心理因素和共享观念引入经济分年代提出来的，成为解择产业集群发展的重要理析，弥补了演化博弈在经验研究上的局限，的确是论工具。二者都以区域为依托。比较优势是一种理论上的一种创新。一时间受到学界的推崇，很成本导向理论，它只考虑了产业发展的先天优势多人也以此理论来解释中国的很多经济现象和经和物质条件，而忽视了它后天创造的优势和非物济问题。不过，一方面，14世纪离现在相去久远，质条件，充其量是揭示了产业发展的必要条件而我们无法再现当年的情景和故事，只能借助于思非充分条件。因而是一种产业选择和发展的静态想实验进行回溯，因此，根据这类案例提炼出这样观点。而竞争优势理论包括产业环境、企业组织重大的理论命题，本身就有很大的风险;另一方结构、企业战略等，波特著名的"钻石结构体系"面，产业集群的发展似乎对格氏的理论提出了反把一个产业在区域内的竞争环境概括为生产要例。如前所述，在当代，无论是在个人主义文化传素、需求条件、相关产业以及支援性产业、企业结统下，还是在集体主义文化传统下，企业在一定区构、战略和竞争等四个要素及其相互作用的网络，域聚集的现象相当普遍，并形成形形色色的产业这种优势不仅考虑了先天的条件，而且更重视后集群。相对来说，这里出现的是一个熟人社会和天的创造，不仅包括了产业发展的物质条件，而且熟人环境，但是产业集群既没有像热那亚商人那突出了它的非物质条件，因而形成一种网络优势。样完全实施多边约束机制和第三方治理方式，也① 笔者在为〈产业集群:获取竞争优势的空间〉所写的序文中，曾经肯定了作者把波特的竞争优势看作是一种动态优势的观点，现在看来，这种评论可能不大恰当O133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8年第1期哈特(1995).企业、合同与财务结构(中译本)，上海:上海没有像马格里布商人那样只遵循双边约束机制和三联书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实施第二方治理方式，而是把二者恰当地结合起克拉克森，米勒.产业组织:理论、证据和公共政策，上海:来，既有效地利用了熟人关系，建立了相互间的诚上海三联书店，1989.信和约束了机会主义行为，实现了广泛而有效的李新春.企业家协调与企业集群一一对珠江三角洲专业合作，不仅实现了技术、知识和信息的充分交流，镇企业集群化成长的分析.南开管理评论，2∞2，(3) :49 而且可以共享各种资源和地区品牌;又避免了熟-55. 人关系的不利约束，相互间展开了激烈的竞争，创卢锋.产品内分工.经济学季刊，2∞4，4(1):55-82.造了相当低的成本和相当高的效率。一些学者之罗纳德·科斯(1937).企业的性质.载《生产的制度结构》所以用格氏理论解释中国的经济现象，就在于只(中译本)，上海:上海三联书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看到熟人社会的不利的一面，而忽视了它在一定马歇尔(1890).经济学原理，北京:商务印书馆.迈克尔·波特(1990).国家竞争优势(中译本)，北京:华环境中可能具有的积极作用，只看到中国是一个夏出版社，2∞2.熟人社会，局限于格氏的教条，即熟人社会不利于施蒂格勒(1989).产业组织和政府管制，上海:上海三联市场信誉的建立和竞争关系的发展，没有看到企业书店.在产业集群中的群居和共生为此开拓出新的天地。王瑶.社会资本与生产方式对集群演进的影响一一一个由此可见，任何一种理论都不是终极真理，都有不关于企业集群的分类与演进框架的讨论和应用.2∞4，足和局限，不可能穷尽理论的发展。(5) :37 -47. 在产业集群的理论分析中，社会学家科尔曼杨其静.企业家的企业理论，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把蕴含在人际关系网络中的资源概括为社会资2∞5. 本，如诚信、规范和网络等，认为这些资源有利于张曙光.产业集群的发展及其理论解析.{产业集群:获取形成协调和合作的行动来降低交易成本和减少不竞争优势的空间》代序言，北京:华夏出版社，2∞6.张维迎.企业的契约-企业家理论，上海:上海三联书店，确定性，从而提高社会和经济效率。王瑭教授1995. (2∞4)以生产方式差异和社会资本水平为组成张五常.企业的契约性质.载《企业制度与市场组织一一要素构造了一个分析框架，解释了产业集群的不交易费用经济学文选H中译本)，上海:上海三联书店，上同类型和动态演化过程。我们的讨论也从另一个海人民出版社，1996.方面说明，产业集群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现象，张元智，马鸣萧.产业集群:获取竞争优势的空间，北京:华而是一个复杂的经济系统，具有有机体和生物系夏出版社，2∞6.统的基本特征。现有经济理论之所以遇到很大挑Coleman. Social Capital in the Creation 01 Human Capital. 战，也许与现有理论对这一特征的重视不够有关。American loumal Society, 20,1988. 马歇尔曾经说过，"经济学的麦迦是经济生物学，Greif, A. Cultural Beli拚andOrganizα，tions 01 Society: A Historical and Theoretical R电，flectionon Collectivist and lndi›而不是经济动力学"。产业集群的发展及其理论vidual Societies. loumal 01 Political Economy, 102 ( 5 ) : 912 解释也许只有沿着这一方向前进，才能取得突破-950,1994. 和进展。Yang, X and Ng, Y -K. Theory 01 the Firm and Structure 01 Residual. lournal 01 Economic Behavior and Organization, [参考文献]1993, (26). 奥利弗·威廉姆森.治理机制(中译本)，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1.[责任编辑:许玉兰;责任校对:许玉兰，李青果】保罗·克鲁格曼、茅瑞斯.国际经济学，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