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 年第 1 期教育理论 《现代教育科学·普教研究》
华生是行为主义的奠基人，也可以说是创建了现代
心理学的学习观念。行为主义重在研究人的可观察到的
行为，而不再研究人的意识层面。不管从研究对象上，
还是研究方法上，行为主义都提出了一套与以往传统心
理学不同的理念。在学习理论中，行为主义起到了重要
的作用，尤其是巴甫洛夫的经典条件反射和斯金纳的操
作条件反射理论在人类的学习中应用甚广。
行为主义的正强化、负强化、惩罚等理论已经在促
进和改善人们的学习方面起到了良好的效果。直到现
在，几乎全世界的家庭、学校、社会都在运用这些理论
对儿童进行学习上的训练。但是行为主义的理念和方法
是否对一切情况都适用呢？拿儿童来说，会不会对于某
些儿童，或是儿童的某些行为，行为主义无法给出合理
或完善的解释？这些都是值得我们思考的。而在过去的
30 年间，进化心理学是行为科学最重要的发展之一。
作为新科学，进化心理学认为行为主义的学习定律并非
总是有效。
一、进化心理学与行为主义在学习观上的不同
在学习观上，进化心理学在以下几点上与行为主义
有一定区别。
1. 关于学习的本质。行为主义的几位代表人物的观
念基本上没有脱离“学习即是联结”这一定义。而进化
心理学认为学习是对祖上的经验进行继承的过程。进化
心理学家认为虽然现代人面临的问题比前人多，比前人
复杂，现代人解决问题的心理机制不可能完全来自遗
传，但是却来自原始祖先心理机制的延伸。
2. 关于学习的内容。在学习什么的问题上，行为主
义重在学习的结果，行为主义心理学认为学习即是习惯
的养成。而进化心理学认为学习的内容是如何适应环
境。
3. 关于学习的决定性因素。在何种因素影响学习的
过程和结果这一问题上，行为主义一直强调环境的重要
性，即外部刺激。如赫尔就认为学习赖以发生的基本条
件就是外部强化条件下的刺激和反应的邻近性。[1]而进
化心理学认为生物性因素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也就是说
某种先天因素的存在是学习发生的前提。
从以上几点可以看出，进化心理学对学习的解释可
以说是采取“终极解释”[2]的方法，而并不满足于近因
的探讨。从某种程度上说，进化心理学使得对学习的研
究更加彻底。进化心理学家提出的自行塑成和本能漂移
概念是对行为的一种解释，也可以解释人类的学习行
为。
二、自行塑成和本能漂移：进化心理学对行为主义
的部分驳斥
桑代克和斯金纳的理论受到了达尔文的影响，并且
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达尔文的思想。在其他心理学家
（其中也有进化心理学家） 的著作中，也能发现达尔文
理论对其的深刻影响。第一个这样的心理学家便是诺曼
尼斯，他的一部关于动物智力的经典著作便是基于对不
同动物 （包括昆虫） 的行为的细致观察。当然也对这些
动物行为的原因和目的进行了解释。他的总体目的是非
常简明地描述了心理演变的过程，如同达尔文的 《物种
起源》。
心理学家怀特指出进化心理学家一直在同在 20 世
进化心理学视域中的学习行为
王 哲
（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江苏 南京 210097）
行为主义的学习理论内容丰富，应用甚广，因此广泛地受到人们的认可。但是随着心
理学的发展，已经逐渐显现其不足之处。进化心理学中的自行塑成和本能漂移两个概念的
提出是对传统行为主义理论的质疑，并带给人们一定的思考和启发。本文试从自行塑成和
本能漂移这两个概念出发，讨论当前教育中的一些问题。
行为主义；进化心理学；自行塑成；本能漂移
【摘 要】
【关键词】
中图分类号：G4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5- 5843 （2010） 01- 0049- 03
作者简介：王哲（1984-），男，江苏宿迁人，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研究生。研究方向：发展与教育心理学。
———基于对行为主义的批判与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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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大部分时间内统治了心理学的行为主义做斗争。简单
地说，行为主义认为生物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环境在
思想 （心理） 上的可塑性和在塑造和行成思想 （心理）
的过程中的效力。[3]行为主义认为没有什么是由基因决
定的，无论一个人的祖上怎么样，人类的天性对于所有
人都是通用的。怀特指出行为主义认为人类的思想是被
动的，即是人生下来如同一块白板，日后的经验在白板
上书写信息，进而发展出不同的心理。
但是怀特坚持认为人类的天性是存在的。世界上所
有的文化之间都有强烈的相似性便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因此，所有人都有关心社会地位和社会关系的倾向；所
有人都能感受到爱、恐惧、罪恶；几乎在任何地方，男
性和女性都扮演着互补的角色；所有人都有这些感觉：
正义、嫉妒、贪婪、复仇。对于相似的事情都有相似的
议论。这些感觉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也能够被所有地
方的人的理解，它们是人性的一部分。
人性中另一个重要的部分便是内部的可塑性，这对
于基于生物学的学习理论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可塑性使
得个体适应环境并能生存下来。但是，并不像华生或是
斯金纳所描述的那样，其实可塑性是有一定的限制，受
制于一些生物学因素。
进化心理学的决定性特征是关注生物体与基因，这
些被看作是解释人类学习和行为的来源。有时候对进化
心理学的理念的支持是基于在某些情况下，行为主义的
强化和联结无法对学习和行为做出合理的解释。自行塑
成和本能漂移便是进化心理学中的两个现象。
1. 自行塑成。如果一只鸽子每隔一段时间接受一次
强化，而不论在某个时间段内做什么，实验结果也许正
如斯金纳所描述的那样，鸽子会出现迷信行为。也就是
说，这只鸽子可能学会了某些意外的行为，比如扭曲和
摇摆。然而，如果在食物呈现前的几秒钟内照明一个反
应键或是磁盘片，这只鸽子将会很快学会啄反应键或是
磁盘。尽管鸽子的啄食 （这里是啄反应键或磁盘） 行为
同食物呈现没有因果关系，但是鸽子仍然学会了这样的
行为并使之发生。正是这种行为引发了“自行塑成”这
个词的使用。威廉姆斯的实验清晰地阐明了自行塑成的
行为的强度。鸽子刚开始按照上面提到的方式进行在光
下啄食的训练，但是随后改变了反应的结果，即并没有
食物出现，所以啄食行为应该将会阻止强化的发生。尽
管这样，鸽子却继续在光照下进行啄食。啄反应键的自
行塑成并不只限于鸽子。在其他研究中，松鸡、知更
鸟、八哥均显示出了学会啄食光亮处的反应键的天赋，
尽管这样做并没有明显的奖励。
自行啄食给传统条件反射理论提出了这样一个问
题，即是尽管这些行为没有同强化相匹配（啄键和呈现
食物），但动物仍然学会了这种行为。实际上，即使当
强化物被抽走，这些行为有时候仍然维持。然而，关键
点不是强化对操作行为产生不了控制，而是啄食并不是
一个很好的操作性行为 （对于实验目的来说）。一个好
的实验操作行为是一些同样可能产生的众多行为之一，
这些行为是由身体上的某种生物性机制引发的，而不是
其他特殊的原因。在对一个系列其他可能发生的行为的
控制中，可以产生某一种行为。拿鸽子来说，啄食是一
个与食物联系密切的行为。即使这种行为不被强化，鸽
子也会继续啄一个发亮的磁盘，这个现象说明了鸽子的
演变历史，却并不能说明操作性条件反射。
2. 本能漂移。曾经有这样一个实验，它在形成动物
的行为方面做得很成功，受到这个实验的启发和激励，
斯金纳的学生于 20世纪 50年代早期决定将这个实验过
程商业化。这些学生中，有一对叫做不列兰德的夫妇计
划训练大量的动物表演特技以取悦观众，并从观众中收
取一定费用。通过逐次趋近的不同强化 （行为形成），
他们训练浣熊拾起一枚硬币并放到锡纸盒子里；训练小
鸡推动橡皮圈；训练猪拾起大量的木制五分硬币并放进
存钱罐中。一系列的操作行为训练程序完成得很完美，
所有的动物都学会了主人要求的行为。不列兰德夫妇训
练成功的动物数量超过了 6000。但是当这些动物被训
练后，并不是所有这些动物都能继续完成这些行为。用
训练者的话说，很多动物最终开始了失败的行为表演。
比如，某一头猪虽然很清楚如果按照要求去做，会得到
奖励 （强化），但是它还是花费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拾
起一枚硬币。它花费了越来越长的时间在空中玩弄硬
币，用鼻子推动这些硬币，将这些硬币弄得很脏。不列
兰德夫妇试图通过剥夺越来越多食物来矫正行为，但是
却让事情变得更糟，最终这头猪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将
硬币放入盒子中，这也使得它几近饿死。浣熊的表现也
并好不到哪去。它也花费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将硬币放入
金属盒中。它经常拒绝丢下硬币，反复地丢下硬币，又
将硬币从盒子里弄出来，用手掌不停地摩擦。至于鸡
类，似乎对啄胶囊很感兴趣，却忘记了其他已经学会的
行为。
研究者现在已经弄明白了为什么动物们很快很准确
地学会一种行为，却最终表现出其他行为。这种发现是
很有启迪作用的。毫无疑问，猪的用鼻拱寻食物，浣熊
的玩弄硬币，鸡的啄食行为都不是偶然发生的，所有这
些行为都是与食物相关的。不列兰德夫妇认为很明显这
些动物强烈地受到本能行为的驱动，这些行为的优势要
胜过被强化的行为。
总的来说，当基于生物性的行为和后天学习的行为
有了冲突时，本能漂移这一现象就会产生。这表明，反
复处于这种冲突之下，有机体会倾向于表现具有生物遗
传性的行为，这些行为也是通过长期的进化产生的。不
列兰德夫妇也很小心谨慎地指出这个发现并不是对行为
主义学习理论进行原则上的反对，而是强调了生物性的
重要性。即使通过细致的行为结果的安排，也并不能保
证所有行为都够能被强化和维持。
三、进化心理学对当前教育的启示
在对孩子进行学业上或是生活上的行为矫正时，行
为主义的一套理论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指导方法，但是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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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万能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通过上文提及的实
验，我们可以发现行为是不可能逃脱进化之手的，即是
所有的行为都需要有潜在的生理结构。虽然进化心理学
家提出的自行塑成和本能漂移最初是基于对动物的研
究，但是在一定程度上是适用于人类的。
人的大脑分为左右两脑。从目前的研究成果看，右
脑是祖先睿智的保留区。左脑是“理性脑 ”，储藏着人
类出生以来通过刻苦学习获得的所有信息，成为经验和
知识的记忆宝库。从时间上讲最多不过三五十年，极其
短暂，从这个角度讲，叫“自身脑”。日本学者认为，
与“自身脑”相对应，右脑应叫“祖先脑”，因为近十
年的研究表明，右脑除了掌管形象、旋律、幻想之外，
还储存着人类几百万年进化过程中积累的大量经验教
训，并把他们变成遗传因子储存在右半脑里。右脑是人
类先天的记忆宝库，包揽着人的生活所必须的最重要的
潜意识本能和自律神经系统的功能，以及道德、伦理、
观念乃至宇宙规律等人类所获得的全部信息。如果左脑
出现障碍，婴儿照常吃母亲的奶；如果右脑出现障碍，
就不能吃奶。意识行为的本能属于右脑的功能范畴，这
说明右脑天生存在着生存所必须的最佳信息。右脑储存
的祖传因子，随时随地都在向后代留下该怎么做、不该
怎么做的习惯，这是右脑功能价值之一。
如果我们像行为主义那样忽视生物因素，只重视环
境的作用和后天的学习，那么也就是忽视了右脑的功
能。拿语言学习来说，斯金纳的强化说 （操作性条件反
射） 对于解释儿童掌握语言的过程是不够的，如果没有
右脑或是右脑失去了功能，那么条件反射便无从发生。
乔姆斯基提出了先天语言能力。他认为决定人类语言的
因素是先天遗传的语言能力，亦即先天的、内在的语法
规则系统。这种规则系统是在有限的基本语言素材基础
上，通过先天语言获得装置 （Language Acquisition
Device，简称 LAD） 的复杂加工而得，不是后天学习的
结果。儿童根据这些规则就能产生和理解大量的语句，
包括他们从未听到过的语句。所以，只有综合考虑了环
境和先天生物因素，才能解释语言的产生。
当然，不止语言这一种行为具有进化的功能，很多
行为都是自行塑成或是半自行塑成的。另外，也会有一
些行为，虽然是社会不提倡的，无论伦理或是道德进行
怎样的压抑，但是由于本能漂移的作用，仍然会存在于
人们身上。在现实中，就拿中国来说，由于目前的儿童
多数为独生子女，家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理
普遍存在，这造成儿童压力极大，孩子们从小便被父母
亲强制去学习钢琴、美术等等，一个星期几乎没有休息
的时间，整个日程被各种补习班排满。这些家长不知不
觉中受到行为主义的影响，认为环境可以完全塑造和改
变儿童。但他们却忽略了儿童的生物性因素，或许某些
儿童在听觉上并不敏感，甚至迟钝，便被迫上乐器辅导
班，那么他们即使在接受了强化后，会暂时在音乐上有
一定的提高，但是由于生物因素的制约，可以说“听觉
迟钝”这一本能便会逐渐漂移出来，如同上文提到的不
列兰德夫妇的实验结果一样。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并不
是说人的行为完全是由遗传决定的。进化心理学中有
“适应器”一词，它是由进化形成的，并且是有利于种
族生存和繁殖的。但是，即使有适应器，如果没有促使
适应器得以发展和激活适应器的环境输入，人类的行为
将不可能发生。[4]拿孩子学习来说，如果有好的音乐天
赋，但是没有促使天赋发展的环境，孩子的学习音乐行
为也不会产生。
另外，如果相信行为主义的理论是万能的，那么在
学校教育中，教师能够让每一位学生都能成为好学生，
最起码不会有差等生（包括学业不良，行为不良等等），
然而事实却并不如行为主义所宣称的那样。一些学生似
乎学习起恶习来特别容易，这当然有环境因素在起作
用，比如周围同伴的不良影响。但是对他们的治疗，比
如对学生进行严厉的惩罚，调换班级，调换学校等等，
却不是在任何一个学生身上都能起作用的。由于先天的
生物因素，比如父母的不良行为（酗酒、吸毒等） 通过
基因传给了孩子，那么这些孩子在这些行为或类似的行
为上可能会自行塑成，即使没有正强化这些不良行为。
当然，也不能因此认为由于行为是进化来的，那么我们
就无法改变它。如果我们理解了我们进化形成的社会心
理机制，我们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对行为加以改变。拿
孩子来说，他们自己可能无法充分理解形成恶习的机
制，但是，老师以及其他教育工作者，可以代替孩子来
理解，从而在一定的范围内改变或塑造孩子的行为。
四、结语
我们在看到行为主义的众多优势的同时，也不能忽
视其在解释某些行为方面的不足。进化心理学的自行塑
成和本能漂移的提出使我们认清了由于生物因素的制
约，人类的某些行为是无法被环境改造的，至少是无法
被完全改造的。因此，试图通过行为主义的强化等方法
塑造或改变人类所有的行为是不现实的也是没有必要
的。当然，我们也不能因此而陷入悲观，只要我们的学
校老师和家长了解了孩子的气质类型和性格特征，就会
找到适合孩子发展的道路。
注 释：
[1]张莉，廖全明.行为主义与认知心理学学习理论的异
同[J].重庆广播电视大学学报，2004，（3）.
[2] 叶浩生 . 进化心理学思维方式的变革及其意义[J].
心理科学进展，2005，（6）.
[3]Guy R .Lefrancois.人类学习的理论（英文版）[M].北
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4].巴斯著.熊哲宏，张勇，晏倩译.进化心理学[M].
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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