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第 4期
第 21卷
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TSINGHUA UNIVERsITY
(Philosophy and Social Sciences)
N0．4 2006
VoII 21
现代生态思维的价值视域
王国聘
(南京林业大学 人文社会科学学院， 江苏 南京 210037)
摘 要：生态学所揭示的生态系统整体性、有机性、多样性，不仅提供了一幅和传统的机械论 自然观迥然不
同的世界图景，而且在这种生态世界观的内部孕育了一种强调生态的工具与内在价值同在的价值观。生态哲学
与环境伦理学的发展已经证明，生态学是生态哲学和环境伦理学赖以生存的肥沃土壤。现代生态思维为传统的
价值内涵进行实质重建和拓展提供 了重要的理论支持。
关键词：生态思维； 工具价值； 内在价值
中图分类号：1308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1000—0062I2006)04一O138—07
在当代科学中，科学与价值的统一正在成为
科学发展的基本特征和趋势。科学不再被仅仅看
作一种知识体系或者是充当人类与自然中介的工
具体系，更重要的是把它看作人类的一种特殊的
社会活动。科学最根本的属性乃是它的社会性，
虽然科学的“是”与价值的“应该”是两个明显不同
的概念，但任何将其截然分开的企图可能都会是
误导人的。道德框架之外的真理或事实，对人类
理智来讲是没有意义的，即使有的话，也不会令人
关注。而当科学家们最坚决地坚持自己已完全剔
除了一切价值有关的内容，只剩下可以证明的事
实时，正如怀特海所指出的那样，他可能因此而导
致道德上的后果。实际上所有科学尽管主要关心
“客观事实”，却也在某些方面涉及“应有的义务”。
明智的做法是，思想上明确保持“科学事实”与“价
值应该”之间的区别，而不是在两者之间构筑一堵
不可逾越的高墙。
历史表明，科学发展不但受人与自然关系的
制约，而且还受人与社会关系的制约，并且反映着
这种关系。每一种新理论、新学科的产生、发展及
其应用，不仅能够使科学的认识价值增值(包括不
断向绝对真理逼近，或者至少能够部分地解决自
身遇到的理论问题和事实问题)，从而使人类 自身
的认识能力得到“客观世界的认可”，而且应当使
科学的认识价值、创造性价值、物质价值、经济价
值、人文价值、社会价值等彼此和谐不悖，共同发
展(增值)，从而使科学能够给人类以最大限度的
终极关怀。19世纪以来把科学仅仅理解为“人类
知识体系”的观点已经过时。“的确，在各种思想
中很少有像关于自然的‘存在’变成人类‘应有的
义务’的那类 信念经 常重 复着。 自从伊 曼纽
尔 ·康德武断地将两者分开以来，人类就一直
设法将 它们 重新连结在一起 ，最 近是通过 生
态学 。”[ ]3。3
一
、 生态学中蕴含着价值判断
现代生态学的发展深刻反映了当代科学发展
收稿 日期 ：2004—10—12
作者简介：王国聘 ，南京林业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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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聘：现代生态思维的价值视域 139
的新趋势。综观生态思想史，不管是田园论者、帝
国论者①、有机组织论者，价值准则总是会被编进
生态科学的网络框架之中。生态学通常比其他学
科更注重一定的价值观。在对生物和环境关系的
研究中，生态科学家观察 自然的模式与他们的思
维模式和价值观念直接相关，价值的规定已被纳
入规律本身之中，成为规律不可缺少的规定。正
如美国生态史学家唐纳德 ·沃斯特所说 ：“有些科
学比其他科学更明显地卷入了社会价值准则——
生态学可能是最为典型的了。”l_】]3"美国生态学
家康芒纳把生态学规律概括为四条法则：第一，每
一 种事物都与别的事物相关；第二，一切事物都必
然有其去向；第三，自然界所懂得的是最好的；第
四，没有免费的午餐。[2]2 哪其中第三、第四条法
则就是规范性的。这两个法则不仅是对自然的运
作的描述，而且是对自然运作的一种评价，内含着
我们应该遵循 自然规律，否则我们每一次获得都
要 付出某些代价。
在现代生态学看来，有机联系的本质和规律
则是自组织，而在自组织规律中，目的性是它的基
本规定。目的性实质上是一种引申意义的价值
性，它作为基本规定被纳入到规律之中。这就从
根本上改变了那种把规律与价值外在对立起来的
机械观念，在规律观上实现了科学与价值的统一。
例如美国的麦格哈格主张：“我们必须认识到：自
然包含了一个内在价值体系。”[3]8 罗杰 ·里维莱
和兰芝伯格在为一部著作所撰写的序言中指出：
“对于我们对环境的关注，科学有另一种更深层的
意义⋯⋯那就是它能建立概念与自然规律的结构
体系，使人类认识到 自己在 自然界中的位置。这
样的认识，必定是道德价值的一个根基，将会指导
着每一代人履行我们作为地球这艘宇宙船的乘务
员的职责。对于这个目的来说，生态学⋯⋯是核
心的。”_3¨ 早在上个世纪 30年代，利奥波德在他
的《大地伦理》一文中，就明确提出：“一件事，只有
当它有助于保持生物共同体的完整性、稳定性和
完美性时，才是正确的，否则就是错误的。"[4] ‘
显然，这已超越了对生态规律的描述，而认为人类
对生态规律的遵循已成为一条重要的戒律。
罗尔斯顿也指出：“生态学描述在逻辑上(如
果不是在时序上)是先于生态系统评价的，是由前
者产生出后者来的。但是，描述和评价的关系实
际上比这要复杂，因为描述和评价在某种程序上
是一起发生的，往往很难说何者在先，何者在后。
生态描述让我们看到生态系统的统一性、和谐性、
相互依存和稳定性等等，而这些特性正是我们评
价时所要肯定的。 ¨生态学中蕴含着价值判
断的观点得到了生态主义者的支持，他们认为事
实和价值的分离正是传统哲学的误区。
事实上，生态学所揭示的生态系统整体性、有
机性、多样性，不仅提供了一幅和传统的机械论自
然观迥然不同的世界图景，而且在这种生态世界
观的内部孕育了一种强调相互依存、协同进化、关
注未来，适度节约的价值观。多年来，生态哲学与
环境伦理学的发展已经证明，生态学是生态哲学
和环境伦理学赖 以生存的肥沃土壤。
随着人类对 自然生态的关注，关于自然的价
值问题就成了一个争论的热点。传统的价值观认
为，自然因其满足主体的需要和愿望，所以就有了
价值。人们通常会根据满足人类需要的不同，把
价值分为经济、科学、生态价值等多个层面。对
此，人们没有更多的疑义。问题是价值是不是只
能相对于人和人的需要。现代价值论对此提出了
挑战。近年来，无论国外或国内的系统哲学家和
生态哲学、生态伦理学家，都在试图扩展“价值”的
概念，使它不仅能运用于社会系统领域，不仅能运
用于作为价值主体的人与作为价值对象客体之间
的相互关系领域，而且能适用于一切开放系统或
复杂系统即自组织、自维持系统，或至少适合于一
切生物系统和生态系统。这种扩展并没有背离传
统的价值观念，而是发展了传统的价值观念，因为
价值概念自然是指主体与客体的关系性质，不过
这个主体不能只限于人，还应包括 自然界、生物圈
① 田园主义者和帝国主义者是生态学历史上的两大传统，第一种传统是以 18世纪英国塞尔波恩的牧师、自然博物学者
吉尔伯特 ·怀特为代表的对待 自然的“阿卡狭亚式的态度”。这种田园主义观点倡导人们过一种简单和谐的生活，目
的在于使他们恢复到一种与其他有机体和平共存的状态。第二种是“帝国”传统，人们一般认为它在 18世纪最重要的
瑞典植物学家林奈的著作中最有代表性。他们的愿望是通过理性的实践和艰苦的劳动建立人对 自然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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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内。现代生态学为传统的价值内涵进行实质重
建和拓展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支持。
生态的工具性价值
现代生态学认为自然界作为人类生存和发展
的资源，首先具有满足人的生存和发展的需要，实
现人的目的的工具性价值，即服务于人类的价值。
自然界对人来说，无论是作为“物”的有用性(如用
于生产和生活中的消费)，还是作为“精神”的有用
性(如人们常说的休闲娱乐、文化价值)，都可以作
为能够满足人类需要的“服务性价值”来理解。美
国生态学家 Costanza对这种服务价值做过一个
比较详细的归纳和概括，他把生态的服务性价值
(只包括可再生的服务，不包括不可再生的燃料和
矿物质以及大气)分为 17大类(见表 1)：
表 1 生态 系统服务及 其功能
在生态学研究中，生态系统的这种外在价值，
经常用“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来表达，并认为
是可以用经济价值来估算的。然而，由于生态系
统为人类提供的服务并没有完全进入商业市场，
或者没有把它和经济服务以及制造业资本进行过
量化比较，因而在决策过程中往往不考虑它的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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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这种忽略可能最终使人类在生物圈中存在的
持续性方面付出代价。离开了生态学意义上的生
命支持系统的服务，全球经济的运行将会因“摩
擦”而停顿。因而，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服务的
总价值对经济来说是无限大的。然而，由于生态
系统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生态系统对人类贡献
所表现出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如何进行估
计，一直是困扰着生态学家和经济学家的一个重
要问题。认为对生态系统进行估计是不可能或不
明智的观点主张，我们不可能对像人类生命、环境
的美学价值或长期生态利益这类不可捉摸的事物
进行估价。另一种观点认为，我们应该纯粹为了
道德和美学的目的而保护生态系统，不必要为此
目的而对生态系统进行估价。事实上，尽管对生
态系统估计存在各种困难和不确定性，但作为我
们的社会，对有关生态系统的选择和决策做出任
何决定事实上都意味着对它进行了估价(虽然这
种估价未必 以货币的形式出现)。1995年美国
Costanza等 13位科学家对于全球生态系统的价
值和自然资本的价值进行了估价，他们收集了大
量的有关信息，归纳成一种对生态学家、经济学
家、政策制定者以及公众有用的形式，估算了每种
生物群落单位面积提供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然
后乘以该生物群落在地球上的总面积，再相加，最
后得出全球所有生态系统服务的价值总和为每年
33万亿美元，[6]7。这些公益价值的大部分为非市
场价值，如调节大气 (1．3 M$·a )、干扰调节
(1．8 M $·a )、废 物处 理 (2．3 M $ ·a )以及
营养循环(17 M$·a )。这些价值中大约 63
来源于海洋系统(20．9 M$·a )，其 中大多来
自海岸系统 (10．6M $ ·a )。另外大 约 38 来
源于陆地生态系统，主要是森林(4．7 M$·a )
和湿地(4．9 M$·a )。33万亿美元的公益价值
相当于 1994年全世界国民经济总产值的1．8倍。
这就是说，人类如果试想取代生态系统的公益价
值，将需要至少增加 33万亿美元的全球国民经济
总产值。这种公益价值 一部 分涵盖于 既有 的
GNP中，一部分则没有包括在 GNP中。然而，这
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概不会增加福利，因为人类
只能取代既存的价值，而生态系统的许多公益价
值是不可替代的。
如果按照生态系统对全球经济的价值贡献，
交付其公益价值，那么，今天的全球价格体系将大
大不同。直接或间接利用生态系统功能的商品价
格是相当大的，这将导致工资、利息和利润发生根
本性的变化。包含生态系统公益价值 的世界
GNP将在组成和额度上都会发生显著变化。
由于自然资本和生态系统的公益价值将越来
越受到重视，因此，它们的价值将会逐渐增加。如
果有意义的、不可逆的阈值被看作是不可替代的
生态系统的公益价值，则这种价值将迅速升高。
由于自然生态系统包含着巨大的不确定性，Cost—
anz等人不可能进行生态系统公益价值的精确估
算。尽管如此，即使是非常粗略的估算都是一种
非常有用的开始，揭开了生态系统服务功能价值
研究的序幕。各功能是人类生存与现代文明的基
础，科学技术虽能影响生态服务功能，但不能替代
生态系统的服务功能。
三、“生态价值’’：自然内在
价值的发现
生态学不仅 承认 并重视 自然生态 的服 务价
值，重视它对人类的贡献。同时，它还依据人是自
然界的一部分、生物圈中的一员的理解，提出了一
个全新的价值概念——“生态价值”概念，承认 自
然还具有自身存在的内在价值。
尽管不同人对于什么是“生态价值”有不同的
表述方法。但自然的“生态价值”是自然具有的一
种内在价值。这种内在价值从个体种群的角度
讲，它表现为地球上的任何物种和生物个体，在生
存竞争中都既实现着自身的生存利益，同时也创
造着其他物种和生命方法的生存条件，在整个生
态系统中一切 自然物都是相互依赖的，这种相互
依赖性的功能就是一种价值性，这种价值反映的
是自然物之间相互的需要和利益满足关系，与人
的需要无关。从地球生物圈的角度看，地球生态
圈具有自我维持、自我调节、自我组织的机能，它
使整个生态系统呈现出稳定、动态平衡与协调性。
这种生物机能本身也是有价值的。自然界虽然是
无意识的，但在表面的随机的行为的背后，存在着
规律 的含目的必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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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生态学是从生命目的性出发来确立自然
的内在价值的。目的性行为在亚里士多德那里是
普适的，它表现于整个宇宙的各种运动形式之间。
后来，由于机械唯物主义的批判，结果被仅仅局限
于人类的活动。现代生态科学证明，目的性行为
并不仅仅存在于人类社会，还存在于整个生物界。
生态学家赫克尔承认，生命活动中存在着 目的，
“在一切有机物的身体结构和生命活动中，我们不
可否认会遇到目的活动，每株植物，每个动物在其
各个部分的组成上 ，好像是人造的由人发明和设
计的机器一样，似乎是为了某种一定的生活 目的
而安排的，而且只要它的生命持续下去，各个器官
的功能也就指向一定的目的，如同机器各个部件
的工作一样”。ET]“达尔文的进化论有力地驳倒了
神创论，把“生态学的思想发展为一个生气勃勃的
科学学科”。E1]n。达尔文在他的进化论思想 中证
明生物界所呈现的鲜明的适应性和生态的协调一
致性，都是自然选择的结果。现代达尔文主义认
为，这种选择进化的过程是含 目的的演变过程。
20世纪中叶，系统论和控制论明确指出，包括生
态系统在内的复杂系统具有自己的目的性。这种
“目的”，不是人类特有的“内在动机”、 ．i目的意
识”、“有目的意向”，而是系统的一种状态，系统的
活动与行为总是倾向于达到它，而不论其初始条
件如何。这个被趋向的状态的实现，就叫做系统
的目标，达到这个 目标的条件、事件与行为，被称
为手段，系统趋向目标的行为叫做含目的性行为，
或目标定向行为。哈肯认为自组织系统是有目的
性的，在 自组织 系统 中，“所有子系统之间 的相互
作用对整个系统的贡献好像是有调节的、有 目的
的、自组织起来的”。[8]4∞拉兹洛也指出：“如果系
统的结构的信息编码要求其状态以时间为转移发
生变化，那么目的这一概念则指的是系统保持其
‘有序度’或保持其发展的路线和标准。因此如果
一 个实体是受控制支配的动态开放系统，那么它
就有 目的。”E 。
既然 自调 节、自稳定 、自组织 系统有它 的 目
的，那么这个 目的(目标状态、目的环、目的点等)
便是这些系统的内在价值之所在，而达到系统的
目的的手段(条件、事件与行为等)便具有了工具
价值的意义，这些价值都可以离开人而独立存在。
按照系统论、协同学对目的的理解，生命系统
是一个有 目的性的系统。它们在与环境进行物、
能量、信息的交换过程中，能够通过自身的内部调
节过程来维持 自己的存在并完善自己的存在形
式。因此，自然事物自身的目的就是它的内在价
值。生命系统不依赖于外部，而且从内部 自己构
造自己，能 自我维持、自我更新、自我生长和自我
修复。生命系统的目的性在结构中显示出来并决
定它的行为与行动，其目的指向维护 自己及物种
的生存和繁殖。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不是
成为其他目的的手段价值。生态伦理学家 P．泰
勒在谈到生命系统维持 自身生存与繁殖这个最高
目的时认为，有机体是生命 目的论中心的系统，它
旨在努力保护自身，以自己的方式实现自身的善。
“它的内部功能和外部活动都是目的定向的，它在
所有时间里总是趋向于维持 自己的有机体的存
在，并依靠繁殖同类和不断适应变化着的环境成
功地实现这一点。正如这个有机体固有的统一的
功能，即是指向实现自身的善，使它成为活动的目
的中心”，它就是生物的“内部的价值”。E ]2 生
命系统的这种内部价值是自身固有的，不依任何
外部观察者、评价者和行动者的需要、愿望和利益
为转移，它是与人类评价主体分开的。它不需要
别的评价者和行动者，它自身就是评价者与行动
者。所以，生态哲学家罗尔斯顿说：“自然界不仅
是价值的载体，而且是价值的源泉。”Ll1]。 也就是
说，所有的生命系统包括人类自身在内都有其内
在价值，这些内在价值投射到周围环境而赋予它
们以工具价值，某些生命系统的内在价值又可以
转换为相对于别的系统的工具价值。于是这些价
值之间既相互冲突又相互协调，它们整合成更高
的生态价值。
所有的价值，都是在生态系统演化过程中产
生出来的，这些价值在它们产生出来后都包含于
或服从于生态系统的总体价值之中。生态系统也
有其内在价值，它指向生物共同体的完整、稳定和
优美，人类的价值属于它的组成部分。同时，生态
系统对于人类是有工具价值的，没有生态系统的
支持，人类就不能存在与发展。因此，无论从生态
中心或人类中心的角度看，生物共同体的完整、优
美和稳定是人类一切生命的共同利益之所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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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共同体的不完整、不稳定和丑陋对于包括人
类在内的整个生命世界是有害的，是对人类与所
有生命的共同利益的破坏，对于人来说是恶不是
善。1982年联合国制定的《世界自然宪章》中确
认了这一思想，指 出：“(1)人类属于 自然 的一部
分，生命依赖于自然系统功能的持续发挥，从而确
保能量和营养的供给。(2)文明根源于 自然，它
塑造了人类的文化，并影响了所有的艺术和科学
的成就；与自然协调一致的人类生活将赋予人类
在开发 创 造 力 和休 息、娱 乐 方 面 的最 佳 机
遇。”[ ]l 宪章还要人们坚信：“生命的每种形式
都是独特的，不管它对人类的价值如何，都应当受
到尊重；为使其他生物得到这种尊重，人类的行为
必须受到道德准则的支配。人类可变更自然，并
通过其行为或行为的结果而耗竭自然资源，因此，
必须充分认识到维护自然的稳定性与提高自然质
量的紧迫感和保护自然资源的迫切性。”[1。]l 应
该说，既承认 自然生态的工具价值，同时要承认自
然生态的内在价值是现代生态思想的一个基本价
值倾向。这一思想与中国生态思想传统是十分吻
合的。中国生态思想传统强调人与万物的价值都
有一个共同的创造源泉，人必须尊重万物的价值
并维持好世界的价值秩序，由此派生出人类对天
地万物和自然系统的道德义务，从这个思想中可
以看出，中国传统的生态思想把自然看成是一个
价值的根源，而无须将其归之于外部的上帝和后
来者的人类。人类要利用 自然物的价值，就应该
尊重自然物在生态循环中的机能，维护人与自然
的和谐关系，而不能只从 自己的私利出发，这体现
了中国传统生态思想的独特和睿智。
现代生态科学通过强调生命和生态系统具有
自身的“目的性”，进而确定了自然的“内在价值”，
这为我们提供了判断 自然价值的自然尺度。以
“人为尺度”和以“生态为尺度”是考察自然价值的
两种不同的尺度，“以人为尺度”是人的活动不可
或缺的尺度，但由于人的理性能力的界限和人类
对自身各种利益整合能力的微弱，“以人为尺度”
带有不可避免的局限性，人类不应再只关注自身
的目的——这种单向度的思维方式所造成的实践
后果，已经严重危及人类 自身的生存，人类还应关
注宇宙和自然的含目的性。提出自然的尺度，并
不是要否定自然价值的人的尺度，而是旨在使人
类突破自身需要和利益的狭隘眼界，拓宽对自然
价值的认识视野，使人类能够从整个宇宙、一个地
球的角度来重新审视和规范 自身的行为，在满足
自身需要的同时，维护自然的完整性，使人类能在
“以人为尺度”和“以生态为尺度”双重观照自然价
值的背景中，重建解决地球环境危机的新思路。
这种新的价值观，要求我们重新理解人类和自然
的关系：修正机械自然观将人类与自然对立的思
想，人类必须回到自然中；修正自然本身无目的的
思想，也即将自然的含目的性的观念纳入人类的
现代意识之中。将人类实践的目的不再简单地理
懈为对自然的控制、支配和统治，“同时，不仅将各
种生命当成达到我们 目的的手段，而且当作它们
自身的目的”。[13j
但是应该看到，对 自然内在价值的承认并没
有成为人们的共识，虽然价值观纠正了人类中心
论的主观价值论和人类利己主义的错误，但它也
远未臻于完善。即使在已把自然内在价值论作为
自己理论基础的现代西方生态哲学中，这一理论
还没有协调好动物解放论、生物中心论、生态中心
论等流派在价值观上的分歧和冲突，如动物解放
论者强调有感觉的动物的价值，大地伦理学强调
环境整体的价值，它也不能说明无机物和整个 自
然界的价值，更不能说明不同物种在生存竞争中
自我价值实现的关系，尤其是人类价值的实现与
保护自然价值的关系。
尽管如此，我们认为，从生态学的自然内在价
值论中可以得出以下四个结论 ：
第一，自然生态系统的价值是客观的存在，它
不依赖于评价的主体。正如美国生态学家威尔逊
所指出的那样：“它们并不需要人类，而人类却需
要它们。'，[1]砣。自然的价值不是随着人们对它的
评价而表现出来。尽管自然生态系统的性能和功
益可以被人和有感觉能力的动物感觉到，但不能
说感觉不到的自然服务功益就不存在，就没有意
义。即使在人类出现以前，自然生态系统早就存
在。在人类出现之后，自然生态系统的价值就与
人类的利益相联系。
第二，自然生态的价值与生态过程密不可分
地结合在一起，它们都是 自然生态系统的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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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生态系统中的植物群落和动物群落，自养生
物和异养生物的协同关系，以水为核心的物质循
环，地球上各种生态系统的共同进化和发展等，都
充满了生态过程，也就产生了生态系统的功益。
第三，自然作为进化的整体，是价值的源泉。
自然生态系统是在不断进化和发展中产生更加完
善的物种，演化出更加完善的生态系统，这个系统
是有价值的，能产生种种功益性能。自然生态系
统在进化过程中维护着它产生出来的性能，并不
断促进这些性能的进一步完善。自然生态系统的
潜力是非常强大的，它朝更高、更复杂、更多功益
方向运动。
第四，自然生态系统是多种价值的转换器，在
自然进化的过程中，产生了越来越丰富的价值。
个体、种群的功能和它所处的生物群落共同体相
互联系，这样，又使它 自身的性能转变成集中性
能。例如，当绿色植物被动物取食，动物又被肉食
动物所吃。动植物死后又被分解者分解，最后进
入土壤里。这些个体生命虽然不在了，但其物质
和能量转变成别的动物或者在土壤中贮存起来，
经过 自然网络转换器的这种作用，内在价值和工
具价值就来回在全球的部分和整体中运动。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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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马季方译．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 ，1995．
(责任编辑：王丰年)
The Value Perspective of the M odern Eco-thinking
W ANG Guo—pin
(School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Nanjing Forestry University，
Nanjing Jiangsu 210037，China)
Abstract：The characteristics of eco—system ，like integrity，organism and diversity revealed by ecol—
ogy describe a world image which completely differs from that of the traditional mechanical nature out—
look．Moreover，the ecological world outlook generates a value that stresses the simultaneous existence
of both the ecological instrumental value and intrinsic value．The development of eco—philosophy and en—
vironmental ethics has proved that ecology provides abundant and indispensablc resources for the advance
of them．The modern eco-thinking provides important theoretical support for the reconstruction and ex—
tending of the traditional value connotation in real sense．
Key Words：eco-thinking；intrinsic value；instrumental va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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