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第6期 俄 罗 斯 研 究 , Dec. 2010 总第166期 Russian Studies Gen. No. 166 俄罗斯经济与外交 金融危机后的俄罗斯 ∗斯蒂芬·赫德兰 ———————————————————————————————————— 【内容提要】普京治下的经济复苏，改善了俄罗斯的财政状况，提高了人民的生活水平，但没有使俄罗斯经济实现成功转型。全球金融危机暴露了俄罗斯经济状况的本质：普京八年的俄罗斯经济只是“恢复性增长”，而非以投资和创新所驱动的可持续性增长，对能源仍然高度依赖。虽然危机之后俄经济有所恢复，但与能源价格上涨密切相关，其现代化进程任重道远。2012年之后的俄罗斯仍然将是一个缺少竞争力且严重依赖能源资源出口的国家。 【关键词】金融危机 能源依赖 财政政策 现代化 【中图分类号】【文章标识】A【文章编号】1009-721X(2010)06-0071-(18) ———————————————————————————————————— 全球金融危机深刻地暴露了俄罗斯经济状况的本质以及它在全球经济格局中的真实地位。乍看之下，俄罗斯经济的表现似乎并不差。例如，无可否认，俄罗斯远①比其它大多数20国集团成员国更好地挨过了金融危机的冲击，经济正在反弹。季度统计表明，2009年第三季度经济已经开始增长。但是，进一步的思考显示，不能轻易地认为，如果没有严重的财政危机，俄罗斯的实体经济部门也将同样处于良好的状态。 下文将关注俄罗斯经济对碳氢化合物的严重依赖，厘清其在近期和远期对全球商品价格波动的影响。显而易见的好处是，过去几年石油和天然气价格不断攀升，达到了史无前例的水平，使俄罗斯大发横财。尽管俄罗斯政府通过审慎管理这些财产，为经济软着陆提供了巨大的回旋余地，但由于产业结构严重扭曲，创新缺少内 ∗ 斯蒂芬·赫德兰（Stefan Hedlund），瑞典乌普萨拉大学欧亚研究所，教授，华东师范大学俄罗斯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① 到2008年年底，俄罗斯的债务大约不超过GDP的71%，相比之下，欧洲作为一个整体，债务平均达到300%，西班牙达到350%，英国达到380%。Moscow Times, March 16, 2010. - 71 -
①生动力，寻租偏好普遍存在，从长远看，依然要付出代价。 在美国次级债务危机爆发前和银行贷款冻结前的数年里，上述系统问题表现得不很明显，该领域中的大多数专家几乎也未察觉。普京总统的威权主义政策再度生效，使专家们陶醉在一片乐观主义情绪当中。他们卖力地编织着各种对俄罗斯经济的想象：更大程度的多元化、更深刻地与世界经济融为一体、更多地依靠消费者的需求而不是依靠开采资源的收入来驱动经济。 这些宏伟计划的核心内容就是把俄罗斯描绘成快速发展的金砖四国之一。所谓“金砖四国”是高盛（Goldman Sachs）的分析家Jim O’Neill于2001年创造的一个名称，认为到2050年，巴西、俄罗斯、印度和中国的经济实力的总和将使当前世界②上最富国家的经济黯然无光。 2009年6月16日，金砖四国的领导人在俄罗斯城市叶卡捷琳堡（Yekaterinburg）召开了第一届峰会，会议强调了四国集团的重要性：占全球GDP的15%和人口的③40%，并希望四国联合行动实现全球经济的复苏。但事实表明，东道国不再有资格④充当这一杰出团体的成员了。 我们注意到，在危机中，俄罗斯仅仅在财政方面表现不错，而中国和印度则维持了坚实的增长，2009年GDP分别增长了%和%，巴西尚能稳住阵脚，仅仅下降了%，而俄罗斯则下降%。其他国家实体经济部门的显著增长凸显了俄罗斯的下滑。后者表现为出口的剧烈收缩、净资本外流的大量增加、固定资产投资的巨幅下降和人力资本的持续萎缩。也许最关键的问题是，如此审慎地积累起来的金融储备一旦耗尽，俄罗斯将面临第二轮严重的财政失衡，由此必然导致公共开支的大幅削减和主权外债的增加。而这些状况很有可能于2010年发生。 下文将对这些观察的细节进行阐述。如果将媒体的宣传同严峻的现实进行比较就会发现，媒体对普京总统两届任期内俄罗斯经济取得巨大成功的报道是空洞的。这意味着，在面临诸如美国次级债务危机等外界冲击时，俄罗斯非常脆弱。 下文将阐明为什么经济复苏没有使俄罗斯经济成功转型。文章将讨论2008年9 ① Clifford G Gaddy/Barry W. Ickes, Russia’s Addiction: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Resource Dependence, Washington, DC: 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 forthcoming, 2009. ② 参见： 该文章介绍了最早的概念； 不断更新有关争论的内容。 ③ 参见 ④ 俄罗斯专家Dmitry Trenin得出结论说，“莫斯科应该忘掉削弱美国全球霸权的想法，而应当关注如何使俄罗斯保有在‘世界头等强国联盟’中的地位。中国、印度、巴西和其他候选国家正在进入这个联盟，而俄罗斯却在退出”，Dmitry Trenin, “Cost of the Matter,” Kommersant, 2010, May 14. 有关更多背景请参见：Julian M Cooper, “Of BRICS and Brains: Comparing Russia with China, India and Other Populous Emerging Economies” , Eurasian Geography and Economics, 2006, vol. 47, no. 3. - 72 -
月金融危机的影响，评价当前正在发生的复苏，尤其是2012年总统选举的预备期将如何使得财政政策变得复杂化，这次选举会产生什么后果，意味着什么。 一、普京治下的复苏 当普京进入克里姆林宫接掌政权时，俄罗斯经济的前景的确非常暗淡。1998年8月的金融崩溃消灭了400亿美元的财政短期债券(GKOs)，此后将由市场承担所有的主权债务拖欠。遭受了巨大损失的外国投资者对俄罗斯当局照顾国内业者的做法①感到愤怒和沮丧。1999年，很多人认为俄罗斯简直完蛋了。但是，有两个重要的进程在背地里启动了，它们共同导致了一场彻底的转变。 第一个进程是纯技术意义上的，不难为人所预料。金融崩溃起因于俄罗斯中央银行放宽卢布波动范围的决定。从1995年开始，俄罗斯中央银行就奉行了一种“爬行”政策，该政策旨在控制通胀，有使卢布逐渐贬值的倾向。由于这项政策鼓励进口，限制非能源部门的出口，许多观察家认为这将会导致“荷兰病”，另外一些人同②意这种说法，强调俄罗斯将受到“资源咒诅”。 对本文的主旨来说，重要的是随着政府债务螺旋上升并脱离控制，以及金融市场处于一种冻结状态，汇率的压力上升到使俄罗斯中央银行被迫屈服的程度。1998年8月17日，俄罗斯中央银行决定放宽货币波动幅度，实际上允许了卢布汇率的下③行。此后，卢布跳水了，兑美元汇率由：1跌至：1。 对所有相关事态来说，这种发展本质上看是健康的，但由于政府决定暂停短期政府债务，这件事就被放到了一边。尽管一开始只是个简单的手续，但对有关条款的讨价还价却迫使投资者们接受了一个差距甚远的解决方案。虽然“拖欠”一词在技术上并不正确，但对于那些损失了数十亿财产的人来说，就不是一个词的问题。 卢布的垮台只是一种伪装，被肮脏的内部人交易所掩盖，后者与债务拖欠有关，④起因于叶利钦时代的深度萧条。 尽管俄罗斯制造业遭遇到需求萎缩和政府撤销补 ① 1999年春，《经济学家》杂志戏谑地谈到，多年来俄罗斯渴望加入七国集团这个最富有的工业化国家的俱乐部，现在却快要加入不那么富有魅力的P7国家俱乐部了，这些国家从IMF取得贷款却无力偿还债务，是“贫穷的受战争折磨的地方，有些根本就不能称其为国家。”这些被遗弃的国家是苏丹、利比亚、刚果和索马里。The Economist, 1999, February 6, p. 21. ② 反对“资源诅咒”的例子参见: Michael Alexeev, Robert Conrad, “The Elusive Curse of Oil,” Review of Economics & Statistics, 2009, , . 再参见: Rudiger Ahrend, “Can Russia Break the ‘Resource Curse’?” , Eurasian Geography and Economics, 2005, , . ③ The Central Bank of the Russian Federation, Annual Report, 1998, at http:// /God/ Chptr3e. pdf, . ④ Stefan Hedlund, Russia’s “Market” Economy: A Bad Case of Predatory Capitalism, London: UCL Press, 1999. - 73 -
贴的双重影响，各种各样的机制安排通过大量的破产妨碍了调整，为熊彼特的创造性破坏理论开辟了道路，结果是“虚拟经济”的出现，使得实际上已经破产的企业①继续占有着劳动力和资本资源。 当货币突然贬值时，危机前几乎渗透了国内市场的进口消费品受到了直接的影响，进口量暴跌。按照民间的说法，莫斯科80—90%的消费品零售业务掌握在外国公司手里。由于俄罗斯的制造商手中拥有大量闲置的生产能力，它们能够对市场的变化作出反应，迅速地增加了产量。在这种进口替代的基础上，俄罗斯的经济开始复兴了。到碳氢化合物价格开始回升时，俄罗斯的国内需求进一步受到间接的刺激，②GDP以两位数的速度增长了四分之一。 如果认为油价的上升对实体部门最初的复苏没有什么影响的话，那么它对金融部门的影响就很大了，它将俄罗斯经济从瘫痪无望变得闪亮迷人。伴随着油价的攀升，股票市场也反弹了。飞来的横财带来了两个结果，一是联邦预算赤字记录发生了改变，延续多年并常常是数额庞大的赤字变成了连续8年的稳定的盈余；二是联邦储备的建立和主权外债几乎在同一时间完全彻底的消失。这些数字是异常惊人的。 能源价格上升的主要后果在于它急剧地改变了俄罗斯的贸易平衡。石油产量的增长超过了50%，从叶利钦时代的平均每天600万桶增长到普京时代的平均每天950③万桶， 出现了大规模的贸易盈余，这反过来又导致同样大规模的石油美元的流入。从1999年到2008年的十年中，俄罗斯经常项目下积累的盈余总数达到了5874亿美④元， 中央银行持有的国际储备也因此在2008年8月达到了5966亿美元的最高峰。只有中国和日本超过了这一数字。 ⑤通过特别出口税和能源公司的利润税，政府得到了资金流入的很大一部分, 并明智地用这笔飞来之财偿还了以前的外债。到1998年年底，政府债务最高时已经达到1389亿美元，占1998年GDP的68%。而到2008年年底，政府债务减少到294 ① “虚拟经济”概念的最早表述参见: Gaddy, Clifford G., Barry W. Ickes, “Russia’s Virtual Economy” , Foreign Affairs, 1998, September/October. 有关争论的最新概述参见: http:// articles/ 2008/ 02_virtual_ economy_ . ② 乌拉尔原油是俄罗斯最主要的出口混合油，其价格于1998年12月跌至底价，每桶美元，两年后，仍低于30美元。2007年开始回升，2008年7月达到峰值，每桶美元，此后价格再度下跌75%，到2008年每桶已不到美元。参见: dnav/pet/ hist/ ? n= PET&s= WEPCURALS&f= W.在油价上升产生实际影响之前，实体部门的复苏就开始了。与往年同期相比，1999年第三和第四季度分别上涨%和%，到2000第四季度，增长率跌至 %，2001年第一季度跌至%。参见： ③ Clifford G Gaddy / Barry W. Ickes, “Russia’s Declining Oil Production: Managing Price Risk and Rent Addiction” , Eurasian Geography and Economics, 2009, , . ④ 详细细节参见: ⑤ Michael Alexeev/Robert Conrad, “The Russian Oil Tax Regime: A Comparative Perspective”, Eurasian Geography and Economics, 2009, , . - 74 -
亿美元，不足GDP的2%。后者中的一半是欧洲债券，是作为1997年秋天伦敦俱乐①部债务重组交易的一部分发行的。 另一部分资金仿照挪威的成功例子转变成了石油基金。该基金设立于2004年1月，最初被称作一种稳定基金，作为联邦预算的一部分用来缓冲未来石油收入的波动。2006年2月，该基金中的1250亿美元变成了储备基金，320亿美元成了国家财②富基金。 前者于2008年9月达到1426亿美元的峰值，而后者在同一时间也有319亿美元之多，而且在该年度余下的时间内继续攀升。 除了以备后用的功能之外，当全球金融危机爆发、油价事实上崩盘之时，这些基金也被用来缓解卢布的压力。通过以外国证券的形式投资石油美元，俄罗斯政府成功地避免了外来资本大量进入国内经济。 大多数居民都能察觉出石油繁荣带来的显著改善。20世纪90年代，政府偿清了工资欠款和未付的养老金。由于实际收入增长了两倍，民众对普京总统的支持率达到了让大多数国家和政府领导人羡慕的程度也就不足为怪了。 然而，进一步的思考表明，除了审慎地管理飞来的金融所得之外，没有迹象表明到普京离职时俄罗斯政府已经成功地完成了转型，也没有实现可持续的增长和金融的稳定。相反，全球商品市场大繁荣所打开的机会之窗基本上被浪费了。除了普京第一任期最初几年通过的重要税收和土地改革法令之外，在推进必要的制度变革方面几乎一无所成。 这种现实与前文所谈到的情景，即俄罗斯经济正处于高速增长的轨道、正快速实现现代化的看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我们延长分析的时间段，从苏联的崩溃而不是普京掌权开始考察，这种对比就会更加清晰。我们会得到这样一幅图景：俄罗斯经济首先遇到严重的萧条，GDP下降了40%左右，随后进入了反弹期，到2007③年底GDP恢复到了20世纪90年代的水平。 如果看到普京时代明显的成功只是弥补了叶利钦时代的自由落体式下降，人们就会承认“休克疗法”的设计师和管理者④盖达尔（Yegor Gaidar）所谓的“恢复性增长”是多么的合乎逻辑。 ① 关于俄罗斯外债细节，参见: EBRD Transition Reports, at ② 关于规则的细节，参见: See also Tabata, Shinichiro, “The Russian Stabilization Fund and Its Successor: Implications for Inflation”,Eurasian Geography and Economics, 2007, , . ③ 根据EBRD提供的数据，到1998年底，GDP下降了%，到 2006年底仍低于1989年个百分点。数据来自: ④ Yegor Gaidar, “Recovery Growth as a Stage of Post-Socialist Transition?”, Studies and Analysis, 2005, , Warsaw: Center for Social and Economic Research. - 75 -
认识到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同以投资和创新所驱动的可持续性增长相比，恢复性增长的成功之处，只是在于把苏联垮台时就已经过时了的生产能力重新捡了回来。 普京时期经济政策的真正挑战在于，20世纪90年代的固定资产投资跌落到了只能保本的水平，其原因与国家放松控制时没有相关法规阻止国有资产大量流失所导①致的掠夺性策略有关。 经济决策的时间范围极大地缩短了，固定资本投资也名副②其实地垮掉了， 这反过来又导致了股本的迅速折旧（aging）。从1990年到1998年，③俄罗斯股本每年的平均折旧几乎增长了一倍。 即使在普京时代固定资本投资获得了实质性增长，我们依然要问，这是否足以在某种程度上以某种方式解决过去十年遗留下来的问题。叶利钦时代的下跌是如此严重，以至于当普京卸任时GDP实际上只是恢复到了叶利钦之前的水平，远没有达到股本刚开始折旧时的水平。一项国际对比可以使这一点一目了然。 根据世界银行的计算，从2000年到2005年，中国固定资本投资达到了GDP的40%，这个数字与该国城市的繁荣景象相符。欧元区达到21%，美国为19%，而俄④罗斯则不超过18%。 与中国、美国和欧盟相比，俄罗斯的投资需求非常巨大，这种状况是非常令人忧虑的。 由于对权力的垄断 ，俄罗斯固定资本投资中绝大多数不可交易的商品 ，在俄罗斯的出售价格超过了世界市场的价格。如果按照世界市场的价格计算，俄罗斯固定资本投资将仅占其GDP的9 %，这对于股本的更新和认真的重组来说是远远不够⑤的。 俄罗斯的经历与日本和西欧战后重建的历史经历正好相反。雅克·萨皮尔⑥（Jacques Sapir）认为，成功的重建需要“大于20%甚至接近25%”的投资力度。大规模的固定资本投资除了促进旧损的基础设施和生产设施建设之外，还着重强调技术进步和培养尖端的人力资本。“日本制造”就是这方面成功的例子，成了高质量的标签。 同日本相比，俄罗斯差距巨大且令人沮丧，不但其固定资产投资水平一直低迷，甚至人力资本也在不断地受到削弱，其研发质量和高等教育水平简直就是灾难性的。 要打破这种僵局，不仅需要提供充足的财政资源，这对内对外都是一个大问题， ① Marshall Goldman,The Piratization of Russia: Russian Reform Goes Awry, London: Routledge, 2003. ② 参见EBRD, Transition Report Update, London: EBRD, 1998, . ③ Gavrilenkov Evgeny, “Savings, Capital Flight, and Economic Growth in Russia”,paper presented to the AAASS 2000 Annual Convention, Denver, CO, 2000, November 9-10, p. 12, Table 3. ④ OECD, Economic Survey of the Russian Federation 2006, Paris: OECD, 2006, pp. 26-27. ⑤ Clifford Gaddy, “The Russian Economy in the Year 2006” , Post-Soviet Affairs, 2006, , . ⑥ Sapir, Jacques, “Russia’s Economic Rebound: Lessons and Future Directions”, Post-Soviet Affairs, 2002, , . - 76 -
更重要的是需要有一种支持资源提取和资金获得的经济结构。由于人际关系的稠密网络渗透了整个等级体制，这个体制不能产生对人力资本资源的需求，无法产生曼库尔·奥尔森（Mancur Olson）曾经谈到过的“产权密集型”生产，即依赖政府提供①第三方信用的企业制度。 我们有理由探讨在这方面实现变革的前景，但是，让我们首先来简短地观察一下全球金融危机的影响。 二、金融危机的影响 俄罗斯政府对全球金融危机爆发的最初反应与它对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反应出奇地相似。那时俄罗斯坚信经济非常健康，足以抵抗住太平洋盆地各国货币崩溃所带来的外部冲击。直到1998年5月，俄罗斯金融市场才开始认识到，仅仅翻炒短期主权债务而对债务不提供任何预算服务的庞氏骗局（Ponzi scheme），是个终究要破的泡沫。此时若要采取纠错行动已为时太晚，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到8月份金融就彻底垮台了。 2008年，俄罗斯政府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宣布这是个美国的危机，不会对俄罗斯产生影响。2008年12月，经济发展部副部长克列帕奇（Andrei Klepach）因警告经②济可能将进入衰退而受到普京的批评，普京坚持认为经济增长将持续到2009年。 在1月份召开的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财政部长库德林（Aleksei Kudrin）仍然坚称俄③罗斯是个“稳定之岛”。 危机初期的这些言论可能的确反映出人们的信心，即俄罗斯经济不再受到原料价格的捆绑，能够毫无损失地度过风暴。当然也许这只是一个姿态。但无论如何，真实的情况却是影响非常严重。 2008年，乌拉尔原油价格从一月份每桶美元的最高价跌倒12月份的每桶④不超过美元，对金融业和实体经济部门都产生了严重影响。 危机也引发了巨额资本的外流，它们离开俄罗斯去寻找安全的投资场所，这更加重了损失。2007年俄罗斯资本净流入有830亿美元，而2008年则净流出1299亿美元。仅第四季度资⑤本的流出总量就达到1305亿美元，由此可见危机影响之深。 结果，GDP的增长于 ① Olson Mancur, Power and Prosperity: Outgrowing Communist and Capitalist Dictatorships, New York: Basic Books, 2000, . ② Moscow Times, 2009, April 24. ③ St. Petersburg Times, 2009, April 17. ④ Moscow Times, 2009, April 30. ⑤ - 77 -
2008年11月转为负数，而2009年上半年，俄罗斯出现了两位数的通货膨胀，GDP①也下跌了两位数。 将1998年和2008年的危机相比可以看出，前者对大多数人口影响较重，而后者起初只是国家金融精英们的麻烦。1998年金融危机爆发时，各行各业的人们正在得到工作，购买公寓，组建家庭，并在银行里存钱。金融崩溃改变了这一切：银行倒闭了，存款蒸发了，人们失业了。10年之后，情况则完全不同了。大多数人口都没有了股票，储蓄以现金形式存在。对他们来说，最初的危机只不过是媒体的标题而已。从某种意义上说，毕竟需要一段时间人们的消极反映才能表现出来。 最早感觉到影响的是俄罗斯臭名昭著而又神通广大的寡头们。在危机的最初阶段，银行借贷的冻结和莫斯科股票交易所的崩盘（2008年5月至10月间暴跌了80% ②③ ）从两方面袭来，俄罗斯25个最富有者总共损失了2300亿美元。 结果，俄罗斯富豪在《福布斯》的排行榜上的人数由2008年的87名跌落至2009年的不超过32④名。 从短期看，拯救富豪可能显得更加紧迫。许多人收到了增收保证金的紧急通知，这可能迫使他们放弃大部分手中的证券。然而，克里姆林宫却愿意并能够施以援手了，它先是宣布了一个500亿美元的救援计划，希望为到期债务提供融资帮助。很快人们发现，最大的受益者是国内最富有者的公司，以及为这些公司提供贷款的外资银行。 俄罗斯铝业公司（Oleg Deripaska’s RusAl）就是其中的一员，它接受了45亿美元贷款，偿还了许多银行的辛迪加联合贷款，这些银行有美林证券（Merrill Lynch）、苏格兰皇家银行、法国巴黎银行（BNP Paribas）；阿尔法集团（Mikhail Fridman’s Alfa ⑤Group），获得了20亿美元来偿还德意志银行的贷款。 然而，由于很快认识到对本国国际储备将会存在很大的需求，政府改变了贷款方式。信贷限额很快被冻结了，⑥只有118亿美元真正发放了出去。 提供金融支持的更一般的做法是通过中央银行的干预来确保卢布的逐步贬值。 ① 运用逐年统计的方法，Q1期间GDP 跌了%，Q2期间 %，Q3期间%，Q4期间则减缓至%。 ② RTS指数于5月19日达到最高值2498，市场资金总额达到2213亿美元，到10月 24日，RTS指数跌到, 市场资金总额仅仅达到496 亿美元，http:// en/index/ stat/ dailyhistory. html? code=RTSI. ③ Moscow Times, 2008, October 13. ④ 过去几年的排序参见: http:// 2010/03/10/ worlds- richest-peo ple-slim-gates- buffett- billionaires- ? boxes= listschannellatest. ⑤ ⑥ - 78 -
毫无疑问，2008年第四季度动用1000亿美元的目的是保护大公司。这种做法的确生①效了。从10月3日到12月19日，当油价下跌64%时，卢布兑美元仅损失了6%。 然而，寡头们的财政困境实在严重。2009年1月，一群金属界的大佬们提出了一项过去无法想象的议案，这项议案实际上推翻了1995年备受争议的“贷款换股票”体制，而寡头们正是这个体制的产物。在一次会议上，他们向梅德韦杰夫总统提议，将包括一些俄罗斯最大的矿业和工厂在内的资产合并成国家控制的企业联合体，而②作为补偿，由政府支付它们的债务。 尽管这一提案无果而终，但却赤裸裸地暴露出俄罗斯经济结构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外来冲击时是多么的脆弱不堪。若非2008年的金融危机，克里姆林宫就可以支配巨额的财政金融储备，那么德里帕斯卡（Oleg Deripaska）和弗里德曼（Mikhail Friedman）等人建造的大厦也就仅仅是坍塌而已，1998年金融崩溃前采用的内部人援救措施就有可能生效。 然而，正如后来的结果所揭示的那样，2009年的衰退与油价的急剧反弹相伴，也带来了股票市场的复苏，表明它独立于实体经济，后者在这一年实际上翻了一番。③④ 到2010年，这些寡头们，或者他们中的一部分，将重返历史舞台。 克里姆林宫⑤为其喜爱的人提供的特殊帮助本身就是一个有趣的故事。 三、梅德韦杰夫治下的复苏 开始于2009年下半年、并于2010年初积攒了一定动力的经济增长，可以被看作是另一次复苏。其他“金砖”国家（BRIC），如印度尤其是中国，在危机中增长强劲。与此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俄罗斯预计到2012年GDP也不会恢复到危机前的水平。作为2009年标志的高油价当然有助于缓和危机的财政影响，给予政府更多的空间实现软着陆，但同时这也表明石油价格的波动与俄罗斯经济发展之间是一种多么密切的关系。 在我们开始着手观察复苏如何展开，考虑其对2012年总统大选前后形势的内涵 ① Clifford G Gaddy/Barry W. Ickes, “Russia after the Global Financial Crisis”,Eurasian Geography and Economics, 2010, , , . ② ③ RTS指数由 637上升到1445, ④ 根据福布斯的数据，2010年俄罗斯十亿万富翁的数量由2009年的32名上升为62名，其财产共同价值也翻了一番，由1420亿美元上升到2970亿美元, 20100416- russian-billionaires-double-2010-rich-list. 关于完整列表参见: http:// 10/ billionaires- 2010_The-Worlds- . ⑤ 参见: - 79 -
之前，也许有必要暂时离题简要讨论一下对石油的依赖。 尽管天然气大量充斥媒体的标题，常常与管线争端有关，但有两个原因使石油更有吸引力。一项简单的事实是石油比天然气带来更多的出口收入。另一个更根本的重要理由是，油价的波动会产生即时的影响，而天然气的出口价格是由长期合同决定的，其产生影响往往比石油价格滞后6至9个月。因此，天然气的情况与石油有些不同。 （一）对石油的依赖 克里姆林宫目前对石油的依赖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如果回顾勃列日涅夫执政初期的经济发展，我们就会看到油价波动对经济和政治发展的深刻影响。1973年爆发的能源危机带来油价飙升，为所有的石油出口国带来了滚滚红利。就苏联来说，有关部门估计，每年得自石油天然气的总收入从1973年的100亿美元上升到了1981①年的4000多亿美元，这带来了自鸣得意的乐观情绪。 到戈尔巴乔夫执政时，油价已经稳步下跌。结果石油天然气税收跌至3000多亿②美元，而到他离职时这个数字又减少了一半，经济遭受到沉重的打击。 盖达尔在他的著作里将苏联帝国的崩溃归因于能源价格的下跌和对能源工业综合体管理的不③善。 1999年形势又发生了变化，油价开始大幅攀升，俄罗斯石油天然气税收增加④了6倍多，在2008年达到6000亿美元的峰值。 尽管人们毫不怀疑油价的变化极大地影响了俄罗斯财政政策和对外债的管理，但这与俄罗斯非能源经济部门之间的关联性却是众说纷纭。上文曾经提到，要求减少对石油和天然气依赖的强大呼声形成了巨大的冲击波。为了理解这一现象，我们应当注意到，官方所持的经济迅速现代化、服务部门充满活力的看法，是建立在对能源工业综合体扭曲的统计数字之上的。 世界银行在其2004年2月的《俄罗斯经济报告》中，对俄罗斯的官方数据感到非常惊讶：俄官方数据一方面宣称能源不足俄罗斯GDP的9%，而根据推测得出的服务部门却占到GDP的60%；另一方面，俄官方数据还宣称石油天然气出口占俄罗⑤斯GDP的比重不少于20%。 简单的答案就是由于避税和逃税，俄罗斯石油公司使用一种精心策划的价格转移方法将得自核心业务的收入转移到贸易公司，在许多案 ① 关于石油天然气领域中地租的概念，参阅 Gaddy, Clifford G., Barry W. Ickes, “Resource Rents and the Russian Economy”,Eurasian Geography and Economy, 2005, , . The numbers given are in 2009 dollars, taken from Gaddy and Ickes, 2010, op. cit., p. 283, Figure 1. ② Gaddy and Ickes, 2010, op. cit., p. 283, Figure 1. ③ Yegor Gaidar , Collapse of an Empire: Lessons for Modern Russia, Washington, DC: 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 2007. ④ Gaddy and Ickes, 2010, op. cit., p. 283, Figure 1. ⑤ World Bank, Russian Economic Report, 2004, , at: . - 80 -
例中后者的业务非常模糊，使得收税极为困难，从而严重歪曲了俄罗斯GDP的统计。 为了着手矫正这些失误的统计，分析家注意到，在英国和荷兰，石油天然气的贸易和运输的盈利空间（margins）为零，而在俄罗斯前者为35%，后者为63%。如果把这些虚假的盈利空间还原至其原有的起源之处，那么能源在这个国家的GDP中①的地位立刻就膨胀至25%。 而且，这还没有考虑很多能源在国内的销售价格低于国际市场的水准。炼油行业作用的进一步扩张必须被看作是个严重的问题。 全球金融危机的影响清楚地说明了俄罗斯经济发展与油价波动的联系是多么的直接。最有说服力的例子是莫斯科股票交易所的RTS指数，该指数在过去10年中与石油价格关联甚密。另一个依赖石油的证据可以通过测算俄罗斯前100个非石油和天然气公司的年销售收入和油价变动的关系得出。家庭消费和零售业的起起落落也②表现出这种症状。 这些观察表明，尽管近年来对多元化和降低石油依赖谈论很多，但俄罗斯经济仍然是能源价格，尤其是石油价格的人质。在下文中，我们将探讨石油依赖带来的主要影响。一个是短期的，涉及到对财政政策的影响，出于对潜在的社会动荡的担心，对用削减开支的办法恢复财政平衡施加严厉的限制。另一个是长期的，涉及俄罗斯经济确保参与全球一体化和保持竞争力的前景，这是一个挑战，使迫切急需的现代化和持续低水平的固定资本投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者都将在2012年总统选举的预备阶段中有所表现。 （二）对社会动荡的恐惧 尽管起初俄罗斯民众并没有感觉到危机的影响，但后来的迹象表明，政府对社会动荡的前景非常担心。2009年1月，最低工资上调了88%以上，从每月2330元卢③布增加到了4300卢布。 很难确定这种担心达到了什么程度。2009年爆发了一些事件，最著名的是6月份皮卡雷沃（Pikalyovo）小镇事件。面对动荡的切实危险，普京亲临现场，承诺要体恤冤情。此外，他还公开严惩亿万富翁德里帕斯卡，此人被比作“蟑螂”，责令他④在当地的水泥厂开工并支付正常的工资。 在网站YouTube上可以看到这一公开事 ① 世界银行分析家没有注意的是他们关于俄罗斯投入产出的工作是以日本学者的成果为基础的。参见Masaki Kuboniwa, “Hollowing Out Industrial Production and Enlargement of Trade Sector in Russia’s Marketization,” 向AAASSS 年会递交的论文Pittsburgh,PA,November 2002,-24. Kuboniwa, Masaki, Shinichiro Tabata, Nataliya Ustinova, “How Large is the Oil and Gas Sector of Russia? A Research Report”, Eurasian Geography and Economics, 2005, , . ② 关于图标和讨论参见 Gaddy and Ickes, 2010, op. cit., -87. ③ ④ - 81 -
①件的一段视频。 2010年1月底，在西部的飞地加里宁格勒（Kaliningrad）发生了第一起严重事件。自12月份发生了5000名抗议者的聚集事件后，1月份大约12000名愤怒的抗议者走上了街头。反对派领袖涅姆佐夫（Boris Nemtsov）高呼“我们受够了”！群众要②③求普京立即辞职。 一个互联网的征集签名活动也支持这一运动。 尽管有谣言传闻，说加里宁格勒事件在克里姆林宫内引起了反响，目标直指那些“允许”事态发生的有关人士，但必须认识到这只是一件特殊事件罢了。 一个重要的推动力与金融救助一揽子计划有关。差不多所有银行都活下来了，从这个意义上看还是很成功的。就像在其它国家一样，俄罗斯也将国内汽车制造商④加以保护。为此，政府对进口轿车施加了严厉的关税。 加里宁格勒和符拉迪沃斯托克（Vladivostok）这样的飞地经济严重依赖旧车的进口，上述政策加重了不满情绪。这些案例结果被看作是非常特殊的事例。 来自下层的不满到底有多么严重？真正的考验到来了。3月20日被称作“愤怒日”，全国50多个城市爆发了示威事件。虽然确实有数千人涌上街头，但这与当局⑤所担心的以及组织者所希望达到的数万人之众仍有不小的差距。 毋庸置疑，的确存在艰难困苦，例如饥饿困扰着穷人和失业者。即使不满汇成的不断高涨的海啸最后归于沉寂，即使我们随后不再对政权稳定所受到的威胁感到恐惧，财政政策的影响仍然会存在。 在2010年预算的准备过程中，政府显然将局势看得十分严峻，决心确保社会开支史无前例的增长。2010年的联邦预算计划开支万亿卢布，与2009年相仿，计划预留赤字万亿卢布，或者GDP的%。鉴于2009年储备基金缩水近半，从1371亿美元降到605亿美元，2010年将是俄罗斯被迫返回国际债务市场的一年。 4月份，总数达55亿美元的欧洲债券成功地进入市场。鉴于联邦预算对于借款已经设定了178亿美元的限额，发行非常的温和，而总数达250亿美元的交易量已⑥经是超额认购了。 由于整个2009年乌拉尔原油价格几乎翻了一倍，由每桶美元上升到美元，而储备基金仍然保有超过该年度赤字半数以上的基金，这些赤 ① ② Moscow Times, 2010, February 1. ③ ④ 对汽车制造业的支持创造了200亿美元的一揽子支持计划，包括价值115亿卢布的“石油换旧车”计划。http:// www. 2010-03-05/ russian-cash-for- clunkers-may-founder-on- . ⑤ Moscow Times, 2010, March 22. ⑥ http:// business/ update-2russia-sells-55-bln- eurobond-on-25- bln-demand- 723cde7fae814a4 b6bca91c28f828ddf067b63ca- 0- true. html. - 82 -
字是建立在每桶58美元基础上的，因而很明显最初转向主权借款仅是一种选择而并①非出于必须。财政部长库德林也表示今年不再增加主权借款。 展望2010年，形势却根本不同了。届时储备基金将耗尽，政府将完全依赖借款或削减开支。削减开支情况很复杂，这不仅是因为削减社会开支在政治上很敏感，尤其是到了总统选举的预备期，政府大多不愿意这样做，还因为在石油出口带来巨额利润的年代，俄罗斯政府的联邦开支扩大了四倍，这使得政府在新一轮的金融危机面前十分脆弱。 尽管财政部长库德林警告赤字的扩大正在增加政府开销，但普京仍然显示了坚定的决心兑现其诺言，2010年70%的预算开支将投入到他曾经公布了的社会项目中。他不仅在许诺过的养老金项目上增加了总数为万亿卢布的预算，占了GDP的10%，4月份，他又进一步增加了政府的开支，宣布在未来的两年中将医疗保健开支提高到160亿美元。这项开销将通过增加工资税中医疗保险税的比重，即由%上升到%来解决。许多经济学家认为这项动议对经济复苏构成威胁。库德林表示“很②失望”，希望重新考虑这个方案。 普京认识到存在这个问题，但他争辩说，大量的社会开支对于防止出现希腊那样的动荡是必要的。可是从长远来看，他同意有必要削减开支。至此我们将离开财政层面，转回到俄罗斯经济所迫切需要的现代化问题上去。 （三）现代化 在强大的苏联军事—工业综合体中，曾经集中了俄罗斯巨大的智力资源。但是，③令人震惊的是，当前的俄罗斯在全球高技术市场上仅占%左右的份额， 而2007④年俄罗斯获得的专利数量只有邻国芬兰的四分之一。 在最近的一项研究中，库珀（Julian Cooper）赫然宣布，“很明显，俄罗斯的处境极其虚弱，尤其是在诸如电子、⑤计算机、电信和医药等高技术领域尤其如此。” 历届俄罗斯政府是如何使得该国过去的高超技术随着其有形的基础设施而败坏下去的呢？也许在所有显示这一过程的指标中，技术创新是最令人沮丧的。这同金砖四国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和印度经济中不断增加的技术复杂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① ② ③ ④ Pekka Sutela, “Economic Growth Remains Surprisingly High”, Russian Analytical Digest, 2008, , . ⑤ 这个列表还可以更长些。在民用航空领域，俄罗斯落后于巴西，在汽车制造业，又落后于土耳其、巴西和印度。俄罗斯仍然具有竞争力的部门在于能源密集型产业、核反应堆和宽轨车厢以及未经加工的原材料业，前者以国内能源低价为基础，后者则要拜苏联所赐。Cooper, Julian M., “Can Russia Compete in the Global Economy?”, Geography and Economics, 2006, , no4. - 83 -
印度发展为全球IT产业的发动机房，中国也正在从低成本消费品的制造者大踏步走上挺进全球高技术市场的道路，而俄罗斯却越来越依赖原材料出口，越来越无力在高技术和知识密集的经济中维持其存在。最近世界银行专家的一个论文集对这①个问题作出了悲观的估计。 扭转俄罗斯经济航船的方向不但需要用令人炫目的数十亿投资来衡量，而且即使这些投资的确能够到位，政府也仍然要处理制度缺陷方面过多的问题，如贫乏的知识产权保护、以几何级数增长的腐败，以及令人汗颜的高等教育和研究能力。 毋庸置疑，俄罗斯政府已经接收到了这个信息。在一篇发表于2009年9月的被广泛引用的题为“前进，俄罗斯！”的文章里，梅德韦杰夫总统直面挑战：“是否一个以原材料为基础的原始经济和瘟疫般流行的腐败将伴随着我们走向未来？”为了阐明他的现代化计划，他谈到了“对原材料令人羞耻的依赖”，谈到了“在俄罗斯生产的制成品竞争力极低，是件令人烦恼的事情”，并认为需要扑灭“贿赂、偷盗、智②力和精神上的懒散以及酗酒等问题”。 为了应对这一挑战，一项创立俄罗斯版硅谷的计划出台了。这艘俄罗斯高技术领域中的“旗舰”座落于莫斯科地区的斯科尔科沃（Skolkovo）镇，尽管这一计划本身并没有什么错误，但若指望它成为基础广泛的现代化进程的一个推动力量，对其潜能还是要谨慎看待的。 许多感到悲观的很基本的理由来自如下事实：若想成功实现雄心勃勃的计划，将俄罗斯转变成一个现代的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国家，需要大量增加固定资本投资的水平。由于政府显然并不想承担这个责任，于是我们或者使用外国直接投资，或者俄罗斯公司投资，但两者都无法产生很大的信心。 就外国直接投资（FDI）而言，我们不仅要注意那些规模相对小，但波动幅度大的资本流动，也必须考虑“借贷套利”等，即资本流动的巨大份额是由离开和返回俄罗斯的资本构成的，仅仅在一些外国账户上短暂停留，这样做的原因或是逃税，或是洗钱和其它十足的犯罪行为。如果排除这些冒牌的资本流动，那么资本流动和③外国直接投资的数额就会减少。 这样做的重要意义在于，“真正的”外国直接投资（FDI）应当包括严肃的现代化过程所需的技术和管理技能。 ① Raj M Desai, Itzhak Goldberg (eds.), Can Russia Compete?, Washington, DC: Brookings, 2008. ② ③ 请注意，根据“绕道资金”的规模，塞浦路斯快要成为俄罗斯经济最重要的外国投资者了。主要属于政治性质的事件也会使市场受牵连。据报道，2007年上半年，购买了尤先科财产的 Rosneft和Gazprom 分别获得了251亿和58亿美元。Tabata, Shinichiro, “The Influence of High Oil Prices on the Russian Economy: A Comparison with Saudi Arabia”,Eurasian Geography and Economics, 2009, , , , , 2007年大部分流入资本也可以由Gazprom Netherlands投资购买壳牌在萨哈林的财产解释。 - 84 -
为了放松一下，我们转向俄罗斯公司投资的问题。也许我们会注意到，金融危机袭来的时候，公司债务正以实际上超过主权债务跌落的速度上升，这意味着2008①年俄罗斯的债务实际上比1999年多。 按照我们所知道的俄罗斯银行破产程序，如果外资银行选择拖欠公司债务几乎没有什么风险，而俄罗斯公司却必须面对严厉的支付明细，那么任何形式的扩张性投资计划都没有什么回旋空间。 然而，严肃地推行现代化遇到的最重要的障碍是当前备受欢迎的“威权主义现代化”呼声。在这种口号的背后我们也许会看到一个现实，即谋求变革的力量很可能会是同一制度的密友，他们主要来自俄罗斯联邦安全局（FSB），在普京打击叶利钦时代寡头势力的时候悄悄地得到了权势。我们即将看到的可能不是一个向着现代全球一体化经济转型的俄罗斯，而是一个同样深受腐败影响的、由同样一伙能源利②益集团操控的依赖碳氢化合物价格的经济模式。 下文我们将讨论即将到来的2012年总统选举问题。正如上文所述，由于对削减社会开支的阻挠，控制预算赤字对于总统大选的准备期会很重要。展望2012年以后的情景，我们不禁也会问道，领导权的变化能否真正对俄罗斯未来的发展路径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在总统第一任期内，梅德韦杰夫将严厉打击腐败和推进现代化作为自己的使命，这些能成为再次参选前获得公众关注的理由吗？ 四、普京、梅德韦杰夫以及后来者 除了俄罗斯经济对碳氢化合物和原材料出口的严重依赖所带来的不确定性之外，任何对俄罗斯经济未来前景的讨论必须考虑2012年梅德韦杰夫第一个总统任期届满时的政治接续问题。虽然普京和梅德韦杰夫的“一搭一档”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好得多，但这只不过是个过渡阶段。到2012年，俄罗斯将面临一次真正重要的选举，这可能会决定未来的发展路径。 这并不意味着未来将由俄罗斯的选民们来决定。俄罗斯的权力政治仍然深深扎根于斯大林的经典表述：重要的不是人民如何投票，而是如何计算这些选票。2008年3月的“选举”把梅德韦杰夫带进了克里姆林宫，其最为引人注目的特征是没有任何一张海报宣布究竟是谁在竞选。 ① 1999年底，俄罗斯外债总额达到1782亿美元，而到2009年底则增加到4697亿美元。在国家干预的10年间里，政府总债务由1332亿美元减少到300亿美元，少于GDP的2%。同时，银行和公司的共同债务由292亿美元增加到4250亿美元。 ② 最近的一件事情增加了俄罗斯的麻烦。美国发现了以低价大量提取页岩天然气的技术。这使得俄罗斯液化天然气的大量出口由美国转向欧洲，而在欧洲，Gazprom也面临着市场和价格的萎缩。如果波兰成功地开采了它的资源储备，就会由一个主要消费国变成欧盟内的净出口国。 - 85 -
梅德韦杰夫总统的问题在于，尽管他在民意测验中的确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但普京指定其为继任者才是其合法性的唯一真正的来源。当他的任期度过一半时，莫斯科就充斥着各种嘁嘁喳喳的小道消息，揣测着他是否最终会走出前者的阴影，在阳光下证明自己的地位。这些谣言来自对两人分歧加大的推测，更来自双方人马日渐增长的斗争，都希望自己的老板能成为唯一的赢家。 在某些问题上，梅德韦杰夫的人马在投机中收获喜人，如攻击了内务部这个普京一方重要的权力部门，但双方的斗争是有严格的底线的，即双方不可一决雌雄，甚至也不能为竞选总统而互相攻击。两个阵营都清楚，这个过程很容易升级并脱离控制，而一旦如此则事关重大。这样问题就变成了普京将如何看待自己的前途。目前存在三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性是他决定重返克里姆林宫。除非梅德韦杰夫阵营在近期内成功地找到充分的理由让他弃权，否则普京获胜就毫无悬念。而且，由于新宪法修正案将总统任期从4年延长到了6年，这意味着普京在2024年之前将会一直呆在克里姆林宫。到那时，普京也许会成为俄罗斯真正的沙皇，而且是终身沙皇。 这将是普京全部合法性的彻底失败。普京曾拒绝参与任何使其留在克里姆林宫的策划，拒绝担任非法的第三任期总统，因为他已经将个人的威望与支持宪法联系在了一起。如果他决定走回头路，即便是合法的，那也将清晰地表明，他已经无法确保这样一个政治体制，既能让他安全抽身，又不会将其亲手缔造的大厦置于危险之下。 第二种可能性是他仍然坐在总理的位子上，让梅德韦杰夫赢得第二个总统任期，这可能会长达6年之久。由于普京的“政权党”——“统一俄罗斯党”牢固地控制着俄罗斯议会，在可预见的将来，没有理由认为会出现对其政府首脑地位的威胁。 可能出现的问题在于，第二个任期的梅德韦杰夫将靠自己成为总统，依靠自己的才能而不是普京的任命赢得大选。这种合法性的根本转变必然会打破权势的平衡和两大阵营间的有效的权力分配。由于梅德韦杰夫阵营的人将开始蚕食对手的地盘，普京作为大老板的权力将会削弱，最终使他暴露在严厉的攻击之下。 第三种可能性是普京决定退出历史舞台。由于他在就任总统时曾公开并颇为令人信服地感慨“象船奴一样地工作”，因此，为自己阵营成员赢得更长的时间来形成竞争或表达不满也不是个可行的办法。这样，以政治元老的地位退休，享受积累获得的果实就是非常重要的了。 对这种可能性不能太当真。理由是俄罗斯没有“政治元老”（senior statesmanship）的传统。戈尔巴乔夫是个非常的特例，因为国家是在他手上垮掉的，而当叶利钦离开克里姆林宫时戈尔巴乔夫已经病重，不再被视为任何威胁。“梅普组合”的首要逻 - 86 -
辑在于，普京丝毫不惧怕其继任者。根据叶利钦向普京移交权力时形成的防止迫害的模式，普京也谨慎地确保后继者会同样尊重这一模式。 与叶利钦相比，普京仍是个年轻人。他不但有理由关心自己的名誉和运气，而且也关心自己的安全，因为他可能会被看作是一个威胁。没有理由指望他会采取一项行动，把自己暴露在因权力和影响力消失而产生的危险面前。很有可能大选会出现这样的结果，由梅德韦杰夫继续担任总统，普京在幕后得到一个有实权的新职位，比如担任联邦委员会的主席。这仍有待观察，也许从长远来看，这对俄罗斯并非特别重要。 由于既得利益集团的强大权势和制度惯性，在观察“梅普组合”中两人间的差异时我们需要审慎对待。 当叶利钦1996年竞选连任时，他的失败将意味着共产党重新掌权，经济政策也很有可能出现巨大的反转。普京接任叶利钦则在很大程度上是同一阵营内的安排，而普京再把权力交付给梅德韦杰夫则更是如此。2012年他们两人不论谁竞选总统，我们都应当把这件事看作是正常的。 对2012年以后俄罗斯经济的展望需要假定绝大多数基本变量都保持不变。我们将会看到一个仍然拒绝接受责任的政府，它在执行合同和保护知识产权方面不能成为不偏不倚的第三方，而保护合同和知识产权恰恰是建设市场经济的基础。根据上文所述，由于需要固定资本投资，需要根本性的制度变革，我们将会看到一个仍然缺少竞争力且严重依赖商品出口的国家经济。 所有这一切都与如下图景高度契合，即这个国家的能源综合体正在投下赌注，布下棋局，通过建设能源超级大国谋求俄罗斯的再度强大。能否出现真正的超级大国有赖于其定义和人们的判断，但可以肯定的是，俄罗斯仍将是石油和天然气的人质，所有相关方面对价格变动都十分脆弱，在能源和与能源相关的部门之外，无力推进以比较利益为基础的全球一体化。与金砖四国其他成员相比，这个前景并不乐观，至少对俄罗斯的绝大多数人口来说不乐观。在有关自己国家发展的问题上，俄罗斯的普罗大众们再一次没有了说话的机会。 （王铁军 译） ———————————————————————————————————— 【Abstract】The economic recovery under Putin improved both the fiscal situation and people’s living standards in Russia, but it did not help Russian economy to achieve a successful transition. The global financial crisis has exposed the nature of Russia’s economic situation: Russia’s economy under Putin is only kind of “recovery growth” - 87 -
highly dependent on resources, rather than sustainable growth driven by investment and innovation. Although Russian economy has recovered after the crisis mainly because of rising energy prices but there is still a long way for its modernization. Russia after 2012 will still be a country lacking competitiveness and greatly dependent on energy resources exports. 【Key Words】Financial Crisis, Resource Dependence, Fiscal Policy, Modernization 【Аннотация】Восстановление экономики при Путине улучшило как финансовое положение в стране, так и повысило уровень жизни населения в России, но это не помогло экономике России провести успешный переход. Мировой финансовый кризис выявил характер экономической ситуации в России: экономика России при Путине представляет из себя лишь своего рода «восстановительный рост», сильно зависящий от ресурсов, а не устойчивый рост, обусловленный притоком инвестиций и инновациями. Хотя экономика России восстанавливается после кризиса главным образом за счёт роста цен на энергоносители, однако ей предстоит ещё долгий путь модернизации. После 2012 г. Россия по-прежнему будет страной с недостатком конкурентоспособности и страной, сильно зависимой от экспорта энергоресурсов. 【Ключевые слова】кризис, зависимость от ресурсов, фискальная политика, модернизация. ———————————————————————————————————— （责任编辑 肖辉忠） - 88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