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战略管理学研究现状评估
提要： 我们采用结构化的程序与方法对国内最近期的战略管理学研究状况进行了考察
和评估。通过检阅和甄别 2003 年度发表在《管理世界》与《南开管理评论》上的所有
论文，我们确认了 42 篇与战略管理学相关的文章。我们从课题、类型、理论、方法等
各个方面对这些论文进行了归类和分析，由此总结出国内战略管理学研究中所存在的一
些突出问题。我们判断在国内领先学术刊物上发表的战略管理学论文，尚不能通过主要
国际管理学年会的匿名评审程序，更未达到国际主流管理学期刊在理论、方法、和学术
贡献等方面的要求。最后，我们就本领域学术研究的发展方向提出了建议。
关键词：战略管理、文献评估、研究现状
STRATEGIC MANAGEMENT RESARCH IN CHINA:
AN ASSESSMENT
ABSTRACT: This paper assesses the current state of the field of strategic management in
China. Through a structured process, we identified 42 strategy-related articles in the 2003
issues of Management World and Nankai Management Review. A thorough review of these
sample articles led to a set of critiques based on such criteria as the topic, style, theory, and
method. We concluded that strategy research in China is still in its infant stage in both theory
development and research methodology. Suggestions for future research directions are
provided.
KEY WORDS: Strategic Management; Literature Review; the State of the Fie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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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学科背景与研究目的
在广义的社会科学中，管理学（Management）是一门新兴的学科。作为管理学的
一个重要分支，战略管理学（Strategic Management）尤其年轻。战略管理作为一个学科
领域，其发展历程上的几个最重要的标志性著作包括六十年代的 Chandler（1962）①、
七十年代的 Andrews（1971）①、八十年代的 Porter（1980①, 1985①）和基于资源的理论
（Resource-based View）①、以及九十年代的动态能力①等。一般认为, 只有在进入八十
年代以后，战略管理才形成了真正的理论体系。①
在商学院里，战略管理学在此以前的半个多世纪里一直依赖案例作为研究和教学
的手段，而未能发展起严谨的（rigorous）理论和分析工具。这与管理学长期以来被视
为一门实用性学科，以及商学院被视为“职业训练学校”（vocational training school）有
关。其结果是管理学和其他工商管理（Business Administration）学科始终未被大学体系
中的其他学科视为严肃的学术领域（field of inquiry）。直到 1959 年，著名的《戈登-豪
威尔报告》①严厉抨击了商学院这种作为职业学校的现状，并且把它归咎于美国商学院
缺乏坚实的学科基础，因而不能获得其他科系的认可和尊重。在这份报告的影响下，美
国商学院开始大力推广基于专业的（discipline-based）学术研究，逐渐建立起包括管理、
会计、金融、营销、运筹等完整的学科体系。商学院吸引了大批来自其他传统学科的研
① Chandler, A. D. Strategy and Structure: Chapters in the History of the American Industrial Enterprise. Cambridge, MA:
MIT Press, 1962.
① Andrews, K. R. The Concept of Corporate Strategy. Homewood, IL: Dow Jones-Irwin, 1971.
① Porter, M. E. Competitive Strategy. New York: Free Press, 1980.
① Porter, M. E. Competitive Advantage. New York: Free Press, 1985.
① Barney, J. B. “Strategic Factor Markets: Expectations, Luck, and Business Strategy.” Management Science, 32, 10, 1986,
pp. 1231-1241. “Firm Resources and Sustained Competitive Advantage.” Journal of Management, 17, 1, 1991, pp. 99-120.
Wernerfelt, B. “A Resource-Based View of the Firm.” 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 5, 1984, pp. 171-180.
① Teece, D. J., Pisano, G., and Shuen, A. “Dynamic Capabilities and Strategic Management.” 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
18, 1997, pp. 509-534.
① 一个标志是战略管理学的专业性期刊 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 于 1980 年创刊。
① Gordon, R. and Howell, J. Higher Education for Business.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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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型人才，并同时创建起严格的博士项目来培养商科领域的博士生。在教师制度上，北
美商学院普遍以拥有博士学位作为任教的先决条件、以学术研究成就而不是案例撰写与
教学的成果作为晋升和获得终身教职的主要依据。①
战略管理学在七十年代以前的学术成就，零星的表现在 Chandler、Andrews 等人的
著作中，也不为其他学科所重视。直到七十年代末以后，随着产业经济学的理论和工具
被引入本领域，以及大量严谨的实证型研究的出现，才成为一个真正的学科领域。在此
后至今的四分之一世纪中，战略管理学在其发源地美国取得了迅速的发展，也在商学院
的整个学科体系中取得了重要的地位。今天，战略管理学与管理学的其他领域一样，被
视为广义的社会科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理论上，战略管理受到包括经济学、社会学、
心理学等学科、以及本领域案例研究传统在内的多方面影响，呈现多元化的态势。在研
究模式和方法上，高度重视理论的发展和验证，而不是单纯的研究问题（issue），并以
假设和实证分析作为推动理论进步的最主要手段。
在领域建设方面，战略管理研究主要由五到六个一流的管理学刊物所构成的学术
平台来推动和发展。学术机构的声誉也是由其成员在这些刊物上发表的论文所决定。在
这些刊物上发表一篇论文的周期（从初步构思到最终被接受）一般长达三、四年以上，
并且要经过严格的同行匿名评审程序。在学术成果和贡献的地区分布上，北美，特别是
美国，占有绝对优势的地位，欧洲次之，亚洲再次之。这主要表现在所有的一流管理学
刊物，以及绝大多数在上面发表论文的作者，是以美国为基地。①而学术界的交流活动
最主要地是通过美国管理学学会（Academy of Management）的年会以及各个地区（如
① 许多人误以为拥有实际工作经验是做商学院教授的必要条件，这其实并非事实。但商学院里一般确实都有许多非
终身制（non-tenure track）下的临时外聘教师（adjunct instructors）。
① Lau, C. M. “Asian Management Research: Frontiers and Challenges.” Asia Pacific Journal of Management, 19, 2002, pp.
171-178. Tsui, A. S. “Contributing to Global Management Knowledge: A case for High Quality Indigenous Research.”
Working paper,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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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东部、加拿大、欧洲、亚洲）分会来进行。
相比之下，中国商学院的发展总共才经历了十几年的历程，中国管理学的研究状
况尚未见于任何正式的回顾或评估文献。近年来国内各个主要商学院都提倡 MBA 教育
与国际接轨，使得国内教育界对 MBA 教学上的中外差距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但是在
学术研究上，中外之间却依然缺乏交流——国内研究者未能在国际主流管理学刊物上发
表论文，而国外的研究者也极少参与以国内学术刊物为目标的研究项目。这种状况造成
了双方的互不沟通。一般而言，国内研究者对国际管理学的文献和发展状况尚有一定程
度的了解，但是对于本国管理学研究在国际管理学界所处的地位、以及国外同行对我们
的认识等问题，却未必清晰。
本文试图从“国际”的视角来检阅国内管理学、特别是战略管理学研究的现状。本
文的两位作者曾留学北美商学院并专攻战略管理，在取得博士学位以后回到中国工作。
在过去的两年中，我们通过参与教学与科研活动、与国内同业学者进行交流、以及对国
内各商学院加以考察和对比，获得了以下一些初步的印象：
第一，国内的商学院，包括其中的管理学各学科，大多脱胎于两个传统院系：工
程和经济。因此商学院的研究课题和学科传统，往往来自于工程学、运筹学、管理科学、
以及宏观与微观经济学。
第二，由于上述的原因，不论是本领域内还是领域外的研究者，对于管理学和战
略管理学的定义、范畴、学科归属、典型课题、学术特点等，均存在模糊之处。①
第三，国内传统体制内不存在真正研究型的博士项目。管理学“博导”制度是在既
缺乏学科传统，又未参照国外模式，并且与管理学实践脱节的情况下建立起来的。一些
① 这方面的一个表现是管理学研究项目获得资助的最重要途径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被列入本应互不从属的管理科
学类），而在国家社科基金体系中，管理学又归属于经济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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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视为国内管理学重镇的院校，所从事的研究却经常是在其他领域。真正从事战略管理
学研究的则更少。
第四，国内管理学研究最主要的方式是案例，但大多是以案例来说明或支持理论，
而不懂得如何使用案例来进行以理论构筑（theory building ）为目的的归纳式研究
（inductive research）。
由于这些只是我们通过一般观察形成的主观印象，难免会有偏差，我们认为有必
要采用比较正规的方法和程序对国内管理学研究的现状做进一步的评估。为此，我们选
择参照国外学者在进行类似的评估工作时所采用的一些方法①，并主要针对国内战略管
理学研究的状况进行一次基于文献的评估。
二、研究方法
期刊选择与时间范围
如前所述，战略管理学最重要的理论贡献是通过在一流学术刊物上发表的论文做
出的。在管理学领域内，国外学术界对战略管理学这一学科的一流刊物有着比较一致的
认识。一般而言，专业刊物的排名是通过本领域内的问卷评选决定的，而并不太依赖于
这些刊物的影响因子。①其中 Administrative Science Quarterly、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Organization
① Inkpen, A. C. and Beamish, P. W. “An Analysis of Twenty-Five Years of Research in th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udies.”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udies, 25, 1994, pp. 703-713. Li, J. and Tsui, A. S. “A Citation
Analysis of Management and Organization Research in the Chinese Context: 1984-1999.” Asia Pacific Journal of
Management, 19, 1, 2002, p. 87. Scandura, T. A. and Williams, E. A. “Research Methodology in Management: Current
Practices, Trends, and Implications for Future Research.”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 43, 6, 2000, pp. 1248-1264.
White, S. “Rigor and Relevance in Asian Management Research: Where Are We and Where Can We Go?” Asia Pacific
Journal of Management, 19, 2002, p. 287.
① 例如，Gomez-Mejia, L. R. and Balkin, D. B. “Determinants of Faculty Pay: An Agency Theory Perspective.”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 35, 1992, pp. 921-955，是通过面向管理系系主任的问卷。《金融时报》的商学院学术排名则是通
过面向商学院院长的问卷来决定刊物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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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ience 等四、五种刊物在历次评选中始终被公认为国际一流。①我们了解到国内的管理
学刊物并无类似的公开评选，因此对国内管理学文献样本的选取格外慎重。
我们用了三个步骤来决定要选取的刊物。第一，我们所在大学的商学院通过各科
系的讨论和推荐，由院学术委员会确认了一份中文核心学术刊物目录，作为教员晋升的
依据。其中“经济与管理理论类核心期刊”包括两份管理类期刊，即《管理世界》与《南
开管理评论》。第二，我们请教了数位在国内有一定研究工作经验的同事、同行，由他
们各自为我们推荐数种刊物。结果《管理世界》与《南开管理评论》在每一位的推荐名
单上均出现，并且高居榜首。第三，为了确定这两份期刊与其他核心刊物的相对质量，
我们对这两份和推荐名单上出现的其他刊物进行了一些非正式的对比。我们得出的结论
是，《管理世界》和《南开管理评论》至少可以说在国内管理学刊物中具有一定的典型
性。
在确定选取这两份刊物之后，我们决定以刚刚过去的 2003 年全年中发表的论文为
我们的检阅对象。虽然国外的同类评估性研究大多是跨年度的，①但是我们认为鉴于国
内管理学研究简短的历史，以及近年商学院各学科较快的发展势头，有必要把时间段限
制在最近的一个较短时期内，以反映出真正的研究水平现状。
论文样本的选取与评估程序
我们只选取与战略管理相关的论文。《管理世界》平均每期大约有十五篇论文（不
计特稿、短论、书评等），分属“宏观经济”、“区域经济”、“农村经济”、“对外经济关系”、“金
① 如 Franke, R. H., Edlund, T. W., and Oster, F. III. “The Development of 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 Quality and
Article Impact.” 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 11, 1990, pp. 243-253。又如最近于 2003 年秋进行的管理学学会问卷调
查，见
① 如 Franke, et al., 见上页①；Johnson, J. L. and Podsakoff, P. M. “Journal Influence in the Field of Management: An
Analysis Using Salancik’s Index in a Dependency Network.”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 37, 5, 1994, pp. 1392-1407.
但是另一方面，多年度的文献回顾或评估经常只专注于某一个课题或某一种方法，而不是涉及整个战略管理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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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财政”、“就业分配”、“产业发展”、“工商管理理论”、及“工商管理评论”等论坛。其中
只有后两者才属于企业管理范畴。但即使是在这两个工商管理论坛中，也还包含了金融、
营销、人力资源等各学科的内容。我们选取论文的主要依据是管理学学会战略管理分部
（Business Policy and Strategy Division）的“领域陈述”（domain statement）。其中确定战
略管理学的主要课题包括：战略制订与实施、战略规划与决策过程、战略控制与报酬制
度、资源配置、多元化与组合战略、竞争战略、合作战略、总经理的选择及其行为、以
及高层管理团队的组成与机制（见附录一）。在此基础上，我们把选取范围扩大到国外
战略管理学博士项目课程中的其他一些典型课题，主要属于组织理论与国际战略管理等
“近亲”或分支学科。
按照这些标准，本文的第一作者首先对 2003 年总共十二期的《管理世界》进行论
文甄别，并就论题、研究对象/公司类型、论文类型、数据来源/样本/分析方法、理论/
文献基础等几个主要方面做出独立判断。本文的第二作者随即进行第二轮的甄别工作。
我们将两人得出的结果加以对照，发现两者之间有极大的一致性。然后我们再通过讨论
来消除分歧部分，直到最终取得意见一致。我们的方法与主流国际刊物中常见的主观评
估程序相符。这一程序共确认了二十三篇与战略管理课题相关的论文，以倒时间顺序列
于表一。
与此同时，本文的第二作者也以与上述相同的框架对《南开管理评论》进行了甄
别，再由本文第一作者加以确认。2003 年的《南开管理评论》共有六期，每期约有十
三、四篇论文，分为市场营销、人力资源、战略管理、财务管理、组织管理、营运管理
等部分。但我们并不单从战略管理一类中进行选择，而是依据我们的标准，进行全面的
甄别。同时我们也把在“战略管理”类中实际不符合我们的战略管理定义的论文排除在外。
这一程序共确认了十九篇论文，以倒时间顺序列于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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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一、表二置于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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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研究发现与讨论
作者
在总共 42 篇论文中，单一作者论文共 14 篇（33%），两位作者的论文占 17 篇
（40%），三位作者的占 6 篇（14%），四位或更多的占 4 篇（10%），另有一篇为机构作
者。平均每篇论文的作者数目与国外管理学刊物相比或许稍低些，但情况大致相仿，显
示出合作研究（占总数近三分之二）是国内学术活动的主流。但是另外一方面，三位或
三位以下作者的论文共占总数近 90%。这一事实可能表明战略管理学研究并不适合三位
以上的多位研究者共同合作。
课题
我们发现出现频率最高的题目属于“公司治理/股权结构/董事会”这一类，共有约 11
篇论文。其次为“竞争力/竞争优势”类与“跨国公司/国际战略”类，各有 6 篇左右。其他
至少有三篇的还有“创新”类和“企业家/职业经理人”类。如果把这一结果与前述的战略管
理学的“领域陈述”相对照，可以看到本领域内一些最基本的课题，例如属于战略内容
（strategic content）的行业分析、战略组别（strategic groups）、商务层（business-level）
战略、横向多元化与纵向一体化、合并与兼并等，以及属于战略过程（strategic
process）的决策机制、结构选择等，均未得到应有的位置。在出现的课题中，除了“竞
争力/竞争优势”一类外，其他几类均属跨领域的课题，而不被视为战略管理的“核心”内
容。比如，“公司治理/股权结构/董事会”也是经济学、金融学、和会计学的课题；“跨国
公司/国际战略”是国际管理与战略管理的交叉领域；“创新”在管理学中自成一系；而“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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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家/职业经理人”则可视为战略管理学的一个半独立的分支，即 Entrepreneurship。因此，
我们总的评估是，国内战略管理学研究从内容上讲尚停留在学科“边缘”，而未进入商务
层与公司层（corporate-level）战略等“核心”部分。
研究对象/公司类型
虽然各类公司均有所涉及，可以看出比较受偏爱的研究对象是国内的上市公司（共
7 篇）。考虑到信息的披露程度与数据获取的难易，我们认为这一现象是可以理解的。
论文类型
我们依照我们在博士项目中所受的理论与方法论训练，以及主流管理学刊物的一
般规范，把所有论文划分为以下几类：
（1） 规范型（normative），即表明立场或是政策性的文章；
（2） 描述型（descriptive），即以案例或数据描述现象，而不涉及实证分析；
（3） 文献型（review），即对文献的回顾、总结、评论、延伸；
（4） 概念型（conceptual 或 theoretical），即试图论述变量或概念之间的关系，但
并不加以实证分析;
（5） 实证型（quantitative-empirical），即以定量分析验证理论性假设；以及
（6） 定性经验型（qualitative-empirical），即以案例、访谈等形式获得的定性数据
构筑变量或概念之间的关系。①
另外，在经济学、金融学中常见的以演绎数学模型为主的论文类型在战略管理学
领域较少出现，一般被归类于概念型。①但我们在此把它单独作为第 7 种类型，因为我
① 许多人以为“定性研究”（qualitative research）就是不含数据分析的理论研究，这是一种误解。真正的定性研究也
是建立在经验数据之上，只是这种定性的“数据”（qualitative data）不用于量化分析。因此，定性研究可见于专门发
表经验实证型论文的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而不见于专门发表概念型论文的 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
① 例如，这类论文可见于 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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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认为这个类型反映了经济学与金融学的传统。
需要指出的是，规范型论文在国外学术界并不被视为严格的学术性（academic 或
scholarly）论文，而是经常出现于实践型（practitioner-oriented）刊物，也就是面向企业
管理者或政策制定者的刊物，如著名的《哈佛商业评论》。此外，描述型论文虽然可以
是学术性的，却一般只能出现于实践型或三流以下层次的学术刊物，原因是一、二流的
学术性刊物无一不以重大理论贡献为目标，而描述型论文无法直接推导理论或求证假设。
依照我们的划分，上述每一类论文的篇数与百分比如下（其中部分有重叠）：
描述型：16（38%）
实证型：10（24%）
概念型：9（21%）
文献型：7（17%）
规范型：7（17%）
定性经验型：1（2%）
模型演绎：1（2%）
这一结果虽然不能令人满意，但还是好过我们的预计，特别是其中规范型的论文
只占总数的五分之一不到。规范型论文，特别是明显带有政策建议目的的文章存在于本
应以理论研究为宗旨的学术刊物中，一向被海外学术界视为国内管理学研究水平低下的
一个标志。当然在主流刊物上发表的典型的战略管理学论文也经常谈及理论的实践意义。
但是这往往是指对于企业的“管理意义”（managerial implications），而非对于政府的政策
含义。毕竟管理学研究的目的是为企业所有者和管理者服务，而非作为政府管制的依据。
另外，占最大比例的描述型论文虽然学术贡献有限，但毕竟也是一种贡献，因为数据与
现状的描述是进一步分析工作的必要步骤，也是与我国管理学研究工作的现状相匹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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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所以对结果不满意，是因为推动当代管理学理论研究工作最主要的方式
——实证型论文——只占了总数的四分之一不到。这是直接反映出国内管理学研究水平
落后的标杆性指数。此外，虽然我们从论文整体上考虑只划分了 7 篇规范型论文，但我
们还是在其他许多论文中看见了“规范性”或“政策性”的倾向，即研究者在针对企业对象
做出了研究和分析之后，却自然而然地试图为政府有关部门提供政策建议。这多少反映
出为企业服务的管理学研究在中国尚存在“合法性”（legitimacy）问题。
数据来源/样本/分析方法
我们对总共 26 篇描述型、实证型、和定性经验型论文的数据来源做了如下统计
（有重叠）：
二手资料/数据：11（42%）
问卷调查：10（38%）
访谈：5（19%）
实地调查：1（4%）
传说：1（4%）
大体而言，其中约有 40%的论文采用了包括文档资料、历史资料、各类出版物、
网站、以及其他公开源的二手数据，约 60%利用了包括问卷、访谈、及实地调查在内的
一手资料。我们认为这一事实表明国内管理学界已经开始掌握基本的数据获取方法。
样本的大小在以企业为分析单位的调查中从数十家到数百家不等，在以个人为分
析单位的调查中有两项可称为较大的样本，分别包括 2207 名独立董事（二手资料）与
3539 名企业家（问卷）。需要注意的是，对于实证型研究而言，这些数字基本上只反映
了有效问卷回收量、或二手数据样本的大小，却未必体现出最终进入（回归等）分析模
型的样本大小。我们由此发现国内管理学研究者对于自己研究方法的披露具有很大的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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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性。
至于实证型论文所使用的分析方法，我们发现了一系列不同类型的统计模型，其
中既包括了最简单的相关分析与 ANOVA，也有较为复杂的 LISREL 模型，但更多的是
各种多元回归方法。需要指出的是，在国际一流的战略管理学刊物上，最近十几年基本
上已经很难看到以两个维度的相关分析和 ANOVA 为主要分析方法的研究了。回归分
析当然是战略管理学最主要的研究工具。但是所看到的有限几篇实证型论文中，“多元”
回归所包含的控制变量（control variables）一般都少到不能接受的程度，使得这一工具
的有效性大受影响。我们也发现分析手段、研究目的、以及数据之间时有不相称之处。
例如我们所见到的最复杂的 LISREL 模型，却是基于相当小的问卷样本（51 家子公
司）。还有至少一篇论文的作者显然误以为基于数据的描述性统计（descriptive statistics）
就是实证研究。
除此以外，我们还观察到各种其他的方法论问题。例如，论文中很少有关于有效
性与可靠性（construct validity and reliability）的讨论，即使有也是敷衍了事。总的来说，
很少有研究者对于自己的方法（Method）部分做出全面和细致的描述，这包括了对数
据来源、收集方法、最终样本、变量衡量等各个方面的汇报。
这里我们还要对案例的使用情况做一下评论。我们发现在《管理世界》的 23 篇论
文中约有 7 篇在不同程度上使用了案例，这一比例大大高于理论性的国际管理学刊物，
但却低于我们原先的预计。案例研究不宜用于实证，而只能用于旨在构筑理论的归纳式
研究，这是主流管理学理论界的一般共识。我们发现这些案例基本上都出现于规范型、
描述型的论文中，而未被试图用来“证明”理论。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有一篇属于定性经验
型的论文使用了案例和访谈来构筑理论，并试图遵循标准的定性研究（qualita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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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udy）方法①，显示出国内研究者已经开始走出国内长期以来在“定性研究”认识上的误
区。但是在方法论上仍然存在不少问题，比较突出的是作者们普遍没有通过使用基本的
编码（coding）和编组（grouping）等定性数据分析手段进行理论探讨，而以为只要了
解和讲述一个“故事”就行了。
理论/文献基础
理论和文献基础当然是所有严肃的研究工作都必须高度重视的一项。但也正是在
这一项上，我们看到了国内管理学研究最大的问题。在所有 42 篇论文中，有近 40%或
者根本不以理论发展为目的（a-theoretical，如规范型和部分描述型论文），或者严重缺
乏理论和文献基础。在剩下的二十五、六篇论文中，有约三分之一是基于经济学、金融
学的理论和文献。这些论文除了题目与战略管理有重叠外，并不是真正的管理学论文。
只有另外的大约十六、七篇论文试图对战略管理学的相关理论①做出延伸或实证。但即
使是这十六、七篇论文，对理论和文献的回顾也大多缺乏完整性，对支持性文献和理论
角度的选择有很大的随意性。它们往往不是建立在一个前后连贯的理论框架（coherent
framework）之上，而是简单地把各种文献拼凑在一起。这使得我们只能初步判断这些
理论和文献主要是属于战略管理、国际管理、组织理论一类，还是在此之外的经济学、
金融学一类，而无法准确判定一篇论文的具体理论归属。相比之下，如果我们从国际一
流的管理学期刊（如管理学学会出版的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随机选取几篇
论文，一般都能从所引文献、主要概念、框架结构等几个方面比较容易地确定其理论角
度。
此外，在与广义的管理学有关的几十种理论流派和范式（paradigm）中，经常被应
用于战略管理研究的大约有二十多种，均被列入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 的理论
① Yin, R. K. Case Study Research: Design and Methods (Rev. Ed.). Newbury Park, CA: Sage, 1989.
① 包括国际管理和组织理论。我们注意到基于社会学的组织理论出现不多，这与国外管理学研究的情况很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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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 引 中 。 ①但 我 们 在 所 检 阅 的 论 文 中 只 见 到 很 少 的 几 种 ， 如 基 于 资 源 的 理 论
（Resource-based View）等。这意味着国内研究人员的理论视野还有待进一步拓展。
作者所属机构
在总共二、三十所研究机构中，南开大学占了 42 篇论文中的 9 篇（其中在《南开
管理评论》上有 7 篇），中山大学占了 5 篇，北京大学和西安交大各占 4 篇，南京大学
有 3 篇，其余则基本上均匀分布。与国外管理学期刊情况很不相同的是，我们在这里较
少看到跨学校的合作（总共才 7 篇）。我们猜测这一现象可能反映了两个事实：第一是
国内研究机构为了申请项目而由同机构的同事组成团队；第二是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并
与导师一起继续进行与论文有关的项目。这种学术上的“近亲繁殖”现象，在国外有声望
的学校里极少发生。
论文页数
一般而言，论文页数在 10 页以下。《管理世界》有 5 篇超过 10 页，但也只有一篇
超过 13 页。这与国外主流管理学刊物平均三十来页的论文篇幅形成对比（虽然中文与
英文在字节空间和表达效率上存在差异）。我们猜测，狭小的空间可能是限制论文水平
发挥的一个原因。①
四、评估总结
从上面的描述可以看出，国内战略管理学研究在课题和论文类型方面尚未进入“主
流”。研究项目涉及的课题很多是在战略管理的“边缘”领域，或是与经济学、金融学的
交叉部分。总体来看，国内战略管理研究缺乏能与当前西方主流战略管理学及相关领域
的刊物相看齐或相追随的研究题目和研究领域。在研究类型上也尚未进入以理论实证型
① 见
① 我们了解到，国内的很多学术期刊在给“参考文献”部分提供空间方面是非常吝啬的，常常要求作者“尽量”缩减参
考文献数量。这与我们在国际学术期刊论文评审过程中所得到的经历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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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主的“现代”（“modern”）时期。短小的篇幅体现出研究者尚未对理论发展做出深入探
讨的努力，而学术体制（刊物）也未对此加以推动和树立应有的规范。
在理论上，我们所检阅的论文普遍缺乏深入的讨论，在使用当代西方战略管理或
其它相关理论和文献方面显得十分薄弱。文章列举的参考文献在我们看来普遍不足够或
不适合。有的文章在没有理论前提或文献基础的情况下就一下子列出十数个假设。理论
假设的发展和创建缺乏严谨性（rigor）和内在逻辑的一致性（internal consistency）。大
多数假设缺乏理论意义，只是在简单预测变量之间在统计学上的关联，或是重复国外同
行早已反复证明的常识（只是换成一个中国样本而已）。以数据为卖点、理论为点缀的
倾向很明显。总体上看，现有的战略管理研究对理论发展所做的努力和贡献极其有限。
在方法上，少量的实证型论文中包含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和偏差。最为突出的是，
研究者很少对方法一节做认真严肃的描述和披露。这种状况，再加上理论分析上的模糊，
也使得我们对相当一部分的论文无法明确判定其“分析单元”（unit of analysis）与“分析
层面”（level of analysis），而只能全部笼统地以“研究对象/公司类型”来取代。
在这些认识的基础上，我们再以国外主流管理学刊物的评审条款来对照所检阅的
这些论文。本文的作者之一有审阅一流管理学期刊投稿论文的经验，而且两位作者均多
次参与主要管理学年会（Academy of Management、Academy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的论文评审工作。我们参考了从年会到期刊的几种标准，其中包括最为典型和通用的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 评审规范。这些规范分为理论、文献、方法、合成
（integration）、贡献、引用（citation）等六个方面（原文见附录二）。以这些标准去参
照这 42 篇论文（假设语言不成为障碍），我们的判断是这些论文在从一流到三流的国际
学术刊物评审过程中均不能获得“修改后再投稿”（revise and resubmit）的机会；在主要
的管理学年会程序中也会被淘汰（一般淘汰率为三分之二）；在地区性学会（如管理学
15
学会亚洲分会——Asia Academy of Management）则有一定的可能性。此外，与美国战
略管理学研究的发展历程相对照，我们认为这些论文整体上大约处于六、七十年代，即
严格的同行匿名评审制度形成以前的水平。
五、发展方向与前景
在对我国管理学研究的现状做出上述评估之后，我们对本学科领域的发展前景却
有理由表示审慎的乐观。
如前所述，我们评估中国战略管理学研究的水平相当于美国在本学科真正形成理
论体系的 80 年代以前。但是考虑到美国管理学理论在 80 年代以前半个多世纪的漫长进
化历程（从较早期的 Bernard，到 Chandler，再到 Andrews），我们在过去十年间从无到
有的进步速度并不令人过度沮丧，而是基本符合学科发展的一般规律的，并且预示着今
后可能出现的跳跃式发展。我们在这里试图对这种发展的方向提出一些建议。
在理论上，我们认为简单地把西方管理学理论应用于中国管理学研究，或者以中
国企业为样本加以验证，都缺乏足够的理论贡献。中国管理学研究者可能在如下两个方
面做出较大的贡献。第一是在中国背景（Chinese context）下对西方管理学理论及其所
预测的结果进行修正（modification）。其主要表现是在承认这些管理学理论的前提下，
依据中国的特殊情况得出不同的或者以前未经验证过的结论。这方面国际管理学界已经
进行了一些探索。几乎所有以中国为背景的文献都可以或多或少地看到这方面的努力。
例如，针对中国的制度环境缺乏对私人企业的结构性支持，Xin and Pearce（1996）①把
发展“关系”看成企业经理人的一种应对战略；针对中国经济中计划性与市场性并存的情
况，Child and Lu （1996）①论述了制度性因素对投资决策的限制作用；Luo, Shenkar, and
① Xin, K. R. and Pearce, J. L. “Guanxi: Connections as Substitute for Formal Institutional Support.”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 39, 6, 1996, pp. 1641-1658.
① Child, J. and Lu, Y. “Institutional Constraints on Economic Reform: The Case of Investment Decisions in China.”
Organization Science, 7, 1, 1996, p. 60.
16
Nyaw（2001）①发现由于文化距离的存在等原因，合资企业中方母公司受交易成本因素
的影响小于外方母公司；Luo（2002）①发现中央与地方各级政府的制度性干预减弱了
跨国公司与其在华子公司之间的产品关联性（product relatedness）对子公司业绩所起的
作用，等等。然而，考虑到中国经济与中国企业将要在国际上产生的影响，这方面的研
究工作做得还相当不够。
第二，是在中国背景下创建出新的理论。在（主要是）美国的社会和制度背景下
发展起来的战略管理理论体系有一系列基本的假定（assumptions）。这些假定为理论的
发展限定了方向，但却可能不适用于更广泛的背景（broader context）。我们在中国的特
殊条件下对这些假定加以合理的改变，就有可能创立新的理论体系或范式。这方面成功
的例子很少。比较接近的可能是 Boisot and Child（1996）①关于中国社会和企业现代化
道路的论述。他们认为与西方从官僚制（bureaucracy）到市场化的进程不同，中国企业
是从封建采邑制（fiefs）到家族制（clans）、向“网络状资本主义”（network capitalism）
发展的过程。这一结论当然是基于对中国社会特殊性的考察。姑且不论他们的观点与结
论是否能为我们所接受，这种创建新理论的努力本身是极有意义的。
必须指出的是，我们所说的新理论，并不是经常被滥用了的“中国特色”的管理学
理论。后者明显受限于背景而缺乏有效性（validity）和普适性（generalizability）。我们
认为一般而言理论受限越多，对人类知识的贡献就越小。极端受限的理论就是单个案例，
因为它对其它个案没有适用性。鼓吹这种“理论”，特别是它对中国企业的指导作用，实
际上是把理论贡献和实用性混为一谈。作为社会科学的研究者，我们的首要目标应该是
① Luo, Y., Shenkar, O. and Nyaw, M. “A Dual Parent Perspective on Control and Performance in International Joint
Ventures: Lessons from a Developing Economy.”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udies, 32, 1, 2001, pp. 41-58.
① Luo, Y. “Product Diversification in International Joint Ventures: Performance Implications in an Emerging Market.”
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 23, 2002, pp. 1-20.
① Boisot, M. and Child, J. “From Fiefs to Clans and Network Capitalism: Explaining China’s Emerging Economic Order.”
Administrative Science Quarterly, 41, 1996, pp. 600-628.
17
增进人类的知识和文化，而不是急功近利地试图做出直接的经济贡献。因此我们希望看
到的是基于特殊的、与中国有关的假定而建立起来的、能够在更广泛的背景下被应用的
新理论。只有这种理论才能为“全球性的管理知识”（Tsui, 2004）①做出贡献，才能使我
们的研究者在国际管理学界受到尊重。
在方法上，上述第一类研究当然主要应使用实证手段。大量的实证研究是发展理
论的必要条件，也是一个被称为“科学”的学科是否健全的重要标志。但是对于上述的第
二类研究，我们在此大力提倡定性经验型研究手段的使用。以实地调查、访谈、案例、
内容分析、定性数据编码和编组等为特征的定性研究方法是在理论和文献匮乏的领域里
进行理论构筑工作的有效手段。这些方法尤其适合我们提出的建立新理论的目标。这方
面的一个比较近的例子是 Yan and Gray（1994）①的案例研究。他们基于对四个中美合
资企业的考察而得出了不同于已知文献的理论模型。远一点的例子是 Chandler 所做的
工作。Chandler 在一个缺乏理论的时代运用历史分析的方法对美国的大型工业企业进行
考察，得出公司结构必须紧随战略的著名论断，对其后的战略研究产生了重大影响。我
们正处在中国战略管理理论的“前现代”（pre-modern）时期，也有理由期待由研究方法
来带动理论的进步。
在研究课题和对象上，我们认为战略管理学的许多领域和层面在中国的发展前景
十分广阔，有许多极有意义的空缺（gaps）等待研究者去填补。例如，中国本土企业针
对外资企业，以及国有与民营企业之间，各自的竞争优势是什么？中国企业的战略型态
与西方国家是否相类似？那些最具竞争力的中国公司的内部战略程序有什么秘密？等
等。
① 见第 2 页。
① Yan, A. and Gray, B. “Bargaining Power, Management Control, and Performance in United States-China Joint Ventures:
A Comparative Case Study.”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 37, 6, 1994, pp. 1478-1517.
18
在制度安排（institutional arrangements）上，我们建议取消自然科学基金与社科基
金对于管理学课题的“指南”,而由研究者自由地选取具有理论意义的课题。这些“指南”具
有很强的实用性和功利性，对理论发展具有不良的影响。此外，鉴于《管理世界》上发
表的论文有很大一部分为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而其论文的作者人数大多在三人以下，
我们建议基金改变在审批过程中偏好多人梯队型团队的传统，更多地鼓励二至三人的组
合。这样做也能促进研究者个人的学术贡献和责任感。
最后，我们的一个强烈感受是，中国的战略管理学尚有待于摆脱其他传统、尤其
是经济学的“影子”，而成为一门真正独立的学科。我们这次选取的样本刊物《管理世界》
一般被认为是国内最权威的管理学期刊，但这样一个本应是纯学术性的刊物却是由国务
院发展研究中心这样一个政策研究机构所主办。每期《管理世界》的十五篇左右论文中，
一大部分是各种关于经济学的课题，只有一小部分才与管理学有关。有些自称属于战略
管理类的论文，实际上却是在行业层面（industry level），而非企业层面（firm level）上
展开分析。而充斥于这两种刊物的管理学论文中的各种政策建议，也反映出根深蒂固的
经济学思维倾向，即为公众利益服务、为政府的宏观和产业政策提供依据，似乎管理学
就是为社会谋利的、改良了的经济学，而管理学所特有的为企业（the private sector）服
务的立场却失落了。
学术界本身在概念上的这种混乱也造成了实业界对经济与管理之间的界限认识模
糊。社会上“经济管理”一词到处流行；经济学家们一再被请去为企业“把脉诊断”。我们
担心这种状况会对中国企业管理的实践带来不利的影响。二十年前，就在 Porter 的“五
力模型”（the five-forces model）风靡业界的时候，Wernerfelt（1984）①尖锐地指出了这
种外部分析方法的缺陷：怎样解释处于同一行业、定位相同的企业之间在业绩上的极大
① 见第 1 页。
19
差异？今天我们也面临类似的问题：如果我们的药方只会从依靠行业政策出发来提升所
有企业的竞争力，或者以为制度（比如一个“最佳”的公司治理结构）可以解决所有企业
的困境，那么我们还需要职业经理人来做什么？毕竟，管理的精髓是在于经理人的抉择
（managerial discretion），在于战略与内部资源和外部环境的结合（fit），而不仅仅是政
策、制度、与行业环境的问题。我们在此呼吁学界重温 Porter（1981）①自己关于战略
管理与产业经济学区别的经典文献，以及 Rumelt, Schendel, and Teece（1991）①关于战
略管理不是应用微观经济学，而经济学家也学不会管理的精彩论断。
六、结语
由于本项研究是基于两位海外归来的学者在一个较短时期内的观察，以及对一个
较小的、非科学方法抽取的文献样本的检阅，偏颇之处在所难免。①虽然我们尽量使用
结构化的（structured）手段，但由于评估工作在根本上具有主观性，再加上我们的经验
和水平所限，读者在参考我们的研究结果时务须谨慎。另外，我们是以西方主流的现代
实证主义的眼光来审视缺乏这一传统的国内学术界。如果由此产生各种沟通问题
（communication problems），也不会令人意外。然而，我们这两个分别在不同学校的博
士项目里经受专业训练的研究者能够在文献归类和评估过程中取得高度的意见一致，至
少反映出国外管理学在范式发展上（paradigmatic development）的成熟程度和研究者之
间在学术语言上的互通性。我们的目的，当然主要不是“统一思想”，而是为了给国内学
术界同行提供一个不同的视角和“外部”的（即使不是完全“客观”的）评估。
最后，我们在此强调管理学研究对于中国商学院的重要性。在我们从事这项研究
① Porter, M. E. “The Contribution of Industrial Organization to Strategic Management.” 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 6,
4, 1981, pp. 609-620.
① Rumelt, R. P., Schendel, D. and Teece, D. J. “Strategic Management and Economics.” 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 12,
1991, pp. 5-29.
① 必须说明的是，这类评估工作并不严格要求使用“科学”的随机抽样手段。另外，由于国内管理学研究的水平显然
正在呈现逐年上升的趋势，最近一年的文献应该最具代表意义。
20
的时候，恰逢国内 MBA 项目“由热转冷”，在各大商学院的报名人数连续第二年下降。
我们认为现在正是国内管理学院摆脱前几年由于 MBA 项目快速发展而带来的浮躁心
理，冷静反思商学院正确定位的有利时机。我们认为，管理学院归根结底是一个学术机
构，而一个学术机构的声誉最终是由其学术成就决定的。不管实业界对于管理人才的需
求有多么迫切，如果我们对原创性的学术研究重视不足，就不但无法获得在大学学科体
系内应有的地位和国际学术界同行的尊重，而且必将制约国内 MBA 教育的长期可持续
发展。我们希望此项研究结果会对国内管理学学术界和教育界有所启发，以促进学术研
究水平的提高。
21
表一、《管理世界》2003 年战略管理学相关论文
期
号
题目 作者 课题关键词 研究对象/
公司类型
论文类
型
数据来源/样本/分析方
法
理论/文献
基础
作者所属机
构
页
数
12 本土创新、能力发展和竞
争优势
路风、慕
玲
创新、能力、
竞争优势
DVD 行业
企业
描述型、
规范型
访谈、案例（多家） 经济学、动
态能力
北大、清华 26
12 中国企业政治策略与行为
研究
田志龙、
高勇强、
卫武
政治与环境
策略
一般企业 描述型 小组访谈（2 组）、深
度访谈（多人）
非理论化
（a-theoreti
cal）
华中科大* 9
12 公司治理的机制与绩效 邵东亚 公司治理 上市公司 描述型、
规范型
传说（anecdotal）、案
例（2 家）
北大 13
11 中国上市公司资产重组绩
效研究
李善民、
李珩
资产重组 上市公司 实证型 二手数据（276 家）、
Wilcoxon 模型
金融学 中山* 9
10 我国两岸三地对美直接投
资的进入模式：一项基于
数据的分析报告
张一池 对外直接投
资、进入模
式
两岸三地企
业海外子公
司
描述型 二手数据（317 家）、
描述性统计
（descriptive statistics）
北大* 7
10 企业变革是如何实现的？ 秦志华 企业变革 国有企业 描述型 案例（1 家） 人大* 9
9 股权、董事会治理与中国
上市公司的企业信用
李维安、
李建标
董事会治理、
企业信用
上市公司 实证型 问卷调查（249 家）、
回归模型
经济学 南开* 7
9 我国上市公司独立董事制
度若干特征分析
谭劲松
等
独立董事 上市公司 描述型 二手资料（2207 人）、
描述性统计
金融学 中山* 12
9 民营企业职业经理人流失
原因的实证研究
张建琦、
汪凡
职业经理人 民营企业 实证型 问卷调查（383 人）、
（logistic）回归模型
管理学、经
济学等
中山岭南* 7
8 子公司角色、绩效表现对
跨国公司人力资源本土化
配置影响的实证研究
陶向南、
赵曙明
海外子公司、
本土化
跨国公司在
华子公司
实证型 问卷调查（51 家）、
LISREL 模型
对外直接投
资与跨国公
司理论
南大* 7
8 日本企业的生存危机与公
司重构及其启示
毛韵诗、
高瑞红、
公司重构 日本公司 描述型 实地调查、案例（1 家） 中山、神户
大学*
10
22
汪建成
7 中国企业家队伍成长现状
与环境评价
中国企
业家调
查系统
企业家、环
境评价
各类企业 描述型 大型问卷调查（3539
人）、描述性统计
10
6 代际传承：家族企业继任
管理和创新
陈凌、应
丽芬
继任管理、
创新
家族企业 概念型 不适用 非理论化 浙大、浙江
丽水职校
9
6 信任与家族企业的成长 储小平、
李怀祖
信任、企业
成长
家族企业 概念型 不适用 非理论化 西安交大* 7
6 “空降兵”与原管理团队的
冲突及对企业绩效的影响
刘学 管理团队 有限股份制
企业
定性经
验型
半结构化访谈、案例
（7 家）
理论构筑
（theory-bu
ilding）
北大* 9
5 我国上市公司绩效与公司
治理结构关系的实证分析
向朝进、
谢明
治理结构 上市公司 实证型 二手数据（110 家）、
托宾 Q 值、回归模型
金融学、经
济学
川大* 8
4 动态竞争：中国主要彩电
企业的实证研究
谢洪明
等
动态竞争 彩电企业 实证型 二手资料（5 家共 364
条信息）、内容分析
（content analysis）、相
关系数分析
战略管理学 华南理工* 10
3 企业合并中的多方利益搏
弈
谭劲松、
黎文靖、
谭燕
企业合并 上市公司 描述型 二手资料、案例（10
家）
中山* 12
3 基于价值链之上的企业竞
争力
潘镇、鲁
明泓
价值链 中小企业 描述型 问卷调查（457 家）、
访谈、描述性统计
南大* 7
2 基于无形资源的竞争优势 刘志彪、
姜付秀
无形资源、
竞争优势
移动通讯企
业
文献型、
概念型
不适用，但有案例（多
家）
战略管理学 南大* 7
2 不完全契约与独立董事作
用的本质及有效性分析
郭强、蒋
东生
契约、独立
董事
股份制企业 规范型 不适用 首都经贸 12
2 关于独立董事制度几个问
题的认识
张凡 独立董事 股份制企业 规范型 不适用 证监会 9
23
1 跨国公司在华独资倾向成
因分析：基于股权结构战
略的视角
李维安、
李宝权
跨国公司、
股权结构
跨国公司在
华子公司
概念型、
描述型
不适用 对外直接投
资与跨国公
司理论
南开* 6
注释（表一与表二）：
作者：有四位或更多作者时，只列第一作者。
课题关键词：我们未使用原文中的关键词，而是基于我们自己的判断，找出与战略管理相关的课题关键词。
数据来源/样本/分析方法：二手资料包括档案资料、历史资料、各类出版物、网站、以及其他公开源。
理论/文献基础：非理论化（a-theoretical）是指文章似乎并不基于理论，也不试图做出理论贡献。如果作者试图引用或发展某种理论，
但以我们的评估未达到目的，则该栏为空白。
所属机构：带*号者为商学院/管理学院。
24
表二、《南开管理评论》2003 年战略管理学相关论文
期
号
题目 作者 课题关键词 研究对象/
公司类型
论文类
型
数据来源/样本/分析方
法
理论/文献
基础
所属机构 页
数
6 论饭店资源需求战略的
系统定位模式
谢朝武 竞争力、资
源战略
饭店 规范型 不适用 战略管理 华侨大学 5
6 公司治理、环境因素与利
益相关者对台湾上市电
子公司赴大陆投资决策
影响的实证研究
沈智慧 公司治理、
利益相关者、
投资决策
台湾上市公
司
实证型 问卷（51 家）、ANOVA
分析、相关分析
南开* 9
6 论全球营销战略及整合
的全球营销战略模型
IGMS
吴晓云、
袁磊
国际经营、
国际营销
中国企业 规范型 不适用 国际管理、
营销
南开* 6
5 公司治理研究的均衡观
及其意义
宁向东 公司治理 文献型 不适用 金融学 清华* 5
4 对组织学习、核心竞争力、
战略柔性与企业竞争绩
效的理论剖析与实证研
究
王永贵
等
组织学习、
核心竞争力、
战略柔性
中国企业 实证型 问卷（89 家）、PLS 模
型
战略管理 南开* 7
4 组织的环境适应性及生
存战略－基于知识供应
链的分析
李勖、汪
应洛、孙
林岩
环境适应、
供应链、组
织学习
文献型 不适用 西安交大* 5
4 智慧导向型知识管理的
一种分析框架
樊治平、
康壮
知识管理 文献型、
概念型
不适用 东北大学* 4
3 公司控制权配置：模型、
特征与效率性选择研究
瞿宝忠 公司控制权、
公司治理
模型演
绎
不适用 金融学、经
济学
华中科大* 7
3 所有权结构与企业创新
效率
夏冬 所有权结构、
企业创新
中国企业 实证型 问卷（579 家）、回归
模型
战略管理、
金融学
西安交大* 6
25
3 企业理论新探：企业自组
织理论
徐全军 企业组织 概念型、
文献型
不适用 组织理论、
经济学
四川社科院 6
3 文化对企业行为的影响
研究－来自我国合资企
业的实证研究
张莉、曹
蔚然
文化 中外合资企
业
实证型 二手数据（898 家）、
ANOVA 分析
国际管理 中南财经政
法
7
3 国际合资企业中的合作
匹配度分析
刘新民、
侯贵生、
张德清
国际合作谈
判
中外合资企
业
描述型 访谈、问卷（1 家） 国际管理 西安交大*、
青岛科大*、
莱阳党校
4
3 中国企业的全球学习模
式研究
谢泗薪、
薛求知、
周尚志
企业学习、
全球化
中国企业 规范型、
概念型
不适用 战略管理、
国际管理
复旦*、南开
*
9
2 韩国公企业的民营化 （韩国）
崔晚基
企业民营化 韩国公立企
业
描述型 二手资料 非理论化 韩国启明大
学
6
2 多元化经营战略、核心竞
争力框架与股权结构
易行健、
杨碧云、
聂子龙
多元化、核
心竞争力、
股权结构
上市公司 描述型 二手资料 战略管理 湘潭大学*、
浙大、
复旦*
5
2 入世后中国企业的进入
退出问题研究
杨蕙馨
等
进入、退出 中国企业 描述型 二手资料 国际经济学 山东大学、
西北大学*
8
2 环境视角与战略适应 王兰云、
张金成
环境视角、
战略适应
概念型、
文献型
不适用 战略管理 南开* 4
1 中国企业拓展国际市场
的模式与策略研究－以
荷兰中资企业的实证分
析为例
许晖 进入模式 荷兰中资企
业
描述型 问卷（27 家）、访谈、
二手资料
国际管理 南开* 5
1 战略本质与企业战略内
在层次结构
柳茂平 企业战略 概念型、
文献型
不适用 战略管理 南开* 5
26
附录一
Domain Statement
Business Policy and Strategy Division, Academy of Management①
Specific domain: the roles and problems of general managers and those who manage
multi-business firms or multi-functional business units. Major topics include: strategy
formulation and implementation; strategic planning and decision processes; strategic control
and reward systems; resource allocation; diversification and portfolio strategies; competitive
strategy; cooperative strategies, selection and behavior of general managers; and the
composition and processes of top management teams.
①
27
附录二
Guidelines for Reviewers,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①
o Theory Does the paper have a well-articulated theory that provides conceptual insight
and guides hypotheses formulation? Equally important, does the study inform or improve
our understanding of that theory? Are the concepts clearly defined?
o Literature Does the paper cite appropriate literature and provide proper credit to existing
work on the topic? Have you offered critical references that the author has missed? Does
the paper contain an appropriate number of references (., neither over- or
under-referencing does not occur)?
o Method Do the sample, measures, methods, observations, procedures, and statistical
analyses ensure internal and external validity? Are the statistical procedures used
correctly and appropriately? Are the statistics’ major assumptions reasonable (., no
major violations)?
o Integration Does the empirical study provide a good test of the theory and hypotheses? Is
the method chosen (qualitative or quantitative) appropriate for the research question and
theory?
o Contribution Does the paper make a new and meaningful contribution to the
management literature in terms of all three: theory, empirical knowledge, and
management practice?
o Citation in your Review finally, have you given proper reference or citation to the
original source of the comments that you write in the review, if they are taken from
others’ work, or even your own?
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