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期 (总第 129期)
2007年 3月
财 经 论 丛
Collected Essays on Finance an d Economies
No．2(General，No．129)
Mar． 2oo7
金融资源配置与收入差距
郑新广 ，郑 文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北京 100102)
摘 要：金融发展是影响收入分配的一个重要因素。我国金融资源配置出现城市、所
有制偏向，居民、民营企业不能公平地分享金融资源，导致收入差距不断扩大。改善金融
资源的配置对于减少收入差距具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金融资源配置 ；收入差距
中图分类号：F832．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4892(2007)02—0035—06
居民收入分配差距的变化来自各方面因素的作用，农村居民收入差距的扩大主要来自于农村家
庭承包制的推行、非农产业部门的发展等 ，城镇居民收入差距的扩大主要来 自于非国有部门的产
生、经济发展、产业结构的调整等n]。在过去20多年里，中国经济在增长的同时，也伴随着收入
差距的扩大，最新的统计和研究表明无论城乡收入差距还是城镇内部收入差距均在不断扩大。马克
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认为，银行信贷通过改变资金流向而影响社会的再分配过程，是调节居民收入分
配的一种有力工具。现实社会中，低收入阶层融资难是其陷入低收入 “恶性循环”的主要原因。因
此，公平地分享金融资源和金融服务，对于改善收入分配具有重要意义。
经过十多年的金融改革，我国的金融资源配置并未发生根本转变，如此金融资源配置带来的后
果是：信贷资金呈现出向大城市、大企业、大集团集中的趋势；民营企业发展缺乏有力的扶持，不
利于就业目标的实现；城乡金融发展不协调，农村金融已不能适应农村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
一
、 金融资源的城市偏 向与城 乡收入差距
1．中国金 融资源的城市偏向
中国金融在城乡是非均衡发展的，中国金融系统在金融资源的分配上表现出了明显的城市化倾
向 (Wei，1997) ]，在信贷配置中倾斜于国有部f-j(Park和 Sehrt，2001)[3 3。在计划经济时期，优
先发展资本密集型重工业的赶超战略在资本稀缺的条件下内生决定了金融资源配置上的城市偏向行
为 (林毅夫等，1994) ]，农村金融机构只是动员农村储蓄以提供城市工业化资金的一个渠道 (林
毅夫，2000) 。
我国金融体系金融资源配置的城市偏向，主要表现为信贷供给的工商业和城市偏向。政府为了
快速推进工业化和城市化，将资金大部分投向城市，为城市提供了更多就业机会。这些都有利于城
镇居民收入的提高。而与此同时，对农村的投资往往不足，从而制约农民收入的增加。导致国有部
收稿日期：2o06．11-23
作者简介：郑新广 (1975．)，男，山东泰安人，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数量经济与技术经济系博士生；郑文 (1972一)，男，江西南昌人，中国
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投资系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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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少、而占用经济资源多，最终抑制了农村居民的收入增长，造成城乡收入差距
扩大。2000年底，全国金融机构各项贷款余额 99371．07亿元中，农业贷款余额仅占4．92％，而工
商业和建筑业贷款余额却占37．84％。2003年，创造了 GDP14．6％的农业，其贷款额在各类贷款中
仅占5．29％ (中国统计年鉴，2004)。这种投资偏向，实际上是把一部分农业剩余通过税收投资渠
道转移到城镇，在推动城镇发展的同时，不利于农村的发展，扩大了城乡居民收入差距。而这种投
资的来源主要是通过银行信贷系统完成的。
2．农村资金的外流和农村信贷供给不足
长期以来，由于资金的逐利性，金融资源不断从贫困地区流向发达地区，从农村流向城市，从
农业流向非农产业。金融资源的匮乏必然影响贫困地区农业生产结构的调整，影响农业先进技术的
引进以及农村发展所必需的基础设施建设，农民增产增收的难度将加大。一面是农村地区金融资源
的匮乏，一面却是农村地区金融资源的大规模转移。
农村发展中资金外流问题突出，农村金融 “失血”过多。根据国务院发展研究 中心课题组
(2001)的测算，1979—2000年，通过农村信用社、邮政储蓄机构的资金净流出量为 10334亿元，
其中，农村信用社净流出1612亿元，邮政储蓄机构净流出 8722亿元。1996年农业银行与农村信用
社行社分离，1997年后国有银行在精简机构以提高效率的121号下大规模地撤离农村。因而，对大
多数地区的农民来说，可以面对的国家正规金融机构只有农村信用社。从表 1可估计，90年代以
来被抽离农村的资金约 3．5万亿元。抽离的渠道：一是农业银行及其他一些商业银行分支机构，它
们在农村吸收储蓄存款能力较强，而对于农户和农村中小企业贷款却较少，导致农村资金的转移；
二是随着中国统一的金融市场触角向农村延伸，农村信用社资金向县及县以上城区金融机构转移；
四是邮政储蓄转移了一块农村资金。
表 1 1990年以来金融机构农村信贷收支情况表
资料来源：1991—2004年中国金融年鉴。1996年以前农业贷款包括乡镇企业贷款。
而从资金分配方面看，改革以来政府对农业的投入日渐减少。农村信贷其规模虽然有所扩大，
但比重日趋下降，且资金投放非农化倾向十分严重。在国家资金供应非常充裕的情况下，国家银行
对农村信贷总规模和资金投入却呈现逐年减少的趋势。在各项贷款总额中，农业和乡镇企业所占的
比重偏低，并且 自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持续下降，结果造成农村贷存比例下降，农村信贷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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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新广等 金融资源配置与收入差距
外流①。
3．金融发展融资与农村经济
1993年以来，中国农业信贷规模占全国信贷规模之比在 3．1％和 5．3％之间，这与农业对我国
经济发展的贡献极不对称。农业贷款和乡镇企业贷款不足，严重地影响了农村地区的发展。资本的
不足将导致经济体的发展陷入 “贫穷陷阱”，因此农村地区后续经济实力不强，不仅使贫困恶性循
环，而且将使农业的产业态势逐渐弱化。更严重的是，农业和乡镇企业作为消化农村劳动力以及吸
收农村剩余劳动力的主要产业和部门，一旦失去发展的源泉，转移农村剩余劳动力的难度将大大加
大。从表 1中各年的数据可看出，农业和乡镇企业从国家银行系统获得贷款额度，最高的年份也没
有超过 15％，从 1990年以来一直保持在略高于 10％。这种状况与农业的基础地位不相称，也与农
村各产业对国民经济的贡献份额不相适应。在 2O世纪 9O年代的大多数年份中，农村地区的产值在
国内生产总值中基本上一直保持半壁江山的地位，但其获取的国家银行系统的金融资源却不到 1／7。
同时，乡镇企业上市仍然存在着上市公司数量少、股票品种单一、区域发展不平衡等问题，乡镇企
业上市难的问题仍然比较突出。乡镇企业作为一个总体，要通过争取上市来解决融资问题，在相当
长的时间内仍然不会有大的成效。
农村金融在整个中国经济改革过程中扮演的只是农村经济剩余的 “输出管道”而非 “资源配置
者”的角色，无法满足农民融资的需要。不当的金融政策扭曲了农村金融市场，也使农村信贷资金
迅速流出农村，农村的资金供给面临严重不足。金融政策的管制和由此导致的农村信贷市场的价格
扭曲，加剧了农村信贷资金的短缺程度，从农村金融市场需求方面看，农户和中小企业逐渐成为农
村金融市场的需求主体，农村工业企业和非农产业是其中最大的受害者。在贫困地区，正规金融供
给的减少导致高利贷盛行，使更多的农民陷入了贫困陷阱。
二、金融资源的所有制偏向与城镇收入差距
和国有企业相比，由于非国有企业面临硬预算约束，因此非国有企业在生产过程中会更多地使
用相对丰富的要素——劳动力，从而可以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8O年代中期以后 ，城镇非国有企
业和农村乡镇企业成为中国就业的重要渠道。从此，非国有经济就业人口在中国就业人口中的比重
不断加大。9O年代随着国企改革的深入，国企职工下岗问题也逐渐突出。而非国有经济的发展，
为下岗职工和民工提供了就业岗位。
如果从就业角度考虑，按照城乡口径划分，我们发现乡镇企业在各类就业人员中间对就业的贡
献率最大，25年共增加就业人员 10746万人，占城乡就业人 口增加总数的31．35％；其次是城镇私
营企业，增加就业人员 2367万人，占城乡就业人 口增加总数的6．90％；再次是城镇个体，增加就
业人员 2362万人，占城乡就业人口增加总数的6．89％。与之相反，同期城镇国有单位绝对就业人
数反而下降575万人，这说明乡镇企业、城镇私营企业和城镇个体在我国就业中发挥的重要作用
(国家统计局，2004)。过去 25年的事实证明，非国有企业就业是我国主要的就业增长点⑦。沿循这
一 思路，只有进一步拓展非国有企业就业，才能从实质上增加就业总人数，从而减少贫困人口和收
① 据人民银行统计，2004年 l2月31日，金融机构各项贷款余额 178197．78亿元，农业贷款余额 9843．11亿元，乡镇企业贷款余额 8069．22亿
元，后两项合计17912亿元，约占各类金融机构贷款的10％。而当年农业及乡镇企业增加值占我国GDP总量的比重高达 14．6％。另据农业部统计，
2004年中国农业增加值就占GDP的比重近 l5％。农业银行全部贷款中只有 10％投向了农村。
⑦ 国家工商总局的数据表明，1999年我国实有个体工商户 3160万户，到了2004年，这一数字下降为2350万户，6年间净 “缩水”810万户，
平均每年减少135万户。(2OO6年 8月21日 (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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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差距 。
1．国有银行垄断地位与企业融资
从中国金融年鉴 (2005)中可以看出，大部分年份企业90％以上的资金来源于信贷市场，证券
融资在企业融资中所占比例最高年份也只达到 10％左右，可以说明银行信贷融资在企业融资总量
中的地位和发展趋势。1984年以后企业固定资产投资由财政拨款改为银行贷款，即 “拨改贷”；而
企业流动资金都来自于银行贷款，也就是说银行几乎包揽了企业全部资金的供应。
表2 国有银行所占的市场份额
数据来源 ：根据 《中国金融年鉴》 l992—2005年相关数据计算所得 。
从上表可看出，国有银行贷款占全部金融机构贷款的比重虽然一直在下降，但直到2004年仍
占到2／3左右，从总体上看，信用仍集中于国家，国有银行在资金配置中占主导地位，与国有企业
之间仍未完全摆脱 “资金供给制”的状态。从金融所有制结构上看，改革至今，即使在四大国有银
行体制外新生了十几家全国或地方性的商业银行，但在整个宏观金融格局中，四大国有商业银行仍
占垄断地位，明显地垄断着储蓄和信贷市场。20世纪 90年代以来，一批股份制银行迅速崛起，但
是在整个银行总资产存量里所占的比例还是偏小。因此，我国的金融格局仍然是国家或者政府掌握
金融资源，这不仅表现为国有独资商业银行、国有政策性银行 占领了我国金融市场的绝大部分
(70％以上)，而且表现为股份制商业银行、地方商业银行以及其他金融机构也是国家或政府控股。
2．金融资源配置与民营企业发展
中国金融体系的特征是银行集中度较高，几家到十几家银行垄断了全国的资金市场，而且主要
由国有部门使用。中国的金融中介体系是以四大国有商业银行为基础的银行业为主导。证券市场
(国债和股票)仍然相对较薄弱 。国有商业银行控制2／3的金融资产，并且大部分资金流向了国有
企业。
20世纪90年代以来，我国的经济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一方面，国有企业在国民经济中的份
额趋于下降，目前国有工业在总产值中的比例下降至 28．5％，而包括集体、个体私营在内，以中
小企业为主的非国有经济在工业总产值中的比重已经超过 60％。尽管缺少银行的贷款，但非国有
经济一直是国民经济中最有活力的部分。在 1990年 ～2001年间，非国有部门从商业银行获得的资
金很少，但其创造的工作岗位占整个城镇新增岗位的 60％。另一方面，金融机构仍然主要面向大
中型国有企业，以致国有企业所获得的贷款一直占总贷款的80％以上，而非国有经济获得的信贷
比重一直很低，出现了金融资源配置结构与经济结构的不对称的局面。企业债发行和股票上市的大
门更是只对大企业尤其是国有企业开放，导致金融供给结构与需求结构的严重不对称，非国有经济
企业在金融资产总量中的比重偏低，与其在全社会工业产值构成中的比例极不相称。
从资金供给方看，中国处于转轨经济时期，受到金融资源短缺的约束。其信贷资源的配置实际
上受到计划与市场的双重约束，形成一种双重信贷配给机制。第一重是金融资源的配给受到麦金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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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新广等 金融资源配置与收入差距
式的金融深化机制的影响。正如大多数发展中国家采用政府主导型的发展战略。政府主导型的发展
战略一个重要的特征就是通过金融抑制来强化金融资源流向一批享有特权的企业部门、主导产业、
主体经济部门 。这样的现象通常被人们归结为：所有制关系不兼容或是所有制歧视。樊纲认为，
中国的中小企业、非国有企业很难得到国有银行贷款的一大原因就是所有制关系不兼容 。这一现
象的产生或者存在必有其必然性和一定的合理因素，而决非单纯政府歧视或是政策失误。第二重则
是受到市场影响的信贷配给。在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轨过程中，国有银行的改革方向必然向
着商业化发展，而市场经济的一个显著特征就是以利润最大化为目标的经济体制。
从资金需求方看，民营企业融资不足同时也是由于其 自身弱点所致。首先，以劳动力密集型产
业为主的中国民营企业由于规模相对较小，其财务经营状况和未来发展前景不易判断。其次，民营
企业通常情况下很难找到合适资产进行抵押贷款活动。因此，大银行更乐意为那些国有大型企业提
供融资服务。民营企业进入股票市场受到各种限制，在上海和深圳两地交易所的 1000多家上市公
司中 ，只有 11家是非 国有公司。
而我国市场化的金融体系也很难在短期内改变对非国有企业融资的现象。从短期来看，这也使
得中小企业获得银行贷款仍然相对困难。从我国金融机构的短期贷款结构来看，如果用 “乡镇企业
贷款”、“三资企业贷款”和 “私营企业及个体贷款”代表非国有企业贷款总量，1995～2004年民营
企业贷款占短期贷款 的比重并没有显著改善：1995年仅有 3．76％，最高年份 2000年也不过
23．99％，而到2004年又回落到 15．75％ (见表3)，这不但与我国民营企业数量占绝对压倒优势不
对称，而且也与非国有企业对我国劳动力就业、经济增长等宏观经济指标贡献率超过 50％的现象
不相符。显而易见，民营企业存在着巨大的融资缺口。
表 3 金融机构信贷的部门结构
资料来源：《中国金融年鉴》(1996—2005)。
一 般来说，民营企业为社会提供了大量的就业机会，其就业人群以中低收入个人为主，因此对
其信贷支持也有助于缩小收入分配差距。民营企业数量相对较少，中等收人人 口占总人 口比例就
小，因失业和就业不足而导致的低收入和贫困人 口比例就大，收入两极分化的状况就很明显。因
此，一国大力发展民营企业，是收入能公平分配的最基础性的方式之一 。
结 论
我国目前金融发展的总体水平不高，金融市场仍很不完善，金融市场竞争严重不足，金融资源
的开发和利用仍具有很大的不公平特性，现实社会中，农村地区和非国有企业融资难是中国收入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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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不断扩大的重要原因。应扩大银行信贷对农村和非国有企业的融资规模，使更多的人能够尽快地
得到更多更好的金融服务，这对于改善收入分配具有重要意义。
本文研究结果可得到以下明显的政策含义：1．建立多层次的商业银行体系。金融体系应向民
营经济、民间资本开放，要建立以国资控股大银行为主导，中小股份制银行、民营银行和民间金融
非金融组织的区域性民营银行体系为辅的商业银行体系，提高资源配置水平和资金使用效率，为不
同所有制企业和城乡居民提供多功能、全方位的优质金融服务。2．加强金融市场竞争将促使金融
机构尽快扩大服务范围，使金融资源得到更加有效和公平的分配。将有助于加快金融部门更多、更
好地为非国有企业服务的进程，起到间接地改善收人分配状况的作用。3．加大对农村金融的改革
步伐与力度，从金融角度改善城乡间收人分配情况。优化农村金融的制度安排，推动农村金融市场
合理发展，防止金融资源流失，切实帮助农民提高个人收人，改善城乡收人差距。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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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ancial Resources Distribution and Income Gap
ZHENG Xin-guang，ZHENG Wen
(Graduate School of Chinese Social Science，Beijing 100102，China)
Abstract： Finance is all important factor that influence incomes distribution． Financial resources disposal emerges urbanized
and has ownership tendency，SO inhabitants and private enterprises cannot impartially share the financial reSOurces，and results in
wide income gap．Perfecting the allocation of financial FeSOlli'ces has important meaning for diminishing income gap．
Key words： financial reSOu／'ees dispo sal； income distribu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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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卫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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