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t‘拜亩 2005~ 12期
关系型融资与我国银企合作机制优化
◎ 闵宗陶 刘小明
【摘要1在投资主体不发达阶段 ，作为融资主体的银行由于信息不对称以及企业的管理不规范，为回避风
险而拒贷的现象屡见不鲜，为解决融资主体问的紧张关系，有必要引入关系型融资机制。关系型融资是指银
行在提供服务中为获得企业专有信息而进行的关系专用性投资．它通过与企业的长期交易采评价这种投资的
盈利前景，从而获得回报。关系型融资无论是对银行业战略竞争还是企业的发展都是一种双赢的决策，尤其
对现阶段融资困境更为严峻的民营企业、中小企业等更具长期适配性。融资主体通过创新一 系列关系型合作
机制，如组织保障、信息分享、资金信贷和相机干预治理等促进双方的和谐发展。
【关键词】融资主体 关系型融资 创新
【中图分类号]F830．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looO一7326(2005)12—0040—04
一
、 引言
信息在融资主体之间的分布是不均匀的，存在着大量信息不对称的状况。信息不对称造成的逆向选
择和道德风险是商业银行信贷配给行为的直接原因 (Stiglitz、Weiss，1981)。资金供需主体间由于信息
的不对称导致交易风险和交易成本增加，降低交易效率，这是引致融资困境的重要原因。
信息不对称分为事前不对称和事后不对称。在信贷市场上，事前信息不对称包括：(1)银行对贷款要
求者的经营能力、经营状况不能清楚了解；(2)银行不能了解贷款所投向的项目的真实情况。这使得银行
对企业贷款风险预期普遍较高，会收取风险补偿金，即提高利率。此举本意在筛选企业，但其结果是常
出现逆向选择，即导致低风险、收益不高但稳定的借款企业被高风险企业挤出信贷市场，这反而使得银
行贷款风险增加。鉴于此 ，银行在贷款规模、利率确定、客户筛选方面作出信贷配给行为。事后信息不
对称包括：(1)银行不能清楚地了解经营者是否努力工作；(2)银行了解贷款资金使用的真实情况存在困
难。承担了较高的贷款利率的企业，倾向于选择高风险高收益的项目，这与银行的初衷相悖，又进一步
增强了交易风险。
进一步的研究显示，不愿或不能按银行的要求提供所需信息，使信息更加不对称，是我国中小企业
(特别是私营企业)等特殊群体信贷融资更加困难的主要原因。[·]为解决这种问题，有必要引入关系型融资
机制及其理论。
二、关系型融资理论
关系型融资 (Relationship Finance)是上世纪9O年代引起经济学和企业管理实践重视的理论。就关系
型融资的概念而言，青木昌彦认为，“关系型融资是这样一种融资形式，出资人在一系列事先未明确的情
况下，为了将来不断获得租金而增加融资。”[：]而布特 (Boot，2000)将关系型融资定义为银行提供的一
种金融服务，银行在提供服务中为获得企业专有信息进行了关系专用性投资，并通过与企业的长期交易
来评价这种投资的盈利前景，从而获得回报。[ ]这里 ，专有信息 (Proprietary Information)指的是企业内
部只有企业 自己才能确切知道的内部信息，比如贷款项目的盈利前景、实施项目的能力等。关系型融资
产生的基础是信息不对称和规范性信息缺失。在信贷活动中银行无法观测和监督企业的行为，无法获知
作者简介 闵宗陶，西安交通大学经济与金融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刘小明，西安交通大学经济与金融学院博士
研 究生 (陕西 西安，710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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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行动的 “完美信息”或者观测和监督的成本高昂。而贷款企业的财务报表、管理规范化的缺失是导
致银行信息成本高和风险增加的直接原因。此时，企业要获得银行的资金支持，银行要建立与企业的信
贷联系，发展银行业，同时又要减低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就需要与企业建立一种长期协作关系，通过
一 定程度参与企业的管理活动，例如分享财务信息、参与企业的决策、跟踪企业的发展战略和市场拓展
等活动，获知借贷方的 “不可数码化”的意会性信息。①通过占有这些专有信息，减少贷款风险，并获
得长期的稳定的租金。
与保持距离型借贷相比，关系型融资具有以下特征：(1)金融中介机构拥有企业专有性信息，这些信
息是普通公众和其他机构所无法获知的，即企业信息的排他性；(2)金融机构所有拥有的专有性信息是通
过与同一客户的长期或者多种金融服务交易而得到的；②(3)在关系型融资中，关系银行是以贷款项 目的
长期盈利为保障来发放贷款的，为了保障贷款安全．贷款银行可能需要干预企业治理。
三、关系型融资适用于改善我国银企合作
相对于保持距离型融资，关系型融资能够为银企双方获得稳定与长期的收益提供良好的信贷平台。
1．关系型融资适用于中国目前的信用与信息环境
国内目前的信用体系不完善，失信现象较为普遍，尤其拖欠 (贷款、货款 、税款)、违约和制售假
冒伪劣产品等现象较为严重，企业普遍需要强化诚信意识，而且这种状况将维持较长时间，因为维持信
用及信息体系的许多要素需要培育。
(1)构建信用体系，需要完备的产权前提。信用是一种建立在授信人对受信人信任的基础上，使对
方无须付现就可获得商品、服务或货币的能力。对商品、服务或货币拥有产权是授信人提供这些资源的
前提条件。产权制度的基本功能是给人们提供一个追求长期利益的稳定预期和重复博弈的规则。如果企
业的市场价值与决策者的利益无关，决策者会无视企业的信誉。历史形成的 “产权缺位”导致国企权责
不清从而使市场主体产生错误的信息，认为无需守信。很多国有企业的管理者认为，企业、银行都是国
家的，欠的都是国家的钱 ，再怎么亏最后也由国家来重组 ，即使出了问题，违反了法律也由国家来承
担，个人最多是工作失误，这是众多国企银行信用不佳的一个重要原因。
(2)信用中介机构尚处于起步阶段。我国的信用中介机构诞生于上世纪90年代初期，经过十多年的
发展虽然已初具规模，但从总体上看．我国虽然也有一些为企业提供信用服务的市场运作机构 (如征信
公司、资信评级机构、信用调查机构等)和信用产品，例如信用调查报告、资信评级报告等，但规模很
小．经营分散，而且行业整体水平不高，缺少独立的权威的信用评估机构，市场竞争基本上处于无序状
态。这使企业的信用状况得不到科学、合理的评估，市场不能对信用状况发挥奖惩作用，企业也缺乏加
强信用管理的动力。
(3)缺乏信息共享的社会与个人信用连续、动态数据库。信息不对称是失信者能频频得逞的客观基
础。我国社会信用信息不对称的问题非常突出。面向社会的相关信用数据的开放程度很低，很多涉及企
业的信用数据和资料，服务企业无法得到，从而无法依靠商业化、社会化的，具有客观公正性、独立性
的信用调查 (还有征信、资信评估)和信用专业服务等方式，提高社会信用信息的对称程度。另外，由
于社会没有建立系统有效的信用联防机制，信用信息不对称，失信者的 “黑色记录”得不到合法的收集
和有效传播，导致失信活动一再发生。
2．关系型融资能够减少融资主体间信息不对称
① Berger@Udell(2002)把放贷所依据的信息分成四类，及财务报表信息、抵押物信息、信用评分信息和关系所收集
的信 息。前三者是 可以被数字化的信息，而关系收集的信息则是 不可数码 化的信息，是 一种 内部人信息或意会性信息 。关系
型信息不仅包括财务数据．而且还包括企业所有者的私有信息。
②Boot A．W．A．and Thankor，A．V．：“Moral Hazard and Secured Lending in an Infinitely Repeated Credit Market Game”，In—
temational Economic Review，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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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不对称是妨碍企业和银行之间融资关系的主要矛盾。在银行的贷款决策中，对客户的信息掌握
程度，信息获取的交易成本和客户信息质量的评估是银行决定是否借贷或者贷款数量与期限的主要参考
依据。当银行对企业的信息成本降低时，尽管因执行成本等因素而造成总成本上升，但信贷供给量还是
会增加。就我国企业发展的现状而言，企业信息的非匀质性特征显著，企业财务信息混乱难以作为贷款
的有效依据，信息壁垒严重，导致银行在贷款决策时产生严重的信息不对称，银行获取信息的交易成本
极高，贷款风险具有高度不可控性，因而信贷供给量短缺。关系型融资关系的确立使得银行接近企业的
有关决策，分享企业内部被数码化的信息以及不可数码化信息，而银行的决策层越接近企业和企业主．
接近企业的决策层，决策时耗费的信息成本就越往下移。这些企业内部专有信息的掌握极大地消减了银
行贷款决策的信息成本，促进银行与企业找到适合双方发展的最优决策点。
3．增强信任关系，节约双方的交易成本
市场经济的基本特征是信用经济，一切经济活动的基本准则是经济主体间的信任关系。信用是降低
交易费用的有效手段。银行与企业中的投融资关系考验的也是双方的信用关系。在信息不对称状态下 ．
作为资金供给方的银行，为规避风险，通常只给信用状况良好的企业给予授信。关系型融资制度．将使
企业和银行双方都可以降低交易费用。银行通过参与企业的专有信息分享，给予企业长期资金借贷的允
诺，双方建立和保持长期的信任关系，使银行节约了谈判费用和信息成本，避免银行因走马灯式更换谈
判对手而不断增加交易成本。
4．关系型融资尤其有利于解决中小企业等特殊群体的融资困难
按 《中小企业标准暂行规定》，目前我国约有中小企业1100多万家。它们是拉动我国国民经济持续
增长和社会和谐发展的中坚力量，对GDP、出口、税收、就业的贡献率已分别达到了60％、60％、50％和
75％。按原国家经贸委的统计，全国约有80％的中小企业存在贷款难和融资难的问题。[ ]中小企业遭遇商
业银行拒贷，除信息不对称和企业规模实力因素外，企业内部管理混乱 ，财务管理信息化程度较差．企
业的发展受企业主个人意志所左右等企业结构性治理问题也是主要因素。在企业与银行建立关系型借贷
基础上 ，银行通过委派代理或者参与企业的董事会等手段，能够帮助企业建立规范的财务报告与财务管
理制度，协助企业做好资本管理，并帮助企业进行财务预警 ，化解财务危机。青木昌彦认为 “关系型融
资的一个好处是企业的财务问题能够在早期被发掘和解决，避免了成本高昂的破产程序。” 同时．敦促
中小企业在组织结构、企业决策和市场战略上进行规范化运作，减少企业管理的人为性影响．建立科学
的管理系统。改善企业的治理结构，防范企业财务危机，确保银行贷款的回收和稳定的租金的获取．有
利于银企双方的长期合作。
四、我国银企合作机制的建设与发展
围绕关系型融资这一理念创新银行与企业融资关系的机制，建构关系型融资机制能够促进信贷双方
的关系型融资健康、有序、低风险运行。
1_信息沟通机制
信息不对称及由此而引发的逆向选择与道德风险，是银行不愿意向企业融资的基本原因．而关系型
融资理论要解决的就是商业银行与企业的信息成本与融资缺 口问题。在关系型贷款体制下，在相互信任
和长期合作的原则下，银行与授信企业建立专有信息的沟通机制：(1)双方建立信息互动的通道和知识交
流平台，企业主动将自身经营管理的财务信息、客户信息、市场开拓、管理决策等重大事项信息交与银
行沟通，银行也通过自身的融资网络，为企业提供产业信息、市场信息，担当授信企业与其他客户的合
作媒介；(2)银行坚守企业专有信息的保密承诺 ，而企业信守专有信息的真实性与排他性承诺；(3)银行授
权专员或者相关的职能机构与企业沟通，让企业获得不可数码化的意会性信息；(4)建立关系型融资客户
的信息等级和信用等级评估系统，按年度对关系企业的信息规范化和信用能力进行评估，并以此作为对
企业信贷激励的主要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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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系型资金信贷机制
关系型信贷体制与传统的保持距离型信贷体制在信贷资金运作机制上明显不同。在关系型融资中．
银行与企业的资金融通是一种稳定、长期、灵活和保障性机制。在融资主体确立关系型融资关系基础
上：(1)银行向企业提供长效的资金支持。(2)关系型借贷中，银行执行较低利率和利率浮动的贷款，而非
如传统贷款体制中，执行高利率和利率浮动的贷款，以避免企业融资中的逆向选择与道德风险。(3)关系
银行通过聘请专业的会计师、律师、专家，或者委托上述事务机构，考核企业各项成本费用，定期考核
和监督现金流量、应收账款、应付账款、负债等资本流动状况，做好信贷资金在企业使用的关键环节的
信贷管理。(4)银行对企业的融资数量、融资类型、还款期限、利率变动、还款数额等方面实行更加灵
活、宽松的策略，根据银行与企业对专有信息变动掌握，灵活变更。由于银行参与到企业决策和经营活
动的重大事务中，企业向银行提供大量意会性信息，所以，银行可以及时了解到企业经营活动中资本
金、债务的变动，及时做出对上述信贷资金管理上的调整。(5)在企业遭遇生存危机时，关系银行在可能
的情况下，通过与企业经营管理者共同努力，提供应急信贷的支持，促使企业渡过难关，而非如传统做
法宣布企业破产，强迫企业重组。(6)信贷退出机制。关系银行在企业遇到经营风险或财务危机时也应依
当时情况建立一套退出的程序，例如债权转让、债务延期、企业重组；而当企业希望变更与商业银行的
合作关系时．关系银行也应当制定相关的退出程序。
3．银行对企业的相机 “干预治理”机制
关系型融资制度的特点在于投资者多为控制取向型投资．即借款者对企业实施控制的偏好。商业银
行通过参与企业的重大事务，影响企业的投资方向，获得企业发展中不断变化的内部信息，以确保贷款
的投资效应。Hart(1995)将投资者通过干预企业重大经营决策来监控企业，从而影响和改变企业治理
结构的现象称为 “干预性治理”。EsI就对企业的控制权而言，关系型融资与保持距离型融资相比，前者对
企业的控制权是在企业经营决策的日常活动中进行导向型控制；而后者则是在企业出现财务危机、濒临
破产倒闭时才以债权人身份介入，对企业进行破产和重组。
银行对企业的干预性治理主要包括加入企业董事会，参与企业在财务、发展战略、人事等方面的重
大决策：密切监督企业的财务状况．充任企业财务顾问。关系型融资不是向企业一次性提供项目发展所
需的全部资金，而是根据企业的发展阶段和财务状况，实施分步融资模式。银行可通过由如下要素构成
的机制实施对企业的干预性治理：(1)通过授权派员或委托代理机构 (例如，上述组织机制中提到的金融
中介)参与到企业的重大经营决策活动中。(2)银行对企业的干预性治理要符合公司法和商业银行法的法
律规定。现行的商业银行法应当通过修正赋予银行对企业一定的外部干预权利，为关系型融资提供法律
保证。(3)银行对企业的干预性治理内容、范围和权限应在双方的贷款协议中协商订立，并依照协议执行。
(4)银行对企业治理结构的干预行为更多的体现为沟通、引导、咨询和信息服务，而不是控制、压服。
关系型融资为企业的融资困境的解决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关系型融资能够有效避免信息不对称引
起的道德风险和逆向选择，减少代理成本。银行业能因此减少信贷风险，并获取长期受益的信贷租金。
当然，关系型融资也必须伴随实施相应的管理手段进行风险控制。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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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黄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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